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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筑礼貌地和程小薇的父母打了招呼后，两人便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程小薇开始慢慢叙述自己生病的经历，以及高考时出的意外。之所以没有同学知道她住院了，大约是因为那天雨下得太大，大家都撑着伞，而她出了考场后，只是顾着快点找妈妈。况且她是被爸妈接走后才晕厥的，同学们只道是她去了青海，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其实住进了医院，正在接受命运的审判。幸好，审判的结果不坏，她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末了，程小薇要求林筑对她生病的事情保守秘密。一来，她生的不是什么大病，没有必要惊动别人；二来，她也不喜欢以后同学们见了面，围着她问东问西，做一些无谓的猜测。
林筑问：“那苏阳呢？”
“也不用告诉他，我反正没什么事，告诉他，不过是让他白白担心，没什么意义。至于考试结果……”程小薇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为苏阳设想那么多，甚至……”
“甚至什么？”程小薇问。
林筑似乎有点犹豫，但最终他还是问了出来，“甚至连‘优秀学生’都可以让给他，这些他知道吗！？”
程小薇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筑，这件事只有她和班主任两个人知道。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班主任也一定不会，那林筑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林筑显然已经捕捉到了程小薇迟疑的神情，只听得他说：“果然如此。那天，我恰巧经过班主任办公室，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什么，‘优秀学生’你更合适。当时，我听得并不真切，也不便在门口逗留，于是就离开了。你回教室时，我本想问你，结果苏阳先开了口。可你却说，老师只是问你身体怎么样。那时，我心里就有了疑问。后来，你竟连看都不敢看我，我就更加确定这其中一定有文章。你连着两天去了班主任办公室，到了第三天，‘优秀学生’突然变成了苏阳，我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刚才，我其实也就是这么一问，但看到你的表情，我几乎是十成十的的肯定了。程小薇，那可是‘10分’啊，多少人梦寐以求，你倒豪气，眼睛都不眨，就这么送给了苏阳。苏阳他可知道，你为他牺牲这么大？”
“苏阳不知道这件事情，求你别告诉他。其实，也不能说是我送给他的。老师本就在我和他之间权衡，虽然他倾向于我，但我觉得，苏阳比我合适。他是班长，各科成绩也一直都是不错的，而我只是取巧，算不到优秀。况且，我从未为班级做过什么，他却在这三年里，不断付出。所以，不管怎么说，‘优秀学生’都应该是苏阳的。”
“可老师既然优先考虑你，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认为我比苏阳更有把握考到清华。可你看看如今我的样子，哪里还有可能上清华，即便是交大，多半也是保不住了。”
程小薇说着说着，神情便落寞了起来。林筑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她这幅模样，终究是不忍心。他轻轻撞了一下程小薇的胳膊，说：“即便上不了交大，也不是世界末日。程小薇，眼光要放长远一些。看看历史上的那些名人，哪些不是历经坎坷。更何况，你现在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两人正聊着时，程小薇的父母见她久久未归，便寻了出来。程小薇只得起身离去，临行前，她再三叮嘱林筑，不要将她生病、还有‘优秀学生’的事告诉别人，尤其是苏阳。林筑点点头，说：“放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放榜
程小薇回家后，便一直闷闷不乐。同学们打电话来找她出去玩，她都寻找各种借口推脱了。苏阳也打过一次电话，喊她去看电影，她只说自己在青海玩得太累，要在家好好休息。苏阳听得她声音疲惫，便没有勉强，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林筑倒是隔三差五地打电话来，问她身体如何。程小薇觉得，她在林筑面前没有秘密，两人畅所欲言，比以往亲近了不少。
公布成绩的日子终于来了。深夜，程小薇守在电话机旁，颤抖地拨打着查分号码，小心翼翼地输入自己的准考证编号：“语文，101分；数学，140分；英语，106分；物理，131分，调整4分，135分；您的总分为482分。”她考得其实不错，高出第一批本科（理工类）录取分数线的445分有37分之多，可遗憾的是，她比交大的录取分数线低了3分。她幻想着的一线生机没有出现，她注定无缘交大。
陪在她身边的父母不停宽慰她，程小薇也知自己必须面对现实。然而，躺在床上的程小薇，两眼直直盯着天花板，竟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程小薇脸色苍白，父母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不已。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程小薇先开了口：“爸爸妈妈，我昨晚没睡好，我只是差了交大3分，我真的很不甘心。我大概还会不开心一阵子，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面对现实了。虽然上不了交大，但上海大学也是一所好大学。我不会灰心，我会在那里继续实现我的价值的。”程小薇的父母看女儿情绪平稳，语气又是这样坚定，才算放下心来。
正说话间，客厅里的电话响了。程小薇的妈妈接过电话后，便喊程小薇来接听。程小薇赶紧吃完早餐，跑到客厅，接过了妈妈手里的电话。
“喂，程小薇，我是苏阳。”
“苏阳，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不是约好了今天下午和同学们一起去林筑家的吗？”
“我等不到下午了，我想问你考得怎么样？”
“不算太好，我语文101分，数学140分，英语106分，物理135分，总分是482分。”
“啊？！这样你不是差了交大3分，你只能上上海大学了。”
“我知道。那你呢？”
“我还不错。语文103分，数学138分，英语123分，化学134分，总分498分，再加10分，就是508分，今年清华的录取分数线是506分。程小薇，我可以上清华了！”
“真的啊！？恭喜你啊，苏阳，你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程小薇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我太高兴了，程小薇，不是因为我可以上清华，而是我终于考赢了你！”苏阳兴奋地说。
“你，你说什么？”程小薇声音发颤，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阳说什么，他说他高兴不是因为上了清华，而是赢了她？！
“我说我终于考得比你好了。你知道吗，程小薇，我一直努力学习，很努力很努力，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考过你。我以为我不会成功了，没想到，竟然是在高考的时候。我比你高了24分，我做梦都不敢想，我会好你这么多……”苏阳口若悬河，完全没有感觉到，此时的程小薇，一脸惊恐。
程小薇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结束与苏阳间的这通电话的，她只是茫然地听着苏阳的滔滔不绝。她甚至看到了电话那头的苏阳，此刻正在洋洋得意地笑着，那笑声是如此恐怖，而那张笑脸又是如此狰狞。
苏阳，那个每天早上在十字路口等着她的男孩，那个不放心她独自回家的男孩，那个怕她复习功课饿过头而会在书包里放上一盒饼干的男孩，他对她所有的关心和爱好，原来都是出自他的好胜心。他想赢她，当他终于站在胜利的彼岸时，他迫切要做的便是第一时间，向她宣告他的成功。
这三年来，苏阳拼了命的学习，程小薇不是没有看在眼里。每每，她看到苏阳不满血丝的双眼时，总是劝慰他不可操之过急，可苏阳从不听她劝。有几次，她急了，问他究竟是身体重要还是成绩重要，苏阳总是盯着她看，说：“我若现在不加油，只怕以后便没有机会了。”
原来如此，他怕的只是没机会赢她。如今，他得偿所愿，怎会放过在她面前炫耀的机会。
“苏阳苏阳，你竟这般想赢，全然不顾此刻我正伤心难过。是了，你即已梦想成真，又何须再顾念我，我是伤是痛，与你又有何干。从此，苏阳便是苏阳，程小薇只是程小薇。”
想着想着，就像整颗心被刀生生剜开一样，程小薇开始浑身发抖。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跪坐在地上。仿佛有人正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努力地抬头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孔。她终于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看到自己的父母正惊恐地摇晃着她的身体，口里不停地喊着：“小薇！小薇！”
作者有话要说：
☆、病发
程小薇又入院了。
其实，在去医院的路上，她已逐渐清醒。只不过她神情倦怠，也不开口说话，父母着实放心不下，才再度将她送往医院。
程小薇的父亲和这个心脏科的刘医生颇有渊源，在与刘医生通完电话后，便直接将程小薇带入了他的办公室
刘医生再度看到程小薇时，也是吃了一惊。他记得这个女孩子身体并无大碍，上次之所以晕厥，一半是考高压力，一半是天气原因。如今这两个因素都不存在，应该没有道理晕倒的。他问程小薇怎么回事，但程小薇看起来恹恹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于是，他只得询问程小薇的父母。
“小姑娘身体肯定没什么问题，不知这两天是否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程小薇的妈妈马上接口道：“昨晚放榜了，她离交大差了3分，估计一夜没睡好。不过，今早我见她虽然疲惫，情绪还算稳定。可后来接了一个男孩子的电话，接完就晕倒了。”
“那估计多半是受了这个电话的刺激，不知对方讲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当时她一个人在客厅里接听的，我和她爸爸正在餐厅吃早饭。刚才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刘医生想了想，便让当班护士先将程小薇扶去了外间，只留下其父母单独进行交谈。
“现在看来，小姑娘应该是受了刺激，估计这个男生对她的影响力挺大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刘医生顿了顿，继续说：“少男少女那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其他倒没什么，最怕就是从此有了心理障碍。”
“怎么说？”程小薇的父母齐声问道。
“就是一个人只有触及某个敏感人物，或者敏感事件，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胸闷、喘气，甚至晕厥。虽然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女儿若能敞开心扉与你们交流，并放下心扉，那是最好不过了。若不能，那就暂时先让她避免刺激源，等过段时间再说。这期间，你们做父母的，要格外留意。”
程小薇父母拜别刘医生后，就带着程小薇回家了。一路上，夫妻俩商量着，还是决定带程小薇去青海走一圈。
三人刚进家门，电话便响了。程小薇像受了惊的小鹿一样，捂着耳朵跑进了房间，口里不断喊着：“我不要听我不要停，谁的电话我都不听。”
程母见状，心痛不已，只得立刻去接电话。
“喂，阿姨好，我是林筑，程小薇在吗？”
程母与林筑有一面之缘，她对这个男孩子印象甚好，所以一听得是对方，声音立刻和缓了下来，“是林筑啊，小薇在家。不过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她现在回房休息了，谁的电话也不愿意听。”
“程小薇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因为高考？”
“分数其实还可以，只不过很遗憾，差了交大3分。昨晚她的确没睡好，今早起来也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她还说会继续好好学习的，谁知后来有个男生打电话来找她，也不知说了什么，小薇挂了电话就开始喘气，接着就晕倒了。刚才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林筑，我看上次小薇与你颇为熟络，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阿姨，我大概猜到是谁，但也不好胡说。还是等程小薇心情好点了，让她自己对你说吧。本来今天几个要好的同学约了来我家玩，现在其他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我是想打电话问问程小薇，她几时过来？”
“她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小薇情绪不稳，我们也不放心她就这样出去，要麻烦你跟同学们说声不好意思了。”
“不要紧的，阿姨，那就让程小薇好好休息吧，我有空来看看她。”
“那先谢谢你了，林筑。哦，阿姨忘了问你，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一般吧，我分数没有程小薇高，469，我应该可以进华东政法法律系的。”
“恭喜你了林筑，那你们去玩吧。我一会儿问问小薇，看她愿不愿意给你回个电话。”
“好吧，阿姨再见！”
“再见！”
程母挂好电话后，对林筑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层。这个男孩子稳重，进退有度，又不胡乱编排别人，小小年纪，真是不容易。
她走进程小薇的房间，看到女儿只是怔怔地靠躺在床上，心下更是对早上那通电话恨恨的。
“是林筑的电话，我告诉他你今天不去了。”
“嗯。”
“他让你好好休息，说有空过来看你。”
“嗯。”
“我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能上华东政法。你愿意的话，找个时间给他回个电话吧。这男子不错，有分寸。”
“好。”程小薇说着，便落下了眼泪。她钻进被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妈妈，我想睡一会儿。你和爸爸放心吧，我已经缓过劲儿来了，我没事的。”
程母于是帮她盖好被子，转身出了房间。
程小薇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看到了林筑，看到了曹蓓丽、周羽冉，看到同学们都在欢呼新生活。程小薇和他们一起唱歌跳舞，好不高兴。这时，她看到了苏阳。苏阳笑着向她伸出了手，同学们纷纷想把她推出去。她挣扎着不愿意出去，却根本抵不过那股推力。突然，她看到有扇门开着，她想也没想，便冲了出去。只听得身后苏阳在喊：“程小薇，你别跑，你站住！”她越跑越快，觉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怎的，她跑进一条死胡同，待转身时，却看到苏阳近在眼前，正慢慢地伸出双手。程小薇步步后退，却退无可退，她背后沁出层层冷汗。正当她无计可施时，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脚后跟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一个重心不稳，眼见就要摔倒之际，便醒了过来。
程小薇只觉头痛欲裂，她隐隐觉得自己梦见了苏阳，却在“苏阳”两个字印入脑海之际，心里一阵痉挛。程小薇逼迫自己不再想这个人，她一遍一遍对自己说：“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争执
其实，早上苏阳打完电话之后，便后悔了。当电话那头，程小薇开始沉默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只是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三年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赢，他只想紧紧跟着程小薇，却未曾料到会在高考场上实现逆袭。胜利来得那样突然，他根本来不及思索，心底里的那股快感便一涌而出。他只知道，必须找到途径宣泄自己的这种快感。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想一想，这么做会不会伤害程小薇，那些话就脱口而出了，想刹也刹不住。
那天上午对苏阳来说，根本就是煎熬，他在家里不停走来走去，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很早就来到林筑家，希望能当面跟程小薇道歉。门铃一次又一次响起，他总是第一个冲过去开门，却始终没有看到程小薇的影子。苏阳越等越觉得自己焦躁不安，可又不敢打电话去程小薇家，只得一味恳求林筑去问。
林筑觉得苏阳今日极为反常，照理他上了清华，应该高兴才是，怎么来到他家后，一直愁眉苦脸、心不在焉的。林筑问他发生什么事，他翻来覆去便只有一句话：“林筑，程小薇几时过来？”
林筑回到房间打通电话时，苏阳就在旁边。他依稀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的声响，什么医院，什么晕倒。尤其林筑说“我大概猜到是谁”时，看了他一眼，他就觉得自己已经跌进了万丈深渊。
待到林筑挂了电话，苏阳已是一头冷汗。他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林筑，既不愿意自己所猜测的是事实，由隐隐明白，这回是自己闯祸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林筑怎么样，却发现此时林筑也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不敢相信，有责备，还有愤怒。
“程小薇早上晕倒了，她爸妈送她去了医院……”
还未等林筑说完，苏阳便急着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是哪里不舒服？”
“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在家休息呢，她今天不过来了。”林筑顿了顿，继续说：“她妈妈说，早上有个男生给程小薇打了电话，之后，她就晕倒了。苏阳，是不是你？”
“是我。”苏阳抱着头，痛苦地坐在沙发里，“我一时兴奋，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我说我一直不如她，这次终于全赢回来了。我，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林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半年来，他是怎么对程小薇的，整个高三（2）班都看在眼里。
“苏阳你是不是有病，你知不知道程小薇考完英语就直接进了医院。她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的。昨天放了榜，她才差交大3分！她本就失落，你不好言安慰，却只顾着自己快活，你是哪根筋不对？！”
苏阳没想到林筑会这么教训他。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恶意，他的确是言辞不妥，但他哪里知道程小薇有心脏病。
想到这里时，苏阳脑海里电光一闪，他迅速站起来质问林筑：“我怎么知道她有心脏病。奇怪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你却知道。程小薇情愿告诉你，也不向我透露半句，我算什么？！”
林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果然恋爱让人失去理智。程小薇一心为他，他却如此疑心，竟然还疑心程小薇与自己关系特殊。
“苏阳，你要说什么？！你脑子进水了吗？！程小薇谁也没告诉。她住院的时候，有一天我去医院看病人，碰巧撞见的。她说她没什么大病，未免你担心，叫我别告诉你，别告诉同学。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比我清楚吗？”
“我，可我也不是故意的。”苏阳瞬间没了底气，重又跌坐回沙发里。
“你不是故意的，那你是什么？！即便她没病，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居心？！还有一件事，我所幸今天一起跟你讲了，省得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