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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电脑的海洋中随意穿行的环正是世间稀有的优秀编程者,铁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现在在铁眼前脸泛红潮的环,只是一个因为心和身体的失衡而拒绝睁开眼睛的神经质孩子而已。
只是如此而已。结束了观察,铁像刚才一样,伸出左手去握起了环的手。
“!?”
紧紧地抓住那只受惊想要挣脱的手,铁把它导引到自己的脸上。
“环……这,就是我。摸摸它,记住吧。”
以眼睛看一瞬间就能获得“情报”。
也并不是不可以用其他的感觉器官补足的。
用手去触摸,即使看不到也能够了解。
但即使明白必须做补偿行为,也还是有人十分讨厌被对方碰触脸和身体。
环也并不喜欢接触人,与他人的沟通彻底不足的他,原本就从未对他人的体温有过任何好感。
自己送上来让环触摸这种事,以前那些精神医师们都没有做过,而只是普通帮佣的铁却如此轻易地就做到了。
环的嘴紧抿着,带着半分厌恶半分赌气地乱摸铁的脸。
手掌感觉到的铁就和他的声音一样。
脸的位置比想象的还要高,粗粗的眉毛,雕刻一般深的轮廓,有些凹陷的脸颊,意志坚强的下颚线条。
还有接触后才初次判明的意外紧绷的皮肤。
“铁,你多大?”
“……别看我这样,也还是二十几岁的人。”
“我还以为你是个大叔呢。”
“……”
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铁那蠕动的嘴唇也让环知道他有多么不快。
硬硬的,正如他的人一样的头发。
“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黑的。”
“眼睛也是吗?”
铁没有回答,环等了一会,最后放弃地将手移到他的肩膀上。
反正眼色是个没什么必要的问题。
通过那触感很好的衬衫,感到他双臂上隆起的肌肉。
“……啊”
试着用手掌碰了碰他的胸膛,隔着布料传来比想象还要坚硬的肌肉的感触。
“铁,你全身都像铁一样硬呢。原本是做什么的人?”
“搞技术的。”
“技术?什么技术?”
“……”
开始不情不愿的环发现铁意外的部分和如想象一般的部分都很有趣。
不知何时已经忘记了当初的目的,凭着好奇心摸起铁来。
而铁一直垂着两手,随环爱怎么摸就怎么摸。
“……喂,就别再往下摸了,反正都是同样的东西。”
当那摸索的指尖碰到皮带扣发出响声时,铁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
“我才不碰呢。”
环撅着嘴唇说,无意间把手转向旁边时, “这是……”忽然从指尖传来的冰冷感触让环弹似的抽回了手。
“好凉……是什么?”
铁再次轻轻地拉起了环的手。
“抱歉让你吓到了,你摸到的是我的右手……从手腕向下是义肢。”
“义肢?刚才碰到的那个吗?”
铁的话让环抬起了眉毛,好像要睁圆眼睛的样子。
“是啊,那就是我的右手。”
铁苦笑着,将环的手放在自己的右手上。
“为什么,怎么会冰凉冰凉的啊?”
在出生在西历两千年的孩子都已经进入壮年的现代,人体的补助器官已经可以使用完全不会产生排异反应、和本体毫无差别的代替品了。
虽然是百分之百的人造品,但无论外观还是触感都与真的一模一样,自然,连体温也是一样的。
所以对现在这个时代来说,铁的手的那种机械感觉是过去的遗物。
从握在手中的铁的义肢那灵活的动作来看,这义肢制作得很精巧,那么为什么不把表面做成温暖的呢。
环以双手摸索着铁的手。
“……和真手一样吧。”
“外表一样。不碰的话是分不出来的。”
的确如此,环所感觉到的铁的义手有着与真手相同的皮肤、指甲和关节。
虽然这样摸起来感觉不到与本体的接合处,但就是像人造的东西特有的感觉一样,感觉不到体温,只有冰冷的触感。
就好像只有这只手死了一样。
“为什么把它做成冰冷的?”
环又问,铁的回答很简单:“因为不想忘了这只手是义手……是假东西。”
“为什么?”
铁的话似乎并不是单指自己的义肢而已,环漠然地感觉到。
“哦……因为手不能再工作了吧。”
“差不多是这样。”
“所以就到我这里来了?”
“虽然不对但也差得不远。”
“到底是怎么回事?”
“……”
铁似乎并不想回答的样子。
虽然环生出了刨根问底的欲望,但铁再也没有多说一句。
就这样,两人的生活开始了。
“我要准备饭菜,做好了就去叫你,先在屋子里老老实实等着吧。”
问候过后,铁这样说着把环轰回去。
因为时间还早,环就回寝室去了。
在床上坐下来,习惯成自然地按了一下时钟。
“现在是早上六点零八分。”
平常这个时候还在梦中的,夜里睡得晚的环不过了早上十点一般起不来。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环,也没有谁会特地把他叫起来。
“……啊。”
环忽然想起了自己会在这么早的时间就醒来的原因。
把自己吵醒的嘎吱吱的金属声到底是什么呢?
“是义手的……启动声吧?”
从没听过的声音。
“……对了,我都忘了问他那嘎吱吱的声音是什么声音呢。”
自己推开门,铁就在那里了。
不知何时,环已经承认他是新任的帮佣了。
“那为什么我必须得听他的指使啊?”
自言自语的话又点起了环理不清的愤怒。
至今为止,所有到这里来的人都是看着环的脸色行事,环理所当然地被重视着,从来没有谁敢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更没有哪个大人敢违逆自己。
“那家伙搞什么!”想来想去就越来越生气。
“对嘛!凭什么我要受一个佣人指使!而且我肚子饿了!”
因为肚子空空而更加不能忍受的环呼的一声从床上站起来,然后就这样光着脚向厨房走去。
为了方便环的起居,他住的地方做了改建,但原本是避暑之用的湖边别墅自然不会有太多房间。
一楼是 厨房与客厅,还有环的个人寝室,二楼是客房与佣人住的房间。
自从来到这里,环就从没上过二楼,所以并不知道楼上的使用情况。
除了寝室与浴室之外,一楼的房门全都打开着,环穿过客厅,在厨房的出口叫了一声:“饭还没好啊!”
被铁赶回屋还没过五分钟,这个环自己也很清楚。
“没好。”铁的回答让环的怒吼在一瞬间冷却下来。
他的声音中不含有任何对无理取闹的环的怒气,也不含有任何安慰环的成分,只是单纯地传达了事情的情况而已。
“……”
环被这干脆的回答弄得说不下去了,而铁却继续说着。
“如果是肚子饿得睡不着的话,我给你做点热牛奶吧。放蜂蜜,很甜的。”
“……我又不是小孩。”
“是吗。那就老实地等着饭做好。”
“!”
铁漂亮的回击让环倒吸了一口气,就这样重复了几次深呼吸之后,脑子里就浮起“结果还是说不过铁”这句话,环离开了厨房。
和来的时候一样,重重地顿着脚走回自己屋里去,愤愤地用力甩上门。
“什么嘛!那家伙!!”
为什么不可以对自己温柔一点?为什么就不能说些不会让自己发火的话?之前从未被这样对待过的环根本无法理解铁的行动。
“不过是个佣人!”环气鼓鼓地叫。“我为什么要听一个让我不顺心的家伙的话啊!”
向床边跑去的环就手把抓到的枕头用力地向墙上摔。
“可恶!”怒气仍然无法平息,于是连枕边的闹钟也抓起来就扔出去。
“啊……不好……”时钟撞到墙壁发出的钝响让环恢复了理智。
一时气昏了头,根本忘了这个时钟是唯一能让自己知道时间的手段。“哼,不知道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了消除自己的后悔,环大声地说,然后整个人钻进了被子。
“……”时钟坏掉了吧。
“那是桂给我的时钟啊。”
考虑到环眼睛看不见的不自由,特意去给他买了那个发声时钟的是桂。
“……可恶!”冲动地只凭感情做出粗暴行动的自己,又因为这些行为而消沉的自己,环无法顺利地控制自己的感情。
因为看不到就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
环本来就很聪明伶俐,他很清楚自己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可是无论怎样发脾气,身边也没有谁会为此责备自己,只是唯唯诺诺而已。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在这里一样。
这样想着,难以形容的不快感与虚脱感充斥了环的胸膛。
自己在这些地方还是孩子,所以才会被如此对待吧。
“反正看不见也不会让我活不了,反正我只是个小孩,反正我就只能这样过下去了。”
这句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环的口头禅了。
那之后又经过了多长时间呢,在环似睡非睡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好象是担心吵到屋里的人一样,敲门的声音很轻。
以环到现在的接触来看,真不敢相信这样温柔地敲门的人是铁。
“让你久等,饭做好了。”
“我、不、需、要!”直起身子的环隔着门板对外面嚷。
笃,敲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等他继续敲,环就又对着门叫:“慢死了!所以我已经不想吃了!不吃了!”
好,铁会怎么回答呢。
一定会很难办,为了让自己出来吃东西拼命地劝说吧。
之前的大人们都是这样对自己的。
所以,只想让铁说出温言软语来,哪怕一点点也好。
只要对自己说了温和的话,对环来说铁和其他的大人们也就完全一样了。
“……”
但是,咽了口唾沫、在床上紧张地等待着对方回答的环却没有听见铁的任何言语。
“唉……?”
醒悟过来的时候,铁的感觉已经从门前消失了。
环在十分钟以上的时间里,一直以相同的状态等着铁的反映。
但是,从最初那一句话以后,门那边就动静全无了。
“不会……那样就完了吧……?我说不吃,他就真以为我不吃了!?”
呆呆地睁大了看不见的眼睛凝视着门,发觉铁根本没有作出反应之后,环悻悻地嘟囔。
“混蛋!!”接着不禁换成大声的怒吼。
环对着门那边不为所动的铁发誓:“绝对,绝对……!我绝对不会吃那家伙做的饭!”
环拉起毯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桂……你怎么还不来呢。”
桂每个月会来这里一次,呆个几天之后再回去。
当然,这是为了见环。
对环来说,桂的访问是自己唯一的乐趣。
“我拜托桂换掉这个帮佣吧……如果能这样就好了。”
在床上想到的这个提案让环的火气稍稍平息了一些。
安排了环在这里的生活,让他不会为不自由所苦的是桂。
听说提议不要把患上事故后遗症的环束缚在医院里,让他到这个别墅来疗养的也是桂。
“桂好温柔……”而且桂对环很温柔。
环没有兄弟,对他来说,从小就在一起的桂就是兄长一般的存在。
又过了几个小时,环的一大决心被肚子诉苦的咕噜声彻底击溃了。
“……可恶!”吐出粗鲁的台词,环离开了寝室。
“铁!”
站在客厅的正中,环没有听到家里任何地方传来回应。
是不是出门了呢。
“你在的话就说一声好不好!”
也许自己叫他的时候他正在睡觉?还是说不想回话呢?为了找铁也许留下了的语言留言什么的,环在桌子上摸索着,手掌上传来的只有桌布的感触。
圆桌上什么也没有,摸上去的时候只有布质的桌布在移动着。
“对了,趁着铁不在吃点什么吧。”
厨房的架子上常放着麦片的。
环离开桌子,向厨房急匆匆地走去,从架子上拿下麦片。
“还有……牛奶,和……”摸索着找到合适的餐具和勺子,打开冰箱。
“太好了,我对厨房不太熟悉的。”
把麦片倒在餐盆里的环在冰箱里用指尖搜寻着牛奶瓶,打开盖子嗅了嗅味道,确定那是牛奶后,把整个瓶子拿了出来。
右手拿着放了麦片的餐盆,左手抱着有些重的牛奶瓶,回到客厅去。
“啊!?”本要把手中的牛奶瓶放到桌子上去的,环手中却突然传来滑下去的丧失感,不禁叫出了声。
预测失误,牛奶瓶掉到地上去了,环慌忙伸手去摸,但看不见的他是不可能拣起掉下的牛奶瓶的。
“呜哇……!”乱挥的手绞在了桌布上,为了挣开它而用力一挥,结果上面放了麦片的盆子也和牛奶瓶一样摔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而因为手被缠住失去平衡的环也跌倒在洒满牛奶的地板上了。
啪,胸口传来牛奶冰冷的感触。
“好冷……”本想马上站起来,但刚才掉下来的餐盘发出了破裂的声音,用手去撑地的话,也许会被碎片把手割破。
“环!?”
听到急促的足音传来,玄关响起开门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你没事吧?”
是吃了一惊的铁的声音,环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转过脸去。
“有没有事?摔倒了吗?”
足音停在自己眼前,铁的感觉从头的上方传来。
“你不是出去了吗?”
“我在后院。”
环板着脸抬起头来,而确认了环没事的铁马上又变回了原本平静的口吻。
“刚才的声音你听见了吧?”
“啊。”
虽然摔倒的声音不小,但刚才环走出房间叫他的声音远比这更大,既然听到了刚才的声音,没理由听不见前者。
“那你为什么不在我叫你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