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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吴国华先做了一番人员介绍，然后宣布会诊开始。两名首诊医师分别对患者的症状和诊断过程做了报告，然后请住院部的护士带着几名患病的孩子，在父母陪同下来到现场，接受与会专家的询问和检查。
随后吴国华请患者及家属回避，开始了本次会议的核心议程——集中研讨。
老实说，云开对吴国华这位副院长大人没有丝毫好感。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看吴海清那混蛋的德性，就知道他老子也好不了哪去。在这种看他不爽的心态下，云开发现吴国华有意识地在引导讨论方向，甚至在一些重要细节上做了隐瞒，并没有对与会专家公开。
既然邀请这么多专家学者来研讨，他为什么要隐瞒，或者说，掩饰？
这个怀疑让云开坐立不安，早没了给孙晓晴做会议记录的心思。他埋头翻阅着郭敏敏给他的患者资料，仔细对比吴国华在投影屏幕上演示的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
会诊专家根据首诊医师的诊断过程，以及吴国华在投影上演示的症状分析，逐渐倾向于h9n2禽流感的判断，结论似乎也显而易见了。讨论快结束时，来自渝州大学医学院，华夏科学院院士沈岩教授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先别急着下结论。我有两个疑点，提出来跟各位讨论下。第一，这二十多个孩子的症状是否完全一致？我们只对其中几名患者作了现场检查，其它患者只有病历资料，这一点请院方确认；第二，血常规和生化检查结果，的确与h9n2的临床表现匹配，但大家不要忘了，最准确的确诊方法是对病原体的pcr检测，若市二医院条件不足，可以送到渝大pcr实验室检测……”
沈岩的话说得相当委婉，所有表述都围绕着技术问题，但字里含间的意思就是，医院没有尽到对每位患者的责任，否则早该通过pcr检测确诊了，根本没必要召集这么多专家来会诊——既然现在要会诊，那就有必要更加严谨。
吴国华打着圆场说：“沈教授说的好，我作为市二医院的常务副院长先做个检讨，我们马上准备标本送到渝州大学，还请沈老代为协调渝大方面……”
旁听的云开实在听不下去了，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声说：“吴院长，我可以提问么？”
吴国华的发言突然被旁听席打断，笑容有些僵硬地问道：“你哪个科室的？”
“药剂科中药室。”
“中药室？孙晓晴为什么没来？”
“中药室有名优秀的员工被辞退了，我们组长忙不过来，让我替她来做会议记录……”云开回答的语气一本正经，理由却很恶搞。
被辞退的员工代替上司开会，还自称是优秀员工，还有比这更奇葩的事么？旁听席上的一些同事早已忍俊不禁，纷纷露出诡异的笑容来。
“既然这样，那你作好笔记就行，坐下吧！”当着众多外聘专家的面，吴国华也不好发作，装作随意地挥了挥手，意思是你还没有提问的资格，赶紧闭嘴吧。
云开很不识趣，委屈地说：“可我还有问题没问……”
“有问题下来再说，这里不是提问的场合……”吴国华的脸色沉了下来。医院里的年轻医师太多，副院长不可能认识每一个职员，但他一听“药剂科中药室”这几个字，就意识到可能跟白天的邮件事件有关，这小子八成是来找茬的，想到这里他就火大，都是吴海清那个坑爹的惹祸啊！
身份完全不对等的两人打起了哑谜，让沈岩这些外聘专家看不懂了。秦如海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平静地开口道：“吴副院长，让他问吧。年轻人有创造力，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些新思路……”
“多谢秦院长！”云开揣着从住院部拿来的患者资料，在一片好奇的目光中走上前台。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叫云开。在座的领导可能都不认识我，不过应该听说过，或者在邮件中看过我的名字。”云开自行取过话筒，环视了周围一圈，然后嘲讽地看着吴国华说：“是的，我就是今天被辞退的那位实习药师。令某些人遗憾的是，我还没办理离职手续，暂时还是医院的员工，感谢大家给我这个机会发言……”
“我这里有些补充资料，请沈教授和各位专家过目。”云开将资料放在几位外聘专家面前说：“我是药师而不是医师，所以只懂药物方面的问题。我的问题很简单，就是想请问吴院长，药物中毒与h9n2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药物中毒？！”
这四个字就象丢进人群中的高能炸弹，将一屋子医疗专家们震了个底朝天。
前排的专家们不明就里，面面相觑。旁听席上的医师们倒抽了口冷气，目瞪口呆地望着云开，随后爆发出一阵如同蚊子嗡嗡嗡的窃窃私语。药物中毒这顶帽子，那可是会压死人的，若云开所说为实的话，市二医院也将迎来一场地震！
两位首诊医师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吴国华脸色铁青，声色俱厉地质问道：“小子，这是什么场合？你一个小小的药师懂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云开没理睬吴国华的质问，扭头继续说：“各位专家，请你们仔细看看患者的病历资料，这二十六位患者，入院治疗都在一周以上，平均诊断次数超过五次。这么多主治医师，若是h9n2禽流感这样典型的症状，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各位不觉得奇怪么？”
“另外，请注意这五位患者的最新病历记录。”云开从电脑里调出资料投影在屏幕上，指着最后一行记录说道：“这里，还有这里。这几位患者从前天开始，出现了尿频尿急症状。各位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患者都是儿童，尿急很容易被粗心的父母忽略，我怀疑这批儿童都有类似症状，只是在医师询问时被家属忽略了，没有记录在病历中。”
“再看这两位重症患者的病历记录，尿频尿急，周身浮肿，神志不清……”云开顿了顿，若有所指地说：“不好意思，电脑资料里没有这个，各位专家请看我带来的资料。在座的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医师药师，请问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
“肾功能衰竭！”
“是的，肾功能衰竭，还是群发性的急性肾衰竭。所以我怀疑这根本不是h9n2，而是药物中毒！”
“你胡说些什么？”吴国华振振有辞地训斥道：“就算是肾衰竭，h9n2也可以引起肾衰竭并发症，怎么会是药物中毒？”
“是么？”云开盯着吴国华冷笑道：“那为什么你给各位专家的资料中，要掩瞒两位重症患者的最新病历记录？为什么不象沈教授所说的及时安排pcr检测，为什么？”
“病历记录没有更新，医院检测条件不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吴国华矢口否认，同时倒打一耙道：“你这个被开除的员工来会诊捣乱，信口开河，难道是怀恨在心，故意扰乱医院工作，败坏医院名声？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轰出去？”
“哟，副院长大人官威十足，我好怕怕！”云开翻着白眼，顺口来了一句网络流行语：“吴副院长，你这么叼，你爸妈知道么？”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这货嘴贱啊，不过肿么那么多人笑呢，可见副院长大人虽然大权在握，但的确不得人心。
秦如海抬手打断两人的争执，冷冷地说：“行了，行了！在这么多专家面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谁是谁非，马上安排进行pcr检测和药物检测不都清楚了？”
沈岩教授看完手里的资料，不露声色地递给了秦如海，摇摇头说：“你自己看看吧，这可是你管的医院！”
秦如海一听沈岩的语气，就知道事情大发了。他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心里又是伤心又是庆幸。伤心的是，自己管理下的医院，居然糜烂成了这样子，庆幸的是这个毒瘤总算可以拔掉，自己就可以安心退休了。
会诊进行到这个地步，再也无法继续了，只能等待pcr检测结果。
云开离开会诊室的时候，却被人叫住了。沈岩教授从身后赶上来，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诱惑道：“小伙子，听说你失业了，有没有兴趣到我们渝大医学院来？我那是华夏最先进的药物实验室，也没人会赶你走……”
第七章 小妞；大爷我没钱买单
会诊之后，专家组还得给患者家属一个结论。可现在结论没出来不说，还可能升级为药物中毒事件，这如何解释得过去？
吴国华早就从侧门偷偷溜掉了。秦如海在座位上呆坐了好久，然后打起精神走到门外，对团团守候的家属说：“很抱歉告诉各位，因为病情复杂，专家组暂时无法确诊。我们已经紧急安排病原体检测，病原标本已在送往渝州大学pcr实验室的路上，最迟明天早上就会有结果，请各位耐心等待。作为市二医院的院长，我再次表示诚挚的歉意……”
焦急的患者家属吵翻了天，这还是在秦如海有所保留的情况下。没人注意到，那名记者黄博再次返回会诊室，从一个角落里拎起一架小巧的摄像机，然后快步离去。
当然，后面会发生什么，不是云开这个小人物该操心的。他这会儿考虑的是沈教授那番话——渝州大学医学院，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他这个大学门都没进过的人，在一堆教授博士中混得下去么？嗯，貌似沈教授是个厚道人，应该会罩着他点儿……
云开正走神的时候，一辆红色甲壳虫擦肩而过，拐个弯后停在了前面，让他差点一头撞上。他正要上前理论一番呢，没想到那车主摇下车窗，回头调侃道：“帅哥，要搭便车不？”
云开抬头一看，车主居然是个萌妹纸，火气立刻烟消云散了。萌妹纸戴了副又大又圆的墨镜，脸蛋遮住了大半边，只剩下个小巧精致的下巴，耳垂上还有颗小痣——肿么越看越像苏杭那小气妞？
“哟，还假装不认识了？”萌妹纸娇嗔道。
“矮油，我就说是谁介么没礼貌呢！”云开一见这小气妞，就忍不住调侃道：“表以为脱了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
“流氓！”苏杭立刻本相毕露，恶狠狠地威胁道：“一针废了你！”
云开翻着白眼，委屈地说：“我有说错么？你脱了白大褂，摆出这副妖娆的造型，打算勾引谁呢？”
“要你管！”苏杭打开车门，示意云开上车。
“哇，你终于想通了？”云开赶紧弯腰钻进车里，嘴里却不依不饶：“苏家妹纸我跟你讲，虽然我不反对以身相许，但车震绝不接受，我可是正经八百的处男……”
“下车！”苏杭快被气晕了，手里突然冒出两根银针，顶在云开脑门上。
“喂喂，我说你肿么介样？”云开小心翼翼地拿手指挪开银针说：“一会儿要我上，一会儿不要我上，我到底上还是不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苏杭咬牙切齿，真后悔没把这家伙给太监了。这张嘴可真贱，什么上啊下的，难听的要死。
“狗嘴里要是能吐出象牙，那大家都去养狗了。”云开系好安全带，大咧咧地说：“走吧，咱们去哪个酒店开……饭？”
他扭头一看某人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架势，赶紧换了个词。不得了啦，再逗下去会出人命滴，有时候安全套不靠谱，安全带也不靠谱。
苏杭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很快拐上东水门大桥往南山开去。不明就里的云开问道：“那个小……苏医师，咱们这是打算去哪？”
“到了不就知道了？”苏杭把车开得飞快，下了主干道之后，绕着盘山公路上了南山，越走越偏僻。
云开心里打鼓，难不成小气妞真是个狐狸精，打算找个人迹罕至的草丛，来个采阳补阴先奸后杀？看在她是美女的份上，采阳补阴也就忍了，但先奸后杀好可怕……
好在苏杭不知道他这些龌龊念头，把车开到一个度假村模样的院门前。这个藏在密林深处的院子，门口是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此时正是月桂飘香时节，空气中飘散着迷人的清香，茂密的树枝将院门遮挡了大半，云开找了好久，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块写着“银月山庄”的木匾。
这个不起眼的银月山庄，门口的警卫竟然是荷枪实弹的士兵。苏杭停了车，让云开也拿出证件，同时掏出一张银色卡片递给警卫。警卫拿证件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又用对讲机跟里面讲了几句，才微笑着将证件还给苏杭道：“苏小姐，两位请进！”
看那警卫的语气，苏杭还是这里的常客。云开心里好奇，却不好刨根问底，跟着苏杭穿过一条青石板砌成的桂花小道，步行两三分钟后豁然开朗，一片砖木结构的小楼层层叠叠，古色古香，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庄严而又神秘。
最靠前的一幢三层小楼，挂着块“明月楼”的牌子，已被改装成了招待酒楼。外表古朴的楼房里，装饰却挺现代，一楼是接待厅和餐厅，二楼是茶舍和娱乐室。
“苏小姐，这边请！”一名端庄俏丽的服务生上前，将二人迎到一间包厢内。
果然有钱就是任性，这妞吃个饭都这么高大上。云开替苏杭拉开座椅，貌似客套地说：“这地方不便宜吧？真是让你破费了！”
他的潜台词就是：小妞，大爷我没钱，等会儿你买单。
苏杭哪还不明白这货的意思，翻着白眼回答说：“今天是别人请客，你不过是姐顺路捎来蹭饭的……”
“太打击人了！”云开很受伤很受伤，臊眉耷眼地嘟囔道：“你跟别人约会，叫上我这个电灯泡干嘛？”
苏杭捂嘴偷笑，也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了，一名黑衣少女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位帅气而威猛的大叔。
“龙叔，您来啦！”苏杭赶紧站起来迎上去，和黑衣少女一起推着轮椅进屋。就在两女准备扶他上席时，龙叔却摇了摇头，双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拍，身体便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到了座位上。
这随意露出的一手，让云开大吃一惊。这位坐着轮椅的中年大叔，居然是位少见的武道高手！
这会儿他才留意起龙叔的相貌来。一头寸发如钢针般挺立，略显凌乱的络腮胡桀骜不驯，偏偏他的五官还挺英俊，鼻梁高挺，双眉如刀，不怒自威，的确是位仪表堂堂的猛男。英俊的外表加上沧桑的气质，要是让那些大叔控小女生见着了，保证得一阵花痴般地尖叫。
可惜的是，这位大叔如今坐在轮椅上，眼底还布满了血丝。
“苏丫头，这位就是你提过的云药师？”云开打量龙叔时，龙叔也一直留意着他，主动开口询问。
“哎呀，忘记给您介绍了！”苏杭自责了一句，指着云开说：“我在市二医院的同事，药剂师云开。您可别看他外表斯文，其实腹黑无比，还精通毒药，所以带他来看看您的身体，或许有些办法……”
“龙叔叔好！”云开礼貌地问候完，又狠狠地瞪了苏杭一眼。腹黑？你丫才腹黑，你全家都腹黑！有介么介绍人的么？
“哦？精通毒药？小伙子不错！”龙叔饶有兴趣地望着云开，略微点头道：“老夫龙行云，咱俩的名字有缘，你可以跟苏丫头一样叫我龙叔。这是我义女龙颜，你们年轻人自己介绍吧……”
“龙颜。”黑衣少女性子清淡，冷冷地重复了一句。
“呃……”云开实在不知该怎么打招呼了。该叫姐姐还是妹妹呢，难道叫小姐？可冰山妞一看就没小气妞好欺负，搞不好来个龙颜大怒肿么办？
互相介绍完毕，苏杭提醒云开给龙叔检查身体。龙行云摆摆手道：“不急，咱们先用餐。好几年都扛下来了，不在乎这点时间，苏丫头你先点菜！”
苏杭点完菜，服务员正要转身离开时，却被龙行云叫住了。
“拿酒来！”
“不许喝酒！”一直冷着脸不吭声的龙颜，果然龙颜大怒。
“吃饭不喝酒咋成？”龙行云苦着脸，陪着小心道：“丫头，就喝一点点？”
“你的病不能喝酒，李叔说的。”
“他懂个屁！他说的要管用，老子还用得着坐轮椅？”龙行云掰不过女儿，只得拉帮结派，指着苏杭和云开道：“眼前就有两位高明的医师，你俩说说，龙叔我到底能不能喝酒？”
“……”苏杭和云开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吭声。
恶龙跟猛虎掐架，找兔子当裁判，兔子有说话的权利么？
父女俩最后达成的协议是以米酒作补偿。席间云开好奇地问起银月山庄时，龙行云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解释道：“这里是前庄，后庄才是真正的银月山庄，算是个高级点的疗养院。你可别怪苏丫头挑这么远的地方，是因为我住在后庄养病，照顾我这个行动不便的老家伙而已……”
云开表面淡定，心里却震撼不已，暗自揣测着龙叔的身份。这疗养院可不只一点点高级，而是相当高级，附近不远处的云岫楼，曾是抗战时期的总统官邸，那位说过“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老人，也曾在此休养。
龙行云一直面带微笑谈笑风生，但云开始终觉得哪里不对。李白在《侠客行》中说，“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龙行云身上的铁血杀气一般人感觉不到，在精湛的中医眼里却掩盖不了，这位貌似和蔼的中年大叔，要么是那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江湖豪侠，要么就是铁血沙场中撕杀出来的军中好汉。
几人吃过饭，移步到二楼的茶舍。龙行云坐在轮椅上，示意云开过去给他看看。龙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