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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国庆了,爸妈说要到北京来,他们一辈子,竟然还没有去过□□。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白天,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到了晚上,却是空荡荡的,连走路都能听到回声。
你知道吗,我已经走遍了清华的每一寸土地。这里的“工字厅”、“古月堂”、“水清木华”,还有朱自清《荷塘月色》里描述的“近春园”,都是曾经的皇家园林。我入学的时候,近春园里还是蝉鸣柳绿、荷叶飘香,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那里已是一片萧瑟。
小薇,我把我的联系地址和宿舍电话都留在下面了。如果你愿意,可以给我回信吗?
北京市海淀区双清路30号
清华大学×楼×宿舍
邮编:100084
电话:010—6278××××
苏阳
200×年9月28日
这封信,程小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甚至上课的时候,她都会偷偷拿出来。但任凭她怎么琢磨,这字里行间,还是看不出苏阳的歉意在哪里。他只顾着自己的孤独,却忘了她的伤心还没有过去。林筑肯定也把她的宿舍电话告诉苏阳了,可他依然没有勇气直接打电话过来。
程小薇固执地认为,只要苏阳不表示歉意,他们就不可能回到过去。
国庆之后,苏阳写来了第二封信。
小薇,你好!
最近好吗?身体怎么样了?
国庆长假,你都干了什么,有没有和父母或者同学出去游玩呢?
我带着爸妈去了故宫、八达岭长城、明十三陵、恭王府、国子监。哦,对了,当然还有□□广场和□□纪念堂。
可惜,假期实在太短暂,七天转瞬就过去了。今天,我送父母进地铁的时候,我竟然异常不舍。记得以前,我老嫌他们在我跟前唠叨,现在方知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
我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了。清华园里大多都是外地来的学生,所以即便是周末、节假日,这里依然热热闹闹。
你知道吗,我还学会了打80分。我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会不会,我说不会时,你眼睛瞪得老大,直问我:“苏阳,你有没有童年?!”原来,打80分这么好玩,早知道,我老早应该学了去,就不至于现在任人宰割了。
小薇,你学习顺利吗,平时功课忙不忙?若有空,给我回信吧!
苏阳
200×年10月7日
程小薇明显觉得苏阳的心情好了许多,她虽然不喜欢他只说现在,但也被他的好情绪所感染,整个人都觉得轻快了许多。
后来,苏阳每隔一个星期就会给程小薇写信。信里的内容不多,篇幅也不长,大体说的都是自己的学习近况,还有生活中遇到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每封信都以“最近好吗?身体怎么样了?”开头,以“有空给我回信吧”结尾。
渐渐地,程小薇开始给苏阳回信了。她回信的频率并不高,大约一个月一封,说的也是自己的近况,只是绝口不提心里的那点疙瘩。
她给自己许了一个日期,以一年为限,一年里,如果苏阳开口跟她说对不起,不管还是写信还是打电话,只要他肯说那三个字,她就愿意放下心结,跟苏阳重新开始。如果最终她没有等到,那只能说明两人其实无缘,不如就放各自一条生路,各自散去吧。
程小薇是理科出生,她的意识里有一个严密的逻辑,那就是,只有终结一件事情,才可以进行下一件。就如她做数学题,只有写完最后一个等号,才能代表这道题的真正完成。哪怕当时她被卡住了,回过头也一定要找到答案,绝不得过且过。
之后,程小薇每个星期都会去开自己宿舍的信箱。每次,苏阳的信都如期而至,每次,她都如获至宝,然而每次,信里的都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她只得安慰自己,说好了一年为限,不能言而无信,不能出尔反尔。
作者有话要说:
☆、夜谈
宿舍里的同学开始意识到,程小薇经常会收到来自清华的信件。每次,她都会看上好几遍。大家暗自猜测,这封信的起草者一定是个男生,而且与程小薇关系非比寻常。难怪程小薇对任何男生都不感兴趣,就连让她去聊几句,她都不肯,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了。
在一次寝室熄灯后,王琳耐不住好奇心,首先向程小薇发问了。
“小薇,那个清华大学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你俩什么关系啊?咱们可是住在一个房间的好姐妹,你要是连我们都瞒,那就太不厚道了。”
“对啊对啊,我也想问。这年头,谁还拿信纸写信啊?小薇,你这个清华大学的才子,跟别人可不一样。快说说吧!”李敏儿紧跟着说,她最擅长的就是和王琳俩一唱一和。程小薇是出了名的爱学习,可每次接到清华的来信,总会魂不守舍一阵子。她有一次还发现,上课时,程小薇竟然在偷偷看信。这让她非常吃惊,她其实老早就想问了,只是程小薇看起来性子冷淡,她没敢开口。
“是啊,小薇,我们都好奇着呢!”徐芷菁抿嘴笑着说。
程小薇拗不过她们这么多人一起夹击,心想要是今天不说,只怕夜夜都要被追问了。于是,她理了理思绪,说:
“是男生,他叫苏阳,现在在清华大学的国际贸易系。我们以前是同班同学,他是班长,也是我的同桌……”
“啊?!你们学校竟然可以男女同桌的啊?!太幸福了,怎么我就碰到这种好事呢?”李敏儿叫道。
“敏儿你别插嘴,让小薇说完呀!”王琳马上阻止了李敏儿。
“读高三的时候,我们变得很要好。本来约好一起考清华的,可是我运气不好,考试的时候犯了心脏病,我在英语上失分太多,不仅与清华无缘,连交大也失之交臂了。”程小薇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和苏阳,我们没说过谁喜欢谁,也许我们心里都这么想,但是谁都没有说出口。苏阳高考考得很好,比我高了14分。放榜的第二天,他就忍不住打电话给我报喜,他当时并不知道我有心脏病。他说他从来都不如我,终于让他在高考场上全赢回来了。我一时受不了他言语刺激,就晕倒了。后来,我们一直没见过面,他也再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我以为他不会再找我了,没想到,最近开始有他的信了。”
“那他信上都说什么?”徐芷菁问。
“没什么特别。大多都是关于北京的一些名胜古迹,还有他的生活琐事。”
“他不跟你道歉吗?”李敏儿接着问。
“没有,他从来不提那件事,我也从来不问。也许他是怕再触动我的伤心事,也许是他自己选择回避。谁知道呢?”
“他是男人吗?!”王琳听了,义愤填膺,“有他这么喜欢人的吗?!即使不知道你有病,他那么说是什么意思?!是得意忘形,还是本性如此?!不管是哪样,都不是君子所为!他要是以为写几封屁信,就可以把这事唬弄过去,那小薇你就永远别理他!清华有什么了不起,人心不正,再好的出身,也配不上你!”
“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就这么原谅他?”程小薇问王琳。
“那当然。他必须向你做出解释,最起码也应该道歉。小薇,我告诉你,这是原则问题,你可别心软。”
“别听王琳瞎说,什么原则问题,没这么严重。可能是苏阳不好意思开口呢?他既然现在能给你写信了,就说明他心里有你的位置。小薇,给大家点时间,别这么快下结论。”李敏儿难得和王琳意见不同。
“敏儿你这么说不对!男子汉大丈夫,最要紧的是什么?当然是担当了!勇于面对自己的错误,勇于改正,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接着,两人就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一个说不能罢休,一个说就这么算了吧。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
程小薇听她俩越说越起劲,忍不住打断了她们:“好了好了,吵什么呀你俩,我当事人还没发话呢,你俩这么激动干什么。我的确是放不下这件事,直到现在,我一想起当初他说的那些话,心还是揪着疼。可是,我也忘不了他,他曾经对我那样好,我不甘心。所以,我决定等他,等他一年。一年之内,他若肯跟我说对不起,我便放下这桩心事,重新跟他在一起。如果我等不到,那我也放下这桩心事,从此,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
两人听着程小薇说得有理,便也不作声了。
这时,徐芷菁突然开口了,“小薇,你怎么会有心脏病的?”
“先天的,医生说我有一根连接心脏的主血管比一般人细,所以心脏功能相对也会弱一些。平时也没什么,但是遇到气候原因什么的,就会不舒服。”
“那会影响以后生孩子吗?”
寝室里这群女孩子都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哪里想得到徐芷菁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一个个捶胸顿足,王琳更是笑骂道:“徐芷菁,你脑袋里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才多啊,你已经在想生孩子了。我们的美好时光还没有开始呢,你就这么急着要做妈呀。你可真不是一般人,我预测,徐芷菁将是我们宿舍第一个嫁出去的女子。”
“王琳,你再胡说,我这就过来撕烂你的嘴!”
王琳听了,立刻讨饶,嘴里一边说“我错了我错了”,一边还要忍不住为自己分辩几句:“可哪有你这么问的,什么生孩子不生孩子的,那得是八百年以后的事了吧,有你这么操心的吗?再说了,即便是要操心,也该是苏阳去操这个心,你起什么哄?我说得对吧,小薇?”
程小薇真是拿王琳这张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佯装生气地说:“早知你这么笑话我,我是怎么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的。这回倒好,可给你找着话题了,只怕我以后耳根永远不能清净了。你可知我此刻的心情该如何形容吗,两个字——后悔!”
后来,几个女孩子又七嘴八舌说了许多各自学校的趣事,大家都是忍俊不禁。这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夜谈,一直进行到深夜十二点才结束。
不知怎的,程小薇有个清华大学男朋友的事,渐渐传开了。几个平时和程小薇要好的女同学,还特地来求证此事。不过,程小薇总是笑着反问她们:“听谁传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一切,落在同学眼里,便成了默认。久而久之,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男生,听到这个消息后,便主动偃旗息鼓了。
程小薇对这个意外的收获相当满意,她再也不必忍受独自一人时,突然冒出一个不相识的男生,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便开门见山的问她:“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每次,程小薇都会找寻各种理由,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小聚
马上就是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了,上海大学和所有其他全日制大学不同,她是中国第一所实行“三学期”制的高校,就是把一学年划分成三个理论教学学期(秋、冬、春:12周/学期)和一个实践学期(夏:4周/学期),并实行学分制的高校。当时的校长是蜚声中外的科学家、教育家钱伟长院士,他认为让学生自主选择课程,并根据自身能力安排学习进程,将更有利于他们的个性发展。
程小薇入学以前,就研究过自己专业的全部学分及必修课程、选修课程。她计划每个学期都多修2—3个学分,这样,等到大四的时候,她就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去参加一些社会实践,累积更多的就业经验。
程小薇每周都会比别人多出两、三节课程,而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她也必须必别人多复习一门功课。所幸,她平时上课非常认真,课后又花了大量的时间对知识进行巩固,所以,当同学们开始手忙脚乱地彻夜苦读时,程小薇反而比任何一个人的都怡然自若。她从来不熬夜,从来不会去想一些旁门左道的花招,当别人向她请教时,她总是可以非常清晰地给出自己的思路。以至于到了期末复习的时候,同学们要么围着老师要求划重点,要么就是盯着程小薇,问她这门课程的知识点在哪里。而将两者合二为一发现,竟然有80%的相似之处。于是,当个别专业课老师不愿吐露□□时,全会计系的学生都无比自豪地说:“没事,去程小薇那里划重点。”
就这样,程小薇学霸的美名,在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传遍了整个宝山校区。她以绝对的优势占据了全系总分第一及各项学科排名第一的宝座。同学们眼里的程小薇,成了名副其实十项全能的代言人。
考试结束后,程小薇有五天假期,停下来的她觉得生活一下子空荡荡的,很不适应。于是,她给林筑打了一个电话。
林筑也有好一阵子没见程小薇了,两人虽然一直有电话联系,但碍于各自学校离得太远,所以,自打入学以来,就再也没有碰过面了。
林筑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周羽冉。周羽冉高考有点超长发挥,原本专科都岌岌可危的她,竟然神奇般地考到了华东师范大学的大专——广告系。虽然,周羽冉的学校离林筑隔的并不远,两所大学都在长宁区,但他始终不好意思就这么唐突地去找她。程小薇的电话,恰好给了他一个十分合适的理由。于是,他提议几个就近的同学聚一聚,大家晚上找一家特色小饭店,好好搓一顿。
林筑把时间安排在周四,因为那天下午他只有两节课。他让程小薇小薇3点来他学校,这样,他就可以带着她参观一下华政。然后,再一起去找周羽冉。周羽冉要到下午4点30分才能下课,他们还有时间参观一下素有“花园学校”美称的华师大。晚上,再让周羽冉推荐一下她学校附近的小饭馆,这样,即使大家玩得晚一点,也不会影响到周羽冉。林筑打着如意算盘,满怀期待地等着周四下午快点到来。
那天,程小薇如约而至。她穿着打了蝴蝶结的白衬衫,一件有着青花瓷图案的蓝色V领毛衣,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和一件卡其色风衣,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程小薇早到了10分钟,她估计林筑快下课了,便站在男生宿舍门口等着。那时候,大学校园里开始流行手机,程小薇的父母曾经也想赠她一部,但她嫌带在身上累赘,还要时不时的担心失窃问题,就拒绝了。
十一月的上海已有阵阵凉意,秋风吹过,卷起片片落叶。程小薇紧了紧自己的外套,又捋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这些细小的动作,让独自伫立在那里的她,看起来格外引人注目,仿佛刚才吹过的那阵秋风只是为了她而起。
正逢下课时间,陆陆续续有男生返回宿舍,几乎每一个都忍不住对程小薇看上两眼,有几个胆大的,还朝她吹起来口哨。程小薇却只是站在那里,盯着眼前的一棵大树发愣,对周遭的一切无动于衷。
林筑觉得此刻的程小薇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让他的心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他迅速跑过去与程小薇打了招呼。
这时,程小薇回过头对他嫣然一笑,说:“你先回宿舍放东西吧,我在这里等你。”那一笑,又让林筑觉得,如沐春风。
几个和林筑要好的同学,纷纷跑来向他打听,楼下站着的美女是谁,哪个学校的,可有男朋友了,联系电话是多少。林筑看着他们一个个狼子野心,平时都道貌岸然地喊着为中国政法事业奋斗终身,一遇到美女就全部原形毕露,猴急地跟什么似的。
他几乎没做任何思想斗争,立刻拍案而起地喊道:“那可是我的人,你们谁都别惦记!”于是,这群人恍然大悟,心想,林筑在华政是有名的翩翩公子,和楼下的佳人简直天造地设,怪不得华政那么多美女向他抛绣球,他都没有眨过眼,原来答案是她呀!
其实,林筑在说完那些话后,便后悔了。他向来自持稳重,怎的就这么冲动了。事后,他自我安慰道:“我这全是为了苏阳,他临走时托我好好照顾程小薇。我可不能让人把她抢走了,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动的手。苏阳回来了,非怨死我不可。我把程小薇认作是自己的女朋友,这样她就安全了,这帮贼子也就不能再起什么坏心眼儿了。”
那天,林筑带着程小薇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一边向她讲着华政的前世今生,一边开始兴致勃勃地描述起自己的远大理想。程小薇侧耳倾听,时而微笑,时而点头。两人并肩走着,引来了许多羡慕的眼光。没多久,林筑有个上海大学美女朋友的消息传开了。对此,他以保护程小薇为由,默认了。
林筑看到周羽冉的时候,似乎很激动,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周羽冉跟前。一会儿问她吃住得如何,一会儿说学习上若是遇到困难,他一定不吝赐教。对此,周羽冉嗤之以鼻,反问道:“广告上的事,你懂吗?”程小薇听了,抿嘴一笑。她和周羽冉之间一直平淡相处,两人见了面,只是互相点了个头,便算打过招呼了。不像其他女生,总会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个没完。
晚上,又有几个同学加入到这次的小聚会中。大家一起把酒言欢,聊着高中时期的窘事,好不兴奋。有人提到了苏阳,程小薇只是盯着自己的杯子把玩,并不答话。林筑见状,便把话题扯开了。
那一夜,大家一直聊到10点,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但碍于第二天要上课,只得各自散去。林筑本想送周羽冉回学校后,再送程小薇回家。但程小薇却摇了摇头,说:“你送完周羽冉便直接回学校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回家。”说完,也不等他反对,便与其他同学打了招呼,转身离开了。
林筑看着程小薇远去的背影,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苏阳,你个混蛋!”
周羽冉看着林筑表情古怪,便拿肩膀撞了撞他,笑嘻嘻地说:“你要不放心,现在就追过去吧。”
林筑横了她一眼,说:“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走,回学校!”
程小薇选择先行离去,是想让林筑和周羽冉有独处的时间。当很多同学都认为林筑有两个红颜时,程小薇老早发现,她只是林筑选择的烟雾,好让他对周羽冉的好,显得不那么突出。不过,她并不气恼,甚至很多时候,她非常配合林筑待她的亲厚。若不是后来,她与苏阳关系逐渐明朗,大家都还以为,他们俩是一对儿。
程小薇的善解人意,让林筑对她产生了许多情绪。有时愧疚,有时欣慰,有时关爱,有时平淡……
周羽冉不是不知道林筑对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