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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与繁华都市一山之隔的小山村,便是范四娘隐居之处。村庄里除了菜地之外,基本看不到农田,入眼的是大片大片茂密的梅林。云开问过苏杭才知道,原来农田产出太低,村民们在田里都种上了梅花树,春季时剪去老枝焕发新枝,等到寒冬腊月梅花盛开时,再将枝条剪下送去城里出售,硬是把小村变成了渝都的寒梅园。
所谓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范四娘倒是选得好地方,市野兼顾,两边都没落下。
三人推开院门时,一条活泼的博美犬汪汪汪地叫着,跟团毛球似地连滚带跑,围着苏杭又蹦又跳,显然跟常来的苏杭早混熟了。
“峥峥,来给姐姐秀一个!”苏杭扬着小手逗弄道。那小狗居然很听话,吐着舌头两腿后立,做着各种滑稽的动作,范二的小样萌萌哒。
云开立刻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这小东西的名字居然叫“峥峥”?
院子一角的葡萄架上,葡萄叶已经泛出橙色,在阳光下显得华丽而凄清。葡萄架下是一张石桌,上面摆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落霞古琴。
一个白衣女子扶着轮椅把手,轻轻转过身来,放下手里的书本,面带微笑说:“都来啦?过来陪音姨坐坐。”
“音姨您好!”苏杭三人恭敬地问候,快步走了过去。
范四娘也闻声而出,给三人搬了几张腾椅,回身准备去泡茶。苏杭说:“四娘让我来吧!没给音姨带礼物,我沏杯茶表示一下敬意……”
“早听说苏丫头茶艺了得,可惜四娘该去酒吧上班了。”四娘哈哈大笑说:“有事情你吩咐管家吴妈帮手,我就不陪你们了。”
范四娘带上院门离开时,隐晦地瞪了云开一眼,云开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一会儿吴妈端了炭炉和茶台出来,云开上前帮忙将茶台摆好,苏杭起身洗过手后,又让吴妈取了香炉过来,焚了一柱香后才坐上茶艺师位置,拿开水冲烫了茶具,玉手轻轻一扬,四只纯白的陶瓷杯,一溜儿整齐地排在了茶台上。
苏杭今天穿了一条白色浅花的亚麻长裙,上身套了一件灰色的长袖毛衣,脖子上还围了一条米色的围巾,看上去仙仙的样子。她拿茶匙取了茶叶,那茶叶在阳光下色泽嫩绿油润,形态纤细如银毫,香气馥郁鲜嫩,就是云开上次在酒吧喝过的蒙顶甘露。
蒙顶茶艺讲究“天风十二品”,其中一品便是琴瑟和鸣。琴仙面带微笑,将轮椅挪到石桌上的落霞古琴旁,轻轻挑动了一下琴弦,秋日阳光下的空气中,仿佛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薄雾,如同常年仙云缭绕的蒙山之颠,或云或霁或雨或虹,或明或晦或阴或晴。
扬子江中水,蒙顶山上茶。蒙顶甘露是华夏有名的佛茶,相传在西汉末年,蒙山寺院中有位甘露禅师,在上清峰栽种了七棵茶树,这七棵茶树高不盈尺,不生不灭,人称仙茶。
甘露禅师俗家名叫吴理真,还有过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传说他曾与青衣江的鱼仙一见钟情,鱼仙以茶籽作为爱情信物送给他,然后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并将茶籽种在了蒙山顶上。可惜好景不长,鱼仙私嫁凡人被河神发现,被迫含泪离去,吴理真因此削发出家,一生悟道种茶,最终因思念鱼仙投入古井而逝。
云开当然知道这个传说,也明白琴仙为啥偏爱蒙顶甘露了——或许不只是因为他爸爱喝的关系,恐怕跟这个传说也密不可分。某种程度上说,这个传说就是她跟云峥的悲剧写照,只不过结局换成了她这个琴仙终日思念而已。
云开三人不知道的是,此时聂聆音所弹奏的,正是她前两年创作的《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缓如云雾般流动的琴音,有些飘渺,有些伤感,有些遗憾,有些怀念,听得人莫名其妙想流泪,很想大哭一场。
在飘渺的琴音中,苏杭取过茶叶后没用茶斗,而是手腕轻轻一抖,茶叶如同一排大雁,排着人字飞入茶壶,竟是一叶未落。给茶壶里倒了小半壶水后,苏杭在茶台上轻击一掌,茶壶跳起两三寸高,她双手虚抱,茶壶就在两手之间临空旋转起来。
洗过茶,苏杭将水壶放回炭炉上,再次烧至沸腾后冲入茶壶合上盖子,然后安静地跪坐着,双手叠放在小腹,表情有些悲戚有些虔诚。
片刻过后她单手握壶,随着琴仙的手指拨动琴弦,壶嘴也有节奏地上下摆动,黄碧色的茶汤注入杯中,弥漫起淡淡的雾气和清香,壶中茶水如同小雨一样滴滴撒落,形成了一幕云雾飘渺的碧色雨帘,与琴音旋律交相辉映的奇特场景。
旁听旁观的云开和夏晗霜两人,最终没能忍住满眶热泪,泪如雨下。
琴音消逝无声时,苏杭也恰好倒满了四只茶杯。没有人开口说话,苏杭轻轻站起双手持杯,将一杯冲好的甘露放在了琴仙面前。
云开使劲地鼓掌点赞。与琴仙跟苏杭的合作表演想比,范四娘给他泡过的那壶茶,简直就是焚琴煮鹤牛嚼牡丹,一样的茶叶,境界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夏晗霜很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偷偷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含泪带笑说:“苏妹妹,你不要这么仙好不好?音姨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琴仙了,难道你也想成仙?”
苏杭矜持地微笑不语。
未来谁能说得准呢?艺八仙名单中,已经很多届没有过医仙了。
第一百章 却道天凉好个秋
readx;蒙顶甘露,果然茶如其名。几只白瓷杯中的茶汤,色泽黄中透绿,口感香馨清爽,杯中如同有仙雾缭绕。
云开小口小口地品茶,满肚子疑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眼前这个九天仙女一般的柔弱女子,气质风华绝代出尘脱俗,从容貌上看不出实际年龄,可他知道她是名震天下的琴仙,是父亲亏欠过的初恋情人,还是他素未谋面的干妈,在内心里他不敢有丝毫亵渎,这层纸该如何捅破?
苏杭知道琴仙的腿伤来由,虽然嘴上把云开损得一塌糊涂,但她心里明白,他父亲八成也是有苦衷的,看云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肚子里把他鄙视了无数回,嘴里却开口问道:“音姨您的腿伤,最近感觉有什么不舒服么?”
琴仙面带微笑,淡然说道:“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苏杭若有所指地说:“音姨,我觉得您可以试着站起来,要不,我和晗霜扶您试试?”
琴仙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看穿了苏杭的心思,眼神逐一掠过三人脸上,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们看,我这样坐着不也挺好么?坐着弹琴习惯了。”
云开终于找到了机会,鼓足勇气说:“音姨,我……我是云峥的儿子。”
“第一眼看到你,音姨就知道啦。”琴仙眼里有化不开的温柔,落在苏杭两女眼里,却分明充满了无奈的苦涩。“你有四五分像他,还有四五分像你妈妈……”
云开诧异地问:“您见过我妈?”
琴仙点了点头,低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串手链,摊在手上递给云开。
“你妈妈是个好女人,也是个睿智的女人。”琴仙有些感慨地回忆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送了这条手链给我。”
那是一条用相思子串成的手链。
用剧毒的相思子做手链,大概只有蝴蝶谷的人才想得出来。王维在红豆诗中说:“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诗人只知此物最相思,却不知道相思子剧毒无比,一旦误食便会窒息而亡。
苏杭和夏晗霜或许不明白,但云开在看到手链的一瞬间,便明白了老妈林静的意思——相思虽美,却是剧毒的药,请你忘了他吧!
“从那一天开始,我便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琴艺,大多数时间都在国外。”
琴仙的语速很慢,音调也越来越低,到最后仿佛变成了自言自语。“一晃快二十年了,我尝试过,也挣扎过。可是,我始终做不到,始终……忘不了啊……”
始终忘不了啊!
苏杭和夏晗霜两人脸上面带微笑,似乎毫无所觉的样子,却在石桌下狠狠地掐着掌心,死死地忍住那股撕扯般的心痛,和无可名状的悲哀。
或许只有女人才会明白女人,琴仙这二十年的时间,坐着轮椅浪迹天涯,想忘又忘不了,想见又见不得,心里该是何等的苦痛折磨?
“音姨,对不起!”云开有些哽咽,诚恳地低头说。他心里也觉得堵得慌,只是作为那个人的儿子,此时说啥都显得苍白和虚伪。
“我从来都没有责怪过他。”琴仙摇了摇头,淡淡地说:“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的父亲,而是我的……父亲。”
云开沉默了好久,将手链递回给琴仙,有些哽咽地说:“音姨,他已经走了三年了。您就……忘了他吧!”
琴仙没接手链,反而微微一笑说:“音姨从来不信他真的走了,所以我一直在找他,也一直在努力练琴,还编了好多新曲子,等他回来弹给他听呢。”
云开心里一动,若有所指地问:“音姨,我们家人早就放弃了,您为什么还在坚持,难道发现了什么线索么?”
“没有,但我肯定他一定就在某个地方。”琴仙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我跟你父亲是知音,弹琴时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可惜什么都抓不到……”
云开心头百感交集,伯牙绝琴的典故他当然知道。这个可怜而可敬的女子,对父亲的感情得深厚到何种程度,才会如此念念不忘,甚至彻底变成一种执念?
他心里明白,范四娘的苦心恐怕是全白费了。
无论那个男人还在不在,寻找的责任都不应该在琴仙身上,而是他这个为人子女的。他本来还想打听一些消息,但琴仙寻人的办法,显然不适合他这个不通音律的人,也只能跟四娘一样无功而返。
想到这里,他慎重地开口道:“音姨,我有两两个冒昧的请求,您可不可以答应?”
琴仙柔和地点头说:“你说吧,音姨能答应的都答应你。”
“我相信您的判断,所以我会努力去找他,只要一天没找到,就一天不会放弃!”云开望着琴仙,眼神执着地说:“但我想请音姨您不要再找他了,这不是您的责任,而是我的!”
“我也想请音姨您从轮椅上站起来,去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沉浸在回忆和思念中。你们长辈之间的事,我不想去关心,也不会去关心,我答应您如果找到他,一定会带他来见您!”
第一个请求是云开自己的,第二个请求是范四娘托付的。琴仙略微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掠过琴弦,一串凌乱的琴音突兀地响起,如同打翻一地的调料盒,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和煦,几人却只能感受到萧瑟的秋风。一片斑斓的葡萄叶缓缓从头顶坠下,摇晃着飘落在琴弦上,显得分外凄艳。
杯中的茶早已凉透。苏杭静悄悄地起身,烧开水后重新冲好茶,将茶杯轻轻放在琴仙垂落在石桌上的手边。
“我答应你!”
琴仙说完举起茶杯,微不可闻地轻声呢喃道:“果真是,天凉好个秋啊……”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两个少女和一个少年,还没未经历过那些缠绵纠结的感情,却也能从琴仙这声叹息中,感受到那丝欲说还休的惆怅,一时间竟不由得痴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琴仙浅抿了一口茶水,收拾心情说:“你和你妈妈不用担心,我不会抢走你爸的,但也不会再逃避下去,我跟他……就当一辈子的知音吧。”
“人生难觅一知音,很多人都没有我幸运,我已经知足了。”
云开没想到琴仙会答应,欣喜地说:“音姨,谢谢您!”
苏杭和夏晗霜惊讶地发现,琴仙脸上竟洋溢着不可思议的幸福。琴仙微微一笑说:“你们俩个丫头,现在还不会懂呢。是音姨失态了,你们可别看笑话……”
苏杭和夏晗霜连忙摇头。琴仙也不点破,取过那串相思子手链,伸手到两人中间说:“苏丫头,夏丫头,音姨把这串手链送给你们中的一位,你俩谁要?”
朱红色的相思子,穿线的尾部却是黑色,在阳光照射下晶莹鲜艳,两女都有些心痒痒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又看见琴仙的嘴角翘起,才突然醒悟过来。
谁要是拿了这串手链,那不是意味着朝边站了?
苏杭笑嘻嘻地说:“夏姐姐,相思子鲜艳剔透,正适合你这样艳若桃李的俏佳人。要不,这串手链你就收下吧?”
夏晗霜很客气地推让道:“我是姐姐,哪能抢妹妹的东西呢?你的皮肤白皙细嫩,配上这手链一定好看得紧,要不你戴上给音姨看看?”
琴仙意味深长地瞥了云开一眼,笑着没有说话。
云开很囧地一把抓起手链说:“你们都不要,那我收下好了!”
三人陪琴仙随意聊了一会儿,琴仙问起云开这些年的经历,他也没有多少隐瞒,还说起以前跟老爸在一起的趣事。在他这个儿子面前,云峥总喜欢扮演道貌岸然的英雄形象,云开又是个惹是生非的主,每次搞到家里鸡飞狗跳的时候,老爸就会让老妈出来收拾云开,云开就会请老爷子收拾他爸——
总而言之,云家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一物降一物。云开怕老妈,老妈怕老爸,老爸怕老爷子,而老爷子怕云开——如果再加上一位的话,就能构成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大阵了。
跟琴仙告辞出门时,云开走在最后。掩上院门的那一瞬间,望见小院中那辆孤独的轮椅,他突然有些揪心的痛,情不自禁地脱口喊道:“干妈!”
坐在轮椅上的琴仙,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眼泪却忍不住夺眶而出。
苏杭和夏晗霜也顿住脚步,转身回到小院门口,一左一右站在云开两侧。老少两辈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门槛,心潮澎湃地彼此对望。
琴仙推着轮椅作势要出门,却又踯躅地停下,含泪带笑说:“小云,你终于长大了!我想你爸要是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
“干妈出行不便,弹首曲子相送吧。一路珍重!”
院门在身后缓缓掩上。三人穿过茂密的梅林,耳边还萦绕着如泣如诉的琴声,感性的苏杭面色沉静似水,浅吟低唱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却道天凉好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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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卷终,请看第二卷《渝都风云》
正文 第101章 待我长发及腰;做我男票可好
readx;渝都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群山环抱中的渝都,连下雪的景致也与众不同。主城区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偶尔夹杂着落地即化的雪花,而南山和歌乐山上则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将城市染得花白。如果从空中往下看,雪中的渝都就是一头黑白相间的斑马,或者一头白底黑花的奶牛。
周六一早,云开在阳台上练了一阵龙体术,打算去银月山庄看望大山。他人还没出门呢,金玉堂的电话就来了:“南山你就别想上去了。上山赏雪的人,早把马路给堵死了。”
“那咋办?我又不像你这个宅男,在学校里能闷死!”云开郁闷地抱怨道。大山适应特安组的训练生活后,他就搬回了渝州大学,依旧住在药物实验室的职工宿舍。
“云霜开业典礼时,我爸不是说请你们来家里玩吗?”作为金大叔的全权代表,金宅男热情地邀请道:“今天正好是冬至,我马上给夏晗霜电话,你自己过来还是我去接你?”
好吧,金玉堂的邀请可以拒绝,但金大叔却不是谁都有资格拒绝的。
没过多久,夏晗霜的车就开到了楼下,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冲二楼上的云开含笑招手。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冒雨快跑两步上了车,夏女王修长的手指敲着方向盘问:“请问客人要去哪里,打表还是讲价?”
云开斜着眼说:“随便找个酒店就行。车费跟房费一起结……”
“要不,你先请我吃个六块钱的麻辣烫?”
夏女王的车上开了制暖,外套扔在后座上,橘色的毛衣紧裹着曲线玲珑的身材,一条安全带很不要脸地勒过两座高山之间的峡谷,云某人立刻受不了了,直接开始脱衣服……
当然,那只是因为车载空调太热。
夏晗霜熟门熟路,直奔金家的彩云湖别墅。整个彩云湖住宅片区,都是金地地产开发的物业,特意留一栋别墅给集团创始人做居家,也不算太出格的事情。
金玉堂和金玉言兄妹俩听到动静,出来将两人迎进屋内。兄妹俩的老妈宁心怡,立刻吩咐下人准备瓜果茶盘,金大叔则带着热情的笑容邀请入座。
金家人果然是一屋子妖孽,连金玉堂的老妈都年轻得不像话。云开八卦地偷偷问金玉堂:“宁阿姨看着那么年轻,你确认是你亲妈而不是后妈?”
金玉堂恶狠狠地瞪着他说:“滚粗!别以为你排行小仨儿,我就不敢打你!”
“我就素随口那么一问嘛……”
另一边沙发上,小妖精金玉言亲热地搂着夏晗霜,胳膊有意无意在她胸前磨磨蹭蹭。夏晗霜没好气地在她耳边问:“小丫头片子,你几岁了还想吃奶?”
小妖精低头瞥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