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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媚乡春-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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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庆槐的头从车里伸出头来,努力笑着:

    “爸,你……回来了,不是说要开三天会吗?”

    狄小毛也对他笑着,示意他下车。儿子就下来了,看见父亲这副好脾气,他满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日落日出,周而复始,一切又都像石磨似地照旧没完没了地运转。他甚至忽然觉得很扫兴。可是父亲没让他扫兴,他刚刚站稳,老头一记重重的耳光就打在了他脸上。

    狄庆槐一个踉跄,觉得嘴里咸咸的。他捂住脸,恼怒地对父亲瞪起了眼睛,却没有让自己说话。父子俩像一对不共戴天的仇敌那样对视着,当狄小毛再次扬起手时,狄庆槐伸出强有力的胳膊捏住了他的手腕,目光里那强烈的仇恨,令一旁的志平和庆祥都不寒而栗。这头蛮牛要使起性子,也许他们两人一齐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狄小毛使劲挣脱出来,用最恶毒的语言叫骂着。这时车里的瞿玉贞不顾一切地跳了出来,冲到了对峙着的父子之间,护着狄庆槐,很勇敢地朝狄小毛扬起头:

    “狄总,狄老板,你要打就打我!是我的错!想怎么样都冲我来好了!”

    他们周围,渐渐聚起了看热闹的人,可是没有人敢上前劝阻。狄小毛瞟了这个漂亮女子一眼,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对她说:

    “你已经被解雇了,请你别管我们家的私事。”

    瞿玉贞轻蔑地扬扬手,竞如释重负地对老头鞠了一躬:“谢谢你了,狄老板。我早就腻透了,早就不想干了!”说毕,她头也不回地大步向村里走去。

    看热闹的人们这才如梦初醒似的,一齐拥上前,将狄小毛簇拥到小茶馆里重新坐下,七嘴八舌地劝解起来。基本上都是狄家湾的村民,不少是刚刚下班回家的公司职工,实际上直到这时,人们才明白究竟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觉得无趣,一个精力正旺的血性汉子,不就偷摘了朵路边的野花吧,这算什么呀。远的不说了,就是这条“商业街”上,外地来的客商们开办的茶肆酒楼ok厅,每晚上演的好戏都比这精彩多了,南派北派的花样层出不穷,百玩不腻;他们中间不少人也都常常背着老婆或者相好,要上那儿乐一乐,放松放松。比起来,爱得死去活来的狄家阿哥、瞿家阿妹还有这恨得咬牙切齿的狄家老伯,真是太诗意太古典太传统了……

    狄庆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带着微笑追着玉贞去了。他的确有些儿古典也有些儿诗意,他觉得就凭昨天在镇医院门前那一幕,自己也不能抛弃她——她自己遇上了那样大的麻烦,却还一个劲儿让他先回家看孩子……是的,就凭这一点,他狄庆槐就豁出去了!

    那辆富康车孤零零地停在路中央,直到后面堵上了一长串过路汽车,不停地猛按喇叭要求让道,庆祥这才跑过去钻进车里,重新启动了马达。

    他开车的机会不多,技术不太熟练,不过好歹将车子七拐八扭地重新开上了路,向公司那边开去……

    实际上,这些年外面的花花世界狄小毛没少看,更不比年轻人少了解世风的贬值和人心之不古;其实自己年轻那会儿也是有过好几个女人的,直到挑花了眼才收了心,娶了庆槐妈的。现在狄小毛把这事儿看得这么严重,并不是上了年纪人老眼花要返朴归真了,而是现实的困境所追逼。他痛感儿子太不争气、太不给他脸面;简直是一门心思在跟他过不去!尤其是在顽强的政敌还没最后倒下,还在处心积虑想坍他的台置他于死地的时候,出这种丑事,无异于为虎作伥,授人以柄;堡垒最怕从内部攻破,因此他决不容忍决不宽恕。

    还有媳妇董秋云。祖上真是烧了高香,狄家才得到这么一位贤慧、孝顺的儿媳。家和万事兴,这些年狄家内部全靠秋云独自撑着,外部才能所向披靡,无往不胜,狄家能有今天这份辉煌,至少有秋云一半的功劳。

    秋云进了狄家就做牛做马似地整日忙个没完,孝敬公婆、伺候丈夫、勤俭持家,挑不出半点毛病。只有两个儿子的狄小毛,一直是把秋云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的。他实在想不出这么好个媳妇,狄庆槐为什么还看她不顺心!

    其实你真要乐就偷着乐吧,神不知鬼不觉,老汉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偏偏你***要闹得外面满城风雨家里哭哭啼啼,全村甚至全乡的人都拿眼睛往狄家瞄,你这是逼得我不得不痛下狠手呀!高处不胜寒,谁叫你狄庆槐有我这个当村长当公司总经理的爸爸呢!

    从“商业街”回到公司后,狄小毛马上就要召开公司中层干部会议,宣布罢免儿子在公司、村里和厂里的一切职务。然而瞿志平拦住了他,说千万不能这么干,应该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狄小毛于是又跟他火上了,骂他怎么老跟狄庆槐穿一条裤子不站在我这一边?老头气得嗓音都变了,那模样孤立无助看上去怪可怜的。但这次瞿志平坚决不肯让步,说你真要这样办,我也不在狄家湾留了,我和馨兰今天就走,马上就走!

    老头儿终于冷静下来,暂时收回成命,答应给儿子最后…个机会。

    他当然没想到,狄庆槐这回是彻彻底底死了心,如果不是为了能看上女儿狄小囡最后一眼,他家也不会再回,当天就带上已经被解雇的瞿玉贞远走高飞了!

    大病初愈的囡囡,完全不知道生了什么事,看到爸爸她就一头扑进他怀里,哭了,然后又笑了,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再也不愿松开。狄庆槐将女儿也紧紧抱在怀里,用胡子拉碴的糙脸狠狠地亲着,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决定他今后命运的家庭会——不,确切的说是一个“家族会议”,旋即召开了,地点就在狄家大院。村里狄姓家族所有德高望重的老者都来了,满满地坐了一院子。狄庆槐耷拉着脑袋蹲在枣树下,长辈们对秋云的由衷赞美,对他的愤怒指责,他完全充耳未闻,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人们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让他当众向妻子认个错,答应以后不再犯,这事就这样过去了。狄小毛当然也是这个目的,或者说这个“家族会议”的主题事先就由他定了下来。他正是要借这事彻底灭掉的儿子骨子里的那股傲劲儿,让他今后不敢再跟自己作对……这议题看似简单,其实暗藏着狄小毛的深谋远虑,说到底他又是为了什么?狄姓家族这份小家业、大家业,最终都要交到他们这辈人手上的,趁他年轻不调教好,将来一切都会毁在他们手中……

    然而直到人们说得唇焦舌燥,再也找不到词儿了,狄庆槐仍然面无表隋,一言不。整个过程中他不时往秋云那边看上一两眼,人们似乎就明白了,他多半是怕媳妇不肯原谅自己。于是最年长的德顺爷咳一声嗽开口了。别看德顺爷年过八十了,脑子却还十分清楚,话还说得挺有“政策水平”的,德顺爷说:

    “这事情不出也出了,庆槐没有跑,今天能耐着性子蹲在这儿听大伙儿唠叨,我看也算是有了‘态度’嘛。不管怎么说,以后的日子总还得过下去的,今天庆槐就不要当众说啥了,你自个儿回去悄悄给秋云认错儿,保证不许再和那个玉贞来往,这事就完了。”

    然后又转向也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秋云:“秋云你呢,也受点儿委屈吧,这次就不要跟庆槐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计较了。一家人的,该怎么过还怎么过……秋云你是个大度的人,从来跟谁也不是小肚鸡肠的……秋云,你说是不是?”

    瞧着全院的狄姓家族老老少少都眼巴巴地将目光一齐投向自己,董秋云忍着内心巨大的伤痛,没开口眼泪就泉涌般地淌了下来,她激愤地对一声不吭的丈夫说:

    “庆槐,你做下这种事,你还以为自己是英雄是吧?我听大家一句话,可以原谅你,以后也不会拿这事儿跟你没完没了,记你一辈子。可当着爸妈的面,你总得给我句话呀!你就算不为这个家着想,也不能不为囡囡着想啊……唉,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来……”



………【一条路走到黑】………

    286。一条路走到黑

    董秋云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看着狄庆槐还是没什么表示,一旁的弟弟庆祥再也忍不住了,冲到他哥面前大吼道:

    “哥!丑事你都做下了,嫂子也没要跟你计较,你总不能连句像样的人话也不说吧!”

    一直愣着的庆槐,这时忽然面对秋云单膝跪下,扬起脸来急促地说:

    “秋云,我确实对不起你和孩子,也让全家都丢了脸。我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想怎么对我,我都没话可说。可我既然出了这件事,也就不打算回头了……”

    院里突然静得可怕,所有的人闻言脸色大变,简直惊愕之极。狄小毛一跃而起,将板凳狠狠向他砸去:“你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这也叫人话?!我把话说绝了,你要是铁了心不要这个家,那你就滚蛋,永远也不要回来!”

    狄庆槐灵巧地一闪,板凳没有砸着他。“好,我这就走,马上走!”他边喊却边冲进了自家的小楼,砰地一声关死了门。

    狄家长辈一片叫骂,有人还上前气恼地拍打木门。在这一片混乱中,只有秋云十分冷静沉着,她的眼泪早流干了,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她奉公爹之命给了丈夫最后这个机会,她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于是她也大步走出了狄家大院。非狄姓家族的瞿志平和馨兰正焦急地等在大门外,他们没资格参加这个“会议”,但是结局却早在他们意料之中。既然已知结局还要逼着狄小毛走这个过场,瞿志平也是有他的深谋远虑的,他不能背赶走狄庆槐的罪名,更不愿在将来为此承担什么后果。

    关于将来,他倒比在场的所有人都乐观,他深知急于出走的狄庆槐即使不出这个岔子也会找那个“借口”一走了之的;但他认定了也许用不了多久狄庆槐就会重新回来的,就像他瞿志平自己一样……中国人的乡土观念根深蒂固,在全世界都是独一份儿,别说背个挎包出去打工、流浪,君不见多少香港、台湾的世界级亿万富翁,最后也总是憧憬着“叶落归根”……

    长久的沉默后,瞿志平对秋云说:“秋云,我看,你暂时避一避吧,平息一下,给庆槐点儿时间让他冷静下来,他现在是太冲动了……”

    秋云看着馨兰手里牵着的孩子,囡囡也望着妈妈:“妈妈,你和我爸吵架了?”

    秋云强作笑脸,摇摇头。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忍受。当天她再没有回家,由吴馨兰陪着,带着囡囡住进馨兰公司里的那间临时宿舍。

    两姐妹一个有家不愿归,一个有家不能归,两人一直聊到深夜,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抱头痛哭。秋云告诉馨兰,不管狄庆槐态度如何,她决定回娘家住一阵子。她是无锡人,老家在太湖边上的—个幽静而优美的小山村,离这儿有百十里路。馨兰瞧着已经熟睡的囡囡,惊问她孩子怎么办?秋云说,她已经打定主意,让念小学二年级的囡囡在老家村小插班念上一学期;至于回不回狄家湾,明年开春再说吧……馨兰没再劝她了,事到如今只好如此。她感到,秋云心里并没有最后绝望……

    的确,她和瞿志平的判断没错,狄庆槐也说,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的。但现在他是非走不可。狄姓家族中惟一不想阻拦他的,只有她妈妈。识字不多的老太太其实比一大群老少爷们儿更明智也更现实,因为她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当院里的老人们陆续散光后,瞿志平敲开了庆槐的家门,也只有他才能敲开。在这之前他让狄家的人都避开了,他觉得自己满有把握的。

    屋里一片凌乱。狄庆槐正在收拾着东西,把日用必需品等什物,一古脑儿塞进一只挺洋气的行李箱里。这箱子还是他上次离开上海时买的,现在里面已经有了几件换洗衣服,当然还是秋云替他洗净的,但是放进这箱子的却是母亲。

    老太太无论再怎样喜欢媳妇,当小俩口生矛盾时却总是站在儿子一边。昨天儿子一回村就赶到卫生所看孙女时,老太太就本能地意识到这村这家是再也留不住他了,她没责备儿子一句,只是含着老泪提醒儿子,若真的往上海去,就找你姑父,有他照顾你,妈才放心……那时候狄庆槐怀抱女儿望着老妈,泪如泉涌。

    用不着走什么过场,瞿志平一进门便开口了,苦口婆心地试着最后一次劝他:

    “庆槐,听我一句话,给老头儿认个错,再写个检讨,然后把嫂子接回来,—个家又团团圆圆的了……何必硬要一条死胡同走到底?”

    狄庆槐抬起头:“志平,我今天就跟你说实话吧,这条路,我是迟早都要走的。就算我和玉贞没这回事儿,我也会找机会找借口走的!”

    瞿志平沉吟半晌,终于问:“庆槐,说到底,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也许……是这样吧,但这不能怨你,志平,”狄庆槐神色十分真诚,“原先在村里、在厂里、在公司里,我是谁也打不上眼的,可是你一回来,我就再找不到这种感觉了。我不得不承认,跟你比我各方面都差一大截,你一回来,我就晓得在狄家湾我算完了,没我的戏了,我该离开了……只是一直输不下这口气,也一直在找一个理由。我们中国人干什么事不都要讲个名正言顺吗?爱谁不爱谁,都要有一个理由,走与不走,也得有个理由……不过这理由得我自己来提供,我不能叫谁硬赶我走!”

    瞿志平沉思了好久,然后短促地说:“好吧,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再劝你了,多保重。”

    说着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不料狄庆槐又叫住了他:“志平,我这一两年做下的事,确实对不起狄家湾的父老乡亲,也对不起我家的人。不过说到底我还是狄家湾的人,出去之后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像狄炳根那样只会自己捞钱,有机会我肯定还是要为我们公司做些事的,我保证……”

    瞿志平忽的觉得又有几分希望了,急忙拉住他:“庆槐,这么说何必走呢?还是留下吧,秋云已经原谅你了,这事很快就过去了……”

    狄庆槐使劲儿摇头:“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去留了,昨天停车场你知道,玉贞现在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她这样子怎么好回老家去,她在狄家湾无亲无故孤单单的一个人,她今后怎么过?是我害了她,错就错到底吧,我得把这个责任承担起来……我走后,秋云和孩子,就拜托你们照顾了,告诉我爸,有机会也让她在公司或者哪家厂子里谋个事……”

    说着,这汉子有些哽咽了。瞿志平还能说什么?瞿志平什么也无法说。人到中年,中年男人,肩上担着千斤重担,家里厂里公司里,父母老婆孩子,方方面面要应付要照顾,忙中偷闲好不容易偷着乐一下,却得准备承受更大的压力,一不留神就可能粉身碎骨……他不知道自己将来到了庆槐这个岁数,是不是也会活得这样累。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于是他就这么呆呆地立着,昏暗的灯光,把这个年轻人印在墙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狄庆槐也不再说话,收拾好东西,最后环顾一下屋里熟悉的一切,出了家门。

    跟着他出来的瞿志平,帮他锁好了门,忽然不知怎的,他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冒了出来。他想送送他,狄庆槐却拒绝了,扛着他的行李箱,大步走去。

    通往镇上的路,弯弯曲曲穿过灯饰厂厂区。狄庆槐大步经过备料车间门口时,看见三辆装满了废旧铝、铜合金型材的载重汽车,停在空地上,工人忙碌着,吊车正在卸货。他本能地停住了脚步,留恋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又本能地看出毛病来了。他扔下箱子快步走过去,拦住了正在牵拉钢绳的几个工人,让他门停下。他们就听话地停下了,狄庆槐指着那堆货问,这些破烂儿卸下来做什么。工人们七嘴八舌告诉他,这批材料是吴主任他们刚买回来的,但这这批材料确实太糟糕了,瞧,尽是锈,一上机器就折。

    “狄厂长,不是你看过样品后,批准进的吗?”有人质问道。

    狄庆槐狂怒地大吼:“放屁!胡说!我看过的样品,根本不是这个样子!吴树生在哪儿?”

    吴树生立即从汽车后面钻了出来。吴树生笑吟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被打败的劲敌,不想再过份伤害他的自尊心,于是拉家常似地问:

    “庆槐,怎么,又要出差?”

    “出你妈的鬼差!”狄庆槐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臭骂,“你少跟我扯淡,这种废材,根本就不能进车间!你把它弄这儿来,拿了多少回扣?”

    吴树生傲慢地一声不吭。于是狄庆槐转身对工人们下达了他离开之前的最后一道命令:“不准卸车,都***给我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带着情人奔上海】………

    287。带着情人奔上海

    工人们不动,瞧着吴树生。吴树生走上前来,冷笑一声:“算了吧庆槐,留点力气好赶路,你已经不是厂长了……你走好。”

    狄庆槐顿时哑然。然后他点头,然后他哈哈大笑,然后重新扛起行李箱,真的继续赶他的路去了。

    就在他离开狄家湾的第二天,狄长庚召开了全公司职工大会,在会上他亲自宣布了这样两个决定:一是从即日起撤销狄庆槐的一切职务;另—个则是任命瞿志平为狄家湾农工贸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大上海总是让无数的外地人向往,但这座级国际大都会,却历来又以排斥外地人而闻名全中国,就像地道的巴黎市民瞧不起“外省人”、伦敦城中雅致的绅士淑女从骨子里敌视他们海外属地的臣民一样。

    每个到上海的外地人,都能清清楚楚感到上海居民的这种优越感。非地道上海土著一概被轻蔑地称之为“江北人”,准确的意思就是乡下人。上海人的这种优越感甚至连紧紧毗邻上海的苏州、无锡、杭州人也被拒绝分享(如果他们中间有人想要分享的话),尽管他们都生活在富饶的长江以南而不是相对贫穷一点的江北。

    狄庆槐和瞿玉贞就正是属于这个范畴。玉贞来上海的要快事便是逛街,狄庆槐当然只得陪着。这天他们在四川北路二家高级时装店转悠了半天,站柜台的售货小姐早从他们的口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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