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关于你个人那事,老褚和几个领导都碰过头了。现在省委要恢复农办,初步考虑让你回农办当副主任,你就放心等好消息吧。
对于这个消息,狄小毛已经从组织部长那里知道了,于是立刻说:张姨,我来也正是为了这事。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基层工作,对省委大机关工作实在缺乏经验,而且华光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刚刚开了个头,我真有点舍不得离开——要安排,我希望再继续留在雅安地区……
原来这样——你等着。
不等他再说什么,张姨又转身出去了。
此时的狄小毛,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难耐之中,全身的血直往头上涌,周身热起来,想脱掉外衣又不敢脱,只好站起来在地上踽踽,这动作让他联想到关在笼子里的黑熊。虽然只有几分钟,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人就是要逆水行舟,在波涛汹涌的挑战中前进的。近一个时期以来,杨旭一直在想方设法排挤他,如果自己回到省农办,那不是正合杨旭的意愿,不更证明了自己的无能和失败吗?如果真是那样,别说只是一个副地级,即使给一个正地级,我狄小毛也是无法高兴的。
但是,这件事据说已经上过书记碰头会了,褚书记真会听从我的意见吗?如果把小个子惹恼了,干脆不提拔你,那么唯一的出路也许只有乖乖地听从杨旭的安排回地区当什么重工业局长了……升还是降,走还是留,这个人生重大的选择关头,就浓缩在此时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他的情绪变得极不稳定,就像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漂流,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大而精明的赌徒,正在倾其所有下一笔大注,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可怜得像一只赢羊,甚至已被人剥了皮,躺在板子上任其宰割……
人人都羡慕当官,让他们在这样的情形下试试,如一生中经常出现这样的关头,心理不崩溃神经不爆炸才怪呢……当张姨终于又走进小屋来时,狄小毛已感到自己快要虚脱了,赶紧又坐在小沙上……
怎么样?
他感到这声音颤颤的,似乎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张姨依旧笑呵呵的,坐在对面的小床上,晃着脚说:
老褚说了,他本来也是这个意见,可是连着几次,地委都没报上你来,有些事有些时候实在不好说。
狄小毛心里一沉,头脑反变得更清楚也更冷静了,说话也立刻尖刻起来:
褚书记是管干部的,如何使用是省委的事,又不在地区,如果由着地委去定,那么,许多年轻干部哪里还会有出头之日呢!
对呀!张姨更加起劲地晃着脚:我也是这话。杨旭这个人我知道,资格一老,年龄一大,看你们就总是小娃娃。老褚说了,下次开会他们要再议一议,和其他领导通通气,反正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那……您觉得这事到底会怎样?张姨正要说话,门一响,瘦小精明的褚渊书记已从客厅匆匆地走出来。张姨忙向他点点头,把狄小毛招了过去。褚书记认真地看看他,急着要上厕所,只在过道里和他用力地握了一下手。然而只这一握,狄小毛的心里就完全踏实了……
………【红处红白处白】………
226。红处红,白处白
等狄小毛匆匆退出褚家,走到单元门口,小车已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王强要下车,狄小毛摆摆手,很快钻了进去。看着他有点异样的脸色,王强不敢造次,一直在揣摩他的心思,却什么也没弄明白。等汽车开起来,才低低地问:褚书记明天能参加吗?
能。
有许多事情,是无法向任何人说的,虽然他现在很需要与人交流一番。狄小毛依旧阴沉着脸,竭力掩饰着内心的喜悦。
王强,陆师傅,你们都是自己人,最近这一段,有什么消息吗?
陆师傅是个老实人,只顾开车,微笑着摇摇头,连说没有什么。王强便说:消息可多呢。不过,大家议论最多的是,都说狄书记你要提拔了?
是吗?说没说什么地方?
地方也有了。有说要让你兼地委委员也有说是行署副专员,还有的说是回省当副厅长,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人常说无风不起浪,狄书记,这是真的吧?
你说呢?
狄小毛好笑地看着他。
叫我说呀,您早该提拔了!您在华光已当了快五年书记了,而且在历任书记中是干得最好的,华光在您手里生了多大的变化!前些天我接待几个抗战时期的老干部,他们一路参观一路赞叹,都说咱华光的变化太大了!现在的干部政策,有时就是不公道,谁干工作谁吃亏,谁老实欺负谁,娃娃不哭娘不奶,狄书记,您一定要好好找找领导们……
狄小毛连忙打断他的话:快别这么说!你才多大一点,怎么能这么想,再说你现在是市委办的副主任,又不是一般干部,说话一定要讲原则……
狄小毛本来还想好好教训他一下,看到王强连连点头,便不再说了。这个小伙子天资聪颖,又好学上进,调教好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狄小毛正想说几句别的话,王强忽然看着他,眼睛变得潮湿起来:
狄书记,您要真走,还是把我带上吧,我想一直跟着您干!
这……狄小毛沉吟着。
要不,我想换个地方,比方说公安局,现在那个政委已经五十八了……
可是,你……没干过公安。狄小毛更加沉吟着,的确感到很突兀。
我怎么没干过,我在部队当过侦察员……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师傅忽然开了口:是啊,狄书记,小王这事你倒是真该管管。不说别的,您真抬脚走了,他的确不好继续在办公室呆了,过去多少年,这种教训太多了!
唉,这一点我倒没有想过……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肯定早就商议好了,狄小毛忍不住笑起来:你们急什么,八字还没见一撇呢,现在的要问题是,我走得了还是走不了。如果真像王强说的,临走前一天还办不了你们两个的事?
那……我们就提前谢谢狄书记了!王强立刻笑起来。
我也谢谢,我的事还没提呢,狄书记已经答应下了,到时候也不能变卦呀!陆师傅也哈哈大笑。笑声立刻溢满了小车。
多亏了褚书记亲自出席,并表讲话,那次的记者招待会和振兴华光研讨活动开得很成功,不仅杨旭没想到,连狄小毛自己也出乎预料。关于会议的报道也很隆重。电视台播了足有三分钟的新闻,省报在头版头条了消息,还出了一个华光专版。唯一的遗憾是,整个过程地委书记杨旭始终没露面,引起了不少人的猜测,狄小毛心里也颇不高兴。
杨旭本来答应了要出席会议,临开会时却说病了,派了专员作代表,只好在会上散了一个书面讲话。对于杨旭的病,狄小毛根本不相信,但是不管真病假病,做下级的都应当有所表示。所以,当整个活动一结束,狄小毛便留下张谦之、吴琪等安排善后,自己立刻返回了雅安地区。
在地区医院专门辟出的干部病房门外,前来探望的人围了一大堆。既有地直机关的部长局长,也有各县市的头头脑脑,许多人狄小毛都不认识,但是大家都认识他,乱哄哄地和他握手、打招呼。都说在电视上看到他了,华光这几年展真快,报纸了那么大的消息。狄小毛只好不住地微笑,不住地握手,连忙哪里哪里感谢感谢。一连说了好半天才腾出嘴来:
怎么,里面有人?
有人低低地说:正在查房呢。
一个俊秀的小护士满脸严肃地守在门边,不时冷冷地瞥他们一眼,像个威严的护法神。
这时,地委组织部的一个科长把他拉出人堆,走到走廊尽头,神神秘秘地说:你那儿的张谦之,究竟靠的什么关系,有什么背景?狄书记。
张谦之怎么啦?
这人又四面看看,伏到他耳边更加低低地说:地区已经传遍了。不管狄书记你怎么样,最近张谦之非动不可。至于到哪里,就不清楚了。
唔……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狄小毛忍不住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张谦之这个人,什么工作也不做,一天到晚老在地区活动,地区的许多人都不懂,这样的人也能提拔!华光工作好,那是你狄,贪天之功为已有,如果真是这样,真是太不公道了!
这位科长更加愤愤不平,声音也突然高起来。
狄小毛只好陪着他叹气:现在的事说不清。
是说不清。
也许,说不清就是说得清吧。
那是,你不清,总有清的。
两人便都相视苦笑。
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狄小毛才走进了杨旭的病房。
屋里静静的,杨旭躺在一张硕大的双人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床单,正在打点滴呢。杨旭长得高大魁梧,一躺下显得更大更长,几乎把一张床占得满满的。陪坐在一旁的两个人,一个是矮矮的米良田,一个原来是然然,狄小毛一进门就有点愣。
看到他,这父女俩也似乎有点意外,但只是笑着让坐,什么也没有说。看他们那样子,就像在自己家一样,相比之下狄小毛倒有点生分了。自从承包了县农机厂,米良田立刻洋气起来,穿起了西装,还打着红领带,只是脸黑得厉害,与一身笔挺的西装怎么也不配套。然然已好长时间不见了,自从她和张谦之结了婚,狄小毛就再没登过张谦之家的门。
人常说,女人越漂亮就越不经老,然然却不是这样。与在农村时相比,然然显得更美艳了,一张脸红处红,白处白,更加丰腴也更加光泽,似乎在放着光。狄小毛有点不自在地坐到床边,关切地问了问杨书记的病,便什么话也没有了。
杨旭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向米良田和然然摆摆手:你们出去,我要和狄书记谈点正事呢。
好好,我们回去了,下午再过来吧。
米良田连连点头,又说了好些保重身体之类的话,便领着然然走了。
门重重地磕上了,屋里只剩下他和杨旭两个人。狄小毛竭力压抑着心中的不快,故作糊涂地问:
杨书记,听说省委组织部正在考察干部,不知道地区怎么推荐的?
杨旭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只微微有点红,许是病的缘故。
你希望怎么推荐?
那是组织的事,我个人算什么。
那就对了。人最重要的是要摆对位置,包括个人与组织关系,下级与上级的关系。好好回去工作吧,不要有包袱,也不要有情绪,在位一天就努力工作一天,个人的事组织上会妥善安排的。
这等于是下逐客令了。狄小毛很想把褚书记的话告诉他,让老头子好好地气一通。但他隐忍着,更加诚恳地说:您是我的老领导了,我相信您一定会安排好我的工作。如果过去有什么,那一定是别人从中作梗,您说呢?
杨旭居然笑了一下:
那当然,我们的关系,已是多少年的了,不要听别人胡说。重工局其实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地方,可做的工作多得很。现在看来,机构改革有些操之过急,财委与经委的合并就很不成功。下步我想把地区经委再恢复起来,到时还是由你去挂帅,搞工业你这几年还是很有成绩的。
好吧,谢谢杨书记。
狄小毛站了起来,再一次握住杨旭的手,好半天不松开,似乎一下子无法表达内心的感谢之情,直到有人敲起门来。
对狄小毛来说,郝思嘉的出现是那样偶然,而她的离去又是那样倏忽,整个过程就像一个幽幽的梦。随着时光的流逝,她那姣好的面容日益模糊不清,乃至他和陈雪霖在饭店里和她邂逅相逢,他都了好半天愣。
自从郝思嘉进京之后,只偶尔来过几个电话,叙说她与孟永清的交往情形。真的令人难以置信,孟永清竞对她们那个设想大加赞赏,称为不可多得的天才创意,立即向主要领导做了汇报,作为全系统要为人民群众办好的一件大事来抓。狄小毛暗自失笑,嘴上却连说好得很,一再叮嘱孟永清要继续大力支持,把好事真正办好。
这天夜里,多年不见的张姨突然找上门来,把狄小毛吓了一大跳。
………【去开洋荤】………
227。去开洋荤
当年的褚书记这时已升任省长,成为全国赫赫有名的人物。可是,自从调到省委政研室,狄小毛就很少再登褚家的门了。只是逢年过节打个问候电话,也难得褚书记亲自来接,只好和张姨不咸不淡地扯上几句。
褚家早巳从那幢破旧的单元楼搬走,不仅独门独院,门前还站了岗,而且排着队等待召见的干部不知有多少,真所谓侯门深似海,只能从每日的电视新闻中欣赏一下褚省长矮敦的身影。政研室是省委的机构,又是一个清水衙门,既没有多少事,也很少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一年到头难得见省长一面,见了面也总是急匆匆地点一下头,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想不到这位全省第二夫人,竞行色匆匆找上门来。此时,席美丽和孩子还没有搬到省城,狄小毛慌忙把张姨让到客厅坐下,手忙脚乱寻找招待客人的东西。
几年不见,张姨更胖了,但身材保持得还算不错。她摆一下手,让他坐到旁边,才低低地说:
今儿我是找你办大事的,电话里说话不方便,所以就直接来了,你不要介意。
这……我哪里会介意,张姨可是请也请不到的贵客呀。
狄小毛激动得直搓手。
咱们开门见山,客气话就不要说了。今儿我是特意为小虎来找你的,而且也只有你能帮小虎,你知道吗?
小虎自然是褚省长的儿子,不过狄小毛和他没打过交道。只听说这个小伙子年龄不大,但神通不小,而且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一直在做大生意,难道他真出什么事了?在这个当口,狄小毛深知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好用极恳切的眼神一直盯着张姨。
张姨似乎也感到自己表现得有**份了,便镇定下来,尽可能平静地说:小虎最近在生意上遇到点麻烦,对方就是米氏集团。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你知道现在的形势,中央正在考察干部,老褚他当省长也好些年了,正想着能不能动一动。现在有一拨子人,正在利用这件事作文章,想在老褚身上做点事呢。对了,说句古话,这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对不对?
噢……我清楚了。狄小毛恍然大悟,立刻在心里掂量着这件事的分量,嘴上说:这事褚省长知道吗?
不知道。他现在忙得很,又要应付上面的,又要应付下面的,哪里能让他分心。再说你也知道老褚那脾气,对小虎做生意一直很反感,要是让他知道了,非把小虎打坏不可,而且一定会直通通地端出来,公事公办。
那,张姨的意思是……
不管怎么说,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事一定要按下来,弄得一点痕迹也没有。米氏集团那个经理不是你们村人,你一手扶持起来的吗?所以我才会找你来嘛。
张姨说的很对,米良田和我倒的确是至交。可是我怕的是,这些年人们都很自私,他又是私人公司,如果他提出什么交换条件,我现在这里可是清水衙门,恐怕什么也难以答复……
不等他再说下去,张姨立刻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只要事情摆平了,过了现在这个关口,有什么要求尽管答应下来!
好吧,有张姨这句活,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狄小毛立刻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等送走张姨,狄小毛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他不想贸然去办,而是反反复复掂量整个事情的轻重,整个一夜都没睡着。
他很清楚,目前全省的干部实际上已经分成了书记和省长两大团伙,而且褚省长一直处于下风位置。虽然书记现在年龄比较大,早就谣传着要退休,但是褚省长能不能接任书记却一直是个未知数。在目前的政治格局中,他一直被许多人划在褚省长的圈子里,这也是他这几年来一直蹲在政研室不动的深层原因之一。
现在由他出面办这档子事,自然就更是爬上褚家的船下不来了。弄不好,他将会输得一文不名。但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必须鼓起最大的勇气,再勇敢地赌他一把……
可是,即使他想办,这事真的能办成吗?现在的时世,人情薄如纸,钱字重如天,米良田会给他这个面子吗?
窗外树影婆娑,秋蝉正在起劲地聒躁,夜漫长而躁热,狄小毛翻一个身又翻一个身,最后死死盯着墙上的那两个苍劲大字。有定。他现在做到有定了吗?他该怎么有定这件事呢?
想起筱老,狄小毛忽然找到了一个主意。对啦,韩笑天的父亲不是在省检察院经济处当处长吗?第二天清晨,狄小毛立刻给筱云家挂电话,约他们二位出来吃饭,筱云说她单位有事,便只好把韩笑天约了出来。在大街上一见面,韩笑天就说:怎么,就咱们两个人?那吃个什么饭,一点情趣也没有。
狄小毛说:不知道你要什么情趣。要不,我们先简单地吃点饭,找个地方跳舞去?
韩笑天连连摇头:我说你狄书记呀,来省城也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土?跳舞,现在有身份的谁还去跳舞,那些个舞厅,现在已经堕落成低档的大众娱乐场所了。
那我就不懂了。狄小毛无奈地摇摇头。韩笑天说得不错,对于他们这些基层上来的干部,省城似乎永远只是一个枯燥的、身外的工作场所,他的根一直还在华光,在雅安地区,始终没有融入这座大城市的社会与文化之中……
他只好盯着韩笑天说:既然如此,今儿你出题目,我出票子,咱们也在你们省城的主流文化中混一混,长点儿见识。
听人们讲,韩笑天这些年已算是省城出名的人物了,一会儿说要办文化展公司,一会儿说又要到北京去展,一会儿又说要隔绝社会,潜心著述,准备写几部藏之名山、三千年后才让面世的不朽经典……
一天到晚喝得酩酊大醉,又留起了长、留起了大胡子,远远看去确有马克思般的风度。狄小毛去过他的家,几间不大的屋子里到处堆着书、画,乱哄哄的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他这脾气,大概只有筱云能够容忍。如果换了席美丽,天知道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