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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桃花瓣瓣，随风飘扬。
今年的桃花开得似乎有些早。
明玉站在园子里的那颗桃树下，树上纷纷飘落的花瓣吹到了她的肩上。
又是一年春了。
忆起当天她出嫁时，她家窗外那颗老桃树，也这么纷飞过柔嫩的花瓣。
她嫁过方家也快两年了。
一开始她是心有不甘，但是为了爹一生的事业，她终究还是嫁了。反正嫁谁不是嫁？嫁给方家这样的首富，是多少女子都羡慕不来的？用她爹的话来说，要不是上辈子攀到方家，如今哪儿来的福份。
是的，的确是上辈子的攀到了。原先明玉的太爷是清代的县官，在方家还没有发起的时候曾帮了他们不少忙。两家建起了交情。到明玉的爷爷那一代时，还跟方家的大老爷订下了亲事，如果戚家生了女儿，就嫁到方家做媳妇。可偏偏只有明玉她爹一脉单传。再到明玉，正好生了她这个女儿。只可惜母亲生下她之后就撒手人寰，弃她而去。
明玉就想着这么服侍老爹，终身不嫁。要不是爹爹私塾的经营出了问题，她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嫁到方家来。
“明玉。”
忽然有人喊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明玉惊了惊，回头一看。
“大嫂？你怎么来了？”明玉有些惊讶，但她看到如娴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便开心地笑道：“康儿，你也来了啊？”
“婶婶。”小男孩带着稚气童音怯怯地喊了她一声。
明玉笑了。
如娴也笑了。
明玉拉着如娴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如娴抱着康儿，不时为他拉拢着厚厚的上衣。
“今年是个暖春。”明玉笑笑地说道：“你看还没到新年，这桃花就开了。”
“是暖春才好。”如娴帮孩子拉好衣服，又拿起他的小手轻轻地搓着，生怕自己的小心肝有一点着凉的机会。“去年康儿患那一场风寒，到现在想想我还怕着呢。”
“我说大嫂，你是不是太紧张他了？小孩儿偶尔有些风寒感冒什么的很正常，我总觉得你是有些神经过度了。”
“哎，你没生过孩子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能不疼吗？”
如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明玉摇摇头，笑了。“每次一说孩子都这样，我真说不过你。”
如娴却对她的话不以为意。她从兜里掏出一些小糖果，动手剥给儿子吃。“你现在可能不理解，以后等你有了孩子，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闻言，明玉脸色微微一沉，显得有些不自在。
如娴只顾着自己的儿子，自然也没发现明玉在那一瞬间的感情变化。
“对了。”如娴突然话题一转，“我有好些日子没看见二弟了。他最近都还在省城么？”
“嗯。”明玉应了声。
“我说明玉啊，你真的不担心么？”如娴似乎话里有话。
“担心什么？”
“你不担心二弟一个人在外头？万一他认识了别的女人可怎么办？”
明玉无奈地笑了笑。
还轮到她担心么？这早就已经成为事实了。
“别跟我说你不介意。”如娴笑得煞有其事的样子。
“你呢？你问我，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啊？”明玉斜带着眼睛看了看如娴，“现在小嫂的架子可不小啊，看上去好像她才是方家大少奶奶一样。”
“随她去吧，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大嫂，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别忘了你才是方家的大少奶奶。”
“那又怎么样？你大哥现在眼里就只看见她。”如娴轻轻开口，她的眼神里透露着许多的凄楚与无可无奈，甚至，还有一些绝望。良久，她才叹出一口气来，说道：“从他娶二房那天开始，我就下定决心不去管这些事。我只要有康儿就够了。”
明玉轻皱眉，带着疑惑地看她。
“你真不怕她以后霸占了你所有产业？”
“康儿毕竟是他儿子，他不会这么绝情。况且以后我会教育咱们康儿怎么样努力白手起家，靠自己的能力，不靠父辈。康儿，你说是不是？”
明玉不说话了。
之前她十分欣赏如娴这个人清心寡欲，不喜争斗。但在这种时候，安静便成了一种懦弱。就如娴这种不争不抢的乖巧的性格，明玉真的不信她能教出这么有能力的孩子来。
明玉突然感叹，为何女人生来就如此被动如此弱势，而男人却为何总是那么轻易地见异思迁。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平静。
“大嫂，二嫂，你们都在啊？”
明玉和如娴不约而同地抬头。眼前，站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
明玉的心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少年一脸纯真的笑容，他眼里的温和的笑意总是那么轻易就触动了她，如同这暖和的春日，这一股暖流缓缓地注进她心里。
“三弟，原来是你。”
第二章
如娴笑着问：“你怎么都带着老五老六他们？今日不用去学堂么？”
“大嫂你忘了？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学堂放假了么？”他这么回答着，眼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到一旁，对上了明玉。
明玉微怔，他却对她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如娴低头忙着整理掉落在儿子衣服上的糖果屑，无心地回了一句：“是吗？我可能真的是忘了吧。”
他把视线再次转回明玉脸上，笑问：“二嫂，今天怎么有空和大嫂一起？”
明玉也笑了，说：“我来这里摘些桃枝，刚好遇上了大嫂带着康儿来散步。不过看你们，不像是来这里散步的吧？”
“这不，老五老六嘴馋，硬是要我来给他们摘橘子吃。”他笑着，故意说得很无奈。
“他们姐弟啊，最会使唤人了。” 如娴这时也笑笑地加上一句。
“谁使唤人了？我们摘不到才让三哥帮我们！”
“对，要不是怕我娘打我，我早就自己爬树了！”
姐弟两人不服气地回嘴反击。
如娴笑了。
明玉也笑了。
手里牵着着稚气不服输的姐弟二人，眼神却望着明玉嫣然淡笑的模样，方子笙也不由得弯起嘴角轻轻地笑着。
这时，如娴怀里的康儿小声地闹起别扭来：“娘娘……我也要橘子……”
如娴搂紧儿子，眼神温柔宠溺：“康儿，娘带你去摘好不好？
“好……”
“我说，我的少爷小姐们，你们要摘去橘子就赶紧走啊。不过，我们康儿是不会落后给你们的。康儿，娘给你摘最大的那个，好不好？”
方子笙仍旧微笑地问：“大嫂要和我们一起去？”
如娴笑笑地说：“没办法，谁叫我的宝贝儿子也嘴馋了。”
子笙转过头，洋溢着笑意的眼神望着明玉：“既然这样，二嫂你也一起来吧。”
他的笑容灿烂得让她有些恍惚。
明玉怔了怔。
“好啊。”随后，她也笑着点了头。
一行人准备往果园的方向走去。
子笙手牵着雅华子贵姐弟两人走在前面，如娴拉着康儿，明玉一个人静静地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笑得这么开心，她似乎也被感染了好心情。
她凝视的目光放在子笙微笑的侧脸上。
不知为何，她只要看到他灿烂的笑容，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安。每次在他面前，她都能毫无顾忌地自由放松自己。或许只有他，才是方家大宅里唯一一个可以理解她的人吧。
突然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急促莽撞的声音，打断了她沉溺的思绪。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
远远在那头就听见了一名少女的喊声。她急急地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拿着个咬过几口的大苹果，被咬去的部份正在她嘴里塞得满满的。
明玉看着眼前这个负责“贴身”服侍自己的丫头，很是无语。
别说服侍她了，经常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不做事，还很贪吃，爱讨别人的小便宜，每次看到她不嘴里塞得满满的，就是兜里塞得满满的。长期以往，就养成了这胖妞身材。
不过看在她平里也没犯什么大错，明玉也没跟管家说要换她。因为有些时候，她也需要静处的自由。
听见有人喊，大家都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明玉微皱着眉，问：“桃丫儿，什么事这样急？”
“二少奶奶……大事情……”桃丫儿好不容易才一口吞下嘴里嚼着的苹果，接着说道：“咱们二少爷回来了！！”
忽然一股寒风吹过，明玉打了一个冷颤。
第三章
明玉一行人来到前厅。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坐在椅子上，与方家大老爷方天雄对话的人。
他们是一对父子，谈论的是他们的家族生意。那男人侧身对着她，展现着他修长的身材。看到那熟悉的背影，明玉不知为何心慌得紧。
说来也可笑，即使同床共枕了多次，她也并没有与他多谈过几句话。他看上去一表斯文，有着一股聪明俊朗的气息，却深沉得总教她看不透。
虽然已有三个月不见他，但其实她反倒希望他一辈子都不用回来。很多时候，她几乎快忘掉自己已经嫁人了的事实。
看到许久都未能见上一面的哥哥，方子笙似乎很开心。
他很喜欢这个二哥，这个家里只有二哥才是愿意听他内心意见，尊重他想法，并支持他的人。当他提出要上洋人的学堂的时候，家里人所有都反对，只有二哥站到他这一边。
当然他也没忘，真正能理解他的人还有一个，她就是常与他以诗词歌赋针锋对论，能言善辩的戚明玉，二哥娶来的正妻，他的嫂嫂。
方子笙很喜欢他们夫妻二人，那种遇见知音的喜悦已经超越了许多他内心喜欢的感觉。除去某些时候，他看到明玉时，内心总会有某种遗憾与黯然。
“二哥！”
一进门，方子笙就高兴地喊着。
听到声音，座上那道修长的身影很快便回过头。然后，他看到了方子笙。旁边还有一个人，正是他的妻子戚明玉。
明玉的视线对上他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眼神擦不出任何火花，平静得波澜不惊。
“子柏，可以了，今天听你的汇报就这么多吧。”
“爹，怎么二哥回来也不通知我一声？”方子笙说着高兴地跑到哥哥身边，笑道：“二哥你也是的，你要回来也不告诉我，提前捎封信给我也好啊。”
方子柏还没来得及回答，方天雄便生气了。
“子柏这次回来是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不想像你那样回来放假的！”方天雄重重地哼了一声，两眼瞪着方子笙：“一天到晚无所事事，让你学着做生意你偏不听，偏要学什么洋鬼子写什么鬼画符！咱们泱泱大国要学什么没有？祖宗传下来的你都留不住，还学人家外国人的东西！”
方天雄的训话一出，厅上没有人敢出声。
方子笙刷白着一张脸，刚才脸上兴奋的光彩全都不见了。
明玉也紧张了起来，大气不敢出一口。
这时，有人说话了。
“爹，我其实已经教过三弟一些管理生意的入门。三弟的悟性很好，我说了一遍他都记得。我想三弟不是不想学着管帐，只不过他玩心未泯，过几年成熟了相信他也会有一番作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明玉心里忽地一颤。
她知道是他，说话的人，正是她的夫。她有些犹豫地抬起眼，看到他微笑且鼓励的眼神望着他心爱的弟弟。
他没有在看她，他向来不会多看她几眼的。
明玉反而庆幸了。
听到这番话从最有生意头脑的方子柏口中说出，方天雄瞪了子笙几眼。最后，才悠悠叹气说道：“唉，他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明能干，我就不用操心了。”
方子柏一听，便抛给了弟弟一道眼神。
看到哥哥望着自己的眸光暗自流转，子笙立马会意地说道：“我放假在家里，就是想让二哥回来教我管帐。二哥，等会儿吃过饭我去你书房找你！”
子笙也跟哥哥打上眼色。
方子柏笑道：“好，二哥一定教你。”
兄弟两人这样一唱一和，方天雄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失望的眼神再次投在子笙身上，恨铁不成钢。后来，方天雄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离开了客厅。
父亲一走，子笙顿时如释重负地松下一口气。
“看，爹又说你了。”方子柏笑道。
“二哥，幸好有你在。”子笙几乎没在额上抹了把汗。
“怎么不见大哥大嫂？还有康儿呢？”
“晚饭的时候你就会见到他们了。”
方子拍一手揽着弟弟的肩：“走，到我房里聊去。”
子笙点点头，正想迈步，却突然回过头来往身后的方向看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兄弟二人的视线对上了明玉的脸。
方子柏淡淡地说了句：“你先回房里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我有话跟我三弟说。”
不待明玉回过神来，他揽着弟弟的肩膀转身便离去。
明玉颓然放松了身子。
她也不知道，为何每次只要看见了他就会这样没有方寸？或许是他眼里的深沉，盯着她看的眼神让她不自在。
她还是不能习惯有身边有他的存在。
第四章
黄昏的天黑得很快。
虽然这些天出期的暖和，毕竟还算是寒冬季节，即使离新春正月已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所有人都忙做准备，希望今年能过了一个肥年。
方家的人也在兴致勃勃地谈论这件事。
晚饭的时候，气氛特别的好。
“今天二弟回来，这一桌子的饭菜比平日里丰盛多了。”
说话的是他们的大哥，方家大少爷方子豪。
这时，旁边一道细捏着的声音笑笑地响起：“那倒是，你二弟难得回来一趟，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些好吃的。子柏啊，你吃多点啊。”
“谢谢二娘。”方子柏礼貌地回话，转过头，他关切地对坐在他旁边的母亲徐氏说道：“对了，娘，你最近的风湿痛好些了么？我从省城带了些药来，听说很有效。”
徐氏扯动了沉默许久的微笑。
“子柏，你有心了。”
“娘，整天的吃斋念佛对你的身体是没有帮助的，您应该多点走动。”
徐氏叹了口气，道：“你要是能多些回来陪我，我的病就会好很多了。”
方子豪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对了，二弟，你上回到广州谈生意谈成怎么样了？”
“黄老板很爽快就答应了，我们的丝绸到时会提供过去销售，我还打算顺带到香港发展，只不过那边落在英国人的管辖范围，比较难入手。”
坐在饭桌正中位置的方天雄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子柏，你要多费些心思了，如果打开了那边的市场，不但可以搛更多的钱，还可以让那些洋鬼子见识我们中国的绸缎！别让那些洋人这么得意，以为他们的洋装是天下第一！”
“爹请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方子柏说道。
“看你们真是，连吃饭都要谈公事。”
“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方天雄不满地制止了她。
“我是看子柏今天才刚回来，好不容易做了一桌子的菜，再不吃，凉了这就可惜了。”
“二娘你是掌管着家里的重大开支，今天这一餐似乎是有些破费了。二娘，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超出的那些就当我贴的吧。难得你今天回来嘛。”
“子柏谢谢二娘了。”他说。
“对了，”
方子柏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娘，上次我广州谈生意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朝鲜的商人，他送了我一支上等的高丽人参，待会儿吃过饭，我给你送去。”
徐氏有点受宠若惊：“子柏你真的很有心。”
“娘，您这是什么话。”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明玉转头一看，二娘的脸黑了一大半。
方子豪也有些不是滋味地说了句：“子柏，看来你的人脉挺广啊。”
“大哥，我长年在外无法依靠父母，就只有依靠朋友了。其实我倒是羡慕大哥的，妻儿都在自己身边。如果你也出外了，小嫂一定舍不得。是不是，小嫂？”
柳盈挤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是啊……”
气氛再次有些怪异。
所有人默默地吃着饭，不作声。
“娘娘，我要吃那个……”康儿稚气的话打断了沉静的气氛。
“哦，娘给你夹这个。”
“康儿都这么高了，说起来，进门到现在，你还没喊我二叔呢。”方子柏笑道。
“来，吞下这口饭，喊二叔。”
康儿含着一口饭，口齿不清地喊了声：“二叔——”
“康儿真乖。大哥，我真的羡慕你有这么可爱的儿子。”
如娴看了明玉一眼，笑笑地回他：“有什么好羡慕的，你让明玉也给你生一个得了。”
突然被点名的明玉差点被呛到，脸刷的一下红了。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夜里，气温有些冷。
明玉已经和了衣裳站在床沿边。帘帐之后传来了一些声响。
方子柏也脱下了一身长衫，身穿单薄的内褂走了过来。
他走到明玉的旁边坐下。
床的一边陷下去的重量让她心里一颤。她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
“夜里冷，上床吧。”
明玉一听，心脏狂烈地跳动着。
方子柏掀开了被褥，躺了下去。
明玉仍旧坐在床头，她的心不停地狂跳着。在饭厅吃饭的时候如娴的一句玩笑话，竟让她不安至今。她一整个晚上都在祈祷他会去书房睡，然而事实却是，他要过来跟她挤一张床。
明玉背对着他，手抓着衣领，脸色惨白，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怎么还不上床？”
明玉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了，颤抖的双手缓缓地解开内衫的钮扣。
似乎感觉到她的异样，方子柏淡淡地抬起眼，盯住她有些僵硬的背部。
明玉已经动手解开了第一颗钮扣，接着是第二颗，每三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