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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
清早的时候,外头传出凌乱的靴子声。这里的建筑大多以木质为主,因为潮湿,所以往往是以吊脚楼的形式,外头有什么响动,屋内清晰入耳。
吴腾没有动,紧接着,大门撞开。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身穿一件簇新的钦赐斗牛服,脚下的靴子稳稳一顿,踏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是数个孔武有力的武士,个个魁梧不凡,只是此刻,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武官冷冷一笑道:“吴大人一宿未睡?”
吴腾拿起案牍上的乌纱帽,稳稳当当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他认得眼前这人,此人正是谅山关的守将王勇。
“王守备又何尝不是一宿未睡?”
王勇突然笑了,目光深处竟也露出了一丝恐惧之色。
吴腾不安,他又何尝安生?吴腾一夜不敢睡,他又何尝不是辗转难眠?
王勇道:“不错,本将睡不着啊,朝廷的御使在关中已有近半月,这半月的时间里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听到了太多的事,本将哪里睡得着?哪里吃的下饭?哎……吴大人,我送你的银子,你退了回来,送你的美女,你将她们赶走,每每如此,本将的心都怕极了。总是怕突然有一日,朝廷的圣旨一到,本将就立即成了阶下囚,而现在,本将算是想明白了,与其这样下去,不如你我之间来个了断吧!”王勇的目中闪过了杀机,狞笑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利刃。
吴腾正色道:“你可知道杀害御使,杀害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吗?”
王勇笑了,道:“不,杀害大人的并非是本将,而是乱民。永乐二年十一月初四,谅山民变,杀入县城,斩杀本地县令,杀入谅山关,本将与大人拼死抵抗,最后大人不幸,被乱民所杀。本将勉力,总算守住了关隘,冲散了乱民。你看,这样的安排如何?”
吴腾亦是笑了,道:“你果然是好算计,只是可惜已经迟了!”
“迟了?”王勇的脸色很不好看。
吴腾道:“不错,本官已将你们的斑斑恶迹上陈天子,本官一死,朝廷定然会怀疑到你们的身上,所以你们纵是机关算尽,还是迟了一步!”
王勇的目中更加恐惧,瞳孔不断收缩,最后狂笑道:“好,那也好,既然如此,那么整个安南就不必安生了,那么就索性反了吧,吴腾,你太蠢了,你自以为自己所作所为是为了朝廷,殊不知你这样做却是误了你的朝廷,你将我们逼到了墙角,让我们无路可走,这朝廷南征的大局也就完了。不让弟兄们有口饭吃,这安南就得大乱。”
吴腾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杀!”王勇低吼一声,身后几个武士已经抽刀,正待动手。
“且慢!”吴腾深吸一口气,他的眼中没有畏惧,反而平淡地道:“稍待片刻,让我整一整衣冠再动手。”
他扶了扶头上的乌纱帽,捋平了官袍上的褶皱,几个武士已经冲上来,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几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他的胸腹,长刀拔出,血溅了一地。
王勇已是按刀出了屋子,望着黝黑的天空,外头几个脸色阴晴不定的武官正在候着。
王勇看了他们一眼,一字一句地道:“计划有变,不必再指望乱民了,传信给县城那边,让乱民下山,传信副将陈大人,就说事情败露,朝廷捉拿我等的旨意,半月即可抵达,事到如今,唯有联合安南变民拿下安南,与朝廷分庭抗礼。若稍有迟疑,我等尽都死无葬身之地。请陈大人立即联络各镇,让他们立即起事,拿下张辅、沐晟二人,切不可坐失战机。”
众武官露出犹豫之色。
王勇大喝道:“怎么,到了如今,你们怕了吗?盗卖军械的时候,你们为何不怕?将那白花花的银子放进自己口袋的时候,你们为何不怕?到如今,你们却怕了?你们今日怕一分,明日尽都要身首异处,你们难道就不怕?”
一个武官道:“大人,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王勇的眼睛眯了起来,道:“赵王和安南陈王子已到了谅山,好,好极了,变民下山之后,我们立即带兵向谅山进发,拿住赵王就可以使朝廷忌惮,让他们不敢投鼠忌器,拿住陈王子就可以挟持他号令安南,收服安南人心,从此以后,这安南和大明朝廷就没有干系了。诸位速去准备,时日不多,断然不可以给朝廷任何的时间,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安南必须落入我们的手里。”
数个武官倒吸口凉气,个个露出痛苦之色,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就意味着他们从此以后和大明再没有了关系,和他们家中的父母妻儿也再没有关系。
最后,有人忍不住道:“我要活着,谁要让我死,我便将他剁为肉酱,事到如今,只有反了。”
“反了……反了……”
黑暗之中,一个个面目变得狰狞起来,那一双双如饿狼般的眼睛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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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求月票。越写到后面,这情节就越是不好写,却是越要难以猜透才越看得有意思,斗争又要开始啦,同学们,这一次老虎会把握好节奏,接下来,你们可以猜猜郝风楼这回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这一回是真的要打要杀了,你们看,这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五章:神武卫功勋卓着
谅山县大乱。
大乱之前虽有征兆,可是谁都不曾想到这暴风雨竟是来得这样的突然。附近的驿站统统被乱民占据,官道上的粮车亦是遭受劫掠。
押解粮车的官兵还未反应,便悉数被砍杀,被杀死的又何止是官兵,即便是寻常的百姓亦无幸免,这些人一旦杀红了眼睛,所有人都已经疯了。
杀官兵,杀百姓,相互残杀,无数股人手持着利刃在县中肆虐,县外的河水已被染红,漂浮着无数的尸首。
谅山县就是在这种风雨飘摇之中度过了民变之后的第一天。
幸好此前有所准备,封锁了城门,才使得县里安然度过。
眼下的谅山县还算安定,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城中的人守备得当,理由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只是因为那些无法无天的山民,此时只顾着抢掠城外的粮车和农舍,一时也顾不上县城。
尽管如此,也没有让县城之中的人松一口气,谁都知道,这些变民就如饿殍千里的赤地饥民一般,他们会先选择吃仅剩下的粮食,紧接着会去挖草根和树皮,最后,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吃人,县城就是他们最后的目标。
县城里有一队官兵,人数不多,只有百来人,带队的一个千户本来运着粮车在这里暂歇,除此之外,就是几十个差役,还有数百个役夫,这些是席县令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至于郝风楼这边,倒是有三百个火铳手,不过眼下还不至于到孤注一掷的地步。
对席县令来说,他心里明白,变民数千数万,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谅山关那边的官兵。此前他已命人送了公文求援,想来那边得知了这边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带兵平叛。
在县衙里,大家聚在一起,席县令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谅山关的王守备,手下有兵马四千,且都是善战之士,这里距离关隘又是不远,一两天的功夫,只怕援军就会赶到。咱们倒是不必怕,只需要在这儿安心等候官兵来援,可保无忧。”
朱高燧问道:“王守备,哪个王守备?”
席县令道:“守备王勇,此人乃是游击将军。奉命守护粮道,一直驻守于此。”
“王勇……”朱高燧沉吟了片刻。道:“本王有些印象。这个人似乎是大宁左卫的人,此人也算是个勇将。”
大宁卫乃是宁王曾经的护卫,不过朱棣裹挟宁王靖难,宁王手中的兵马便掌握在了燕军的手里,而这部分兵马又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大宁卫。一部分则是朵颜三卫。可以说,这个王勇也是靖难功臣,不过却不是嫡系,属于边缘的人物。
朱高燧道:“既然有此人在那儿。倒是可以高枕无忧,哈……本王到了这里就出了民变,倒是有些意思,父皇一再说让我就藩岭南,弹压岭南的土人,眼下倒好,正好可以借此磨砺一番了,等那王勇带了兵来,本王便让他分一部兵马,少不得要亲自去弹压那些乱民,好教他们知道什么才是规矩。”
陈王子的脸色自始至终都不太好看,他急迫的想要去王都做他的安南王,郝风楼在这边耽误了不少时候且不说,眼下又闹出这样的事,让他的心情很坏。
郝风楼一直没有说话,倒是这时候,神武卫的百户王芳却是进来,不过他不敢打扰大家说话,只是站在门的角落里不吭声。
郝风楼看见了他,便含笑站起来道:“屋中烦闷,我出去走走,你们不必理会我。”说罢长身而起出了大厅。
王芳也顺势出来,郝风楼看了他一眼,道:“怎么回事?”
王芳道:“有几份消息,卑下觉得有蹊跷,所以想请大人过目。”
郝风楼听了,颌首点头,二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安全屋’,几份译文便落在了郝风楼的案头上。
其中一份说的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一个混入了关隘的力士送来的消息,说是这几日,谅山关明松暗紧,许多军马的调动有些频繁,尤其是斥候,放出了许多,似乎都在盘查什么。
这份消息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谅山这样的地方,官兵们戒备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后头的消息却让郝风楼微微顿了一下,后头的消息是,随军御使吴腾已经在关隘中呆了半月。
这消息似乎也很稀松平常,可是郝风楼还是觉得有些不对,这是巡道按察御使,别称巡按,也就是说,这位御使大人管的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关隘,巡按很忙,几乎需要马不停蹄的四处游走,今日在这个关隘,明日就得去那个城塞,至少在边镇那边,巡按的规矩就是如此。
吴腾在关隘里呆着的时间显然有些长了,半个多月,一个小小的关隘值得这位御使大人呆这么久吗?
可能只有一个,就是这位御使大人查到了点什么,或者是发现了什么眉目,所以打算继续呆下去。
吴御使要查的是什么呢?
接着又是一封奏报落在郝风楼手上,这份译文则是一个潜伏在商贾身边的校尉发来的消息,消息很简单,前些时日,经常有盗卖军械的事发生,可是近几日却陡然停止,比如这个商贾,他以往的时候会悄悄去做一些不可见人的买卖,近来却似乎是有什么风声,不只是这个商贾,几乎所有的商贾在半月之前都停止了类似的买卖。
郝风楼一看,顿时浑身一震,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什么。
难怪会有民变,难怪如此了。
难怪那个刘健,一个商贾不安安生生的做买卖,居然胆大妄为,敢闹出这样的大事。
他们的目标不是郝风楼,也不是所谓的谅山县,谅山县这种穷地方,其财富只怕不如这刘健的一根手指头,这刘健怎么会看得上?他更不可能为了郝风楼与他一丁点争端就做出这样的大事,因为此事一旦闹将起来,朝廷的注意力必定会落在这谅山县,他就算是能使出浑身解数,躲过朝廷的追究,到时候也必定是元气大伤。
商贾绝不会做这样亏本的买卖,唯一的可能就是……
商贾刘健——守备王勇——御使吴腾。
这三个名字走马灯似的在郝风楼的脑子里旋转。刘健和王勇应当在暗中做着一些不可见人的买卖,而御使吴腾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所以便决心一查到底,这个时候……刘健和王勇会怎么做?
一旦让这吴腾继续查下去,他们两个都必死无疑,盗卖军械,甚至还可能掉包了送去金陵的贡物,这些罪状足以抄家灭族,在这种情况之下,只能杀人灭口了。
杀人灭口哪里有这么容易?堂堂御使岂能说杀就杀,那么……假若发生了民变呢?一旦发生了民变,混乱之下死了一个御使又算什么?又有什么大不了?只要吴腾死了,谁还会为他辩护?嘴长在王勇的身上,他想怎么说就可以怎么说。
呼……
此时,郝风楼一切都明白了,此前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整件事中,自己不是主角,吴腾才是主角,因为这个吴腾,所以才闹出了这天大的事,而目的不过是遮掩他们的丑恶罢了。
郝风楼眯着眼,此时此刻,他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不由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来说,他们是安全的,只要置身事外,那王勇的目的不过是杀死吴腾,其他人倒都是安全,甚至可能到时候,那王勇会带兵前来驰援,摆出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出来,自己只需当一回傻瓜,这件事就对郝风楼乃至于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风险。
只是……
郝风楼猛地又想起了一个细节,细节是魔鬼,甚至可能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他捡起此前的译文,猛地又看到了盘查之类的字样……顿时,郝风楼的脸色骤然变了。
放出这么多斥候,似乎在盘查什么?
不对,既然守备王勇已经有了打算,可为什么要放出斥候?为什么要盘查?莫非……消息泄漏。
假若是消息泄漏,或者在王勇动手之前,吴腾已经派出人将一份翔实的弹劾奏书送去南京,那么王勇所布置的一切岂不都成了无用功,都成了笑话?
假若如此,王勇会怎样做?
电光火石之间,郝风楼的脑中立即闪掠过了一个可怕的词句——谋反!
王勇反了!
这是郝风楼得出的结论。
郝风楼豁然而起,几乎是对百户王芳大喊:“去,请赵王殿下来商议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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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永乐亲征
十一月的南京城,天气潮湿又寒冷,连续下了数日的绵绵细雨,让人叫苦不迭。
尤其是早朝的大臣,一大清早便在这凛冽寒风中坐着轿子启程,宫中空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再厚实的衣衫都无从挡住清早的冰冷之气。
今日难得陛下下了恩旨,将早朝改为了午朝。大臣们心里欢喜,私下里不免要议论几句:“陛下这样做似有怠政之嫌,此例一开,往后是不是要将午朝改为晚朝,甚至索性连朝会也不要了?”
读书人的心思当真比女人还要深,这些话自然不免传到朱棣的耳里,朱棣差点没有吐血三升,一口血喷到这群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账王八蛋身上。
总体来说,近来还是颇为安生的,惹事的郝风楼走了,安南那边捷报频传,大臣们也消停了,在锦衣卫的虎视眈眈之下,虽偶有牢骚,可大家办事还算尽心,也没有人刻意要惹是生非。
只是今日,一封加急奏报却是送到了直渊阁。
这封奏报,据闻是有人星夜送至湖南,奏报抵达的时候,传奏之人几乎累死,此后又是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
短短三天四夜,京师便得到了消息。
此时的文渊阁已是初具内阁的模样,解缙为首,胡广、杨士奇、杨荣等人以翰林侍讲的身份在阁中当值,人多了,这里不免会有一些不同的意见,好在所有人还算克制,倒没有大的纠纷。
不管如何,终究还是让解缙有些不自在,可是现在他已没心情理会这些了。
看到奏报之后,解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随即霍然而起,高声道:“来人,立即通报,老夫立即要面见皇上,要快!”
虽只是只言片语的信息,却足以引得阁中的其余人等显露出一头雾水之色。
“解学士,出了什么事?”
“大事,安南要完了!”解缙的脸色铁青,他已经顾不得和这些同僚们讨论了。
奏书递了上去,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宫中便开始传召,几个内阁学士、侍讲纷纷动身,在暖阁觐见。
朱棣显得很是震惊,他将奏书丢在案头上,脸色的肌肉有些僵硬。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难以接受,此时他说不出话来。不得不对解缙道:“解爱卿。你来说。”
解缙咳嗽一声,道:“这封奏报乃是一封弹劾奏书,弹劾之人乃是随军御使吴腾,而所弹劾的却是安南的不少军将,其中囊括了副将陈贤,游击将军王勇。偏将朱玉的人等,弹劾的内容是调换贡品,盗卖军械……”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呆住了。在座之人尽都是绝顶聪明。谁都知道,这吴腾所言的罪状何其重大,其中尤其是牵涉到了贡品,足以戴上一顶欺君罔上的帽子,这可是要诛族的。
解缙顿了一下,继续道:“吴腾在奏书之中还说,王勇等人似乎有所察觉,就在前几日,关塞中的兵马调动似有不同。而且还听说,似乎有人想暗中调拨民变。”
欲盖弥彰……
不少人已经露出不忍之色,显然,对方是有狗急跳墙的意思了,这就意味着吴腾必死。毕竟他所揭发的事实在太大,既然已经让对方察觉,那么对这些所弹劾的人来说,除了狗急跳墙之外,已经没有了选择,偏偏这些人还是带兵的将领,所处的地方又是安南那种地方。
解缙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所以微臣以为,这件事可能恶化到极点,因为吴大人已经将奏书送到,一旦这些人得知,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么……”解缙一字一句的道:“除了谋反,他们已经没有选择。”
解缙叹口气,才又道:“吴腾固然是嫉恶如仇,可还是办了坏事,水至清则无鱼,况且是在这节骨眼上,眼下这些人一旦突然起事,各镇军马之中到底有多少牵涉了此事,眼下还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