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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门，韩若开口道别，“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再见。”
胡扬看着她转身离开，喊住她，“韩若，你不用对我那么客气。”他听着韩若对他不停的说谢谢，觉得不舒服。
第四章
晚上的时候，韩若把房间里的灯全打开，是那种很亮的白炽灯，当初房子装修的时候，周云琛就不赞成用这种灯，都是古董了，但她很喜欢，冷亮，一直照到她心里，逼着她直视心里最深处，她每一次想起都会疼痛，疼的眼睛都不知觉的流出眼泪，但就是这样，她都不敢忘记，她忘不掉刘执的眼睛，一丝精神也没有，曾去过最偏远的山区，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睛像他那样无望，那不是十六岁孩子的眼睛。其实，她不用刻意去记，她根本忘不掉，后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她都没有抱怨过，她知道，这是上帝对她任性的责罚。
韩若把照片上传到电脑里，随意浏览新闻，有一篇是讲美国近年来发动的战争，她看到美伊战争的字样时，韩若记起，当时她看到萨达姆被处以绞刑时，感觉难过，当然，她不是为萨达姆难过，她只是想到了和少年有关的事，男孩一向都对战争热血沸腾，刘执和她一样，都不喜欢说话，但谈论起国际战争时却能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眼眸里的光亮令她不敢直视，他给她讲过许多军事故事，印象最深的是海湾战争，那时他们都年少，做事只凭自己的好恶，两个人都觉得是美国欺负伊拉克，后来爆发美伊战争，她仍会关心战争进度，心里期待伊拉克能够胜利，那样，她和刘执曾经的打抱不平就都有了意义，尽管，她此刻已好久没有和刘执联系，再后来，伊拉克败了，她上升不到国际高度，只是刹那荒凉，仿佛是他们年少时所坚持的都是一场笑话。
手机铃声把韩若从回忆里拉出来，来电显示是胡扬，“你好，胡扬。”刚才哭了的缘故，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了，声音那么沙哑？”
“没事，可能是刚才见风的缘故，你打电话有事吗？”
“我明天去工地，你还要继续拍吗？”
韩若想了想，“那我明天去工地还要靠你了，谢谢了。”
第二天的时候，胡扬很准时赶到工地，韩若已经在等自己，和昨天一样，他去工作，她去拍摄，然后，一起出去。
“昨天的照片怎么样？”韩若一直不说话，胡扬不喜欢这种沉默，只好先开口。
“还好，昨晚做了效果处理。”
“你的作品为什么都是黑白色？”胡扬一直想问她这个问题。
“你见过我拍的图片？”韩若有些惊讶的看他一眼，“只是喜欢黑白色而已，感觉很简单，有时间感，就像它们是来自很远的地方一样。”
胡扬发现韩若的话明显多了，也没有了先前的拘束，他像是找到了钥匙，和她找到了共同话题。
韩若遇到自己喜欢的话题，话也多了，她讲起拍摄时的趣事，胡扬会适当的说几句，韩若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韩若还需要拍摄一些素材，因此胡扬都会去工地，尽管这几天在工地上都是在打酱油，去接谢婉时，谢婉好奇，“胡扬，你是转行了吗，每天都往工地跑。”
“很好奇，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
“切，我还不稀罕知道呢。”谢婉翻车里的杂志，几乎全是和摄影有关的，她记得以前胡扬常看的杂志都是和车有关的，她每天都和他见面，怎么不知道他的兴趣为何转变了，谢婉侧过脸看专心开车的胡扬，此刻，他虽然就在她身边，谢婉却觉得他们离的很远，认识以来，他从没对自己说过关于他的事，一切都是她自己去问他的同学、朋友，他和她，就像是伊斯兰经典里讲的那样：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韩若和胡扬逐渐熟悉起来，话题也从摄影扩展到生活的其他方面，韩若把Z市比喻成一个站台，她每过一段时间都要出发，去很远的地方，而且，都是一个人，所以，韩若在Z市朋友不多，除了常去的杂志社，还有周云琛外，就是胡扬了，韩若记不起有多久没有交过朋友了。
她拍的那组反映农民工生活状态的图片引起很大反响，韩若饮水思源，觉得自己能顺利拍出照片应该感谢胡扬，于是给胡扬打电话，向他表示感谢。
“你打算怎么谢我？”
韩若想了想，“你说呢？”
“要不你这个专业摄影师给我拍张照？”
“好啊，你定时间吧。”
有杂志要采访韩若，采访她的是一个年轻的记者，笑容和煦，是个幸福的女孩，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只有容易满足的人才有这样的笑容，温和无争，她就没有这样的福气，以前是不会满足，现在是不敢满足，她怕自己一旦满足，就没有前行的动力，采访很顺利，最后一个问题是问她什么是爱情，韩若低着头，好久都没有抬起，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依然低着头，“好久以前，有人告诉我爱情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采访结束出来的时候，看到胡扬，“真巧，在等人？”
仿佛是为了验证韩若的疑问，恰好有女子走到他身边，巧笑倩兮，和胡扬站在一起，极为赏心悦目，她冲那个女子笑笑，对着胡扬，“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韩若转身要走，被人拉住，她顺着手往上看，是表情焦急的胡扬，韩若把他的手轻轻拿开，“怎么了，有事？”
胡扬看着她把自己的手慢慢拿开，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没什么，再见。”
谢婉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他还是喜欢上了别的女子啊，那么，她该怎么办呢？一路上两人都无话，胡扬开车明显比以前快，好像是急着去做什么事。
“她可真厉害，能让你自乱阵脚。”谢婉第一次感觉车厢狭小，她闷的透不过气，急于要打破这份沉默，谢婉故作轻松的开口。
“旁观者清，她的阵脚乱了吗？”胡扬明明看到了她眼中的平淡无波，但却想从谢婉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答复，他有多久没干这种自欺欺人的事了。
“你都看到了，她很平静的。”尽管她明白胡扬是在她说一个是，但她说不出口，她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直住在自己心里的男子离开她。
第五章
韩若不想回家，去电影院看电影，买票的时候买了爆米花，新上映的电影，她以前看影片介绍，说是明星班底，大制作，介绍的很玄乎，好像是这样的电影错过会是一生的遗憾，但韩若看到的是蛮力的武打场面，导演在极力通过动作来表达自己想要表现的东西，但很遗憾，韩若不知道他在讲什么，还好时不时抖出的包袱给影片加了一点分，电影结束，韩若顺着人流走出电影院，有赞美声，也有骂的声音，韩若觉得这才是生活，无论是什么，都是有人喜欢有人愁。
掏出手机的时候看到有几个未接电话，全是胡扬的，她打回去，是很甜美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的电话已关机。”先是女声中文，再是男声英语，韩若好奇移动公司为什么不尝试用男声中文，女声英语呢，她曾就这个问题和周云琛探讨过，周云琛的看法是因为大家只说祖国母亲，而没人说祖国父亲的，所以用女音十分合适，但如果按照周云琛的推理，那个男的不就代表英国父亲吗，伟大祖国一直坚守独立政策，从没有想过与外国结盟的，周云琛的理论被她推翻，抬头看天，“我们打10086吧。”
韩若把手机重新放到包里，爆米花也没吃完，她打算作为明天的早餐，在巨大的广告牌下等公交，天开始转冷，旁边的情侣紧紧依靠，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她尝试过去拍摄幸福的恋人，但照片出来时却差强人意，不能传达强烈的幸福感，所以，不再拍摄年轻的恋人，同学结婚请她拍摄结婚照，她都是立刻拒绝，一个根本感觉不到这种幸福的人是捕捉不到美丽的瞬间的。
第二天醒来已将近中午，屋里是碎碎的阳光的影子，韩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吃爆米花边看小说，正看到男主角要向女主角说出真像的关键时刻，手机铃声不知疲倦的响起：
又见炊烟升起，勾起我回忆……
邓丽君的声音很好听，韩若第一次听她的歌时就喜欢了，那时还兴致勃勃的让刘执听，结果刘执犯了大家都会犯的错误，硬是把小城故事多听成了小城事故多，听她的歌好久才听说她已经不在人世，当时还感慨天妒红颜。
“云琛。”韩若的眼睛仍盯着小说。
“韩若啊，帮姐姐个忙。”
韩若提起兴趣，注意力也转移到电话上，“铁树开花了，也有难倒你万事通的时候？”她还故意清清嗓子。
“我妈拉我去相亲，你和我一起去。”
“你怎么也去相亲，我记得你一直是桃花不断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短命的桃花，我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加入相亲队伍。”
韩若和她约好下午六点在东华见，五点的时候从家里出发，走出小区的时候，看到一辆很熟悉的车，恰好胡扬从车里走出来。韩若和他打了招呼。
“你要出去？”胡扬问她。
韩若点点头，告诉他要去东华。
“坐我的车吧，我送你。”胡扬拉开车门。
韩若也没有推辞，道声谢谢就上车了，还是第一次坐他的车，车里吊着很卡通的装饰，韩若猜测是他女朋友的。
“你昨天打电话什么事，我打回去时你已经关机了。”韩若想起昨天的事，问他，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很懒的人，如果不是今天遇到胡扬，她一定不会再去打电话特地问他。
“昨天的女孩是我好朋友，我导师的女儿。”
原来不是他女朋友，但她看出那个女孩很喜欢胡扬，“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件事？”
“韩若，做我女朋友吧。”漫无目的的开车，不知不觉就开到了韩若的小区，知道她住在哪，还是上一次和她聊天时她随口说的，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胡扬记得很熟。
韩若看车窗外，大厦林立，很挤很高，直耸入天，有多久没有出去走走了，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厌烦，正像人与人之间一样，多深的山盟海誓都会分道扬镳，就像她的父母，他们曾经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郎才女貌，哎，“城市里的天太低，好像站在高楼上伸手就能够到，是不是？”
韩若静默的时候，胡扬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改变话题，语气轻松，让他感觉他刚才的那句话早散落到空气中，无影无踪，“没关系，我可以等的。”胡扬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在家时陪老妈看电视剧，男主角很坚定的说“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他那时还说果然是艺术高于生活，现实中哪里有这样的对白，生活顺风顺水的胡扬想起还有一句话叫艺术源于生活。
总会等到你不喜欢我的那一天的，韩若是这样想的，没有说出来。
下车的时候，她和胡扬谁都没有说话。
周云琛早在等她，今日的打扮不同于往日，可以用平庸来形容，她、云琛、刘执，三个人从小就认识，云琛从小就很讲究，穿衣很有品位，她今天的穿着很恶俗，一身的假名牌，韩若上下打量，那眼光就是在打量一个外星人。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艳。”
“云琛，你怎么这种打扮，你是打算吓到那人吧。”
“公司的姐妹说的，这相亲必备装束。”
韩若虽有长久的相亲时，但由于没有和别人交流经验，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们两个人，坐在相邻的餐桌上，周云琛如果中途想撤，就给她暗号。
坐下不久，一个男士走过来，相貌俊朗，韩若直觉这个男子气场很大，就像是冬风一样，凛冽，刺痛皮肤，不是云琛喜欢的类型，韩若想。
她只点了杯咖啡，关注着云琛的表情，看的出，云琛不自在，她冲自己点了点头，韩若了然，打通她的电话。
两个人走出东华，周云琛深吸一口气，“终于解放了。”
“有那么夸张吗，根据我的经验，你今天的相亲对象还不错，就是有些咄咄逼人而已。”
“你也知道，韩若，我想起了一首歌，形容刚才的情形特合适，《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
“哪里是什么歌，你的原创吧，明明是《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两个人聊的真高兴，韩若的手机响了，“胡扬。”
“还在东华？”
韩若示意周云琛先走，周云琛越靠越近，试图听清楚电话里的声音。
“没有，要回去了。”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公交了，出租车也很紧张。
“你在那别动，我去接你。”
韩若想推辞，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只有嘟嘟的声音。
“声音挺好听的，韩若，你虽然没有告诉我，但我还是很欣慰，终于可以谈一场恋爱了。”
周云琛的口气就像是看到孩子终于浪子回头的父母一样，“一个朋友，才认识没多久。”
胡扬的车很快就到了，周云琛很热情，主动伸出手，“你好，周云琛，韩若的好姐姐。”
胡扬回握她的手，“胡扬。”
韩若发现，胡扬和云琛的脾气相似，爽朗不做作，两个人在车上有很多话说，她自己格格不入，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不合群，就在此时，阳光太强烈，她的阴暗无处藏身。
“韩若，你不是很喜欢看电影吗，最近看什么好电影了？”
韩若听到胡扬问她，方才的失落好像消失了，她讲起才看的电影，胡扬和周云琛也说起他们曾经看过的经典电影，从《英雄》到《花样年华》，从张艺谋到王家卫，指点江湖，好像一切由他们说了算似的，只是他们谁都不是文艺少年了。韩若觉得自己时光逆转，她回到了小时候，每一个人长大的人都想回到童年，因为童年时我们还有权利去幻想一切事情。
周云琛下车后，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韩若想起他在这个车里说让她做他女朋友的事，感觉不自在，胡扬像是什么忘了说过的话，神情自若，气定神闲的和她东一句西一句，她自嘲，是自己太看不开了。
车到楼下，韩若说，“上去坐坐？”
她是一句客气话，不曾想胡扬从谏如流，锁了车跟她上去了。
还是第一次去韩若的家，客厅里除了一个大沙发和一台电视外什么都没有，用的是老样式的白炽灯，很突兀，却与整个房间的风格很矛盾的和谐。
“你随便坐吧，挺乱的。”
胡扬坐在沙发上，沙发上还有一本小说，应该是她今天看的。
韩若递给他一杯茶，“是不是很乱，我妈每次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我整理房间。”
“很整洁的，说实话，比我想象中好多了。”胡扬看看坐在身边的韩若，笑意清浅，“我还以为你像一些艺术家一样，走杂乱是美的路线呢。”
韩若低下头，胡扬这么近看她，她不适应，觉得自己的脸都发烫了，来回摆弄手里的茶杯，不自在的好像她是客人一般。
对面的墙壁上全是图片，还是黑白色，他走近了，他看得出这些照片都是出自闭塞的地方，还有茅草房，最原始的出行工具，“你都是一个人出去吗？”
“是啊。”韩若走过去，“我每去一个地方都会把几张照片贴在墙上，那样就会觉得自己做了许多事，是不是很傻？”
“是很傻，不过我赞同你的做法。”他想起她一个人去过那么多地方，心里一个角落，很疼，就像是武林高手有了内伤。
第六章
那天以后，韩若的家里多了一位客人，胡扬几乎是每天都会在她家里坐上一个小时左右，或是中午，或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
他们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胡扬会问她一些去过的地方，她看着一张照片给他讲照片的故事，她讲故事时习惯性的看着照片，偶尔抬起头，对上胡扬的眼睛，很专注，仿佛她就是他的世界一般，她想到这句话时有一刻的发呆，又想到了最近一直思考的事：她是不是该出发了。
周云琛给她打电话说当初相亲的那个男子叫沈少言，偶尔会来找她，和她吃饭，看电影，韩若觉得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压根没想到那天打扮的如此恶俗的周云琛竟然还有人欣赏，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过周云琛从来都是不缺人欣赏的女孩，从小到大，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喜欢和她一起玩，她们两个就是传说中的公主与灰姑娘，只是公主始终都不缺王子陪伴，虽然有时也可能是妖怪假扮的。
外面天气不错，韩若打算出去拍一些照片，深秋的城市有一种冷寂的繁华，拿着相机随意走，广告牌，公交站，或者是出行的人，路边的汽车，都被她放到了自己的相机里，她拍的很尽兴，连自己走到哪里都不知晓。
镜头里出现胡扬，她眨眨眼，怎么会有幻觉？
“拍照都拍到这里了。”
“我随便走的，没想到走到设计院了，你下班了？”韩若看旁边的标识，恍然。
后面有同事喊胡扬，胡扬望她一眼，似是要探寻什么，她还在疑惑，他已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向她的同事们走去。
“胡扬，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韩若。”胡扬又指着他的这帮损友甲乙丙丁的介绍。
韩若微笑，点头，问好。
“你就是那个摄影师吧，前几天还在《摄影周刊》上见过你的采访。”有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告诉大家自己的发现，难怪胡扬一直不肯把女朋友介绍给大家，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啊。
“她拍的不好，还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教。”
他声音里的自豪与宠溺那么明显，韩若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线条柔和，月朗风清，真的很好看。
和同事们道声再见，韩若和胡扬先离开了。
“你怎么不与同事们一起吃？”
“他们口无遮拦，我怕你不习惯。”
“你忘了？我在公路上搭车时，那些司机可是比他们豪放多了。”
“韩若？”
“嗯？”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