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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酒井原耐不住性子追问,径直就将盖在我身上的薄被掀了起来。被子里掉出一个金属物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酒井原捡起来,质问我道,“一枚弹壳为何要藏起来?为什么要对着这枚弹壳哭?!”
“父亲大人……”酒井原这般质问倒是让我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忘形,这只老狐狸实在太狡猾了,“刚才一醒来就遭遇刺客,命悬一线间开了枪,不免受了惊吓。”
“一个刺客就能惊吓到,你还是不是帝国的特工?!”酒井原怒道,“帝国的特工只流血,从不流泪!”
“对不起,父亲大人。”酒井原刺耳的问话听得我心惊,我小心翼翼地应付,“这次出去看到帝国在团城的损失,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帝国军人玉碎,方才以为自己也要赴了后尘,一时感慨生命短暂脆弱,天皇陛下的霸业来得不易,才落下泪来。”
“你这次回来为何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优柔寡断,完全不是以往的样子了?!”酒井原到底是清楚地感觉出不同来,皱起眉头问道,“因为她的死?你对她还留有情?所以才会做出欺骗我的事来?”
“对不起,父亲大人,我一时糊涂欺骗了您。”我诚恳地承认错误,语气平静,盘算着该如何才能彻底摆脱他的猜忌,“如今她已经死了,还请父亲大人原谅。”
“哼,妇人之仁,你那次几乎丢了性命的重伤根本不是什么军统特工所为,就是蒋慧云干的对不对?!”酒井原轻哼一声,眼里的寒光却减下了去,“只怪我没有把你训练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为感情所动,才会做出这等丢人的事来。”
“对不起,让父亲大人失望了,请父亲大人责罚。”我跪行大礼,心底竭力压抑着仇恨:这二十几年,酒井原到底是用怎样的方式把我的同胞姐姐教成一个会对自己亲人痛下杀手的恶魔?这样的魔鬼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责罚……”酒井原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突然道,“这样,76号在团城抓了一些人回来,明天你去审他们,愿意合作的暂且留下,不愿意的统统给我杀了!”
“父亲大人,这……”我犹豫着。
“犹豫什么?!”酒井原提高声音,着实把我吓了一跳,“那些人不必审了,你一枪一个给我全都毙了!犹豫和妇人之仁是最可怕的东西,只有多杀人才能克服它!”
“是,父亲大人。”看着酒井原额头上的青筋都因为愤怒而暴起,我知道这命令是推脱不掉了,为了不再引起他更深的怀疑,我只能应下。
回到酒井幸子的房里天快接近黎明,不想再被什么人突然闯进来,我一进门就将落了锁。这一天,冲向我的消息实在太多,仅仅一天,我却觉得它快要将我一年乃至一生的力气全都耗尽。黎明前的夜总是格外的寂静和黑暗,瘫坐在黑暗里,我颤抖着从衣服里拿出那枚耳钉,它被我贴身藏在心口的位置,现在握到手里是温热的感觉。
“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狙击手少有善终,我给不了你天长地久。”
“慧云,同生共死,此生不换。”
……
沈书华,酒井幸子都被你伤成那样了,你怎么会和她同归于尽?酒井幸子不是我,你怎么能和她同归于尽呢?你不是说过我们要同生共死,此生不换的吗?你是山鹰,山鹰不是九死一生的吗?你为什么从来不兑现你的承诺呢?
“书华……”耳边响起阿福说过的话,眼泪夺眶而出。夜里下着雨,清晨大地被雨水浸润了,推开窗,泥土散发出的腥味扑鼻而来,胃里难受,差点忍不住干呕出声。捂着嘴硬生生憋下去,我才愧疚地记起身体里还住着一个小生命。急忙关上窗,轻躺进床里,双手抚上肚子:孩子现在是我活下去的所有动力,这是上天的恩赐,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健健康康地带到这个世上。他会喊我妈妈,就像之前梦到的那个孩子一样,也一定会长得像书华多些……书华……可是书华看不到了,永远看不到了。想到这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泛滥,“书华……”
雨一直下着,广播里播报了这些天全国大部分地方都是阴雨连绵。初春的雨,随风潜入夜,没有冬雨的绝望,无声地落进泥里,滋润濒死的生命,催发新生的希望。
“杜司令,你让他们都、都看着点,别铲、铲到阿福了。”峡口村村口埋葬飞狐岭支队烈士的坟岗前,“阿福烈士之墓”的牌子被拔了去,一群人正忙着铲土。猴子全身湿透,一边对同样衣衫尽湿的杜国华说,一边扔了铁铲伸出双手使劲挖土。突然他感到腿下一紧,低头便见土里伸出一只手将自己紧紧抓住了。喜极过望,又想喊阿福又想告诉杜国华,嘴上就一下子结巴住了,“阿、阿、阿……”
“阿福!”杜国华明白猴子的意思,急忙奔过来,众人也扔了铁铲跟着过来,七手八脚地一阵总算是将浑身泥浆的阿福抬上了担架。猴子性急地伸手探到阿福鼻下,感觉到一丝若隐若现地温热,立刻就大叫起来,“活着!还活着!”
“你们快把他抬到车里去!”杜国华命令着其他人,又对猴子道,“你跟我把这儿收拾了。”
“杜司令,这、这还要插着啊?”土填了回去,坟头便变回了原样,猴子弯腰捡过刚才被他扔得好远的木牌,颤巍巍地问杜国华道,“不、不吉利。”
“……算了算了,”杜国华本想说还得插回去,可看着被抬走的阿福奄奄一息的样子,朝猴子挥挥手道,“你扔边上吧。”
“雷爷这也忒、忒糊涂了。”猴子扔了木牌,嘟囔一句,蹦到杜国华面前道,“杜司令,我得去告诉雷爷一声。”
“疯了你?!”杜国华抬手便在猴子头上狠狠凿一下,“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哦,哦。”猴子捂着脑袋消停了,又不甘地气道,“NND小日本,敢、敢冤枉猴爷爷,被我逮到了非、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行了,自然有人替你扒他们的皮去了。”杜国华无奈地摇头,“你现在给我安分地待在我这儿,再惹出什么事我可救不了你了。”
“是,是。”猴子满口应着,二人也正巧走回了车里。开来的是后方医院的急救车,车上急救设备虽是简陋,但也还齐全,同来的是一行人都是医生,换下脏衣服便开始紧张地给阿福处理伤口,杜国华问道,“医生,情况怎么样?”
“还好子弹没留在体内。不过这一埋,伤口全感染了。”医生带着口罩回答着,手上的手套沾满了血污,看得猴子直皱眉头,不忍看下去,索性别开头去,单听医生说话,“当时应该是子弹擦伤心脏引起了骤停,才会被以为已经死了的。”
“千万要救活他。”杜国华拜托了医生,便对猴子道,“走,天快亮了,得赶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3 章
车子急速飞驰,第二天上午就安全抵达延安。
“报告首长!”延安特科办公室,杜国华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向着里面正焦急等待着的八路军首长行了军礼,“果真还活着,人已经送去医院了,不过……”
“真活着?”那首长又是惊奇又是疑惑,“不过什么?”
“不过情况不乐观,伤在要害,又给这一埋,伤口感染很严重。”杜国华沉重道,“首长,您怎么知道阿福还活着?”
“你那个张顺天怎么弄得,人死人活都分不清楚?还亏他也是黄埔的学生?!”首长听了杜国华的汇报,脸色一冷,严厉地批评起来,“要不是沈正东死活不信,非说就算真死了,也要亲眼看尸体,掐着我脖子要我给你发电报,叫你带人去挖坟,这祸真就闯大了!”
“首长,这真不能怪子枫,医生说当时子弹擦伤心脏引起骤停,才会被误以为死了。”杜国华解释道,又试探着,“首长,那您上次说的潜伏任务?”
“鬼子撑不久了,接下去国共的恩怨迟早要再算的,南京地下党损失惨重,我们急需派人去补充力量,做好准备。”首长犯愁道,“本来中央商量等沈书华从团城回来就派他潜伏到南京去的,谁知道出那么大事……小杜,你那儿有没有人能先顶着的?”
“人我这儿倒是有一个,就是上次被酒井幸子陷害设计的那个,只不过以前是土匪,没干过地下党。”杜国华思索着,“还有,阿福毕竟和军统太熟了,让他潜伏南京太危险了。“
“那个小子幸好你救得及时,不然还真是太冤了。土匪没关系,脑子灵活,身手不错就行。”首长点着头,又道,“他要是能挺过来,南京必须得去,这里再没比他更了解军统的人了。”
“首长,上海蒋慧云那边要不要告诉一声?”杜国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团城出事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那边了,我怕她……”
“人救回来,活不活得成还不一定。沈书华潜伏南京是迟早的事,这事多一人知道多一份复杂,还是别跟她提了。上海没动静说明她能挺住。”首长打断杜国华,道,“沈正东急着见儿子,你带他去医院吧,再把你说的那小子带来让我看看。”
“好。”首长下了命令,杜国华也不好反驳,立正行礼便急匆匆出去带人了。
医院手术室里,手术还在紧张地进行,尽管是初春,但医生护士们额头上都沁出一层细细的薄汗,一个个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清洗处理着。
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瘫坐着猴子,他眉头紧蹙,胸口闷闷的,眼里酸涩,就滚下泪来。半个月前雷爷也是这样生死一线,那时他和阿福守着手术门口,还是阿福安慰了他,这一转眼,这手术室里生死一线的人怎么就换成他了呢?抹了一把眼泪,叹口气,苦笑:自己都能成弓虽。女干犯,都被“枪毙”了,这怎么不能换成阿福了呢?林妙瞳是真死了吗?那晚他是喝醉了,但他可以发誓他什么都没做啊!看着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小护士,猴子心底内疚,不禁又掉下泪来。
“猴子!”就在这时,杜国华从战俘营带着沈正东赶来医院,一路杜国华讲了详细情况,两人正往手术室走。沈正东老远就看见猴子坐那儿掉眼泪,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急忙加快脚步奔过来,抓过猴子问道,“书华呢?!”
“书……”猴子冷不防被这一抓吓了一跳,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愣在当下。
“猴子,阿福呢?”杜司令看猴子不懂,再问了句,“他怎么样了?”
“还……还在里面。”猴子双手紧紧扯住自己被沈正东正揪着的衣领,对上沈正东的眼神,手下却不敢使力打开那双手,只能朝手术室努了努嘴。
“他怎么受得伤?”沈正东并没有放手,追问着猴子,“那女人还没厉害到有这本事?!”
“我……”猴子心里直打鼓,阿福成这样他也没想太明白。唯一能觉出的就是那天石头私自跑出去,然后就背了阿福回来,定是这混小子惹了什么乱子,但看沈正东这态度,肯定不会轻饶害阿福的人,也不敢瞎说。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手术室的门突然地开了,一个医生出来,看着两人纠缠着,不由皱眉头,大声重复一遍,“病人失血过多,家属有没有人输血?”
“有、有有!”猴子只觉得沈正东松了手,急喊着腾地就想冲到前面,却不想没跨出一步便沈正东被拉住,甩到了一边墙上,撞到墙壁,猴子疼得龇牙咧嘴,怒火蹭蹭地窜,“你……”
“我是他父亲,带我进去。”沈正东没有理会猴子的喊叫,
“爷、爷俩真、真一个德行!”看着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猴子揉着胳膊,嘀咕道。
“猴子,我安排你去个地方,你愿意去吗?”杜国华无奈地摇摇头,正色问道。
“什、什么地方?”猴子看杜国华神色严肃,也不好意思没腔没调的了,站直了身形,反问着。
“很危险的地方,”杜国华道,“敢去吗?”
“我这、这脑门跟枪子也就几块铁板距离,”猴子挠着后脑勺道,“还有啥不敢的?”
“那好,一会儿回去跟我见首长去。”杜司令点头,他对猴子的胆量倒不担心,但纪律这方面猴子并不是阿福,没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他还是要警醒的,“猴子,上次的事虽然是个圈套,但你喝成那样子总是不对的。八路军醉酒,像个什么样子?!”
“哦、哦。”猴子应着,“那天是阿福他……我心里不舒服,才喝、喝多了。”
外面两人正说着,手术室里殷红的血液通过柔软的管道正从沈正东的体内缓缓注入手术台上躺着的阿福体内。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消毒酒精的刺鼻气味,就在这一瞬,早已习惯血腥气味的沈正东竟觉得异常的难受。
并排躺着,沈正东侧头便能看见阿福惨白的脸。让人头疼的儿子就这样安静地、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的确是不会再冷嘲热讽或者暴跳如雷地触怒、忤逆自己,但这安静和了无生气却让沈正东心底透出绝望,还有无比的恐惧。他的眼神一刻不敢离开阿福的脸,总觉得自己不看紧他,他就又会跑得远远,再也不回家。
阿福长得像他母亲多些,因而两张惨白的脸就在沈正东脑海里重叠,勾起他心底的愧疚和怒意。他回顾着自己一生,能清晰在脑海里记起的脸很少很少,女人的面孔始终都只有邱素琴一个。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他们也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情,只不过这些扔进国民政府的大染缸就面目全非了,他无所幸免地被污染,纸醉金迷,荒唐度日,直到差点出了大事才恍然觉醒。
但上天没给他多少补偿的机会,鬼子一场屠杀就夺走了邱素琴的生命。当陈升浑身是血地跪到他面前哭着告诉他太太没了,鬼子杀人太多,连尸体都找不到的一刻,他几乎被心痛、愧疚和仇恨煎熬至死。于是立下血誓这辈子杀日本人、杀汉奸绝不手软。因此,听闻儿子在漠北通敌才会气昏头,下了从未有过的重手。
与他的彻底决裂让他一再心伤,而战火和内斗泽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二统分立,军统风头越来越高,见过权力暗斗的残酷,他早已不敢相信身边的任何人。他不止一次想退出,但深陷纷争,争与不争都身不由己,他选择了不择手段地争取,因为他得保存自己,保存这残破的家。
其实,家在他概念里一直只有一处,那便是上海的宅院。在那里,他凭着实力叱咤上海滩;在那里,他娶了他深爱的女人;在那里,降生了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在那里,他还有一腔心怀天下的豪情,还相信南京可以拯救蒙昧混乱的中华……
“终于挺过来了!”手术台上,医生们放松下紧张了一天一夜的神情,几乎都是欢呼着宣布阿福终于脱离生命危险,一边也不忘了佩服他奇迹般的生命力。沈正东也长吁了一口气,急着想坐起来,不想眼前晃过一阵眩晕又不得不躺回去。
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再清楚不过,他拥有的一切都是用血和命换来的,自己的血和命也好,别人的血和命也罢,功也好,过也罢,最终都要回报的。上了年纪,各种陈年旧伤总时不时地发作,身手早不如当年的矫健,从重庆退居上海,多次遭遇鬼子的暗杀,若不是陈升在暗中相助,恐怕早也命归黄泉了。
躺了一会儿,沈正东慢慢起身,走向阿福。阿福还昏迷着,但脸色已经红润不少,似乎很快就能醒来。沈正东这才放了心,跟着医生护士送阿福回了病房。
“得回去了。”等医生护士都散去,杜国华朝沈正东道。
“等他醒来再走。”沈正东习惯命令别人,话说出口就硬生生地回绝,说完便觉得不妥,又加了一句,“行吗?”
“出来时间也挺长了。”杜国华也不忍心匆忙叫走沈正东,但他们确实该回去了。
“你还怕我搞什么名堂出来?”沈正东指指阿福,嘲讽地笑道,“这小子在这儿,我能搞什么名堂?”
“不是,我当然相信你,我担心安全问题。”杜国华解释着,靠近沈正东,耳语道,“军统已经对你发了剿杀令。这里人多又杂,出来这么长时间,我怕你的行踪已经暴露了。阿福已经没事了,这里的医生护士会照顾好他的。”
“你让我等他醒来再走。”沈正东摇头拒绝了杜国华的好意。
“那好吧,猴子,你到外面看着,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汇报。”坚持要等阿福醒来再走,杜国华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好再说,只叫猴子到病房外看着情况,以防万一。
“要来总要来的。我该交代的全交代了,你也犯不着那么紧张。”沈正东摆手让杜国华不必紧张,“血债血还,我清楚得很,这条老命不是还给你们就是还给老蒋。”
“我听石头说阿福是受伤后反身致命一击的,弹点还在眉心,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子弹擦伤心脏造成骤停才会被以为牺牲了。”杜国华不想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岔开话题,“不过你是怎么肯定他还活着的?”
“他是我儿子。”沈正东朝病床看了一眼,苦笑道,“孽子也是儿子。”
听沈正东这样回答,杜国华顿时无言以对。这一刻,他像是能完全不去想沈正东手上沾过的鲜血,而只觉得他和自己那个曾经守候村口,苦等自己归家的老母亲一样。自己早年背井离乡,投身战场,连老母亲去世都没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对母亲而言,他不也是孽子吗?而这一代乱世,这一场战争,和他一样的孽子还少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4 章
“咳咳……”沉默一会儿,病床上传来咳嗽声。阿福像是陷入一场可怕的梦魇,痛苦而惊恐地皱着眉,就是无法挣脱不出来。他梦见了母亲,但任凭他怎么喊她都不理会他;他也梦见了慧云,自然也有酒井幸子,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分散又重叠,他心里很清楚哪个才是他爱的人,却还是选错了,等待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最后再是梦到父亲,他被八路抓了,杜国华下令要自己亲手枪毙他,枪瞄得很精准,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竟是触发了扳机,清晰无比的一声枪响,子弹穿膛而出……
“啊!”阿福惊叫一声醒来。而这时,杜国华已经因为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