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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为,陛下心里清楚,太子此人,善于收买人心。而天下的读书人以及士绅,却因为陛下‘谋反’,因为陛下诛杀了齐泰、方孝孺这些人,而对他心怀怨恨,陛下固然可以用刀剑来镇压这种不满,可是这天下的人心,可是用刀剑可以屈服的么?不能!而太子不同,在天下人眼里,太子便是第二个建文,大家亲近他,认为他是正朔,为他的知书达理和礼贤下士而折服,你明白了么?人心在太子,而不是天子,这才是陛下最紧要的问题,这才是他启用汉王的初衷,当这宫中,只有一个皇帝和太子的时候,当所有人都对太子满怀期望的时候,那么天下人就都恨不得当今这个不得人心的天子早一些驾崩,希望他的儿子,早一些接掌大位;可是当宫中有了一个天子和两个儿子,那么天下人对天子的不满,就都会转移到汉王身上,大家都将汉王视为眼中钉,都希望除之而后快。陛下……哪里是喜爱汉王,他心里很明白,汉王成不了大业,汉王的刀剑,也镇压不住人心,天下迟早还是太子的,汉王不过是他的挡箭牌,不过是时刻敲打太子的工具!”
“这个赵王……”姚广孝拼命咳嗽:“还有现在的这个陈学,其实大致,都是如此,陛下不能讲自己置身于眼中钉的位置,所以当赵王开始急欲表现自己的时候,才突然对赵王关爱有加,对那陈学,有了那么几分兴趣,这并非是陛下有意将大位传给太子,也并非是认为陈学能使大明长治久安,只是因为,陛下得位不正,且一直不容于天下读书人,因而将赵王取代了汉王,将陈学,来做天下读书人的目标,使他们的精力,都发泄在赵王和陈学之上。”
“陛下真正的心思,你可知道是什么么?陛下认为,将来继承大统的,只有太子,因为只有太子,才能让大家忘记靖难,也只有太子,能重新笼络天下的读书人,使他们最后,为皇家所用,唯有如此,陛下的血脉,才能一直延续,传诸万代而不绝。”
“陛下从来就没有正眼瞧过陈学,在他眼里,陈学无异于是一群跳梁小丑,那程朱理学,能延续三朝,历经这么多的天子,岂会轻易被舍弃,这理学,终究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天子圣明,什么事看不透,什么道理分不清,陈学固然也有有益于国计民生之处,可是对天子来说,富民之道,不如安民之道,你懂么?”
郝风楼其实大致是能揣摩出天子有那么点儿心思的,只是这时候,姚广孝如此入木三分的讲出来,却还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郝风楼叹道:“可是,赵王并非没有机会。”
姚广孝果断摇头,道:“若没有变故,就绝不会有任何的机会,赵王一丁点的机会都不会有,可是你想要制造变故……呵……这可就难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当今陛下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你可以玩一些无伤大雅的花样,可是想要弄出什么变故,你以为,陛下会看不透,会看不明白?做臣子的,一旦以为自己太过聪明,那可就危险了。”
郝风楼身躯微震,不由皱眉。
姚广孝继续道:“至于太子,也绝不会闹出什么变故来,他是极聪明的人,最擅长隐忍,你可莫要忘了,当年五十万南军围北平,是他龟缩不出,据城坚守的,他最善守业,当然清楚,做太子,不变好于变化,因为不变,这天下终究会是他的,可是一旦有了变故,那么就要撞运气了。所以,在为师看来,你没有机会,万一的机会都没有,可笑的是,那个赵王,被你怂恿,还如此兴致勃勃,日夜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表现,殊不知他表现的越好,这朝野的臣子和读书人挑出他的错处就越多,他威胁越大,越是会声名狼藉,一个声名狼藉的皇子,陛下会托付他大事么?陛下固然是靠运气得的天下,可是他的基业交给自己子嗣时,却绝不希望指望运气,他必须要求稳妥,决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再让自己的子孙出一个建文,出一个汉灵帝,而最稳妥的人,就是太子,有些事,你还是没看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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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未完待续……)
第七百零五章:弥足珍贵的大礼
姚广孝今日所説的问题,其实郝风楼此前,并非是没有预料,或者说,他大致能有个模糊的轮廓。
只是人便是如此,往往做任何事,都情愿把困难想的少一些,宁愿心里带着侥幸,也不愿直面困境。
到了郝风楼今日这个地步的人,固然不会存在太过天真的幻想,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有寻常人的心思。
现在姚广孝直言了问题的关键,让郝风楼不得不重新开始审视了。
姚广孝则是看着他,冷笑道:“还要为师继续说下去么?是否要为师告诉你,从一开始,你和赵王,还有那陈学,其实就是一枚棋子,你自诩自己的棋手,却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其实所有事的结果早已有了,只要陛下一旦身子出了岔子,那么结果就会揭晓,你没有胜算,一开始就不会有,从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是如此。而一旦太子登基,或许为了显示兄弟友爱,尚且能留下赵王,可是他如何能容得下你,要动你,就不免要动你们郝家,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妻儿,无人幸免,新君登基,贸然降罪,固然会影响仁义之名,可是你莫要忘了,你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你不为读书人所容,剪除掉你,非但不会声名有损,反而能树立威信,能得到朝野的赞誉。郝风楼啊郝风楼,你可知道,想在这个天下活的长久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效仿为师这般,固然有一些功劳,可是绝不居功。要无欲无求,将自己置身于功力场之外,以至于所有人都将你遗忘。还有一种,则是那夏元吉那样的人,宦海沉浮,最需要的是什么?需要的是清正之名,有了这个名在。别人要剪除你,就要有所顾忌,就要思量着。对你动手的好处,是否能大过使自己臭名昭彰,夏元吉是君子,那么你与他作对。想要杀害他。那么就不免让人认为你是小人,是昏君,因此即便这夏元吉宦海沉浮,即便他不为太子所喜,可是只要太子登基,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重新启用他,你看庙堂之上。多少人就是奔着这声名去的,何也?因为这千金散尽。未必就能还复来,可是HI生命若在,则即便遭遇了跌宕,却总能爬起。而你,这两样都不具备,郝风楼啊郝风楼,你明白么,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郝风楼皱眉,道:“恩师既然知道了学生的难处,就请恩师指教。”
姚广孝方才话说的太多,红润的脸色多了几分苍白,他努力咳嗽几声,才道:“指教?指教什么,有的人,天生下来,就是来捣乱的,为师就是这样的人,为师所学,在盛世时一钱不值,可是一旦天下乱了,便是满腹经纶,才可以一展平生志愿。你也是如此,你或许是治世能臣,却也是乱世奸贼,可是现在,你自己绝了你能臣的路,做不了能臣,那么就做奸贼,又有何妨?人生在世,富贵与否不打紧,名冠天下又算的了什么,但是人不能输,人输了,不但什么都没了,便连心底的那一分志气也荡然无存,不输就要胜,可是你要明白,朝廷的格局,你永远不能胜望,方才为师说了,这一切,其实都是已经注定好了的,而当今天子虽然不如读书人心目中那般的圣明,可是在为师看来,却是圣明的紧,你想造他的反不成?不,不,不要去做这样的常识,即便你有十万精兵,即便能文武双全,那也不成。所以你要懂得忍耐,陛下要借用你制衡太子,就必定会给你诸多关照,这便是你的机会,这些关照,你要小心使用,尽力培植自己的党羽,要强大,乃至于更加强大,强大到新君登基时,你已有了新君想动而不能动你的本钱,若是他忌惮你,那倒也好,好生做你的权臣,亦无不可,一旦新君决心铤而走险,郝风楼,你有效仿陛下的气魄么?”
郝风楼听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你娘的师父又教人造反了,这都到死了,你还不消停?
其实慢慢融入这个时代,君臣父子之类的屁话,郝风楼未必是信的,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更是笑话,可是郝风楼却知道,所谓的君意味着什么,他所意味着的,是合法性,是天下人的人心,是大明两百万之多的军队,是万万人提供的钱粮,大明的锐气还在,远不是明末那般的腐化,而这个锐气正盛的帝国,自己在它眼里,岂不是蜉蝣和螳螂,蜉蝣撼树何其不意也。
姚广孝见郝风楼脸色迟疑,竟是俏皮的朝郝风楼眨眨眼,最后狠狠吸口气,道:“为师其实没教你什么东西,可是假若有一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为师告诉你,这谋反的真谛是什么,你好生谨记,其实为师并不指望你将来能用得着,你权且当做是以防万一,至于到时是非成败,就看你自己的命数了。”
说到了自己的老本行,姚广孝顿时变得有些激动了,伸出手来,他的手在颤抖,去抓住郝风楼的手,狠狠的握住,一字一句的道:“要谋反,当然不易,可是这谋反的手段,说来也容易,要克敌,必须得用田忌赛马的办法,大明有精兵百万,你能与他们硬碰么?不,不成,所以对付官兵,你必须懂得分化,必须造出各种流言,甚至要和他们讲道理,告诉他们,他们在前方卖命时,在京师,有多少人醉生梦死,要告诉他们,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可笑;可是对读书人,你却没必要讲道理,你得动刀子……”
姚广孝絮絮叨叨的说着,眉飞色舞,说到最后,他凝望郝风楼,道:“记住了吗,为师不愿你去冒险,去走为师走过的路,可是凡事就怕万一。当今陛下,待我甚厚,你更不可对他有异心,只是他日实在万不得已,才可用为师教授你的办法。哎……为师险些忘了,为师眼下竟是在弥留之际,竟和你说这么多不着边的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实为师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不过……为师临死之时,却还要送你一个大礼,这个大礼,想来能助你一臂之力,你且去吧,且去,等收到了礼物,却要谨记为师对你的关照。”
郝风楼心事重重,点头出去。他夜里自是在这兰若寺里住,半夜的时候,姚广孝昏厥过去一阵,在这儿的一个御医连忙进去抢救,足足到了四更,姚广孝才缓过来一口气,郝风楼这才放心睡了,一觉醒来,却是知道,陛下的圣驾到了。
郝风楼连忙出去迎接,便看到了心事重重的朱棣已带着大批侍卫到了山门,紧接着朱棣进了姚广孝的禅房,足足待了一个时辰,这才出来,朱棣看了一眼在外头侯驾的郝风楼,朝郝风楼招招手,道:“你来。”
郝风楼实在捏了一把汗,他突然想到,姚广孝对朱棣说了什么,按理来说,姚广孝和朱棣的关系匪浅,会不会把自己这个弟子卖了,最后一次向朱棣尽忠,这倒有极大可能,昨日姚广孝对自己说的话,都可能是试探,试探之后,见自己不言,便晓得自己心底深处,或许真有不臣之心,今日不正好‘揭发’么,他越想,越是不安,待进了一处佛堂,朱棣席地在一处蒲团坐下,眉宇深皱,道:“姚先生是活不成了啊,看来也就这两日了,哎,你理应好生照看,他没有子嗣,就你和郑和两个弟子,郑和不在,你要多多担待,明白么?”
郝风楼听到这句话,才长长松了口气,道:“儿臣遵旨。”
朱棣落落寡欢:“这不是遵旨,这是你的责任,是你的本分,朕多带了几个御医来,让他们在这候命,所以这里的事,都由你看顾,小心侍奉,朕是不能久留了,倒是方才,姚先生跟朕说了许多话,让朕想到了更多的往事,不免感慨,他们哪,怎么一个个走的都这样急呢,让朕孤零零的留在世上,真要称孤道寡了,好啦,朕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你去命人拿些斋菜来,朕用些斋菜便动身。”
郝风楼去吩咐了厨房,陪着朱棣用了斋菜,朱棣有去了禅房一趟,这才带着侍卫匆匆去了。
郝风楼回到禅房,姚广孝已到了弥留之际,意识已有些模糊,他朝郝风楼伸出手:“你,你来,到身边来,这么冷的天,多个人,暖和。咳咳……这是命,是命啊,为师该走了,到时候了。”
郝风楼快步上前,坐在榻前,捂住姚广孝的手,姚广孝的手在颤抖,道:“不过为师还要再弥留一个时辰,无论如何,要得撑住这一个时辰,为师要等,要等这一幕戏唱罢才能安心的去……咳咳……去进佛祖。”
戏……是什么戏?
郝风楼一头雾水。(未完待续……)
第七百零六章:这就是天命
姚广孝紧紧的抓着郝风楼的手,他的手枯瘦,宛如风中摇曳的残烛,微微抖动。
只是他的脸色,却更加的红润,那一双眸子,似乎绽放出了某种异样的光彩。
“快了,快了……”姚广孝浑浊的目光,死死的盯住郝风楼,露出微笑,他继续道:“再等等,等一等,这份大礼就要送到,你陪我说说话吧,说什么呢,噢,你可知道,为师年轻时,学的乃是阴阳术数,哈……那时候,真没意思啊,为师虽也精通琴棋书画,与那些名士为伍,可是日子,却总是艰难,仿佛雾霾遮蔽了天空,昏天暗地,为师常常感叹,都说时势造英雄,可是为师在想,时势造出来的,又算什么英雄,秦皇无道,于是天下并起,攻伐暴秦,那刘邦小儿,因缘际会,得了天下,算什么英雄?隋炀帝残暴不仁,于是天下大乱,诸侯伺机而动,那李渊父子,据晋阳而占有天下,又算什么英雄。为师不一样,为师要造时势,若是这天下,不能一展为师的抱负,那么为师就先将这一汪春水搅乱,再教它归于平静,天下大乱不在秦皇,不在隋炀帝,而在为师,天下大治亦是为师之力,这……才叫英雄,时无英雄,势无英雄,那么为师就自己做英雄,哈……大业已成,你看,为师已经名满天下了,只不过这万世之后,大家所记着的,只是永乐天子,怕再不记得为师。可是这又如何,我图的,不过是自己痛快。那些凡夫俗子,岂能体会?”
“郝风楼,当今天下,再无英雄了,这大明江山巩固,也不需要英雄,可是你……你想做英雄么?你想!你知道么。为师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有所不同,你知道有何不同?那些芸芸众生。为师花言巧语,总是能让他们满是折服,为师告诉他们,靖难必胜。于是他们满怀信心。起兵时屋瓦落下来。为师说,这是真龙升天,因而屋瓦碎落,于是大家激愤不已,他们哪,是凡人,凡人最愚蠢之处就在于,他们总是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东西。正如那街边的算命先生,总是会捡好听的话。总是说大富大贵、公侯万代之类的鬼话,可是时人却深信不疑,哈……这天下又有几人能有富贵,又有几人能成公侯,可是他们相信,只是因为有**,有了**,被**驱使,那么为师给他们期望,他们便愿意为此上刀山、下火海。你不同,你总也假装相信这些昏话,可是为师看你眼睛,你的眼睛,没有波动,你不信,你为何不信,因为你是聪明人,有小聪明的人,总是沾沾自喜,可是有大智慧的,这智慧却总能明目,使你看的更透,看的更远,更加清晰,为师终是觉得,你这个人有些摸不透,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看到、听到的东西,似乎总与那些凡人不同,所以为师一直在想,你是英雄,上天注定,你和为师一样,会是一个大英雄。于是为师作壁上观,看你出人头地,看你更上一层楼,看你起了朱楼,为师便知道,迟早有一日,你会成英雄的,因为你得到的东西越多,就越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就必须得到更多,可是谁能给你了呢……”
“可是你要做英雄,就不能处处等人先下手,未雨绸缪,你懂么?没有时势,就要造出时势来,唯有造出时势,你这英雄,才能呼之欲出。”
“今日,为师教你如何造势,你仔细看着,这份厚礼,再不会有了……听明白了么?睁大眼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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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轰隆隆……
无数的马蹄扣在了官道上。
前方便有一处石桥,大队的侍卫已跃马而过。
朱棣在队伍之中,披着绒毛的披风,策马过了桥。
前方的朝阳门已经显现出了轮廓,金陵的风采,就在眼前。
后队的禁卫骑着马,蜂拥过桥。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宛若惊雷一般顿时让所有人人仰马翻。
石桥炸开,一团乌烟腾空而起,桥上的侍卫顿时一个个尸首异处。
朱棣座下的马儿受惊,一下子暴躁起来,好在朱棣骑术精湛,才堪堪稳住,而在这时,周遭的人发出了惊呼,有人大叫:“护驾……护驾……”
“有贼人图谋不轨,速速保护陛下……”
“快,快,立即沿河搜索,缉拿相关人等……”
“陛下……陛下……快护陛下回宫,快调拨京营兵马……”
这一切来的太快,朱棣还未回过神,便被一团团的禁卫裹住,飞快朝朝阳门去了。
原本天子出宫,必定要有所谋划,事先要经过哪里,必定有京营和应天府公差沿途巡视,以防万一,只是这一次出宫出的急,谁曾料到,就在这里,会有人埋了火药。
只是这一切,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把天子送回宫中去。
过不多时,禁卫们并没有理会那些已面目全非的同伴,也没有理会那些断臂残肢却还在地上蠕动的袍泽,一起拱卫着朱棣火速入城。
过不多时,大批的军马便已到了,而与此同时,大明门洞开,朱棣下马,脸色铁青,宫中无数人涌出来,纷纷拜倒在地。
朱棣抛下了马鞭,他的身上,却还是大汗淋漓,他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视了一眼这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