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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风流-第2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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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门洞开。

    尸横遍野。

    乌压压的铁骑,宛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朝着关内宣泄而入。

    守备绑缚在城楼上的旗杆上,他闭着眼,老泪纵横。

    完了!

    关隘一破,他就知道完了,所有人都完了,江山社稷、数以百万的生命,还有那数十年的勤恳辛劳所创造的一切……

    “大汗问你,是否归降,若肯归降……”

    呸……

    口水吐了出来。

    守备怕死,怕的厉害,甚至被拿的时候,他的尿水都不禁的流出来。

    城楼上很冷,他瑟瑟发抖,不知是朔风的缘故,还是他心底深处的畏惧。

    他想活,他有妻儿,有父母,他身居高位,还有前程,有许许多多,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可是他一口口水,吐在了那为鞑靼和瓦剌人充作说客的汉人脸上。

    他只能死,明明怕的厉害,却还是依旧选择了一条绝望的路。

    “本将世受国恩,岂会与蛮夷同流合污,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这慷慨激昂的话说出的同时,他心里默念着许多人的名字:“爹、娘、桂儿、成儿……”

    他的眼泪不知是被风雪吹袭,还是情不自禁,流出泪来,泪水顺着他那脸上的横肉落下,先是热乎乎的,接着变成了冰水,最后冻在了他的衣襟上。

    “来,给个痛快!”

    几个鞑靼人嘀咕着,已经拔出了刀。

    刀尖很锋利,狠狠的扎在了他的肚子里。

    他们没有选择胸膛,而是肚子,把他的肠子拉了出来,这守备疼得发出怒吼……

    在他的身边,传出戏谑的狞笑……

    ……………………………………………………………………………………………………………………………………………………………………………………………………………………………………………………………………………………………………………………………………

    蓟县。

    就在一日之后,喊杀已经响起了,作为北平的最后屏障,虽然已经得知了山海关的消息,可是仓促的防务却还是抵不住这排山倒海似得野蛮强盗。

    县衙。

    这里已经清冷了。

    许多差役已经不知所踪,便是开始坚持要固守到最后的县丞,也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许多人愚蠢的开了南城门,妄图向天津卫逃窜,这却给了鞑靼和瓦剌人可趁之机,而一旦出了城,两条腿、携家带口的人是永远及不上那草原上的骏马的,杀戮已经开始……

    就在这空荡荡的县衙里。

    县令朱海看着陪同在自己身边的幕友文彬一眼。

    文彬拿着笔墨,看着这位东翁。

    朱海的脸色铁青,一字一句的道:“臣蓟县县令遗奏:永乐四年腊月初四,元寇围城,攻城甚急……蓟县已失,臣岂敢苟活于世,守土之责,微以微末之躯……”

    一封奏书写完了,朱海认真的看过之后,仔细的将它的墨迹吹干,宛如宝贝一般,并没有叫人发出去,因为这时候,确实无人可以发出了,他将奏书搁在了县衙大堂的匾额后头,然后看着自己的幕友一眼,苦笑道:“文松兄,老夫聘你来,本是望与你……哎……如今不曾想,竟是误了你。”

    “其实,老夫守土之责,非死不可,文松兄若有机会……”

    这幕友慨然道:“大人许国,学生岂可独活?今日蓟县一失,这江北之地,再无宁日,生灵涂炭啊……大人若是不弃。学生与大人一道,死国可乎?”

    “好。”朱海没有再劝,直接走向了旁边的偏房,房梁上的绳索已经系好,凳子就在吊绳之下,朱海坦然笑道:“今日,老夫就做这第一个死节之人,但愿……也是最后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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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杀戮

    蓟县县令显然不是最后一个,本在该地巡检的巡按周章,亦是殉国而亡。

    消息已经传开,整个北直隶像是炸开了一样,到处都是携家带口南下的僧俗百姓,更有甚者,大量的官兵也混杂在其中。

    有人忠义,就有人贪生畏死,这种事,本就常见。

    而打草谷的鞑靼和瓦剌人,显然还没有闲工夫来管这些人,虽然四处有游骑烧杀劫掠,可是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北京。

    拿下了北京,就等于是夺下了一个巨大的粮仓,这些粮草,足以维持十几万铁骑的一年的生计。更重要的是,可以直接截断明军主力的后路,到时反客为主,那疲惫之师南下时,决战的地点就在北京,很明显,一旦如此,明军几无胜算。

    没有粮草,劳师远征,又匆匆而回,疲惫不堪,这样的军队,即便此前再精良,也不堪一击。

    更为重要的是,北京还是大明的重要政治中心,象征意义巨大,一旦拿下,则大明的内部自己怕就要乱起来。

    说起来这些瓦剌和鞑靼人也是可怜,几年之前,天天被一个叫燕王的家伙压着打,高兴的时候出关揍你一顿,不高兴了,还是出关,燕王殿下不但杀人,还喜欢顺道儿带点牛羊回去,至于帐篷、大车之类的东西不能带走的,还喜欢放火。

    那些年,草原上的日子过的很苦,苦不堪言。今年是这个部族挨揍,明日就是那个,有的实在打的受不了了。就请内附归降,一开始的时候,这倒还是好主意,可是渐渐的,那位叫燕王的人不肯了,觉得吃了亏,便来个驱虎吞狼。想内附,投名状可有?

    如此三番的折腾,大家的日子实在没法过了。假若再遇到天灾,那真是白骨皑皑、尸横遍野。

    好不容易,这位大爷据说不折腾大家了,人家长驱直入。打自己侄子去了。这事儿,在草原上倒也普遍,草原上本就是强者为尊,燕王很强,他侄子看上去似乎很瘦弱,叔叔欺负侄子,那简直就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

    消停了几年,草原恢复了一些。而这时候,燕王又来了。

    只是当年的燕王已经成为了大明天子。当年只是数万明军,而如今,却是三十万,号称百万。

    没活路了………

    那就拼吧。

    幸好,这些人还是很了解自己的老对手的,这位燕王殿下,也就是现在的大明天子,从一开始,就没把大家伙放在眼里,这当然也是情有可原,当年人家是燕王的时候,就他娘的随意吊打,现在成了天子,手握雄兵百万,数不尽的钱粮,还不是收拾你跟玩儿一样。

    他们很敏锐的感觉到,大明的后方,必定空虚。

    这就是机会,眼前的这个北京城,想必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残,鞑靼和瓦剌人虽然攻城不怎么样,可是欺负残疾人,还是很有一套的。

    就在这浩瀚的雪原上,远处只有光秃秃被积雪覆盖的山陵。

    大队的骑兵继续前行,而在这队伍之中,却有一个裹着狐皮袍子的人骑着马,在他的前头,还坐着一个半大的小子。

    此人肥头大耳,满是横肉,出身于准格尔部,名马哈木,如今乃是瓦剌部的首领,手握这十几万铁骑。

    此时的他,眼中掠过的既是狡黠,也有贪婪,与他同乘一马的却是他的孙子——也先。

    也先年纪虽幼,个头很小,可是脸上并不见稚嫩,他自脱奶之后,便随祖父东征西战,不但身子强壮,而且还带着几分与同龄人不符的成熟。

    “祖父,北平就要到了。”

    马哈木颌首点头,前锋的骑队已经送回了消息,说是已抵北平城下,北平那儿,已经收到了消息,紧闭了九处城门,因为长途奔袭,大家也是乏了,眼前这北平,既是即将到嘴的肥肉,本着猫戏老鼠的精神,马哈木下令暂时进行休整。

    “拿下了北平,这北平一带,从此之后,就都可以做咱们瓦剌人的草场,宰了那大明的皇帝,从此以后,这些个南蛮子,便都是我们的奴隶,咱们大元,也就要光复了。”

    马哈木吁了口气,眼中焕发出一丝光彩,瓦剌部依旧是尊奉黄金家族为大汗,不过这只是一个名义而已,如今这大权,早已掌握在了马哈木的手里,此时一想到要光复大元,马哈木便显得有几分激动。

    也先不禁问:“可是祖父,我们为何要光复大元,大元是他们是大元,却不是祖父的大元。”

    这句话虽是童言,却是恰恰说中了马哈木的心事,大元确实不是自己的,大元是大汗的,是成吉思汗血脉的,和自己有什么干系?倒是……

    马哈木拍了拍也先的背,道:“光复了,那大元,就是我们的,我便做南蛮子和草原的大汗,你做皇太孙……”

    也先咯咯笑了。

    就在不远处,却传出几声哀嚎。

    却是几个游骑拿了几个逃难的百姓,这几人早已吓得哆嗦,不断告饶,游骑将他们从马上丢下来,勒马围着他们哈哈取笑。

    马哈木皱眉,道:“现在是寻乐子的时候么?”正待要策马上前呵斥。

    也先却是道:“祖父,我去解决他们。”

    说罢干脆利落的跳下了马,取出了腰间的小刀,这刀虽小,却极为锋利,一经出鞘,便寒芒阵阵。

    七八岁大的孩子就这样走上前去。

    那几个游骑认得也先,纷纷将手放在胸前,按下马头,以示尊敬。

    也先冷冷的看着他们,大喝道:“我们不远千里过来,长途奔袭,为的,是汉人的财富,是他们的土地,是他们的女人,你们这些家伙,眼下汉人的京师没有攻破,他们的狗皇帝还没有拿下,你们却在这里,拿这些两条腿的羊取乐,真是愚蠢!”

    几个游骑被骂的不敢做声,一个个低垂着头。

    也先和他们说的自是蒙语,这几个百姓见也先训斥他们,以为也先发了善心,其中一个更是讨好的朝他磕头:“贵人救命,再造之恩……”

    也先笑了,露出孩子一般的笑容,天真又烂漫,他会说汉话,对那人道:“你过来,我喜欢你。”

    这人一听,连忙上前,正待要说几句感激的话,这时候,寒芒一闪,也先手里的小刀已是在他的脖子划过去。

    嗤……

    一道血箭飙出来,热腾腾的洒在也先的脸上。

    也先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却已是收了刀,任由身前的人失去了生机,倒在雪地上。

    他将刀插回了鞘中。其他几人见了,俱都发出惊叫。

    “还等什么,统统杀了!”

    他抛下一句话,转过身便向祖父走过去,脑后便出来金铁入肉的声音,还有那哀嚎。(未完待续。。)

第五百六十八章:决战之日

    也先回到马上,方才还是凶残的野狼,可是偎在祖父的怀里,立即就成了一只小羊羔。

    马哈木对也先的行为甚觉满意,不由道:“都说雄鹰翅膀硬了,就可翱翔在天上。可是我家的也先不必等到长大,就能翱翔了。能杀人,就是好汉子。”

    也先却是抿着嘴,摇晃着小脑袋,却是摇摇头:“孙儿并没有长大,真正的勇士,要杀了人,手里的刀饮了血才成。”

    马哈木笑了:“可是方才,你杀人的时候,很是干脆利落。”

    也先摇头,正色道:“祖父,我方才杀的不是人,是羊。杀一只羊算什么汉子,这些南蛮子,看来大多都是如此,宁愿被我杀了,也不愿意反抗,所以在孙儿看来,他们不是人,是猪狗,是牛马,刀子扎在他们身上,放他们的血,不是什么勇士,只是一个杀猪狗的屠夫罢了。”

    马哈木听了,不禁笑了,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

    也先蜷缩在马哈木的怀里,竟又露出几分童真之色,道:“祖父,我有时,也向追随我们的汉人学习一些经史,有一件事,却总是不明白,这些怯弱的猪羊,为什么最后会将我们重新赶回大漠里。”

    马哈木冷冷一笑:“所以我们又回来了,我们回到这里,将这些猪狗再杀一遍,杀到他们怕了,杀到他们屁滚尿流,知道当年成吉思汗是如何让畜生们折服的么?顺从他的猪狗。愿意给他为奴的猪狗,他便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好生伺候着。可是但凡有反抗的。反抗一人,则屠百人,反抗十人,则杀一城,等我们拿下了北京,便将那里的牛羊俱都屠了,到了那时。且看还有谁敢挡我们的刀子。至于最后我们为何会被赶回大漠去,俱都是因为再凶残的恶狼,每日养尊处优。被那些猪羊们伺候着,当你驯服了他们,其实自己,也已被他们驯服了。所以。也先。你要明白,做一头狼,就要时刻磨一磨自己的獠牙,不要松懈,唯有如此,才没有人能打败你。”

    说罢,马哈木抬眸,看着浩荡进发的千军万马。豪气万千,道:“走吧。去汉人的北平,破他们城,jianyin他们的女人,放他们的血!”

    ………………………………………………………………………………………………………………………………………………………………………………………………………………………………………………………………………………………………………………………………………………………………………………

    当无数败兵和逃窜的百姓出现在北京城下的时候,北京城已经得知了消息。

    这消息立即报到了大成楼。

    如此噩耗,实在叫人吃惊。

    当时的朱高燧和郝风楼却是混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当这万分危急的消息传递来的时候,朱高燧几乎从椅上跳起来,禁不住对郝风楼道:“你看,你看,本王怎么说的,本王怎么说的……来了,果然是来了,那狗东西,狗东西还说北平无战事……”

    郝风楼的脸色却是很差。事情到这个地步,首先便是锦衣卫的失职,虽然锦衣卫只是据实禀奏收集来的情报,只能确认情报的真实性,可是谁也不曾料到,这些瓦剌和鞑靼人如此狡猾,他这锦衣卫都指挥使,也可说是难辞其咎。

    再者,一旦这些人入了关,意味着什么,郝风楼连想都不敢去想,他现在呆在北平城内,有高高的城墙守护,自然暂时没什么可担心的,可是此时的人口,绝大多数,都在乡野,十几万强盗进来,烧杀劫掠,那些寻常的百姓,拿什么去保护自己?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接下来发生的,可能是一场场的屠杀。

    郝风楼不禁打了个冷战,后襟不由湿了,他并不是一个有悲悯情怀的人,也不是一个先天下而忧的圣贤,他只是知道,用不了多久,就在这座高大的城池之外,一场杀戮即将开始。

    他看着兴奋的即将要跳起来的朱高燧,不由道:“殿下,你这乌鸦嘴!”

    朱高燧这才稍稍平复了些心情,忍不住苦笑,道:“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

    怎么办?

    这个问题连郝风楼都不知道,十几万的大军,分明就是奔着北京来的,而整个北京城,却又拿什么来抵挡。

    挡住了,固然是旷世之功,挡不住,那便是万劫不复,真正动摇国本了。

    越是深知这里头的厉害,郝风楼越是不敢怠慢。

    他和朱高燧二话不说,直接往城楼那边去。

    站在城楼上,城下已是乌压压的蒙古大军了,他们显然并不急于进攻,毕竟是长途跋涉,想必也是又累又乏,他们既然将整个北平已当作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肥肉,此时显然也不急于一时。

    可是……

    郝风楼苦笑,十几万人啊。

    这可不是那号称五十万的南军,是承平日久之后,拉来的一群壮丁。一个个,都是最凶残的强盗,这天下,除了远在大漠的陛下,和那大明的三十万精锐,谁可以与这样的军队一争锋芒。

    朱高燧也不由呆了,愣愣看着郝风楼,道:“这……郝风楼,你说……”

    郝风楼苦笑摇头:“殿下为何说话吞吞吐吐。”

    朱高燧禁不住道:“我们挡得住么?”

    “挡不住也要挡!”

    朱高燧苦笑:“对,挡不住也要挡,可是……该如何挡呢?咱们手里……不过万余老弱病残,能动用的,不过是三千天津卫,还有神机卫,可是这么点人,将他们分置九门,也是杯水车薪,我们……”

    郝风楼认真的看朱高燧,这个家伙,成天想着立功,现在好了,真正的功劳来了,只是这个功劳有点烫手。

    朱高燧倒也开始认真起来,琢磨道:“首先,就是不能让他们攻进来,要守城,本王倒是有几个法子。”

    郝风楼道:“愿闻其详。”

    朱高燧道:“其一,咱们命人在城墙上倒水,这水往城下流,可是天寒地冻,便会结冰,整个北京,就成了冰城,这样,那些个瓦剌人想要攀爬或者架着云梯上城墙,可就不易了,攻不破城门,他们就别想拿下北京。”

    郝风楼颌首点头,这个办法,其实当年太子朱高炽守卫北平时用过,确实有几分效果。

    朱高燧又继续道:“这其二,却是不知这些蒙古人的首领是谁,我们何不如画了遗像,上书该人父母尊讳,使他们不敢轻易攻打,望城兴叹。”

    郝风楼不由瞪大眼睛,道:“殿下,蒙古人可不敬祖宗,你挂了他祖宗十八代的画像在城楼上,也是无用。”

    “哦,这样啊……”这个法子,同样出现在靖难时期,乃是当年燕王攻北平,铁铉对付朱棣的办法,这朱高燧也属病急乱投医,倒是什么都想试试。

    “真是可惜……”

    郝风楼忍不住道:“殿下想知道我的主意么?”

    朱高燧道:“愿闻其详。”

    郝风楼道:“这其中最紧要的,就是要迷惑外头的瓦剌和鞑靼人,告诉他们,咱们北京城里,并非无人可守,所以首先,得先用疑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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