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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媚乡春-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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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钱的事你就别管了,再说那能值几个钱?

    说到钱,狄小毛立刻想到了王强,就在王强被选为全省十大新闻人物的前夕,不是还给他送过五千块钱吗?人哪真是难以想象,那一段王强多么风光,到处巡回演讲做报告,身上披着彩带,报纸上有影,电视上有声,在省委礼堂那个场面恢宏的授奖会上,王强还拉住他的手,让记者一连嚓嚓了好几张像……

    谁能想到,内参中讲的却是完全另一种模样。他虽然已做了批示,并报告了白书记,能做的一切都做了,连那几张合影也让胡玉山找出来全部销毁,但有时他忍不住想:内参中的王强,真的是那个王强吗?虽然白纸黑字印在上面,但他真怀疑是不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悄悄登记两个房间】………

    236。悄悄登记两个房间

    自从离开华光,不再当市委书记,他与王强已经很少来往了,至多是每年见几次面,逢年过节给家里送来些土特产之类的,映在他脑海里的王强,依然是当年那一个恭驯又机灵的小伙子,笑模笑样的娃娃脸,两只诚实的大眼睛,一身朴实的打扮,进退有止又忙忙碌碌,总会适时地出现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最需要的地方……

    作为领导,一个最大的本领就是识人用人,曾国藩为了识人,还总结出一套颇为系统的方法。在前些年曾学热的时候,他也曾认识研究过这个老滑头的那套理论,但他怎么也看不出隐藏在王强背后的那一面来……想到这些,狄小毛忍不住说:

    我记得你还留下王强些钱,明儿想办法退回去!

    席美丽笑了一下:你说那呀,我前些天就早叫玉山送回去了,还是当着几个人的面交给他家的。要到这会儿,想退也退不回了。

    是吗?你倒挺有心计的!狄小毛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心里却想,怎么又让胡玉山掺乎这事?

    你以为我是谁呀?是农村妇女,见钱眼开?是那些没头脑的官太太,只会给丈夫惹麻烦?我一再说钱的事你别管,有我就得了,保准出不了事。钱多不扎手,但一定要取之有道,对不对?自从小胡告诉我王强出事了,我就立马打了电话,毕竟咱们俩一条心,对不对?

    好好好,你倒一套一套的,这一点我可真没想到。狄小毛嘴里这么说,心里却真的感动起来,忍不住在黑暗中拍拍老婆肚子。

    哎,你说说,王强怎么会真变成那样?杂志上讲的,吓死人了。

    狄小毛叹着气:我怎么知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相皮相肉难相骨。你在华光呆的时间那么长,你过去听过些什么吗?

    听当然听过,都说这娃娃特别会溜官,哪一位领导来了都是红人,又说他特别霸道,在公安局里一直是一统天下,训副局长们就像老子训儿子一样,反正他在公安局也很长时间了,提又提不了,动又不想动,那里的许多干部都是在他手里提起来的。谁能想到,他会打死人呢?

    唉,也许的确是我的错!当时我不让他去公安局就好了。

    狄小毛深深地叹一口气,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瞅着天花板上的一盏华灯。在沉沉夜色中,那漂亮的华灯也模糊成一片,像一个黑黑的人影趴在那里……

    第二天一上班,狄小毛立刻安排胡玉山,什么人也不带,哪里也不打招呼,他要出去看一个朋友。

    车马上就到。可是……我……胡玉山迟疑地看着他。

    你留在办公室,把那几个材料修改一下。有人打电话,就说我正在写材料。

    好吧。

    从省城到华光,一共只要两个多小时。狄小毛歪在后座上睡得正香,赵师傅已把车开慢了,轻声问:狄省长,到了,去市委还是宾馆?

    宾馆。你给我悄悄登记两个房间,不要声张。

    赵师傅也像胡玉山那样迟疑地看着他,但没有支声。

    然而,当小车来到市委宾馆门口,只见大门口围满了人,赵师傅使劲按喇叭也不抵事。狄小毛只好嘱咐他把车停到一边,独自一人挤入了人群。

    这里人声嘈杂,乱哄哄的都在议论什么。待挤进人群他才看清,宾馆大门被锁上了,两个公安干警被人们推来搡去,帽子也歪了。门上挂着一块垂着许多麻线的白布,狄小毛一看便知,那是村里人们吊孝用的。门下面,一溜跪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幼都有,都是一身白布,披麻戴孝。男人们手里举着几块纸箱板做的牌子,上面写满了血红的字。女人们都哀哀地哭念着,泪水把脏兮兮的脸冲得一道又一道。其中还有两个小娃,大约只有七八岁,惊恐的小眼睛不住地瞅着四周,似乎想站起来,旁边的大人使劲一拽,小娃娃立刻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时,赵师傅也挤了进来,拉拉他的衣袖说:狄省长,我们还是去找市委吧。

    悄悄的——狄小毛慌忙止住他,又走近一点,仔细看那牌牌上的字。然而,不等他看清楚,一个高大的老头子突然挤了过来:

    哎嗬,这不是省长吗,你怎么也混在我们这老百姓堆哩?

    你是——狄小毛吃惊地盯着这张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呀,别瞅端了,想也白想。人和人都这样,有些人在台上时想不起来,下台了就想起来了。也有的人,在台上时天天见面,下了台反而把他忘了。对不对?

    你看你,快别这么说。狄小毛心里憋气,却只好赔着笑脸。赵师傅似乎要说什么,他连忙扯扯他的衣袖。一身宽大的中山装已洗得白,上衣口袋还插一管笔,虽然脸膛很黑,但胖乎乎的似乎在放光,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个老干部。

    这些年来,狄小毛见过的接触的人实在太多了,简直就像是从人海里跳过来的。许多人不想见,却非见不可,而且见了面还要满脸堆笑,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有的人见了面,本应该更亲热一些,甚至从内心有一种倾诉的**,却只能很冠冕堂皇地说几句大而无当的话,给人感觉这人官架子真大,甚至快变成政治动物了。但是他们哪里知道,在一出戏里,社会既然对你规定了这么个角色,你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而且也确实像这位老者说的,人的记忆具有很大的选择性,特别是从政的人,大凡是决定你命运的人和事,只要听一遍就会刻骨铭心,而对于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即使每天给你递一张名片,每次见面总还需要再问一次贵姓。此刻,狄小毛只好微笑着说: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早不工作了。要是还工作着,哪敢这么和你说话?我说,你也别瞎费心思了,还是看看这些可怜的老百姓吧。你在华光什么都好,就是认人不准。就说眼前吧,这些人都是王强那小子的受害者。真不知怎么搞的,这小子这几年真是无法无天了,只要谁敢惹他一下,非抓回公安局打个半死不可。这一家子,当年因为和另一家有6oo块的债,对方求到王强名下,这小子立马带人赶到,非要讨两千块不可。这家的老汉只顶撞了几句,这小子居然一声令下,把人家全家人都铐回公安局,一个一个都吊起来,腿中间夹两块砖,往死里打。你说他们是些什么牲口,竞把电棍往女人们那里头捅,捅得那个跪着的女人连毛都脱了。后来又硬叫签名画押,承认自己是贼,感谢公安局的教育……等到半死不活回去,儿子死了,老头子又上了吊。你说说看,这还叫个**吗?**他老人家在,早把他拉出去枪嘣了……

    老头子越说越气,唾沫星子乱飞,溅得狄小毛满脸,狄小毛想擦又不好意思擦。周围的许多人也不再看哭诉告状的人,都围上前听老头子说话。老头子显然更受了鼓舞,不等狄小毛问,又连着说:

    你知道他们怎么今儿来围宾馆吗?这会儿,市委、市政府的头头们正在宾馆开会哩。也不知是怎么得的信儿,听说正研究处理王强呢。过去人们不敢说,告的人也白告,后来听说参考上登了,有个记者捅破了天,连中央领导都批示了,这样的坏人,格杀勿论!

    老头子一边说,一边作着挥刀的动作,就像切菜似的。

    狄小毛实在听不下去了,周围的群众都盯着他看,连几个跪着的告状人也围了过来,似乎要缠着他来解决。他的心里很疼,一口气堵在胸口,如果王强真在眼前,他会一老拳打过去的。

    老头子又不怀好意地转身对那个告状的男子说:这位就是省长呀,这个问题他一定能解决了的……吓得狄小毛慌忙转身,赶快钻进了车。然而车还没有动起来,十几个告状的人已跟了过来,又在他车前齐唰唰地跪下了。

    怎么办?这个死老头!

    赵师傅紧握着方向盘,边看他边咒骂。

    狄小毛僵在车上,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在僵持着,宾馆里涌出一伙人来,狄小毛一看,带头的正是刘青,身后跟着许多的干部和公安干警。原来刘青已当了华光市委书记,还兼着地委委员,也是副地级干部了。在公安干警和于郑们的全力维护下,聚集的人群逐渐散去,十几个披麻带孝的告状者也被领了进去。狄小毛下了车,在几个市委主要领导的陪同下,终于进了市宾馆,在一个大套间里坐定了。这时,狄小毛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个多嘴多舌的老头子,不正是多年不见的卢卫东吗?

    服务员川流着走进来,手忙脚乱地沏茶,摆水果,狄小毛想制止,抬抬手又懒得说什么了。

    瘦小、木讷的刘青忙为他点烟,一边嘿嘿地赔笑说:真不好意思,让省长大人受惊了,我们这些在基层的,真是罪该万死。不过,您老人家出门下乡,怎么也不打个招呼,下个通知,我们也好到地界上迎接一下呀?



………【一种绝尘的美】………

    237。一种绝尘的美

    看他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狄小毛突然觉得很纳闷。才一年多不见,这小胖墩似乎也变了一个人,变得沉稳、自信也油滑了许多,是因为研究生文凭到手了,还是因为地师级待遇在作祟?或者是因为已经嗅到什么味道,不再把他这个出了事的副省长放在眼里了?

    狄小毛也只好打哈哈: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是华光人嘛,在这里你是父母官,我是你的臣民呀。再说,我回家乡来看看,还打什么招呼呀?

    那倒也是。当领导的,打招呼那叫体恤部下,不打招呼那叫微服私访,对吧?

    这番话,逗得周围的几个人也都笑出声来。

    玩笑归玩笑,咱们还是说点正经事吧。狄小毛这天心情很恶劣,一下子就沉下脸来:今儿这一幕,倒的确给我上了一课!看了那个情景,我真的感到非常痛心,也非常气愤!我在内参上的那个批示大家都见到了,我也请示了省委白书记,王强既已逮起来,调查取证工作就要抓紧进行,排除一切阻力,下决心清除这个**分子。这会儿我不想就这个问题说什么,我只想说的一点是,我对自己用了这么个人感到特别痛心,也非常地难过。这个教训是非常深刻的,我要向所有的人表示道歉!

    也许狄里变得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狄小毛停顿下来,端起茶杯慢慢地喝水,大家依旧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找不着一句恰当的话说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刘青反应快,独自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您太言重了。其实嘛,怎么说呢,咱们当领导干部的,哪能每个人都看得那么准,每个人都选得那么妥,那不成神仙了?再说呢,人总是要变化的,王强这个人我不熟悉,但据我来华光这一年的有限接触,特别是听了许多人的介绍,这个人还是有他的优点,特别是当年还是很不错的。您选用他,那是在那个时候、那个阶段,现在过了这么多年,您也早已离开华光了,所以他的变质、他的问题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您根本不必在这个问题上自责什么……

    经他这么一说,狄小毛更感到难堪了。他甚至有点怀疑起来,闹不清这番话是在讽刺他还是安慰他。四周的人都应和着刘青的话,一律朝他微笑,但这笑脸后面隐藏的别的东西,却一点也看不清楚。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一个个人影,狄小毛感到似乎有什么把他与大家隔离开来,自己的心情、感触都很难叙说出来很难让人理解,自己与周围这个世界越来越无法沟通,就像大地与天空那么遥远……

    第二天,他便离开华光,又返回了省城。

    他心情沉重,只想找一个人诉说点什么。翻开电话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却觉得和谁说都不合适。平时自认为有那么多朋友,这会儿他才觉自己孤独得可以。最后他想到了筱云。

    许多日不见,她出国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可是,电话打到家里,没人,打到单位,也没有人。气得他扔下电话机,在办公室里走过来又走过去,就像一头被囚困的黑熊。就在这个时候,筱云突然自己来了电话。声音急促又沙哑,问他有时间没有,她想见他。

    狄小毛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段时间噩耗频仍,他的心就总悬悬的。等放下电话,狄小毛就直奔筱云家。筱云住的是省文化厅的宿舍。走在黑咕隆咚的楼道里,不时被脚下的东西绊一下。一只硕大的老鼠顺楼梯而下,见了人都不躲不躁,显得极有绅士风度。

    一家家的屋门都很破旧,安的防盗门也都是低档的那种,但门口残存的对联却一个比一个醒目、长大,有一幅竟从地面直到顶棚那么长,大书着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情几个斗大的字……

    狄小毛忙了片刻才想起来,原来这就是筱云家。

    开门的正是筱云,手里还提着一堆杂物,似乎要出门。这是一套极普通的单元房,两室一厅,空间窄小的让人换不过气来。两人在小小的客厅里坐下,便有点促膝谈心的味道。岁月的风雨可以剥蚀许多女人的美貌,却更会积淀一些女人的气韵。也许在年轻的时候,筱云算不上特别光彩照人,但此时的她绝对是一个风姿出众气韵高雅的中年女人,甚至有一种绝尘的美,就像来自另一个星球。只是脸太白了,似乎有一种病态,看得他心里凄凄楚楚。狄小毛坐下来,默默地抽烟,不知该说什么。

    筱云也不说话,一直怔怔地看着他。就这样过了好长时间,忽地伏在他腿上,呜呜地哭起来。狄小毛心里一震,只觉得顷刻之问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一只多年珍藏的花瓶破碎在地上……但他又不便问,只好任她呜呜地哭个痛快,依然修长的腰身搐动成一条蛇……抚着那夹杂着白丝的一头长,狄小毛感到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忍不住俯下身来,在那散着香气的浓里吻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筱云终于抬起头来,泪眼涟涟、长散乱的她越凄凄楚楚,看得他越心碎。

    怎么了?

    我……实在受不了啦。我觉得自己再也支持不下去了,就要崩溃了。

    筱云说着,眼里又涌出泪来。

    狄小毛只好不坚决地说:不,绝不会的!不管遇到天大的事,我相信你是坚强的,你一定能挺得过去!

    坚强,你觉得我坚强吗?

    当然。你这一双柔弱的手,实际上充满了过许多男人的力量。

    狄小毛说着,把她的两只手都握起来,捧在自己手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似的。

    看到筱云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狄小毛尽可能开玩笑地笑着问:好啦好啦,我的小孩子,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到底生了什么事,韩笑天呢?

    一听这话,筱云刚刚明净的脸上又立刻掠过片片乌云,阴郁得像要下雨。好半天,才叹着气说:

    在医院。

    怎么,他病了?

    不是,是车祸。

    啊……狄小毛惊叹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生命有时是那样坚强,有时却又显得格外脆弱,这其间的转折与变幻真让人无法捉摸。这些年来,自从筱云和韩笑天结了婚,狄小毛就一直把他们当成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就在他为褚书记儿子小虎的事犯难的时候,韩笑天还为他四处活动,怎么就一下出车祸了?狄小毛心里乱乱的,好半天才问:

    不严重吧?

    生命自然没问题,可是据专家会诊的结果,恐怕这辈子站不起来了……

    什么,不可能吧?

    狄小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定定地看着筱云那一双泪汪汪的眼,直到筱云又使劲地点头,才无力地垂下头来。这消息来得太突兀,也的确太残酷了,特别是对于筱云来说。

    筱云还不到四十岁,又没有孩子,今后的路长得很哪。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整日守着一个能吃能喝不能动的瘫子,那绝对不是一种人的生活。况且筱云又是从那么温馨的家庭里走出来的,又有着她自己的事业和追求。自从举办画展以来,筱云在书画界声誉鹊起,现在正当壮年,事业正如日中天……

    狄小毛越想越害怕,再不敢往下想了,只好又嘿嘿地笑一笑,他觉得自己的笑那么虚伪,简直比哭还要难受:我想不至于吧,像你这么好一个人,上天怎能够如此不公?咱们省的医疗水平你是知道的,什么权威,都是狗屁。报上最近登了一个消息,一个人高烧不退,又是B,又是专家会诊,花了两万多块钱不见效,后来北京来了一个教授,给开了两元钱的四环素倒治好了。

    所以,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那些鬼话,还是到北京、上海的大医院治一下,保准能站起来。

    筱云也陪着他苦笑:我也但愿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说实话真的不太可能了。这几个专家,就是专门从北京请来会诊的。据他们说,他这伤比桑兰还严重得多,桑兰在美国那么好的医疗条件下都无法恢复,何况是他……过去我不信命,现在想想,也许这就是命吧,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

    不等她再说下去,狄小毛忙说:

    你千万别说得这样绝对。我们还可以这样想,现代医学展这么快,几乎每天都有新药品、新医疗手段问世,现在被判为不可能的事,也许几年之后就完全可能了……

    但愿如此,那我们就等待这个医疗奇迹吧!

    说到这儿,筱云站了起来,独自走到窗前,怅望着外面。狄小毛也跟过去,站在她的身边。他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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