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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后退了两步,可是那鲜血如跗骨之俎紧随在他脚下缠绕而来。
重物砸下来的闷响声突然响起,他抬头,放大的眼中倒映着的是那个男人拿着酒瓶一下一下将躺在地上的女人脑袋砸得脑浆迸裂的模样。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沸腾,他的喉咙里迸出野兽一般的粗重喘气和低吼,
血液在燃烧,烧干了他的脑袋,烧干了他全部的理智,让他变成一只人形的野兽。
他凶猛地扑过去,一拳将那个男人打到在地。
他夺过男人手中的酒瓶,高高地举起,烧得通红的眼珠子以可怖之极的目光盯着被他踩在脚下的男人。
他一脸狰狞地将手中的酒瓶狠狠地砸了下去。
鲜血四溅,混合着脑髓的惨白,从那个男人身躯上撒开。
血红色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脚下的人,他粗重的喘息着,将手中的酒瓶一下一下砸下去,狠狠地,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地。
被他砸的脑袋都已经变形的男人躺在他脚下,咧着满是鲜血的嘴对他咯咯的笑,几分古怪,几分诡异,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
十多年前,他的母亲用自己的性命,让他活了下去。
——你为何活着?
为了变强!为了杀死那个男人!
我对我的母亲发过誓,我会帮她报仇!
——可是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是的,他死了。可是杀他的那个人还活着!
那个人杀了我的仇人!我就要杀了他!
——你杀不了他。
……
——回答我,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
他像是跌入火海,全身都有火焰在灼烧,烧得他浑身都在尖锐的刺痛,火苗如坚硬的钢针一下下扎进他的血肉乃至于骨髓深处,痛得令人发狂。
他发疯般殴打着脚下的男人,只有从那个男人身上溅出的血落到身上才能稍微缓解火烧的灼痛。
他的眼珠子越发血红得可怕,几近凸出去。额头的疤痕青筋暴起,像是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
痛到极致,恨到极致,他竟是趴在地上,一口一口撕咬着那个男人的血肉,连皮带肉咬下来,嚼烂,吞下去。他用手活生生地挖开那个男人的胸口,砸断肋骨,掏出内脏,疯狂地往嘴里塞进去。
他已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眼中所看到的只有一片可怖的赤红。
那艳红的血迹染了他一脸,内脏的残痕粘在他狰狞扭曲的脸上,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挖出来的内脏,就像是一头人形的野兽在啃咬着尸体的血肉。
不,不是像,或许下一秒他就会彻底成为真正的怪物和野兽。
蓦然间,一点绿意跃入赤红的瞳孔。
宛如一点冰冷的水滴滴落在炽烈的火焰之上。
撕咬着男人尸体血肉的他陡然一滞,一片血色中,那一点绿意是如此的微小和脆弱。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碾碎在手中。
……我在做什么……
他茫然地想。
冰凉的绿意映入他血红的瞳孔深处,蓦然带来一丝清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躺在他脚下被他砸碎了脑袋溅出脑浆撕裂胸口挖出内脏的那个男人还活着,还在诡异地对他呵呵大笑。
他看见自己的手,是洗不去的鲜红,腥臭的气息恶心到令人想吐。
啊……啊啊啊啊!!!
他死死地抱住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从身体最深处爆发出来,烧得他五脏俱焚痛不欲生。
血红色的眼珠睁大到恐怖的地步,他死死地抱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四周一片漆黑,冷得可怕,那就像是那一年的冬天,年幼的他跪坐在母亲的尸体旁,那浸泡着他的鲜血一点点变得冰冷,干涸。
妈妈……
他在心底呼唤着这个从未说出口的词语,他看着那黑红色的鲜血一点点从那个男人的身下蔓延出来,腐蚀着他脚下的大地。
他发着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残缺不全的躯体一点点陷入鲜血的沼泽泥浆之中,那个男人一直睁着眼,呵呵地笑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地诡异地盯着他。
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
那个男人像是在这样告诉他。
总有一天,你会变成我这样的怪物。
不!我和你没有关系!
会的,你是我的儿子,你身体里是我的血。
我就是你未来的样子。
不是!!!
你看,你杀了我,像野兽一样撕咬着我的血肉,就像我杀了你的妈妈一样,你和我都是一样。
不!我不会——
每个人类心底都隐藏着一个怪物,我只是不去隐藏而已,而现在,别做无谓的挣扎了,让自己成为彻底的怪物吧。
我不是——
你看看,我的头,我现在的样子,告诉我,我的儿子,现在的你和过去的我有什么不同?
…………
……………………
火红色的长发像是血色的凄艳散了一身,他跪在满是鲜血的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应该称为父亲的男人诡异地朝他笑着,沉入血色的沼泽泥浆。
【我的儿子,现在的你和过去的我有什么不同?】
……没有。
他想起他刚才疯狂地砸碎了那个男人的头颅,他想起刚才他如同野兽撕咬着那个男人的血肉,连皮带肉活生生吞下肚。
……是的,没有任何不同……
他呆呆地跪坐在地上,身下的鲜血化为沼泽泥浆,而他的身体在一点沉下去,陷下去。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腿上,他垂下眼,眼底再也没有了丝毫光亮,只剩下一片像是要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浑浑噩噩地跪在地上,任由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血红色的漩涡沼泽拽下去。
他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
“玛尔斯——!!!”
血红色的天地突兀地被撕裂开一道裂缝,一点锐芒陡然插入。
他猛地抬头。
他的上空,那盘旋着粘稠而沉重的黑红色浓雾的地方,一道雪白的闪电撕开了黑暗。
它像是一把锋利的长剑气势汹汹地劈开了他周身的黑暗。
一阵剧烈的痛苦陡然从手臂的神经传递而来。
一柄刀刃深深地贯穿了他的右臂。
他睁大了眼,那漆黑的天空被劈开了裂口,雪白的光芒之中,有一只手从那裂口伸下来,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用力将已经深陷泥淖的他硬生生拖了出去。
【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到你身边。】
暴雨倾泻,打在那头手脚筋都被砍断此刻只能俯身趴在地上的巨兽人身上。
绿瞳的少年站在巨兽人的后颈上,急促地喘着气,他的左臂从手肘处整个都已经被咬断,只剩下半只光秃秃的胳膊滴滴答答地向下流着血。
他用右手用力拔起深深地插|进巨兽人后颈里的那柄刀刃,然后重重挥下来,将那里的血肉劈开一道裂口。
一道闪电掠过,雪白的光照亮了那个裂口,可以清楚地看见有一个人躺在那血肉之中。
一头火红的长发散落在撕裂的筋肉上,大半个身躯都融在血肉之中的青年微微睁开一直紧闭的眼。
电闪雷鸣,光暗交替,他看见的是一张被血水和污泥染得乱七八糟的少年的脸。
天空不断闪过的闪电之下,少年碧绿色的瞳孔像是在火焰雷鸣中灼烧的绿色宝石,亮到极致,就像是它本身就燃烧着最纯粹的绿焰。
艾伦用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灼热的蒸汽在艾伦的手指和探入血肉的胳膊上烙出灼伤的绯红痕迹,可是艾伦抓着他的手臂却没有松上半分。
“清醒点,玛尔斯!你是人类,不要输给自己!”
恍惚中他听见了那熟悉而响亮的喊声。
那是第二次,他听见有人呼喊着他的名字。
……
【告诉我,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微睁着眼,缓缓地、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伸出手。
闪电晃动,照亮了他微睁的眼。
他的手紧紧地将那睁大了一双碧绿色瞳孔的少年抱住,倾盆大雨浇了他一身白色的雾气。
雨水湿漉漉在他的脸上流淌着,湿透的红发散落了他一身的火红。
【你是我的儿子,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和我一样。】
不,我不会。
理由就在这里。
只要有他在,我永远不会成为你。
无论我身体里流着谁的血液,无论未来是什么,我永远不会背弃对眼前这个人的誓言。
——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到你身边——
256|第 256 章
大雨还在哗哗地下着,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发出无节奏地敲打声。虽然是白日却不见太阳,天色依然昏暗,但是比起昨晚阴沉的暴雨和狂乱的闪电要亮堂清爽了许多。
窗外的树冠在雨中沙沙地摇晃着,枝叶被冲洗成沁人的绿意,仿佛一汪绿水凝聚成叶脉的形状。
青年闭着眼躺在床上,似在沉睡,一头还带着湿气的长发在雪白的床单上铺开火焰的色泽,他的两颊上还残留着没有褪色的鲜红色筋肉血纹,衬得他苍白的脸色越发没了血色。
可是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的神色也非常安宁,锐利的三角眼在沉睡中放松开来,让那张与生俱来的恶人脸也带上了几分柔和。
浅黑色短发的少年坐在床边,一双眼睛此刻微微眯着,细长睫毛一下一下落下来,像是重得抬不起来。
他神色有些恍惚,看起来困得厉害,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一只手伸过来用力按在他后脑上,艾伦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他仰头一看,那张熟悉的冷峻面容映入了他一下子睁大的眼中。
大大的碧绿猫儿眼眨巴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还带着几分恍惚,似还未从瞌睡中彻底清醒,那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的脸歪着迷迷糊糊地瞅过来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刚睡醒困倦不已的小猫冲你喵呜一声,让人看一眼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只想摸头用力揉搓那毛绒绒的头发几下缓解发痒的心头就好。
“去床上睡。”
揉了揉小鬼软软的头发,利威尔的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
艾伦用力地揉了揉眼,打了个呵欠。
“我还好,兵长,不用休息。”
他用明显困倦得厉害的声音回答。
昨天折腾了大半宿,几乎耗尽了体力,将乌鸦救出来弄得人仰马翻,好不容易折腾好了他还没法去睡,一直坐在床边,再加上左臂还在一点点重生更是耗尽了他仅剩的全部精力,他现在疲惫得厉害,和利威尔兵长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打不起精神。
所以他回答利威尔的声音没什么力气,又轻又小,听起来软软的。
利威尔瞥了一眼艾伦还在缓缓地散发着白色雾气的左臂,那里的骨肉在重生,但是显然受到了身体疲惫度的影响,速度比起以前慢得厉害。
“这样下去再过一天一夜你的手也长不出来,去休息。”
他以命令般的口吻说,一把抓住那只断臂的上半截强行将那个小鬼从椅子上拽起来。
来不及反应的艾伦被利威尔拽起向前,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利威尔身上,可是他的另一只手臂却猛地传来一个截然相反的力道将他拽住。
红发的青年躺在床上深深地沉睡,可是他的手却紧紧地抓住艾伦的手,哪怕没有意识也不肯放松分毫。
这也是艾伦一夜都没能去休息只能坐在床边的原因,昏迷的乌鸦抓着他不肯放松,看着乌鸦脸上的血色筋纹,他心一软想着等乌鸦醒来再去休息好了,就一直陪在了这里。谁知道乌鸦一睡就是大半天,看样子还要继续昏睡,却仍旧用力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我还是等他醒了……”
看了看兵长,又看了看还在沉睡的乌鸦,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的艾伦小声说。
男人深褐色的眼看向那只死死地抓着艾伦手腕的手,微微眯了眯,眼角上扬起锐利的弧度。
“这家伙也和你一样,断了的地方可以自己长出来?”
他问。
“应该是……”
迷迷糊糊回答了半句的艾伦突然一个激灵,猛地睁大眼看向利威尔。
“不、不知道!这种事我也不清楚!您想做什么?”
“随便问问。”
利威尔淡淡地将不知为何令人后背发寒的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
“…………”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随便问问好吗!
心底如此腹诽着,艾伦看了依然睡得死死的乌鸦一眼,脑子转了一转,俯身向乌鸦伸手,结果一只手断了,一只手还被乌鸦抓着不放。
两只手都不能用,他无奈地直起身来,回头看向利威尔。
“兵长,帮我把他往床里面推进去一点好吗,我干脆就和乌鸦一起睡……唔嗯!”
额头被重重地一个爆栗砸得下半句话都没能说完,哐当一声,他刚才一直坐着的椅子被利威尔一脚踹到了旁边,他看见兵长踹完了转身就走。
生气了吗?
好像是。
为什么?
不知道。
还没等一头雾水的艾伦反应过来,哐当哐当,他错愕地看着利威尔兵长直接一只手将房间另一边墙壁下那一人多长的大沙发给拖了过来,然后将一抬手将有些看傻了眼的他一把推倒在皮革沙发上。
“你就睡在这里。”
很明显是在用命令般的口吻对待上司的褐发兵士长如此理所当然地说。
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而运转比平常还要迟钝上几分的大脑此刻已经彻底死机,被推倒在沙发上的少年傻傻地看着利威尔,一脸茫然。
他完全搞不懂,睡在乌鸦床上和睡在沙发上有什么区别。
“行了,给我睡。”
艾伦睁眼看着利威尔兵长弯下腰来,说话的口吻强硬而冷淡,可是那只伸过来按在他额头的手的动作却是很轻。
那只手按在他头上,指腹上粗糙的茧磨蹭得有些发痒,掌心的暖意渗入肌肤,倦意在这一刻再度汹涌而来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身下的沙发垫子软软的,全身都轻松了许多,按在额头的手的皮肤的温暖让他的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脑子也在这一刻迷糊了下去。
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在一瞬间就深深睡去。
微微俯身,一手按在小鬼微微发烫的额头上,利威尔眼角再次瞥了那只还在缓缓长出骨肉的断臂一眼。
如果那个时候他反应能快一些……
啧,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急着送死的臭小鬼。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利威尔用手指用力拧了那个小鬼柔软的脸颊一下,力度不轻,都将那脸颊捏出了红印。
一瞬间就睡过去的少年或许是已经疲惫到极点,哪怕被捏得发痛也只是呜了一声没醒过来,那一脸轻松的睡脸让利威尔没来由地有些不爽,他的手指打算进一步加大力道——
不知是感受到利威尔不爽的情绪还是粗糙手指在脸上的感触,艾伦在梦中突然嘿嘿傻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主动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利威尔的手指。
利威尔打算施加力道的手指顿了顿,侧身蜷缩在沙发上沉睡的少年用柔软的脸颊蹭着他的手指,像极了一只酣睡的幼猫用毛绒绒的脑袋撒娇般蹭着主人的手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嘁。”
褐发的兵士长发出意味不明似乎是不满又像是其他的咂嘴声,却是松开手直起身来。
他抬脚走出了房间的大门,瞥了走廊里的卫兵一眼。
“基尔希斯坦。”
“是!”
负责门口站岗的少年训练兵紧张地一个立正,右拳用力按在心口,整个人站得笔直。
“送一床毛毯进去。”
越过让身侧,大步向着研究所大门的方向走去的兵士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是!”
一脸僵硬的让大声回答。
***
确认附近短时间不会有什么威胁之后,利威尔骑马向来时的方向飞驰。
他不久前接到传信,韩吉已经赶到了离这里最近的调查兵团驻点,让他尽快赶去会合,埃尔文似乎也会跟着赶到。
这片被雷伊斯王室废弃的试验场有着巨大的价值,在各种方面来说。
飞驰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驻点,利威尔飞身下马,立刻就有士兵过来接住缰绳,将黑色骏马带到另一侧的马厩。
利威尔快步向前走去,身后墨绿色的披风被他的步伐带得飞扬而起。他身侧的金属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折射出的金属的亮光映在他的身上,衬得面无表情快步行走的兵士长一身的锐气越发冷硬了几分。
他一路走去,路上遇到的士兵们无一不猛地立正站好然后深深鞠躬行礼,紧张得浑身僵硬地等着他从自己身前快步越过。
“哇哦哦~~还是一如既往地气场全开啊,利威尔兵士长阁下~~”
架着二郎腿坐在房间沙发上的女性分队长哈哈笑着迎接同僚的到来。
“简直就是一个会走路的人形杀戮机器,光是靠近就给人‘会被杀’的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