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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第4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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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棠眼前倏然一亮,又是一阵暖风拂面,低头探身走入时,他看见军帐中央写放沙盘旁,几个人抬眼相视。

    池棠第一眼就认出了红袍犀甲,面容魁毅的烈戟士魏峰,而魏峰对他瞠视片刻,目光掠过一丝意外,却也立刻面现喜‘色’:“池兄?怎么是你?”

    池棠微笑抱拳:“魏兄,很久不见了。”

    魏峰没管池棠的抱拳,而是大踏步过来,给了池棠一个热烈的拥抱,还未开言,又看到池棠身后的韩离,不由一怔,他虽然不认识韩离,但来人气度雍然,身怀绝技也是一眼即知的。

    “韩兄,这位便是我曾起过的扶风豪侠,烈戟士魏峰魏大侠,虎烈戟下无双,龙腾掌冠绝当世。”池棠又向魏峰一指韩离,“魏兄,这位是西平驭雷士,大司马府首席剑客,韩离韩大剑客。”

    “西平驭雷士?”魏峰双眼‘露’出惊异之‘色’,急忙向韩离行礼,“闻名久矣,今日得见,大慰平生。”

    韩离向魏峰点点头:“有幸见过魏大侠。”他不像魏峰表现的那么热烈,一是‘性’情使然,二是他毕竟还是晋室大司马府的剑客,算是为桓大司马效力,魏峰看情形却是氐秦国统兵将领,两国目前虽未‘交’阵接仗,但也颇多龃龉,早晚必是刀兵相见,他不能显得和敌国将领太过热络。

    就在双方相见的时候,池棠听到一旁传来一记轻噫声,循声看去,见是一个鼻直口方,浓眉阔目的短髯壮士,倒没有穿着氐秦国的犀甲军服,乍一看还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此人。

    魏峰对韩离稍显冷淡的礼貌并不以为意,他就算做了将军仍是昔日江湖上豪侠的爽烈脾‘性’,哈哈大笑:“好,虽营中不得饮酒,今日五士已聚其三,当为相庆,便偶一破例。鲁兄弟,你去喊几位长安城里的老兄弟们来,故人再会,权作酌,告诉他们啊,来了可不许喝醉。”

    池棠很想告诉魏峰,其实今日是四士相会,巨锷士张琰的魂灵正遁身在此,不过略一犹豫,便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刚刚久别重逢,令人惊骇的事还是先不提为妙。料想张琰相随己侧,想现身的时候自然会现身。

    鲁扬答应一声去了,魏峰则一手一个,拉着池棠和韩离便往里厢军案前走去,边走边:“那罗老七正带人在城东盯梢,少时便回,闻到酒香,他自然不请自来,其他几个长安城时的老兄弟都在,哦,彭城犀首剑不愿军中效力,早是先回了,还有景略,他现在当了宰相,忙得很,可能过几日才能来洛阳,那邓伏骥却在防备燕军动向,也脱不开身。”

    韩离忽然问:“怎么?鲜卑燕国也来了?”

    “是啊,城东数十里外出现了燕军旗号,其实他们的先锋已经来过洛阳了,城东那里满地的燕军人马尸骸,惨不忍睹,唉,来惭愧,这惊动地的一仗我们错过了,偏是我们坐享其成,占了这座中原故都,仔细想来,心中不安那。来,坐。”魏峰相延池棠韩离坐下,又让原先和他一齐站在写放沙盘旁的几个将领一同与座,也不用亲兵,亲自动手,从架在炭火上的陶壶里给池棠和韩离各倒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米汤。

    “军中简陋,酒‘肉’少时齐备,先喝些热汤暖暖。”魏峰招呼着,又接上先前的话题,“后来从留守的晋国官员口中得知,那支燕国骑兵可是由大名鼎鼎的吴王慕容垂亲自带领,与洛阳城的妖魔好一阵恶战,魏某敬佩他的胆勇,当真在城里见到他,也必是恭敬相迎,他倒好,许是担心两国纠葛,却先自退了出去。其实那,看了这洛阳城的满目狼藉,无论是氐人、鲜卑人、还是晋人,那还需要这些顾虑,在妖魔面前,我们同仇敌忾。”

    韩离听出了魏峰的弦外之音,暗道这烈戟士外表粗豪,心思倒着实缜密,自己的顾虑他心知肚明却并不点破,只是借着吴王慕容垂来旁敲侧击一下。

    明白归明白,韩离还是不接口,而是岔开话题:“此间还有留守的晋国官员?”

    “啊,一个洛阳令姓程的,一个姓张的校尉,还有不到十个老弱残兵,五百余壮士困守孤城七日,对手还是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了不起!”魏峰由衷赞了一声,又续道,“只是他们心急回朝禀报,却是在前日一早离开了。”

    池棠跟上一句:“那这里的晋军主将呢?我知道他叫沈劲。”

    魏峰神情黯了一黯:“他的尸身在城东一带找着了,首级面目难辨,身上创痕累累,已经收殓入柩,待景略到此,亲自主持吊祭。”

    证实了沈劲牺牲的消息,池棠和韩离心中都是沉甸甸的,而池棠更是有种不出的忧急,他努力使自己接下来的话没有表面上的情绪‘波’动:“听城中还有我同‘门’师兄弟在?”

    魏峰眉头轻跳,却不言语,就在此时,军帐一掀,亲兵托着食盘走入,在军案上一一放下,食肴简单,十几根焖得通红的‘棒’骨,一大迭焦黄的面饼,酒却是大瓮盛装,开封的瓮口酒味辛辣,显是极烈的烈酒。

    魏峰找到了转换话题的机会,起身倒酒:“来来来,冬夜苦寒,烈酒暖身,先喝将起来。”

    池棠还待开言,却被魏峰抢先将酒碗一端:“来,池兄韩兄,我先干为敬。”言讫仰脖倒灌入口,酒水淋漓,洒在‘胸’前犀甲之上。

    没奈何,池棠只得陪了一碗,烈酒入喉,酒劲上涌,倒引得池棠呛咳了好一阵。

    “池兄,你看看这位,是否相识?”魏峰不等池棠话,却将那短髯壮士往池棠面前一拉,那短髯壮士面‘露’微笑,对池棠拱了拱手:“池大侠,久违了。”

    被魏峰一再打岔,池棠一时再不好追问,又见魏峰的郑重,便一边回礼,一边仔细端相那短髯壮士,越看越觉得眼熟。

    “去岁七月十五,在下在林左相伏,池大侠却是在林中的位置,怎么,池大侠已经忘了?”

    池棠目光一闪,霍然站起:“你你是乐陵飞云掌宫灏宫兄!”

    宫灏在长安刺君时节与池棠相识,并在那场‘阴’差阳错的寻仇之后,加入了魏峰的鬼御营,他心下其实早已相信了魏峰所言,但还是要亲身验证之后方才能够确定。

    这一留,便是脱胎换骨,有了月夜妖魔之事的经历,他的胆气已得磨砺,兼之武艺高强,更对妖魔深怀恨意,在魏峰有意‘诱’发之下没用多久便开解了破御之体,再加上武林中人的见识阅历,很快便与魏峰罅隙尽消,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池棠进帐之前,他正与魏峰商议鬼御营在洛阳的警备举措,看到池棠也是令他惊诧之极。

    久远渺淡的记忆复回脑海,曾经一度以为已经盖棺定论的刺君过往再次旧事重提,而随着宫灏的出现,池棠的疑‘惑’又起:

    “宫兄竟也得以幸免于难,却是如何得脱来?”

    宫灏少不得又将那日自己如何先行跃下,却被随行车驾中的‘女’妖突起发难,自己又如何侥幸跌落地道之中的经历又了一遍,往事总总,故景再现,池棠心中‘激’动,执住宫灏两手:“万幸万幸,宫兄得脱此难,好教宫兄得知,陈嵩陈寨主也未罹难,他为妖魔所掳,数月前才从妖魔老巢脱出,是也是也,早就听那日还走脱了一人,我和陈兄一直推想不出,倒算在了夏侯通身上,没想到居然是宫兄”

    池棠的话引起了韩离的注意,缓声沉‘吟’道:“是那位白墨大子夏侯通么?”

第二十二章 离殇() 
世事往往由于种种意外变得离奇曲折,而其实真相就在淡淡薄雾的遮掩之下,却总是在‘阴’差阳错中失去拂开薄雾的机会。。 ( 广告)

    韩离和夏侯通在须昌城共事多日,还算是颇有‘交’谊,也知晓了夏侯通编排的所谓刺君内情,那时节不识得池棠,又是大司马北伐攻城的紧要关头,韩离脑中只是略略一过,便没有再多念及。

    池棠和乾家弟子来到须昌城的前一晚,夏侯通托词远行,韩离根本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其后与池棠结识,又是处理乾家家尊的丧事,又是针对河洛一带鲜卑鬼军的进剿,后来又是结伴同行,前往裂渊鬼国,更经历了玄晶探秘的修炼大成,两个人越来越熟稔,却偏偏关于夏侯通这一节像是记忆里的死角,韩离始终没有向池棠提起过。

    直到池棠此刻与宫灏旧事重提,两相印证,韩离才瞿然一醒。

    于是,关于刺君之事最后的疑点得以豁然开解,虻山妖魔悬而未得的另一个脱逃的刺客,正是这乐陵飞云掌宫灏;而池棠和陈嵩一直认为的夏侯通,则确定无疑是与妖魔里应外合的‘奸’细了。

    “鼠‘精’陷地看来是化作了那夏侯通‘混’在你们之中,引你们中计。不过这次在虻山,并没有看到他。”池棠耳边传来了灵风的声音,她也一直隐身于旁,一旦想清楚了其间关节,便即出言提醒。

    “真正的夏侯通只怕早就罹难了,我们见到的夏侯通是妖魔变化的。“有了灵风的提醒,池棠向众人解释,在座几人除了魏峰宫灏,还有两位鬼御营的将领,不过他们对妖魔鬼怪之事早已阅历颇丰,听了自然也不会大惊怪。

    宫灏大有愤愤之‘色’,正摩拳擦掌,指节格格直响:“好子,最终这‘奸’细是落在了假夏侯通身上,那时节险些冤枉了魏大侠。是了是了,难怪端木堡主的金龙令符丢失的这般蹊跷,必是那假夏侯通运用妖术窃取了来,然后假作端木家的弟子,‘诱’骗我等上钩。”

    “端木堡主?绝云堡端木凌宏?他也和此事有关联?”作为双绝五士中的第一人,尤其还是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韩离不禁关注的问道。

    魏峰哈哈一笑:“那时节宫兄弟疑心是我害了诸位英雄,却是请了端木堡主来,到我扶风家中大打出手,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宫灏嘿嘿陪笑:“还不是那假夏侯通闹的,尚喜误会全消,前嫌尽释。”

    “端木堡主没和魏兄一起?”池棠对端木凌宏素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却是仰慕已久,也不由想见见这位盛名下的武林盟主。

    “端木兄知道了妖魔祸‘乱’的消息之后,倒是让许多弟子‘门’人入了我鬼御营,他却另有去处。”魏峰对端木凌宏称了个兄字,显见二人‘交’情已为不浅。“不看不知道,端木兄果然不愧是下第一人,我们为了对付妖魔这般勤修苦炼,可军中能以一己之力伤及妖魔的还是不过十之二三,但端木兄自身的武学修为,就已然有了克制妖魔之道,这是生神勇,不服不行。'热‘门’。'若是我等习武之人都如端木兄一般,那日刺杀暴君时节,这许多英雄侠士也不致死于非命了。”

    宫灏叹了一声,话题转了一圈,又绕了回来,欷殻Я艘换岫靥挠窒肫鸶詹帕榉绲奶嵝眩范院氲溃骸昂智胺窍暮钔ㄒ餐对诹舜笏韭眵庀拢俊�

    “嗯,多亏他和白墨义士相助,大司马才拿下了须昌城,那时刺杀鲜卑下邳王慕容厉之事他也有参与,却是在池兄和乾家诸高士到来的前一晚,突然向大司马请命哨探军情而去,现在想来,多半是预先察知兄等将至,不敢朝相,借故远避。池兄放心,他不敢回来也就罢了,倘若还不死心去‘诱’大司马,我等返国入朝,必让他无所遁形。只是目下这虻山情形,他恐怕”韩离话没有全,他并不知道关于夏侯通已经在大司马幕府引起了一场风‘波’,在乾家弟子,遁影灵雀况飞雄的联手施为之下,陷地已是身份败‘露’,不是灰蓬客出手相救,只怕早就被大司马明正典刑了。韩离只是觉得在虻山被阒水相并,妖灵一族新政待举的当下,那夏侯通再回大司马幕府,以求晋身祸国似乎并无可能。

    夏侯通之事且放在一边,韩离的话又使池棠陷入沉思,虻山鼠‘精’既是夏侯通,那么在三师弟卧室旁的气息也可以肯定是夏侯通所留,再联想到杀害家尊,重创三师弟的那个神秘灰蓬客,这夏侯通多半也是知晓灰蓬客底细的了。

    那灵鬼将不是那灰蓬客是虚影灵体的么?明明在虻山和那灰蓬客‘交’了手,可池棠感到那灰蓬客更神秘了,在那虚影之后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人?他后来问过千里骐骥,千里骐骥固然强项不语,可茹丹夫人却生恐惹恼了鸦圣,替千里骐骥作了回答。

    可问题是他们其实也并不知道灰蓬客究竟是什么身份,池棠一头雾水,只觉得这灰蓬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伏魔道和妖魔界折冲樽俎,进退自如,连杀乾家家尊和号风怒狮,又暗袭寒狼郎桀,与灵鬼将‘激’斗良久,此等人物只怕是下少有的祸‘乱’之源。

    从灰蓬客一事复转回了乾家同‘门’身上,池棠腹中酒意浓烈,浑身滚热,再次准备发问,不知道师兄弟的安危与否,他终究惴恐不安。

    恰在此时,帐‘门’掀开,几个体格魁伟的大汉走了进来,还没看清样貌,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刚回营里,俺便听是池哥来咧,人涅?”

    池棠转身,看见了罗老七黑里透红的圆脸,衣着样式和那时大有不同,却还是万年不变的黑衣黑‘裤’,宽刃大刀别在腰间,身体越发厚实。

    “七哥,一向可好?”纵然心下惴惴,但故友相逢,池棠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起来,那鬼君苻生正是在他们两个的联手下授首殒命的,那龙虎山计数论功之时,至少有一半功劳得算在这个罗老七身上。

    罗老七没有像池棠料想中那样‘露’出大大咧咧的神情,甚至连一向常见的爽利笑意也没有现出,而是在池棠‘胸’口捶了一捶,这是他表达问候的方式,可接下来的话又使池棠心内一震。

    “你没事就好咧,别像薛”

    “老七,坐下先喝酒,今晚老友相聚,旁的以后再。”魏峰忽然打断罗老七,似乎是还担心他缠夹不清,就手将面前装满烈酒的陶碗往罗老七一抛,这一手运力巧妙,拿捏正好,罗老七只是一抄手,便稳稳的接住了陶碗,默立半晌,猛的将烈酒一饮而尽,然后沉着脸闷闷的在池棠身边坐下。

    另几人纷纷上来见礼,池棠认得都是在长安城的旧识,多是魏峰手下的关中豪客,那莹‘玉’阁的掌柜沈渠也在其中。

    罗老七口中戛然而止的薛字使池棠心跳加剧,只可能是薛漾,这是他和罗老七唯一都认识的姓薛之人,再联想到关于乾家同‘门’的问话,魏峰一再的支支吾吾,必是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而这只能是和薛漾的生死相关。

    到了这时候,池棠反而不急于追问了,不动声‘色’和几位豪客一一回礼,他们现在都加入了鬼御营,言谈举止间减了不少江湖之气,却多了军旅之士的威毅刚凛。

    气氛并没有因为众人的齐聚而显得宽松多少,在又和韩离相见,彼此致意之后,众人却都喝起了闷酒。

    魏峰看了池棠一眼,还在不住劝酒:“自长安相别,堪堪将近一载,每尝忆起与池兄以武相会时节,便是不胜欢喜。除了景略为相,暂未身至,那日长安莹‘玉’阁的老兄弟们可都又聚到了一起,来来来,诸位该当痛饮。”

    眼看陶碗烈酒又要灌入口中,池棠却伸手一止,端着酒碗站起身来,目光巡视一圈,缓声道:“魏兄且慢饮,适才所言,那日莹‘玉’阁诸友除景略兄外都在这里了可我怎么发现少了一位?”

    魏峰的笑容微微发涩,他知道池棠要什么,几次遮掩仍然还是没有遮掩过去,他本是想等池棠吃饱喝足,心情放松之后再告之的。

    魏峰没有话,罗老七却幽幽冒出一句:“是少了一位,薛老六嘛”

    “可知我六师弟何在?”池棠抑制不住的急切起来,刚才故作淡定的神情‘荡’然无存。

    魏峰抢在罗老七之前深深叹了口气,接口道:“原是要等池兄休憩好了再”

    “六师弟究竟如何了?”池棠很不客气的打断魏峰。

    “留守的晋国官员已经告诉我们,乾家的斩魔士也在守城御魔之战中大半捐躯,我们却并未亲见。昨日在城内界桥旁的碎石瓦砾之中,翻出了一具尸体,面目尚可辨,尸身也算完好,已是确认无误,正是正是荆楚乾家”魏峰语调沉重,担心的看着池棠,“薛六侠。”

    陶碗掉在军案之上,并没有摔碎,碗中的烈酒倾泻而出,涂满了半边军案,又顺着案角像汨汨流淌,滴滴答答,尽落于地。

    池棠如遭电噬,身形晃了晃,最担心的事却成为了现实,若乾家师兄弟中,他最为‘交’好的就是薛漾,从董府初遇,到落霞山首经伏魔道之事,而后又是长安合力‘逼’宫除妖之举,巴山蜀水锦屏苑之行,算起来,自己在伏魔道焕醒复苏的成长,倒有大半时间是和这六师弟在一起经历的,可现在得到的第一个噩耗,却偏偏就是这位六师弟。

    薛漾的音容笑貌又浮现于眼前,那黑黢黢脸上分明讷然憨直的笑容,却透着聪慧狡黠,拂芥青山上的悲怆‘激’愤,鄙陋客栈里的连榻夜谈,落‘玉’净池中的喁喁‘私’语,还有他面对风盈秀的无可奈何和在翩舞面前手足无措的羞涩矜持一幕一幕,如此鲜活,仿佛还在昨,却终究化作凄凉悲苦的离殇感怀。

    人生若尘‘露’,道邈悠悠。

    “我还以为”薛漾吸了吸鼻子,又凑过身来,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脸上满是那种捉‘摸’不定的笑意,声音低的只有他和自己才能听见:“以为你是妖怪呢。”

    洛阳东‘门’,曾经是人间勇士守御的最后一道壁垒的地方,现在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停尸场。

    池棠赶到的时候,刚‘蒙’‘蒙’亮,冷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混’着泥湿的气息在鼻端盘旋,闻之‘欲’呕,还可以看到大战之后的满目疮痍,那些被重新垒在一起的碎石瓦砾像是一堆堆新建成的坟茔。

    毡布在旷地上支起了一个巨大的棚顶,地上铺着草席,可草席之下却又是密密麻麻的凸起,数之不尽,池棠掀开草席一角,便见到几块已经被冻得僵硬的碎‘肉’和半只残缺不全的断手,触目惊心。

    “这里放的都是碎尸,找不齐也拼不全了,待整个洛阳城都归拢尽了,再置入棺椁,谁和谁的没法分清,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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