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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广也吓了一跳,忙道:“殿下慎言,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说了。往后殿下更该小心翼翼,陛下深不可测,断不能马虎大意。”
朱高炽显得有几分冷漠,自嘲的笑了笑道:“天家无情,便是如此,做人儿子的,还不如做别人儿子。”
他抚案道:“今日是没什么精神听课了,既然陛下有了赏赐,那么这次宴会自该办得妥当,胡师傅,实在抱歉得很,请回吧,本宫要督促一下这些该死的奴婢。”
胡广默然,站起来,行了礼,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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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两日,鸿胪寺那边果然派了车来,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东城千户所,郝风楼吩咐周芳帮忙回去传个口音,自己则是舒服的坐上了马车。
到了鸿胪寺,早有人等候多时,其实这位陈王子见了郝风楼显得有几分尴尬,对待郝风楼竟不似前日一般热络,不咸不淡的打了招呼。
郝风楼心里大致在猜测,陈王子多半是以为拉住了一个重要人物,可是仔细一打听,发现自己和太子甚至是宁王都不太对付,一个皇帝跟前的小红人固然很重要,可是一个得罪了太子和藩王的人就未必是他愿意拉拢的人了。
只是陈天平之前既已许诺,现在想要反悔也不可能,郝风楼兴高采烈的来噌饭,如今是赶也赶不走,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
郝风楼道:“殿下还不动身?”
陈天平道:“再等等,等一等。”
他显得有些言不由衷,神色恍惚,过了片刻,那占城的使节阮玉也出来了,与阮玉一道出来的居然还是郝风楼的老熟人——朱盘烒。
一见到朱盘烒,郝风楼就晓得自己为什么转眼之间就受到了冷落。
只见陈天平疾步上前,热情的和阮玉以及朱盘烒打招呼,直接将郝风楼晾到一边,三人有说有笑,随即各自上车,将郝风楼落在了后头。
“卧槽……这就翻脸不认人了?”郝风楼觉得自己情何以堪,若不是朱棣让他参加这次宴会,以郝风楼的性子,早就拂袖而去了。
一行马车抵达了东宫,郝风楼下车的时候,陈天平已经和率先下车的朱盘烒、阮玉二人跑了个没影,依旧还是老样子的态度,巴不得离郝风楼越远越好,反正就是不想和你做朋友,你能如何?
郝风楼大感尴尬,好在恰好有个人也是到了,这人穿着一身斗牛服,光鲜体面,一看到郝风楼,眼睛一亮:“可是锦衣卫的郝千户,我认得你,鄙人杨开,仗着祖宗的恩荫,如今在燕山卫中做事。”
郝风楼心里舒服了一些,看来自己的名声还不至于太坏,总算还有人愿意和自己亲近。
郝风楼忙道:“哪里,哪里,杨大人客气。”
这杨开呵呵一笑道:“久闻你的大名,一直想要结交,好交个朋友,想不到今日竟是遇见,有幸啊有幸。郝千户,咱们做朋友吧。”
郝风楼受宠若惊,道:“杨大人愿意折节下交,我怎敢不肯。”
杨开哈哈一笑,眼珠子一转道:“听说你造得一手好刀,市面上已有人将你那刀拿出来兜售,价格到了天价,且还是有价无市,郝朋友,你我也算是半个知己了,能否……”
郝风楼脸色一冷,不咸不淡的道:“谁要和你做朋友,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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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天子驾临
酒宴开席,宾客们已是纷纷到了,太子朱高炽坐在首位,面带微笑。
下首的位置分别是汉王和礼部尚书李至刚,此人乃是宋朝文豪李洧孙的五世孙,官拜礼部尚书,右春坊大学士,既位列中枢,又是太子老师,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再其下,便是王子陈天平和安南国使了。
郝风楼添在末座,认得的人里也只有太子和汉王,汉王朱高煦没想到郝风楼来,和他打了个招呼,无奈人多,不好深谈。
宾客们落了座,各自和左右的人闲谈,酒菜也上来,酒是好酒,菜自然也不会差。
朱高炽对陈天平和占城国使很是关心,屡屡问他们在这里住得惯不惯,陈天平诚惶诚恐,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答道:“好得很。”
朱高炽笑道:“本宫听说陈卿家下榻的地方曾遭到失窃,不知可对吗?”
陈天平忙道:“不妨事,不妨事。”
朱高炽对左右道:“放心,本宫会敦促一下,应天府那边,总会有眉目,过两日,给你加派一些护卫。”
陈天平连忙称谢。
这一场宴会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表达的是太子殿下对陈天平的关心,这也算是一个表态,陛下有意征安南,太子殿下立即跟上陛下的步伐,亦是对安南进行关注。
倒是汉王朱高煦,却有点像被绑来的,好在太子并没有冷落这位皇弟,接下来的时间大多数与他窃窃私语,兄弟二人看上去很是和睦。
其他人只是陪衬,郝风楼也不例外,他吃着酒菜。埋头苦干,索性不理会其他人,倒是自得其乐。
酒过三巡,撤了一道席,接着,又有新的美酒和菜肴上来,宾主尽欢,对郝风楼这种吃货来说,倒也痛快。
那陈天平兴致勃勃,颇受别人的追捧。也起了谈兴,和邻座的人说起安南的风土人情,讲到亡国之恨的时候,让一边的人为他唏嘘不已,他拿起酒盏。一口将酒盏的酒水饮尽,还要继续说下去。突然。他的脸色一变,那白皙带着几分红光的肌肤,猛的变得黑沉,整个人摇摇晃晃了几下,随即栽倒在地。
有人大叫:“不好,安南王子殿下中毒了!”
众人哗然。有人连忙将自己的酒盏丢开,也有人将口中的酒菜吐出,有人要离座,有人不安的要去搀陈天平。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安南王子中毒,其他人,会不会中毒?
更可怕的是,安南王子陈天平乃是大明朝的贵宾,这样一个人突然中毒,何其可怕。
朱高炽整个人呆住了,他看着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陈天平,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陈天平死不死与他无关,不过死在了他的东宫,问题可就大了,他狠狠的瞪了一旁的汉王朱高煦一眼,朱高煦倒是见多识广,面沉如水。
朱高炽旋即大喝:“不要慌,不要乱,所有人留在原位,来人,请御医。”
郝风楼却是站起身,道:“去取水来,越多越好。”
朱高炽冷冷的看了郝风楼一眼,想不到到了这个节骨眼,郝风楼还在和自己对台。
汉王朱高煦忍不住道:“怎么,郝千户有办法?既如此,请郝千户来试试。”
太监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取水了,提了几桶水来,郝风楼直接了当的道:“灌,把水全部灌下去,叫几个人捉着陈王子,打开他的口。”
几个太监抓牢陈天平,郝风楼亲自上前,直接拿瓢子灌水,陈天平本就难受,拼命挣扎,无奈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郝风楼又捏住他的脸颊,使他的嘴不得不张大,水顺着他的口直接灌进去,他拼命抽搐。
用不了多久,陈天平的肚子越胀越大,实在吃不消了,一个猛的激灵,呕出许多黑水来,郝风楼不理会其他,继续猛灌,就这么边吐边灌,顷刻间,一桶水便灌了干净。
只是陈天平的脸色竟比之前好了一些,郝风楼继续道:“再提水。”
这一次太监们倒是没有犹豫了,又急急忙忙忙的前去提水,如此反复灌下去,陈天平胃里的东西几乎都吐了个干净,他大口喘气,可是余毒依旧没有干净,好在这时候,御医们到了,连忙给他喂食解毒丸,展开治疗。
陈天平才堪堪稳定一些,有人七手八脚的将陈天平抬走。
只是在这里,留下的人都目瞪口呆,这里已是一片狼藉,朱高炽不知这陈天平能否转危为安,显得有几分焦躁,只是催促:“命应天府的人来,查清楚是谁下毒,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视。”
安南国的王子关系着朱棣近来的战略,是一枚十分重要的棋子,为了对安南动兵,朱棣已经筹备了数月,粮草调度、兵马的聚集,所费何止百万,若是这个时候,安南王子出了事,到时安南大可以反咬一口,说是自己的王子被大明杀害,这陈氏灭绝的责任,无形中就转移到了大明。大明没有了打着为陈氏复国的借口动兵,安南的豪族必然不肯屈服,到时候就算强行用兵,最后也是难以为继。很多时候,名目十分重要,就如朱棣靖难一般,拿太祖皇帝来做文章,奉天靖难的口号,非要举起不可,不管别人信不信,自己必然要信。
再者说,人家毕竟是贵宾,贵宾中毒而死,其他藩国会怎样想?连这样的安全都不能保证,还奢谈什么天朝上国?
朱高炽如此慌乱,自是有其原因,这事儿太大了,若是查不出凶手,任由事情发酵下去,便是他这东宫太子怕是都挡不住接下来的抨击和逆袭。
他面如土色,随即冷冷的道:“所有人都不得擅离,诸位若是累了就在这里歇息,本宫会在这里准备客房,会给诸位准备换洗的衣物,在没有查出结果之前,走出东宫半步者,即为谋反。”
其他人的表情各异,汉王朱高煦只是淡淡一笑,那占城国使倒是露出几分畏色,显得有些不安,毕竟他和陈天平境遇差不多,兔死狐悲,也是情有可原。
值得一提的是宁王世子朱盘烒就坐在陈天平身边,他的脸色倒还平静,只是从开宴到现在,都是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郝风楼,冷哼一声,离席而去。
其他人各自不安,面带惶恐,好端端的一场酒宴闹出这样的事,谁也没有了心情,只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是好,遭了这无妄之灾,此时唯有苦笑以对。
朱高炽已是拂袖而去,其他人都散了,不愿留在这里,郝风楼摸了摸鼻子,正待离去,后头有人叫他:“郝千户,慢走。”
郝风楼回头,却见汉王朱高煦叫他,连忙上前行礼:“殿下有什么吩咐?”
朱高煦吟吟笑道:“我这皇兄的运气实在不好,此次怕要龙颜震怒……”他压低声音,朝郝风楼眨眼笑了笑道:“方才你不该救人的,真巴不得这陈天平死了,若是死了,倒看皇兄如何交代。”
郝风楼深深的看了朱高煦一眼,站在朱高煦的立场,确实是巴不得陈天平死了一了百了,可是朱高煦在自己面前直接表露心迹,却不由让郝风楼有点无语,知道你礼贤下士,也知道你指望诚挚待人而感动郝某人,可是你也别说得如此直白啊,郝风楼只得含含糊糊的道:“是吗?此人重大……嗯,我累了,殿下,咱们待会儿见。”
朱高煦见郝风楼模棱两可,不由有些遗憾,道:“这样也好,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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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急报飞快传到了暖阁,暖阁里,当朱棣打开了急报之后,脸色骤变。
陈天平……怎么会是陈天平?这个人,是死是活?还有,人在东宫出的事,难免引人遐想……
朱棣的脸色凝重起来,虎目杀机毕露。
是谁?
这个陈天平可是关系到了自己的大计,更关乎到了藩国的态度,而现在,居然中毒了。
若是死在东宫,别人会怎样想,又该如何解释?
更不必说,朱棣一直谋划的南征,借南征来慑服各国的重要方略了。
他眯着眼,最后狠狠拍案,大喝道:“郑和……郑和……”
朱棣是个急性子,郑和早就习以为常,一听到召唤,立即出来:“奴婢在。”
朱棣道:“下旨,锦衣卫、应天府、刑部、大理寺,都调集精干人手,前去东宫,告诉他们,不查个水落石出,朕绝不轻饶,谁若是查出凶徒,朕有重赏。不成……不成……朕要亲自去一趟,亲自去一趟才好,立即摆驾,朕要出宫,去东宫,事不宜迟,你速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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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皇子不轨
东宫的气氛很是不同。
换句话说,大家心情都是很不好,这倒也罢了,眼下大家是各怀鬼胎,再加上应天府带了人来,开始勘察,至于那陈天平的死活,谁也不知,于是乎,驻留在这里的人,各怀鬼胎,既然出不去,却也不肯四处走动,免得惹来什么嫌疑。
随后,锦衣卫、刑部、大理寺的人也纷纷到了。
纪纲亲自与应天府府尹磋商什么,似乎发生了什么争吵,最后负气而去。
各方人马,倒是不敢惊扰东宫,都是挑选了精干的人员,在东宫太监的指点下,在四处勘察,至于那经手了毒酒的人员,更是重点照顾的对象;据说已经开始详查了,
朱棣是在一个时辰抵达的。
东宫门口,太监们跪了一地,有人要进去禀告,请太子、汉王人等前来迎驾,朱棣直接下辇,走路却是呼呼有风,声若洪钟的道:“不必去请,朕自己去!”
他快步进去,所过之处,所有人拜倒在地,也理也不理。
一直进入了崇文阁。
“父皇驾到,儿臣有失远迎……”
太子朱高炽听到动静,拖着不便的身体,飞快赶来,拜倒在地。
朱棣驻足:“老二呢?”
“二弟歇下了。”
朱棣道:“带朕去看安南王子。”
朱高炽不敢啰嗦,领着朱棣赶到某处寝殿,寝殿里药味弥漫,有太监拉开了帐子,便见几个御医正在一旁低声议论,见了朱棣,自是乖乖行礼。
榻上的陈天平。显然情况并不太妙,脸色苍白,气息若有若无,平躺着纹丝不动。
朱棣上前,虎目猛张,上下打量之后,道:“如何,有救吗?”
一个御医上前:“刺客所用的,乃是鸩毒,按理说。必死无疑,不过……不过……”
朱棣沉眉:“你说便是。”
御医道:“不过微臣赶到的时候,体内的余毒并不多,服食了解毒的丸药,又进行了一些诊治。总算是救了回来。”
另一个御医凑了一句:“似是千户郝风楼及时给王子灌了水,微臣愚钝。竟不知。原来灌水也能解毒。”
“郝风楼……”朱棣想不到,这个节骨眼上,居然都能听到郝风楼这个家伙的名字。这家伙什么时候改行做大夫了?
朱棣听到陈天平无恙,总算松了口气。
他瞥了朱高炽一样:“查的如何了,事到如今,若是没有一个交代。便是朕也说不过去。”
朱高炽打起精神:“酒菜方面,因为大家都吃了,所以按理来说,应当无毒。偏偏中毒的只有一个安南王子。所以几个刑名的熟手认为,下毒之人,应当从酒杯入手。”
“你说的是金杯?”朱棣脸色显然不太好看了:“照这样说,这下毒的,可能是事先接触到金杯之人?若是如此,宫里和你这东宫的经手太监,都脱不了关系。”
朱高炽摇头:“这只是初断,况且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因为刺客的目标是安南王子,就算事先在金杯中下毒,可是金杯上了酒桌,不知要经过多少人的手,谁能保证,王子喝得那副金杯,就一定会送到安南王子手里?若要如此,那么必须得买通三四个人,有东宫厨房里的太监,还有传送菜肴的太监,此外,还有上菜的太监,儿臣虽然不肖,东宫之中,出一两个奸猾之徒,儿臣不敢保证,可要说人人都是刺客,儿臣却以为,这绝不可能,儿臣愿以人头担保。”
朱高炽又道:“倒是有人怀疑,下毒之人,是在酒宴中动的手,当时酒宴上人多,颇为混乱,许多人都是起身与人攀谈,还有些人醉了,拿错了杯盏,也是情有可原,因此有人说,是不是有人先在自己的杯中暗暗下了毒,再鱼目混珠,将自己的杯盏,趁人不留意时,与陈王子的酒盏替换,当时大家都有点醉,不会在意这个。”
朱棣眼眸眯起来:“你是说,所以用金杯的人,都有嫌疑,朕记得,赐你的金杯,只有七副吧。”
朱高炽大汗:“这只是怀疑,用金杯的人,都是宗室藩亲,或是尚书、国使,除了儿臣和汉王,也只有宁王世子,礼部尚书李至刚、以及安南王子和占城国使,还有驸马王宁而已,这七人之中,俱都是显贵,岂会做这等下三滥的事,或许是刺客用的是其他的手段,这些刺客,既然能弄到鸩毒,可见他们绝不是寻常鼠辈。”
鸩毒和砒霜不同,一般在民间十分罕见,能动用这种东西杀人的,绝不是寻常的蟊贼。
朱棣眯着眼,颌首点头:“知道了。”他朝几个御医吩咐道:“好生照看,朕要他活着。”
御医们口称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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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风楼住在一处客房里,安排他入住的太监显然对他并不友好,这房子怎么看,都不够上档次,要在东宫找到这么个地方出来,还真是不容易。
好在郝风楼较为随性,倒也无所谓,他有些喝醉了,小睡之后,才头昏脑胀的起来。
紧接着,便有人前来拜访,首先来的,自是汉王。
汉王在一开始,还是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可是现如今,却是愁眉苦脸。
郝风楼见了礼,朱高煦闷闷不乐的道:“你可知道,刑部、大理寺还有应天府那边,找到了一个太监,这太监自称,当时看到本王的酒盏和那安南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