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艾连阁下已经不在,我们不能再失去那个孩子。”
仅存于世的最后的王的后裔。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他们赌不起那个无可挽回的结局。
“就算用成千上万的性命去换?”
“就算用所有人的性命去换。”
老人回答,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像是被老人那铿锵有力的回答震慑到,本是步步紧逼的法奇拉呆在了原地。他睁大眼呆呆地看着一脸肃穆的老人,张了张唇,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说完了这句话的老人似乎也没有再继续和他纠缠下去的心思,而是越过他的肩大步向门口走去,火光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跳跃着,将老人的脸映上一片血色的火光。
老人向前走去,一步步强健有力,重重敲击在地面上的脚步像是一步步踩踏过了那一片看不见的尸山血海。
他并不是无视那数十万子民性命的沉重,而是一力将那生命不能负担的沉重扛在他的灵魂之上。
这是他做出的决定,所有责任他一力承担。
哪怕是万世骂名——
老人挺拔的背影仿佛在向所有人昭示着他不可动摇的决意。
就在走到门口的老人手刚刚搭上门把的一刻,怔怔地站在房间中的年轻宪兵突然又开了口。
“如果艾伦在这里,他会狠狠给你一拳。”
他说。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顿。
火光在他头顶跳跃着,将他高大的漆黑影子长长地拉在地面。
“……如果王的后裔在这里,我会听从他的命令。”
他回答。
然后,长靴迈开,老人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踏出了房间的大门。
就在老人踏出房门的一瞬,一直死撑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青年像是在那一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踉跄一步,双臂无力地撑在桌面上。
他低着头,白金色的发丝从他额头上垂落下来,被阴影笼罩着再也没了光泽,在黑暗中带着几分森白的惨然。
……啊啊……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
明知道不远的城市里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即将惨死在那些怪物的口中,而他们这些本该保护市民的士兵却在这种地方自相残杀?
他们手中的刀刃,刺穿的是同胞的身体。
染红他们双手的,是他们同胞的鲜血。
“哈、哈哈。”
明明是笑声,此刻听起来却干涩得像是哽咽出的痕迹。
昏暗的火光晃动着,在青年没了血色的颊边落下深深的阴影。
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为人类献出心脏。】
多么讽刺的誓言。
……
………………
谁能……
拜托了……
谁都好……谁都可以……救救我们……将我们从这种腐烂的地方……
…………
艾伦。
………………
…………………………
弦月高挂夜空,白色的月光带着几分冷清的寒意,淡淡地撒落在漆黑的大地之上。
高高的山峰之上,凛冽的风呼啸而过,卷起那深色的披风在夜空中像是羽翼般飞扬。
浅黑色的额发柔软地掠过眼角,有人立于高高的山顶,琥珀色的瞳孔在黑夜之中仿佛发着光一般闪动着纯金色的光泽。
“也就是说,三大兵团都没动?”
“是,就如您所预料的那样。”
单膝跪在他脚下的人低着头如此回答,口气中透出几分嘲讽之意。
得到属下肯定答案的少年并没有再开口,他侧过头去俯视着下方,从高山之上,可以看见那一座座立于大地上的城市和零星散布在四周的小镇村庄。
高大的墙壁守护着那些城市,它们看起来强壮而坚固,忠诚地守护着城市里的人们。
外强中干。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没有士兵守护的城墙脆弱得不堪一击。
人类的士兵在什么地方?
他们正在遥远的地方自相残杀。
“……人类。”
一声低语,说不清带着怎样的意味。
艾连的唇角微微扬起极浅的弧度,像是在笑,又不像是在笑。
微微低头,他明亮的金色瞳孔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脚下那一座座灯火辉煌的人类的城市。
他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那一座座城市,就像是毫无感情的野兽注视着猎物的残酷。
“去吧,尽情发泄你们的怨恨。”
金瞳的少年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决定了一切的终结。
“我说过,会让这些害虫全部消失在大地之上。”
——【请宽恕他们的罪,因为他们所作的,他们不知道 】——
——【永不宽恕 】——
200|第 195 章
“……是吗;驻扎兵团没有动。”
接到这个消息之后,金棕色短发的统帅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叹息。
“是我判断失误。”
他说,语气淡淡的;脸色也很平静;让人看不出端倪。
只是他搁在桌面上的双手交握着,指关节用力地箍紧以至于让指尖深陷在皮肤里。
“为什么?你不是说他们会去吗?”
韩吉按了按鼻梁上的眼镜,厚重的镜片挡住她大半的脸让她看似不动声色;只是她抿得如同刀削般的唇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明明一直在标榜着自己继承了远古英雄的意志——”
她冷笑一声。
“这不全都露陷了么?”
口中冷嘲热讽着,韩吉却只觉得心底寒气直冒。
昨晚听到埃尔文说的那些话的时候,她虽然震惊但是也保持了沉默。
她认为就算埃尔文利用了那种局面;但是若是驻扎兵团能及时赶回去的话;虽然救不了全部但是至少还是能救得了大部分的子民。
然而驻扎兵团一夜未动这个就在眼前的事实让她的心底止不住的发寒。
“……这也并不算错。”
“埃尔文!”
无视两位属下的怒目相视;埃尔文继续冷静地说下去。
“如果艾伦……拥有真正王室血脉的最后一人也死去,就再也没有了统一的名义和契机,人类将彻底分裂成三方继续斗争彼此消耗。如果战争无休止地持续下去;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十几万人,而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他说,“更可怕的是,一旦内耗到了一定程度,三方都衰败下去……那么最坏的结局就是人类再也无法抵挡住巨兽人的袭击,从而彻底沦落为它们的肉食。”
“那位老大人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宁可背负上舍弃十几万性命的骂名,也要留下来,为了保住最后的王裔。”
“或者该说,为了保住人类最后的希望。”
“和上百万的性命甚至于整个人类的兴衰比起来,他选择了放弃那十几万人的性命,就是这样而已。”
埃尔文如此叹息着。
“是我判断失误,已经过了千年的时光,就算继承了英雄的意志,他们也早已……”
光辉逝去。
信仰不在。
千年之前,骑士们曾经在王的旗帜的指引下勇往直前。
刀剑所向,那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千年之后,王已逝去太久。
骑士的后裔们也早已不复当年的信仰和热血,而学会的将一切放置于棋盘之上经过理智的判断从而对包括性命在内的东西进行取舍。
而最讽刺的是,被舍弃的人偏偏就是无法左右这种残酷取舍的最轻微的存在。
调查兵团的统帅者闭上眼。
“……一切已成定局。”
他说。
……
………………
大地在崩塌,迸裂的墙砖从残缺不全的城墙上滚滚而下。
一座座高大的建筑物在颤抖着,被一步步走来的巨大怪物踩塌。
一滩醒目的肉酱紧贴在地上那深陷下去的巨大脚印之下,令人作呕。
有人被压在断梁之下用凄厉的声音哭喊求救。
有人头也不回地从哭喊求救的人的面前匆匆奔过。
只要慢上一步,就会成为身后那些的怪物口中肉食。
巨大的说不清是人形还是野兽的怪物们大快朵颐,它们兴奋地撕裂着手中鲜活的食物,塞进口中。
被它们撕裂的*洒下来的血抛洒在空中,淅淅沥沥的,像是在城市上空降下了一场鲜血的细雨。
它将整座城市覆上一层地狱般的血色。
人们在奔跑。
他们哭喊得声嘶力竭。
他们看不见,远方,更多的怪物从地平线上踏着颤抖的大地而来。
救命——
他们在心底呐喊着。
救救我——
他们在向谁求救。
他们该向谁求救?
或许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就连他们自己的庇护者也已将他们抛弃。
妇人呆呆地坐在坍塌的屋角下,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只向她伸来的大手。
就在几分钟之前,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就这样在她眼前被黑洞似的大口一口吞下。
无论怎样哀泣求救,那些只顾着自己的人们仍旧头也不回地从她面前冲过,就像是现在看也不看即将被怪物抓住的她一眼只是匆匆逃跑着人一样。
现在,她也即将迎接和她的孩子一样的结局。
啊啊……
说不清是被血还是被泪水覆盖的视线里,朦胧中似乎看到了过去。
时不时会浮现在她记忆中的,那个顶天立地撑起了坍塌悬崖的巨大身影。
那个时候,是那个巨大的身躯将崩塌的石壁死死地顶在肩,给即将被掩埋在碎石之中的他们撑起了那片让他们死里逃生的天空。
如果那个少年能够在这里的话……
濒临死亡之时,她的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当初在坍塌的山崖之中,一身是血的少年紧紧地抱着她的孩子的模糊模样。
她紧紧抱着孩子踉跄从那个被冠以怪物之名的少年身边逃开时,怀中婴儿发出刺耳的哭喊声这一刻仿佛和身边这些人的惨叫混合在一起。
如果他在的话……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泪水从眼角渗下,她的身体被紧紧抓在手中,怪物口中腥臭的气息迎面喷来。
而后,世界成了一片黑暗。
…………
谁能——
有谁能——
从这个地狱之中——
神啊……
…………
……………………
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四周什么都没有。
脚下似乎有什么发着暗光,可是抬头看去却只能看到远方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妈妈。
年幼的男孩在看不到尽头的一片漆黑的地方走动着。
艾连?
你们在哪里?
赤着的脚踩在隐隐透着暗光的大地上,冰冷的地面上的寒气隐隐渗透了男孩的肌肤,钻进血液乃至于骨髓之中。
他固执地向前走,哪怕前方仍旧是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
左脚突然像是生根到了地面,男孩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一只手从地面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那是一只血淋淋的手,森白的指骨从半截手指里透出来。
男孩用力地想要甩掉那只手,那只手却死死地抓住他,尖锐的指骨刺进他的皮肤深处,被染红的白骨像是在用力地吸着他的鲜血。
眼前的大地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无数或是血红或是惨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来。
本来什么都没有的四周突然像是有房屋在倒塌,碎裂的砖瓦簌簌地从他身边掉落。
有什么液体啪嗒啪嗒地滴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擦被淋得*的脸,抹到了却是满手的鲜血。
那淅淅沥沥下着的血雨之中,也有无数的手伸出来,向着他的方向。
它们紧紧地抓着他的四肢,纠缠在他的身体上,如附骨之疽。
“放开我。”
【救救我……】
耳边像是有无数的惨叫声在回荡。
“滚开……”
【有谁能——】
伴随着呜呜的风鸣声就像是来自地狱无数冤魂的哭嚎声。
“全部都滚开!”
【有谁能——救救我们——】
那声音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哀求,无数人的哭喊声汇合在一起让人遍体身寒。
滴滴答答的血雨还在下着,浸透了拼命挣扎着的男孩一身的血色。
那些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拼命抓住他的惨白的手和枯骨,刺进他的身体,汲取着他的鲜血,像是在竭尽全力地想要将他一起拖入地狱。
……不。
我不回去。
绝不回去那种地方!
妈妈在这里,艾连在这里,我什么地方都不去!
“放开我!!!”
伴随着男孩歇底斯里的嘶吼声,一道金光突然从他胸口闪出,骤然席卷全场。
洒落的血雨和那无数纠缠住他的手像是陡然融化在这道金色的光芒中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的男孩错愕地低头,他的视线中,金色的钥匙状饰物安静地躺在他胸口闪动着最后一丝微光。
他下意识抬手握紧钥匙饰物,手心传来一点暖意。
四周虽然仍旧是一片漆黑,手心的暖意却让他安心了许多。他就这样跪坐在地上闭着眼,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缓缓地平息着急促的呼吸。
“谁在那里——”
突然有人在说话,声音响亮。
那声音就像是迎面而来的光一般,让他周身的黑暗如潮水一般陡然退去。
四周突然就明亮了起来,伴随着投过来映在他脸上的灯火。
艾伦错愕地扭动着头看着四周。他现在身处于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很普通,也很干净,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以及简单的生活用品。
床上的被子颇为凌乱,像是刚刚有人躺在上面。
就在他还在茫然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的时候,突然一柄利剑从黑暗中刺出。
锋利的剑尖抵在还跪在地上的男孩喉咙上,寒光在灯光下一闪。
一个黑色的人影的被灯光拉得长长地,映在他的身上。
艾伦本能地抬头去看,碧绿色的瞳却是陡然睁大。
倒映在他瞳孔中的是一个很年轻的人的身影,身躯修长而挺拔。浅黑色的柔软发丝下,雪白的绷带将那个人大半张脸都裹住,只露出鼻梁以下的下半边脸。
明明双眼都被绷带裹住,却仿佛依然能看得见一般,穿透绷带的目光感莫名就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俯视着的压迫感。
雪色近乎透明的细剑被那裹满了绷带的右手紧握着,纹丝不动地抵在艾伦的喉咙之前。
“回答我,你是谁?”
艾伦没有回答,因为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有些发傻地看着站在他身前的那个年轻人,哪怕那张脸的上部大半被绷带包裹着,他也看得出来。
那是一张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脸。
房门突然啪的一声被打开。
“我说过你能不能不要闹腾给我老实点休息!都说了莫顿那边有人扛着不用担心——”
声音戛然而止。
猛地推开门的男子望着房间里的人,吹了声口哨。
“哟~~~光王阁下,这么大晚上的还在勤奋地舞枪弄剑锻炼身体呢?”
虽然口味中带着戏虐,但是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怒气。
“……你看不到?”
沉默了稍许,持剑的年轻人将脸侧向男子那个方向,轻声问道。
“我看到的是你这个两只眼睛都瞎掉的家伙大晚上的不肯睡还拿着兵器在这里吓唬人!”男子他咬牙说着,似乎恨得不行,但是盯着年轻人的眼底却隐约渗出一份隐忧。
“看在大爷我难得伺候人的份上,你这个混账病人就不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吗?就算有不死之躯,你也不想真的就这么把一双眼睛废掉以后再也看不见吧?”
“……”
浅黑色短发的年轻人皱了皱眉,却并不是因为同伴的叱责。
他明明就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而他的同伴却说看不到,这一点让他感到困惑。
而他这种因为困惑而表现出的沉默像是无声的抗议,让男子啧了一声,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我管不了你,还是叫能管得住你的人来。”
男子用力一甩门,门啪嗒一下再次关上,门外脚步声在快速离去。
年轻人沉思了一下,转身走回到床沿坐下,反手将白色细剑竖立地插在地面,就在他右手边。他侧过脸,被绷带裹住的眼的方向准确地朝向站在那里的艾伦的所在地。
“他看不到你,不过你在那里,对不对?”
刚刚从地上站起身来的艾伦呆了一呆,本能地低低地嗯了一声。
听见艾伦声音的年轻人似有些惊讶,却是继续问下去。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
“为什么他看不到你?”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