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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方的失礼毫不在意,宗像再次按了一下腰间的剑,在对面之人猛然抬高枪口的警惕动作中,回头看了一眼被摆放在大厅前台后面的钟表——此时时间刚好是下午三点零三分。
然后在即将将头转回的刹那,他听到了扣动扳机的声音,仿若被推翻的多米诺骨牌,在第一声扣响响起之后,“咔咔咔咔”大厅里立刻被这种只要听到就会汗毛直竖的声音满溢,随后,就是底火爆燃,将子弹推出膛线的呼啸声!
对方有56人,虽然并非军械迷的宗像分不出他们持有的枪械到底属于哪种型号,不过枪支的平均射速起码可以达到960发/秒这他还是知道的。当然那只是理论值,真正在实际运用中,一般枪支的弹夹里不过30发子弹,并且敌人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连射——毕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后座力、枪管对热度的承受能力、以及对持续射击精准度的偏差……
还不到一个刹那,宗像的大脑中已经得出了正确的判断,那就是——只要挥剑斩落这第一批子弹形成的死亡之雨,之后,他就可以趁着对方停歇或者更换弹夹的时间,将他们斩杀!
这将是他第一次杀死同类——以往连普通男性都偏好的射击游戏看都不看一眼、从未将自己与暴力活动联想在一起的宗像,神情冷淡的想。
然后就像帝大的教授最新研究成果表明的那样,人类的动作,是优先于思想的,当宗像将思想切换到现实中时,大厅里已经响起了一支由子弹碎片敲响地面形成的极其恢弘的交响曲。
“宗像,拔刀!”将实际早已出鞘的刀竖立空中,宗像轻声补充了一句,随后还不等对方从这种宛若神迹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宗像的右脚已经猛蹬地面,向前冲去!
王权者的跳跃力极强,只是一个错步就腾空而起跃到了持枪者的队伍当中,冰冷的刀光在空中一扬,砍掉刚刚反应过来朝着这边射来的子弹,然后顺势挥下,斩落在附近之人的身上。
似乎是刚好砍到了动脉,迅疾又凶猛的血泉从倒下的人类躯体上飚起,兜头朝着宗像喷来。
对这种情况虽然早有预料,不过现实与理论毕竟还存在差距,宗像虽然立刻就使用力量将这些甜腥的红色雨滴冻结在空中,不过最终还是有一滴溅到了他的脸上。
血制的冰渣簌簌的落向地面,宗像微微皱了皱眉,对自己的反应感到遗憾,但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检讨,因为很快,其他人就反应迅速的一边后退一边朝着这边射击!
宗像的脚步不停,机械般精准的挥落那些足以穿透王权者圣域的特殊子弹,仿若苍鹰驱赶羊群,步伐迅速又坚定的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与宽敞光亮的一楼情景不同,二楼的场景……足以被称之为人间炼狱。
并非是光线不够明亮,也并不是空间过于狭小,事实上,就是因为如此场景被坦然的放置于整洁明亮的美好环境里,才更加让人感到冰寒彻骨。
正常人说不定还会感到恶心。
——两排规整的透明玻璃罐分别列于大厅两边,每个玻璃罐中,都泡着一名肌肤泛白、眼睛紧闭、蜷缩在一起姿态不正常的人体,有些玻璃罐中,甚至还单独泡着奇怪的器官。而在这一片如同明亮鬼蜮的实验室的正中央,是一个被玻璃墙围起的无菌手术室,一群身穿白服的家伙,正围在手术室的实验台周围。
漫不经心的将划过敌人胸膛的刀收入鞘中,无视掉闻讯赶来的更多敌人,宗像面无表情的站到了入口处。
视线良好的他看到了,处于实验台上的,是一名正在被剖开身体的表情痛苦的女性。
“宗像,拔刀!”
铿的一声,刀剑出鞘。
被他这个举动刺激,原本已经有些畏惧的士兵们立刻纷纷开枪,不过这种程度对于已经被【小小/】锻炼过的宗像来说不值一提,大脑可以轻易计算出子弹在空中飞过的轨迹。
他甚至还颇有余裕的想,现在的自己,应该是愤怒的吧?毕竟任何一个拥有共情能力的人类,对此场景都不会无动于衷。
可是……宗像迟疑一下,只是一个分神,子弹就划过颈侧,凶狠的刮飞一块皮肉,并留下深深的焦痕。
对颈部的疼痛视而不见,宗像收敛心神,纯黑的眼眸中泛起湛然的蓝光,更加迅疾的持刀向前逼近。
王权者与普通人的较量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虽然对方拥有可以杀死王权者的武器,不过对于被石盘赋予统御与秩序力量的王权者来说,那只不过是稍微提升了清理的难度而已。
宗像很快就将战线推进到实验室。
目睹着玻璃墙外成片的士兵倒下,实验室中原本表情从容的人们纷纷露出了惊惧交加的慌乱神情。
他们连实验也不记得继续做,将台上已经露出脏器的少女就那样扔在那里,不是僵在一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宗像一步一步走近,就是跪伏在地上流着眼泪疯狂的拨打终端呼救。
宗像推开了实验室的门,对这群已经彻底软掉的实验员们视而不见,表情沉静的将手按在少女的腹部,试图用能力暂时封住这裸/露的伤。
下一瞬,异变突生。第四王权者的能力接触到那狰狞的伤口瞬间,少女整个人就像是被稀释的橡皮泥一般立刻软的不成人形。伪装成受害者的不知名物质顺着指间向上蔓延,将宗像的整条手臂牢牢地固定在了手术台上面。
“是陷阱。”即使在这种时候,宗像依然能冷静的做出判断。
与此同时,一群装备精良看上去就是精英的小队仿佛埋伏许久一样迅速的冲了进来,没有任何交涉的意图,漫天的弹雨瞬间倾泻而下。
“躲不过。”瞬间分析出了子弹的密度以及如此近距离开枪带来的冲击力,宗像平静地想。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本能的使用力量试图去冻结那片子弹,虽然他已判断出这是无用功。
“任何一点时间都值得争取。”不期然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句话。
这一切的发生都只在不到一个呼吸的瞬间。但是在王权者特有的微观世界里,宗像能清晰的看到子弹在高速旋转中划破空气所激起的波纹。金属冰冷森然的气息让光线都不由的战栗。
这时他忽然看到另一种颜色。
那是一种,熟悉的,人类从古至今都在使用的,既让人感到温暖、同时又代表危险烧灼的颜色。
在王权者特有的直觉下,他反射性的张开了圣域。
视线中是一片炫目的艳红,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上升到几欲燃起的高度。整个空间都在这刹那间被扭曲,带着某种诡异的失真感,他的目光越过建筑物碰撞激起的层层烟雾——
那个挺拔俊逸的人影,正不紧不慢的朝着这边走来,过远的距离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是来者的每一步,都有着让周遭一切颤抖的错觉。
有什么轰然落地的巨大声响夹杂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在他身前炸开。简直像是在这扭曲空间中凭空诞生了一轮太阳,是的,就像一轮太阳!
不是那种每天挂在天上,日出日落履行职责给地球带来生命的太阳,而是熊熊燃烧在永夜的宇宙中,实际亮到人类无法用肉眼去仰望的亘古的恒星!
开始还带着一点灼热的红,然而一瞬间,就完全转变成另外一种奇异的既透明又闪亮的银,蛮横又汹涌的在整个楼层中爆炸开来。
浩瀚又猛烈的冲击波呈环状撞破大楼的钢筋铁骨,因为温度太高,连灰尘都没留下一点的瞬间就将墙壁融化,仿若疾驰的电浆一样,朝着外界奔涌而去。
宗像觉得自己仿若站在雷光电海之中!
“等离子体”他喃喃的说。
与此同时,在亮到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强光中,宗像隐约看到,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大楼轰然的崩塌碎裂声中,平地卷起了一股狂暴又宏大的飓风,以一种仿若要吹翻天际的卓然气势,朝着天空汹涌而去。
宗像顺势看向天空,在那里,一柄古旧庞大到让人忍不住心生膜拜的赤色巨剑,缓缓成型。
第17章 残酷
伊藤并没有直接回homra,与宗像分开后,他先去了一趟松下的驻地附近。
一路上小心的避开每个监控(昨晚的工作并没有白做),他在距离军方大楼正门不远处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从兜里掏出笔记本,伊藤开始详细的记录附近的地图、大楼的数据、他甚至在画完仅凭外观就推测出的结构图后,还特意查询并确定了今天的风向、温度与空气湿度。
“是个不错的好天气呢。”一边如此感叹着,他走向了一个被隐藏在暗处的监控摄像点。
卡着普通人绝难站稳的狭窄的监控死角,伊藤手很稳的开始拆线重排,仅仅十分钟后,在小巧的发射器上敲入几个数字,他的终端就已经切入了监控网络。
重新踩着奇怪的路线离开,伊藤找到了公交车站。
完全摒弃自己的思考,以十分钟为节点,伊藤卡着秒针,搭上了一班随机的公交车,完全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不过,再一个10分钟后,能够看到第一个公共电话亭时,伊藤下了车。
虽然平时王权者的存在感难以掩盖,不过真正有需要时,伊藤也可以顺利掩藏自己。
他步履从容又如鱼得水的行走在人群中间,直到进入到电话亭中时,一连串的动作才稍稍停顿了一下,但随即,还是拨出了那串还算熟悉的终端号码。
回去的时候依然是随机了一趟公交车,然后才再次转车回homra。
然后直到快要看到homra的大门时,这颗因为两天没睡反应略有些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似乎因为时间太仓促,他并没有给尊准备生日礼物。
生日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庆祝的特殊节日,即使讨厌无意义举动的伊藤,也这么认为的。
他略略思考了一下,觉得,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改变一下尊的穿衣风格也不错。
虽然一直觉得,对方就算只穿t恤牛仔、身上挂着一些不良少年特有的金属饰物也很顺眼(虽然这并非成熟男人的品味),不,或许更该说,就是因为对方这种完全不向大众主流审美靠拢、一直坚持自我的样子,才让他看上去更加桀骜不驯——固执又自我的可爱。
但是,他同时也想看看尊更成熟的样子,想知道,如果那张脸沉稳下来的话,他是否可以在其中找到些许属于自己的影子。
伊藤决定去取自己之前定做的西服。
由于算是提前取走,虽然伊藤承诺了加倍酬金,可还是需要等到中午。
他索性就在周围转转。四丁目的街道繁华,是银座最为繁华的地段,是各种名牌旗舰店、传统百年名店、高档百货的齐聚之地。
因为难得算是闲来无事,也不想在这种精神力不够充裕的时候思考任何事情,伊藤就站在街头,先是悠然欣赏了一会儿来来往往穿梭于各店面间的漂亮女士们(夏天真是美好的季节),然后在追随某位女性曲线良好的窈窕背影时,忽然看到,她身后的一家钟表店。
被悬挂在闪亮玻璃窗后面的大幅宣传海报吸引的伊藤觉得,或许送尊一只手表也不错。
男人总是需要一只表的,这样打架时才可以有效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退步。
他让人在选来的表盘后打上了“永恒”两个汉字,然后思考了一下,又追加上了“尊”以及当天的时间。
虽然明知道,以尊的个性是不会追究在表盘后刻印“永恒”的含义,毕竟那家伙恐怕连爱因斯坦长什么样都不在意,就更别说去体会时间与永恒的真谛这样复杂的事了。
可是,伊藤却想这么做。
……
…………
拿着刚刚被赶制出来的西服以及手表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
ra里非常热闹。
门口摆着用华丽花体书写的今日停业的告示牌——对此店主草薙的解释是就算停业也不能放弃给年轻女子留下好印象的机会。
门上的迎客玲被别上了新鲜的小小野花,被推开的时候,发出更加温馨的脆响。
似乎是十束亲自烤了蛋糕,酒吧的空气里到处弥漫的都是香草甜蜜又馥郁的味道,八田好像也在厨房里帮忙,不,也许是帮倒忙也说不定,因为即使站在门口,也能听到他发出的“哎呀哎呀,奶油倒了”的哀鸣声。
伏见拿着书站在门口看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表情,还不如说是像是看到了什么心爱之物的既专注又想掩盖的矛盾。
其他人则是聚在酒吧中间,齐心合力的将桌子拼在一起。
“还真是热闹啊!”伊藤从心底发出感慨。
然后就听到从二楼的位置,传来了沙哑又暗沉的声音:“好吵。”
是尊。
他穿着平时的白色t恤衫、蓝色牛仔裤站在楼梯口,头发像是刚刚洗过,难得柔顺的贴服在脸侧,身上也带着未散的湿气,微微浸湿了质地略单薄的上衣,勾勒出位于其下的略略贲起的肌肉线条。
“已经是中午了呢,king~”端着蛋糕从厨房中走出的十束自然的反驳了一句,然后他又把头转向伊藤:“诚哥回来了。”
伊藤收回凝滞在周防身上的视线,朝着十束点了点头。
但随后,他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周防身上——他今天居然无法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任何情绪,再加上昨晚擅自不归的举动,就算是伊藤,在面对那张脸时,也稍稍升起了一丝忐忑。
这是相当微妙的,伊藤从未感受过的类似于愧疚的情绪,即使他并未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周防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周遭带着那种他惯有的,仿若被压抑的活火山一样既危险躁动又无精打采的矛盾气息。
“尊,”稍稍在原地一个迟疑,在十束好奇的眼神中,伊藤走了过去,“生日……快乐。”他贴在他耳边说。
“昨天晚上一直在查资料。”他终于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噗——”身后的十束一下笑出了声。
周防尊扬了扬头,并没有看十束,他紧紧盯着伊藤——那张平时总是端正淡然、自信沉稳的脸,此时竟意外的显得有些不确定。
楼梯口的窗子开着,夏日燥热的风从窗口吹进来,伊藤黑色的头发随着风微微晃动,就像他映照着阳光的眼眸。
“蠢透了!”周防不耐的咂了咂舌,一把拎起伊藤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吻了下去。
场景的蓦然转换让伊藤下意识的曲起了肘,不过随即,他就放松下来,周防的动作相当粗暴,撞得他背有些疼,不过还不等伊藤决定好到底要怎么做(他还处在微妙的内疚状态中),衣领就已经被松开。
“那家伙对你有企图。”周防尊声音低沉的说,并没有掩饰话语里的不快。
——就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丝毫不掩饰那充满占有欲以及意图展示威慑力的样子。
因为产生了这样的联想,伊藤一时间竟然稍稍露出了些许笑意。
不过却并不能敷衍对待,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我对他没企图。”伊藤给出了诚恳的回答。
他解释的表情如此认真,让其实早就习惯自己有个魅力无穷半身的周防都愣了一下。
如此气氛总算是安稳下来,无视掉站在楼下看着这边笑的不行的十束、以及满脸无奈警告八田不要往这边走的草薙、还有抱着肩膀表情微妙(不知道想到了哪位女性)的千岁洋……伊藤终于成功的送出了给对方的生日礼物。
打开衣服袋子看到了其中内容物的周防皱紧了眉,“麻烦。”他虽然这么说,可是在看了伊藤一眼后,还是收了起来。
伊藤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表。
“爱与时间同在”,就算是周防尊,也被这款手表铺天盖地的恶俗广告植入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当然伊藤觉得宣传广告上的女士很漂亮)。
他拿起表,随意打量一下,然后就看到,做工良好的表盘上,那字体漂亮的“永恒”二字。
周防尊的表情不禁更微妙了。
他再次看了伊藤一眼,沉默了一下之后,将表戴在了手腕上。
“我记得送表是正式告白的意思?”镰本有点不确定的问千岁洋,千岁点了点头。
伊藤觉得……虽然并没有那样的想法,但如此被助攻一下的感觉也不错。
他终于可以带着轻松的心情去洗澡——昨天一夜没睡,细小又顽强的胡茬已经从肌肤下面挣扎出来,尤其当他回想到,刚刚那个吻,脸上忽然泛起的细微刺痛感时,伊藤的心情更愉快了!(毫无疑问,那是尊的感受)。
刮胡子、将身上打满泡沫又冲掉,伊藤只裹着浴巾打开了浴室的门,然后当他刚打算迈步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呈现在视线中,坐在尊那张窄硬床上的,是不请自来的安娜,室内的窗帘并没有完全拉开,这让光线显得有些暗淡。
昏然的光线中,小小少女面朝窗子的背影看上去既瘦弱又单薄。
伊藤下意识的收了一下腰间的浴巾——他之前虽然知道外面有人,不过他以为那是尊。
“怎么了?”虽然停顿了一下,不过伊藤还是自然的走向少女,坐在了她的身边,一起看着窗外。
安娜转了转头,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向伊藤,盯住他半天才开口:“诚那么做,尊是不会接受的……”
说到这里,小小少女微微收拢了一下唇,像是找不准合适的词汇描述一样,顿了一下才继续:“太残酷了。”
“不公平。”
伊藤不禁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