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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政老爷那个“天太寒”不过是替庶子找借口,他又不是脑袋出毛病了:最该静心用功的正月贾环整日玩耍,没抱过一天书本,能过县试?
闲言不述。这天上午宝玉考校过贾兰贾菌的功课,茗烟悄入塾师房,告之:“方才茜雪往厨苑报信,说袭人姐姐的母亲病了,使人求告到老太太那儿,已接她家去。”
宝玉忙问:“真病还是假病?金荣知道么?”
茗烟笑道:“先时我已着扫红去给金爷报信,要他来学里一趟,应是快来了。花娘子是不是真病,一问金爷便可知,他没哪天不和花爷见面。”
金荣没那么快到,人家是琏二的大跑腿,过了大半个时辰方至。
宝玉忙问花母安康否,金荣笑言:“她老人家身子结实着,不过是接了几个外甥女和侄女来家给袭人庆生。”
宝玉这方想起今天正是二月十二朝花节,因黛玉在孝期不过生日,他竟忘了。当下兴冲冲道:“去凑个热闹!”
茗烟、扫红忙去套骡车,金荣摆手道:“莫套了,花家住的偏,套骡车去太打眼。不过一里多的路,咱们悄悄儿走去。”
宝玉点头:“正是这话,一套车,没得惊动李贵钱启他们。咱们走过去,正好在路上买些庆生之物送给袭人姐姐。”
茗烟不托底,命扫红将墨雨悄悄唤来——论拳脚功夫墨雨在四厮中是最高的,柳湘莲已放话,说他若考下武举便收墨雨做入室弟子。
五人出了家塾往后街东北方向走,经过店铺时不免挑些吃用之物。提在手中太费事,宝玉花三块铜板买了只藤篓,金荣抢着背了。
花家距贾家私塾比金荣说的远些,有三四里呢,靠后街之边了。昔时花家因与住在后街的宁荣二府下仆相熟,方能将袭人卖入荣府。
又行一阵,经过贾代儒家,看见好些街坊伸长脖子朝紧闭的大门瞧,里头传出女人的哭骂声。宝玉眉微拧,望向茗烟。
茗烟摸摸鼻子好生尴尬,儒太爷家闹笑话不是一两日,琏二爷有吩咐,说宝二爷心软又迂腐,莫拿这些事烦他,故不曾说嘴。
金荣眼见瞒不过,轻描淡写道:“后街小夫妻吵嘴哪天没几起,这些人闲的没事干,过会就散了。”
他声虽不大,偏有人耳朵尖牙齿利,撇嘴道:“金大爷倒是大忙人,忙到连恩师家沸反盈天都没眼瞧。”
金荣一反常态拒不回嘴,只扯着宝玉欲一越而过,暗恨去花家只这一条路,不然绝对绕个道。宝玉却不肯走,遥想在贾瑞身上花了多少力气,他早想将贾瑞逮回私塾效力,天上掉下个夏金桂,且看看时机到了没!
一番询问,夏金桂竟是嫁过来才月余便生事,先是聚人斗纸牌、掷骰子作乐,儒太奶看不过眼责骂了几句,瑞大奶奶满地打滚哭闹,说大正月不让人过年,又说丈夫成天闷书房,丢她做活寡妇。贾瑞出书房训媳妇,夏金桂越发大撒泼性,寻死觅活的,昼动刀剪、夜挂绳索,几近没一天安宁。可喜出了正月,贾瑞住去了官学,她这方安静一阵,今天不知为何事又闹腾起来。
宝玉眉头深锁,贾瑞躲了,岂不只余贾代儒老夫妻在家,如何会是夏金桂对手?
茗烟凑他耳边嘀咕:“媳妇子闹事,爷们没法管。不若改日请琏二奶奶去说?”
宝玉很不愿凤姐窜出荣府,何况凤姐与贾瑞有“前缘”,想弄死贾瑞,如何能请她出手?但除了她又能找谁?贾代儒家是荣府旁枝,想来尤氏婆媳不会多这个事。
金荣只求将宝二爷弄走,一拍胸膛:“你们先行一步,儒太爷是司塾呢,我去找我姑妈来说合!”——家塾是阖族的,璜大奶奶乃宁府近枝,有资格管司塾家的事。
宝玉一听,心的话对啊,尤氏有义务出面!于是拦道:“咱们办正事去,茗烟跑趟宁府,跟尤大奶奶说是我的话,瑞大奶奶不敬长,请她好歹过来一趟。”
“不敬长”十分严重,茗烟再不乐意也得听命,狠狠吩咐扫红、墨雨小心服侍。周边的人交头接耳,他们虽不识荣府宝二爷,却知道茗烟们服侍的是谁。
宝二爷不喜被围观,紧着脚底抹油走也。不多时到了花家门前,不过一出二进草木土结构的院子,却是翻新不久,看着还不错。
金荣扬声唤“花大哥”,转眼花自芳奔出。某只头回穿时没见过花自芳,此刻打眼看,十八~九岁的年纪,容长脸一团和气,眉眼和袭人有几分似。
那头金荣笑做引见,花自芳慌了,欲跪又觉不合适,屈着身打千,嘴里道:“茅檐草舍的又窄又脏,这可如何能请宝二爷小坐?”又扭头喊:“珍珠,宝二爷来了!”
珍珠乃袭人的本名,展眼袭人奔出来,赶不急将宝玉让进院子,一边道:“你怎么跑来了?街上人挤车碰的,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又瞪扫红:“就你俩?茗烟呢?”
宝玉笑道:“茗烟自有公干,我们是来给你庆生的。可叹你服侍我几年,我竟从不曾给你庆过生。金荣,快将篓子放下给袭人姐姐瞧瞧。”又朝袭人道:“他是我的同窗,璜大奶奶的侄儿,向来跟在琏二哥身边,应是见过吧?”
建小观庄那会荣府人进人出,抱厦靠西角门又斜对贾母院的正门,袭人自是见过金荣,但连话都不曾说过,当下盈盈施礼,算是头回见面。
金荣来花家却是不知多少回,这次竟有那么点缩手缩脚,颇为腼腆地回礼。这时花母闻声迎出来,一叠声恭请他们入屋。
小门小户没处避让,屋里几个女孩都低了头羞怯怯。偏花母怕冻着宝二爷,可劲请他上火炕。宝玉颇有些不自在,所幸炕下升着旺旺的火盆,倒也不怕女孩们冻着,于是老脸皮厚上了炕,反客为主招呼:“都别忙呼,我们本是来给珍珠姐姐庆生的,倒令主人不得安。”
袭人一惊,二爷唤自己的本名,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瑞小子,逃个毛啊?你家只有一只河东狮,我马上有两只!
☆、第85章、说亲事:花袭人夏金桂
宝玉早注意到袭人两眼微红,明显哭过,却权当不知,只拣着庆生的吉祥话瞎扯。
那头花母又是摆果桌、又唤女儿倒好茶。可花家能有什么好茶?袭人难堪不已,觉得满桌果品无一样可入口,勉强笑道:“不用白忙了,可不敢给二爷乱吃东西。”一边从荷包里取了两个梅花香饼子,搁入自己带着的手炉中焚上,转身欲放入宝玉怀中。
宝玉顾忌金荣在侧,早伸手接过,笑言:“袭人姐姐总是这等仔细,这是你们自己做的梅花香饼吧?花妈妈且闻闻这味儿。”说着话将手炉搁炕几上,微叹:“我是没福的,向来她们用香熏了衣,我总要放上两天才敢穿,味儿稍浓便打喷嚏。”
这确实是某只的习惯,可梅花香味某只向来喜欢,袭人大感没意思,低声道:“二爷略坐会就回去罢,这儿不是您该来的。”
宝玉抓了把松子穰,笑摇头:“有你这等赶客的?金荣,莫冒充客人,给爷倒杯茶!”
花自芳抢着倒了杯茶递给他,一脸纠结道:“二爷贵趾临寒舍,原是求都求不到,只这地头万不是二爷来的,给人瞧见怕不妥。”
金荣可不愿就这么走,出声道:“宝二爷又不是三岁孩儿,若大家塾都是他打点,走趟后街能有什么事?你不是说有事求宝二爷,好容易将他请来了,有话便说罢。”
花自芳更纠结了,与花母面面相觑。袭人心中气愤,冷笑一声:“我道二爷这等忙人,如何会特特跑来这块!原我卖的便是死契,已是死了,再不必起赎我之念!”
宝玉闭了下眼,原著中袭人的话比这难听许多,或许在他来以前已讲过。唉,无非副小姐的生活比出来好许多,且她存了做姨娘的心思,这方不肯。
他不由感到自己跑这趟唐突了些,原该私下谈的,可他东忙西忙拖了下来……好吧,他比琏二好不了多少,尴尬事没逼到头上便能拖且拖,终是越拖越糟,这会不把话说开,金荣心里定有看法,便是最后两人能成,以后的生活也会留下一道阴影。
略一沉吟,他苦笑道:“袭人姐姐,这我竟是要说你两句,除了真个狠心的,谁家愿卖儿卖女?你家只有一子一女,更是舍不得。我闻当年你父病重,不说没钱抓药,连买付薄板的钱都没有。那会你哥能有多大,十一二吧?自从卖你那天起,怕是他心里就不曾安过,总想着为奴委屈,总怕你挨打受骂。你看看他已是娶亲年纪,不思为你娶个嫂子,只想着赎你出来,因想着是卖的死契,弯弯绕找上我金侄儿,又找来我,你何忍说那等诛心话?”
满屋人早哭成一团,袭人几个表堂姐妹拥着她哀哀,苦求她回家。
宝玉作势抹了抹泪,叹道:“不瞒你们,我金侄儿冷丁那么一说,我这心里一百二十个舍不得,只因我身边竟无一人能替代袭人姐姐!可我又想,为奴婢终不是个事,便是现眼前看着不错,以后呢?顶多再过两三年,我就得说亲了。不怕你们笑话,荣府这等家世,娶亲有各种考量,不会以夫妻和乐为第一,故此宝二奶奶会是什么性子,我一点底都没有。将来后宅是宝二奶奶打理,现今越是得我用的,只怕越难熬,这便是我一得着机会便将小红她们放良的原故。总要将你们安排妥了,我才放心娶妻。”
袭人玉容惨变,以她的处境哪会不想将来,总以为宝二奶奶不是黛玉就是湘云,可听宝玉的口气依稀两个都不是!也对,一个是老太太看中的,一个是太太看中的,最后老爷可不就两个都不要。若宝二奶奶最后似琏二奶奶那等性子,通房可没活路!听说琏二爷成亲前有两个通房,一个撵出去自嫁,一个据说卖去了青楼!
宝玉瞄了她一眼,起身道:“袭人姐姐,你原是通透之人,万不可使性子。这事咱们商量着办,如何对你自己才是最好的,你且细想清楚。你先在家住两天,我去老太太那块替你告假。等你回抱厦,我还有话跟你细说。”
金荣心知宝玉挂着司塾贾代儒家的事,暗恨贾瑞废物一只,连婆娘都管不好,生生耽搁他的事,却也只能陪着一并告辞。
花家哪敢让他们就这样走,花自芳非要去雇乘小轿,袭人更紧着劝,说若是撞上嚼舌根的小人,告到太太那儿便糟了。
宝玉思衬尤氏大概已到贾代儒家,她后头铁定跟着大帮宁府下仆,便点了头。
一时花自芳雇来顶小轿,又坚持亲送。宝玉推辞不过,暗衬爱送就送吧。
小轿上路没一会,果然看到贾代儒家被大帮衣着光鲜的下仆包围,路都断了,一众健仆吆三喝四不许人靠近。又有眼利的认出扫红、墨雨,可着嗓门喊茗烟。
结果不只茗烟跑来,还有赵嬷嬷的儿子赵天梁、赵天栋。
茗烟赶着撇清自己:“尤大奶奶差人去请了琏二奶奶,这会她们都在儒太爷家,定会处治的妥妥帖帖,咱们赶紧回家塾。”
赵天梁、赵天栋也劝宝玉走人,说瑞大奶奶极蛮横,差点挠花琏二奶奶的脸。
假石头没见识过这等奇葩,暗呼自己有先见之明,先时没一头闯去贾代儒家。正掉头欲上轿子,意识海中响起个声音:“看看去!这么多人,夏金桂还能要你的命?”
哎哟喂,五彩石童鞋!竟自破诺言开腔了!假石头无限希望五彩石能将诺言一破到底,肃容道:“奶奶们处治那悍妇,我去探一下儒司塾,头前带路!”
末了四字甚是凶恶,茗烟们没法子,只得拨开路簇拥着宝二爷往里走。又有下仆怕凤凰蛋出事,可着嗓门往里传话。
贾代儒家原是三进的砖瓦房,因瑞秀才娶亲,额外多给了些钱盘下左右草舍茅房,扩成了四进屋,圈了个贼大的外院。
一行人还走没到门口,便听到尖利的嘶叫:“谁不知你们宁荣二府的势头儿!说什么秀才公,不过是借着读书的名头在外找忘八粉头乐子……”
凤姐断喝:“好个没规矩的!你太婆跟族长夫人说话,有你插嘴的?”
夏金桂厉叫:“哈,我没规矩?嫌我不好,谁叫你们瞎了眼,三求四告上我们家求亲!这会子人来了,金的银的也赔了,却是吃个饭也横挑鼻子竖挑眼,竟是不让人活了!还怕谁笑话来着?如今我也不要这条命了……”
凤姐呷舌:“可不成!你是八抬大轿抬来的,不能混闹死了,便是嗓门儿喊哑了,我们老贾家也没法交差,堵嘴!”
院子里可算安静了些,宝玉没忙着进门:听声音院子里全是女的,不大好进去。
但听儒太奶哽咽着诉苦,说并非她这个做太婆的挑刺,乃孙媳妇每天都要杀鸡宰鸭,将肉赏给下仆吃,自己只吃油炸的焦骨头,她一世人没见过这么糟蹋的。想着孙媳妇娇生惯养长大,吃的也是她自己的嫁妆,便忍了。可孙媳喜喝酒,每喝了点小酒便乱骂一通,今天更一气杀了十只鸡七只鸭,命丫头婆子拿肉喂狗,又嫌狗长相难看,要将她养了七八年的看家狗打死,她这才不得不出来拦着。孙媳越发不管不顾肆意海骂,终是惊动了两府当家奶奶,她一张老脸没法见人了。
尤氏叹道:“瑞弟妹,向说长辈屋里的小猫小狗得敬着,你竟是喊打喊杀,全没规矩。即是太婆都不肯敬,足见忤逆。儒太奶,阖族脸面丢不起,她家嫂乃官家女,且请她叔婶兄嫂来说话罢。”
儒太奶慌了神,尤氏这话摆明是个“休”字,当下连连喝骂夏金桂,要她向两位当家奶奶求饶。
凤姐巧笑圆场:“请是一定要请的,没得给人说咱们老贾家欺负新媳妇。只瑞弟妹显是喝醉了,且先让她下去醒醒酒,看她醒过神还敢不敢这等没皮没臊。”又笑扬声:“不是说宝二弟来了,如何这半天还不见人影?”
宝玉应声而入,看到一个穿红着绿、嘴里塞着巾子的俏媳妇被几个婆子拉下去,那两只大眼满是疯狂。他不由心里咯噔一下,果然闹出人命可不妙啊!
凤姐拉着尤氏早迎上前,修眉一挑:“亏我们姐妹成日说嘴,竟是远不及宝兄弟细心,族里出了这等事一点不知情!只我们奉令赶来了,你却避去了何处?”
宝玉冷眼瞧见院子里绑了十多个丫环婆子,想是夏金桂的陪房们,凤姐那番话定是说给她们听的,好叫夏大小姐将来莫找错算账对象。
他无意从此事中脱身,还想借此向贾瑞卖好,将该劳力逮回来。于是苦苦一叹:“好些日子没见司塾去家学,担心他老人家身子,便过来一探,不意撞上瑞嫂子骂儒太奶,便差人请珍嫂子过来。又想瑞大哥很该管管,走半路又觉不妥,若传到官学去,瑞大哥还如何见同窗们?二位嫂子,好歹帮劝劝瑞嫂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我雨村世兄乃京机参赞,官声最是紧要,这事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尤氏心烦,又不好不管,苦笑回头:“儒太奶,终究是你孙媳,你看如何是好?”
儒太奶垂泪道:“她是年少不醒事,若能骂醒,您几位可就是我阖家的救命恩人了!”
凤姐斜瞟宝玉一眼,笑言:“我却是不怕做恶人!把那个叫宝蟾的提过来!”
两个婆子立即拎了个十七八岁的大丫头上前,宝玉一瞧,不过小有姿色,原著中蟠大呆竟会为了她暴打英莲,只能说蟠大呆是瞎子。
那头凤姐喝令婆子打宝蟾的手心板,直打得该丫鼻涕眼泪横流。眼见宝蟾一双手成了箩卜手,凤姐方命人抽了她堵嘴的巾子。
宝蟾满脸惊惧,喉吭卡卡,却不敢哭叫。
凤姐笑吟吟道:“看你是个聪明的,你奶奶犯糊涂,焉何不劝?”
宝蟾叫起撞天屈,说她家姑娘向听不进人劝,母亡后到二叔家,守着孝,顿顿要喝酒啃骨头,不依她便满地打滚。夏金桂的二婶也狠管过,将她关进佛堂,命几个婆子守看,只给清水白饭。夏金桂不吃不喝、一个错眼便撞墙。盖因夏母去前有话教导女儿:“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宝玉大吃一惊,心的话怎么这等耳熟?不会夏母也是穿的吧?
忽闻尤氏哧笑:“向听走卒粗汉拿这话横行街头,却没见谁真个不要命。”
凤姐冷笑:“今儿咱们见着了。宝蟾,我且问你要不要命?”
宝蟾立叩头,表示自己无比惜命,但求主子开恩。
凤姐扫了眼一地丫环婆子,淡笑道:“夏家原是想将你们姑娘远远嫁去平安州,是生是死与他家再无干系。谁知你们姑娘命大,竟是嫁到我们贾家,又有儒太奶怜惜,不忍一纸休书打发。即如此,被打发的就是你们了。来人,将这些个欺主刁奴一并送回夏家,老贾家用不起!”
宝玉两眼发直,这些人是夏金桂的嫁妆,贾代儒夫妻并贾瑞都无权处置,凤姐有什么权利发回夏家?
作者有话要说: 快来看啊,真有不要命的!
☆、第86章、说亲事:夏金桂的惊人之举
女人的嫁妆婆家不能动,凤姐只是嫡枝媳妇,居然要把属嫁妆的夏金桂陪房丫环婆子全赶回夏家,宝玉吃惊不小,心的话真是个天生乱来的主啊!
尤氏看他满脸欲言不言的,笑叹一声,对儒太奶道:“您看这样成么?要说呢,连瑞大奶奶也该一并送官,便我和凤姐儿是不相干的人,也是诰命,纵奴对诰命行凶还亲自动手,原就不是一个‘休’字能了结的。谁让咱们是一家子,惟有遮起来。再一个,这些凶奴不送回夏家,夏家还当嫁出大姑娘,万事便与他们不相干了。哪有这等便宜事?咱们贾家凭什么吃这等闷亏。”
儒太奶呐呐无语,婆家在一种情况下可动媳妇嫁妆——休~妇,将嫁妆发还其娘家。现今是发还部分,明示夏家这事不能善了。但扩建屋子的钱、所谓的娶媳聘礼、孙儿上学的钱全是夏家给的,她如何敢休了这孙媳?可她又没法拦,孙媳妇一个秀才娘子,公然打三品将军夫人兼族长夫人、五品同知夫人兼本家主母,若送官论罪,罪名会落在她那好不容易考上秀才的孙子头上,准会被革去功名。
宝玉醒过神,趋前一步劝道:“儒太奶,瑞嫂子不吃一个大教训怕是改不了,夏家那边怎么都得知会一声。”
这边宝蟾拼命磕头,所幸地下是土不是石,再用力也就是磕的脑门微微红肿。她心里苦不堪言,一来被送回夏家她没好果子吃,她是夏金桂从长安带到京城的大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