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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看不出丝毫怒意的中年侯爵呵呵笑着摊开手,做无奈状。
“实在是很无辜啊,我可不是因为他的劝说才决定投向新王的……嗯,虽然我的确跟那个家伙很熟悉,也有点交情。”
“你是埃尔文团长的旧识?”
一听到这个名字,艾伦下意识警惕了起来。
“嗯,一起上过学,一起做过训练兵,还抢过女人。”
“哈?”
少年本还在警惕着,一听到最后一句却是八卦之火陡然燃烧而起。
年轻时候的埃尔文团长和贵族抢女人什么的,三角恋什么……不行,这种事实在太稀罕了!他太好奇了,好想知道详细情况!
“哈哈哈哈,说是抢女人其实也是我自己这么认为啦。”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着挥了挥手。
“当年我也还年轻,就和你一样,嘛,年轻人总是桀骜好动的,那个时候,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跑去参加了训练兵团,在那里,我遇到了埃尔文,也遇到了莎拉。”
年少时的冲动到了现在已经成为了美好的回忆。
“埃尔文那家伙是训练兵里的首席,当时我年少气盛不服气,总是想要找他的麻烦,莎拉总是拦着我——那个时候的我在爱情上还只是一个青涩的初学者,以为莎拉是因为喜欢埃尔文才总是拦着我,于是更加不高兴了。”
“后来才知道,莎拉其实只是怕我在埃尔文那里吃亏才要拦着我而已。”
沉浸在回忆里,中年男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并非是贵族式的外交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后来,我从训练兵团里毕业,回到了领地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莎拉也嫁给了我。那个时候我也邀请过埃尔文,只是他拒绝了我,也拒绝了宪兵团的邀请,加入了调查兵团,呵呵,那个时候我还毫不留情地嘲笑过他呢。”
艾伦看着对过去的事情喋喋不休的中年侯爵,目光有些困惑。
他不明白本泽马侯爵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莎拉是一个美丽而且温柔的女人,也是我一生中最深爱的女人。”
结束了对过去的回忆,男人的目光微微暗淡了几分。
“半年前,她在我的怀中闭上了眼,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再也不可能会有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而最让我感到的遗憾的是,她走得并不安详,哪怕是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她也依然在为她所犯下的错而懊悔痛苦着。”
“作为她的丈夫,我有责任接过她的痛苦,接过她的错。”
说到这里,本泽马侯爵突然看向艾伦。
“你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对你说这些吗?”
“哎?不……那个……”
虽然心底的确这么觉得,但是面对一个刚刚失去爱人的男子,艾伦不好意思说得太难听。
“我听您的那位辅佐官说了,你来到这里监视各个旧贵族,然后有权利直接将情况上报给那位年轻的新王。所以,我想,您和那位新王的关系应该很亲密,也很得到他的信赖吧?”
“……要这么说也可以。”
艾伦不自在地这么回答。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现在慎重拜托您,请您将我接下来的话传达给那位新王。”
“…………”
中年侯爵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的目光看着远方,像是在眺望着什么。
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身前。
他说话的声音颇为低沉,带着几分沉重。
“半年多前,我的妻子莎拉为了探望亲人前往了一座边塞驻城……”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顿。
“就是那位有名的调查兵团的兵士长驻守的城市。”
一直困惑地看着本泽马侯爵想知道他到底想要告诉自己什么的少年瞳孔微微一缩,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就明白了男子话中的含义。
而这种明白让他的胸口狠狠一抽。
半年多前,利威尔兵长的驻地。
那场突然的袭击,坍塌的城墙,血染的战场,训练兵团104班的覆灭,还有……
放在腿上的指尖突然间无法遏制地抖了一抖,艾伦猛地攥紧手。
他转过头来不再看着侯爵,用力攥紧拳头,一双绿瞳只是死死盯着身前的草地,目光一点点变得冰冷。
那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他在那个地方变成了怪物。
而变成了怪物的他在回到那座城市的时候,迎接他的一双双混合着冷漠、仇恨和厌恶的目光。
而那些目光的主人,在前一天还对他报以满满的感激和期待之情。
当那些疯狂的人们嘶吼着杀死怪物,将碎石狠狠砸在他身上时心底的冰凉,他不是不记得。
他只是警告自己不能去想。
因为一旦想了,他说不定就会真的像艾连说的那样,放弃人类。
身体上的伤已经好了,可是心里还有着一根针。
那是对人类那种自私的本性的怀疑。
那根针染着毒液,死死地扎在那里。
任凭伤口一点点扩大、一点点溃烂,或许总有一天……
“王当时还只是一个训练兵,而他拯救了那个城市,就像是你现在做的一样,同样的,也救了我在城中的妻子,莎拉。”
“他应该是那个城市的英雄。”
“然而,当英雄归来之时,迎接他的却是愚昧的人们的唾骂和伤害……”
自私的人性,总是会很轻易的遗忘他人的恩惠,而牢记仇恨。
“莎拉说,那个时候她也在那里,她看着人们像是疯了一般地想要杀死那个救了所有人的孩子,斥责那个孩子是怪物……”
“她说,她隐约觉得不对,想着不应该那样做,可是那个时候,她看着四周陷入疯狂的人们,那些喊着帮怪物说话的都是怪物同伙的红了眼的人们,她害怕了,退缩了,低下头保持了沉默……是的,就像是身边还有其他许多人做的那样……”
“在那次袭击中,莎拉虽然获救了但是仍然受了重伤,我的骑士们将她送回了我身边,可是她并不开心……”
“后来,她将那一切都告诉了我,流着泪在我眼前忏悔,恳求我去打听那个被当做怪物的少年后来的消息……”
“我答应了她的请求,不断地收集那个少年的消息,将它告诉莎拉,可是即使如此,在回到我身边不到一个月之后,她就永远地离开了我。而她临死之前念念不忘地,仍旧是……”
本泽马侯爵记得很清楚,莎拉临死前那悲伤的目光。
身体的伤势侵蚀着她的生命,而心底的懊恼和悔恨吞噬着她的心灵。
莎拉喃喃地说她忘不了,那一天她和其他人一起沉默着,看着那个孩子在雨中一身是血孤零零的身影……
只要一想起那一幕,她的心底就像是有毒蛇在撕咬着她的心脏。
她说她好后悔,如果那个时候她能够做点什么,就算做不到,可是只要她做了,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后悔和自责……
而她终究在那样的悔恨中死去……
他心痛,可是他无能为力。
那是他的妻子对自己犯下的错的忏悔和赎罪。
后来,即使莎拉已经死去,他也没有停止去打听那个少年的消息。
一幕幕,一件件,少年所经历的一切,像是一张画卷一点点在他眼前展开。
看着那一切,他突然明白了他的妻子为什么会对那个少年如此的愧疚。
而他对那个少年的感情,也从迁怒和怨愤一点点地变成了其他。
“我投向新王,并不是因为埃尔文的劝说,也不是因为想要满足我死去的妻子的忏悔。”
中年侯爵如此说。
“那是我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
他说,目光定定地凝视着身侧的绿瞳少年,“我相信那个少年,我相信那位年轻的王者,他一定能带领着人类走上正确的道路,我衷心相信着这一点。”
男人说,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异常严肃和慎重。
“兵士长阁下,请您帮我转告那位新王。”
“【或许我们很多时候所做的事情都让您感到失望,可是请不要因此而放弃我们】。”
“【人类是一种愚昧而胆怯的生物,然而正是因为人类愚昧而又胆怯,才需要英雄的指引】。”
“【请一定要以您的力量和胸怀指引着我们走上光芒的道路——】”
“这就是我想要您帮我转告的话。”
如此说完,本泽马侯爵起身,他低着头凝视着怔然不语的少年,然后弯下腰去。
他的手搭在少年肩上,低头贴近少年耳边轻语。
“我的妻子在临死前拜托我向救了她的那个少年转达一句话……可是我或许很难有机会面见那位年轻的新王,所以,也请您帮我一并转达。”
深吸一口气,男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还有……谢谢您。”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不到十个字。
说完之后,侯爵就再度站直了身体快步离去。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发怔的绿瞳少年在听见这句话时陡然间夺目而出的泪水。
男人快步向前走去,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他的身后,咬紧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的少年双手捂住了脸。
泪水从手指的缝隙中渗出来,簌簌地染了一手的泪痕……
……
沾染着毒液的针死死地扎在那里,拔不出拽不掉,只能任由那伤痕一点点溃烂。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缓解那种锥心的疼痛?
这种事或许就连伤痕的主人自己都茫然而不自知。
……
有时候,英雄需要的东西很简单。
不是财富,不是权力,不是许诺,不是敬仰,也不是高高在上。
【谢谢您】
一句话,三个字。
对此刻无法抑制地流泪的少年来说那一切都已足够。
…………
…………………………
本泽马侯爵大步向前走去,他能猜得到身后那个坚强的孩子此刻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的,坚强。
在不断搜集的情报里,他仿佛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一路走来,他知道这个孩子是多么的坚强。
而正是因为这份坚强,让他毅然选择了投向新王的阵营。
不是因为相信他的挚友埃尔文,而是相信着这个目光明亮的少年。
前方,有人迎面快步走来,侯爵能清楚地看见对面的那个男人紧蹙的眉间和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目光。
他笑了起来,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我不会告诉埃尔文。”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本泽马侯爵微微笑着压低声音说。
然后,他抬手轻轻一拍男人的肩膀。
“王……就交给你了,利威尔兵士长阁下。”
利威尔的脚步明显一顿,然后再度抬脚快步向着前方捂着脸的少年走去。
看着这位真正的兵士长的背影,本泽马侯爵一笑,转身走出了小园。
刚一出门,一直守在门口的他的长子就紧跟了上来。
“给埃尔文回信,就说我们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啊?这样真的好吗,父亲大人?”
“啊啊,你们都觉得我和那个家伙私交甚密是不是,可是说实话,从训练兵时期开始我就看那个装模作样的首席优等生相当不顺眼了。”
中年侯爵撇了下嘴。
“所以,比起那个家伙,我当然选择站在我们可爱的王这边啊~~”
“…………够了,父亲大人,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回复埃尔文团长的。”
“哈哈哈哈。”
看着自家儿子那张垮下来的便秘脸,侯爵大人不厚道地放声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将目光投向湛蓝色的广阔天空。
人性或许是丑陋的。
只是那丑陋之中,也并非没有美丽的花朵绽放。
而那正需要光芒的照耀。
年轻的王啊,请务必以你的光芒将人类带向正确的道路——
290|第 289 章
一晃十几天已经过去,城里的机器轰鸣声不断,眼看着那断裂的墙壁一点点重建起来,眼看着那坍塌的房屋一栋栋再一次矗立在大地之上,宽阔的城墙再一次将这座城市牢牢地保护在坚实的胸怀之中,那溅染着鲜血的砖石都被新的砖瓦覆盖。
城墙彻底修复的那一天,当被荆棘包围着的鲜红蔷薇旗帜再一次高高飘扬在高大的城门之上时,簇拥在城门之下围观着的民众都发出激动的欢呼声。
这一日像是节日,又胜过节日,城里一片欢腾。
被怪物袭击肆虐才过去半个月,几乎十分之一的人口丧生在那次事故之中,而幸存下来的人们怀抱着对死去的亲人朋友的思念继续努力地生活下去。
骏马在嘶鸣,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它的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在石地上发出笃笃的敲击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拍打着它的脖子,那熟练的安抚动作让它稍微安静了几分。
将骑着的骏马安抚下来,绿瞳的少年再一次仰起头,城门旗帜里鲜红的蔷薇倒映在他翠绿色的瞳孔深处,像是将他的眼也染上一点绯红。
他凝视着那飞扬的旗帜,神色却有些恍惚,思绪早已不知道飞到哪儿。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少年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人群在城墙下挤成一片,唯独他的四周空出一大片。
那并非是因为有士兵护在四周的缘故,而是人们都自发地撤开一段距离,站在远处心怀敬仰地注视着这位仰头注视旗帜飞扬的年轻长官。
正是因为这个年轻的长官的出现,才让在此地的人们免于屠杀。
因为他,这座城市才能撑到救援的到来。
更是因为他的率领,军队才能将不远处谷底里的那几十头怪物彻底斩杀,消除了未来的威胁。
这座差点毁灭的城市,是因为这位年轻的长官才得以幸存。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获救的民众们才对这个相貌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有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景仰。
“兵士长阁下!”
响亮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将艾伦从沉思中唤醒,他侧过头,看见的是站在旁边的数十位驻扎兵团的士兵,他们正是驻守这座城市的士兵。
他们站在那里,挺直了身体,当艾伦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们越发挺起胸膛让自己站得更加笔直一些。
那紧张的动作和神色让艾伦下意识想起了利威尔兵长巡视军队时那些年轻士兵又是激动又是畏惧又是紧张的表情,一时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那些站在他眼前的士兵大概就差了畏惧这种表情吧……果然还是利威尔兵长更加有威严吗……
“您现在就要离开了吗?”
就在艾伦思绪想着想着又飘远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再一次将他唤了回来。
看着那一双双凝视着自己的眼,艾伦骑在马上点了点头。
“是的,我还有我的任务。”
“这样吗……”
带头的士兵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但是很快又打起精神,上前一步。
“这个……请您收下。”
他伸手,将一小袋东西送过来。
“这是我们准备的一点食物和水,从这里出发到下一个城市有五六天的路程,所以……”
说到后面,他有些结巴,脸也微微红了起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垂下去,露出羞愧的神色。
跟随在这位兵长麾下的战斗,是他所经历过的最畅快淋漓的战斗。
和那些总是喊着让他们上前的贵族和官员,还有胆怯的上司不同,这位年轻的长官总是一马当前,带领他们冲锋而去。
他的周身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染力,就像是剧烈燃烧的火焰。
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和热度带得他们的血液也在那一刻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沸腾而起。
向前。
战斗——
只要跟上长官的脚步,其他的什么都不用考虑。
跟在这个人身后,就什么都不用畏惧,冲在最前面的背影就是他们最踏实的依靠。
如果可以,他们是真的想归属于这位长官之下。但是就如同那位辅佐官所说,以他们的能力还完全不够格,而只会拖后腿而已。
所以他们也只能失落地看着这位年轻的长官离去。
只是,在送对方离开之前,他们总是想为对方做点什么。因为曾经见过试图贿赂兵长将自己调离战场的人被兵长狠狠地揍了出去,所以他们都知道,这位兵长并不喜欢别人向自己供奉财物,但是不送点什么又不甘心,最后只能送上一点路途可以食用的食物和水而已。
万一,被嫌弃的话……
“……”
一勒缰绳,让再一次躁动起来的马匹安静下来,艾伦没有出声。
他低着头,碧绿色的眼俯视着下方那个窘迫得耳根都有些发红的年轻士兵。
马鞍上系着的背包已经准备好了充分的食物和水分,他根本不需要这些人送上来的东西,或者该说那些东西只会加重马匹的负担而已。
半晌沉默,他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辛苦了。”
艾伦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