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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忘了那天呢?才和陈未南吵架的她想回去找他,远远却看到陈未南和另一个女生走在一起。已经记不起当时是什么心境了,她只记得她坐在树下,耳机里是梁静茹的歌。耳侧突然一空,她仰起头,逆光里,迟秋成摆弄着耳塞,微笑着问她:“怎么哭了?”
往事如同昨日,迟秋成成了如今迟杨。
深深的呼吸,心底沉重的束缚顷刻间卸去,柴焰忍不住张开手臂,抱住了他,“还活着,真好。”
“这个拥抱,我该理解成爱情的?还是友情的?”
倏地松开手,柴焰退后一步,“秋成……”
“想对我说什么?说感激是感激?友情是友情?感激和友情都不是爱情?”笑了两声,迟杨垂眸踢开地上的石子,“你以为我很伟大?以前我也以为,后来我发现并不是,为了你,我差一点死了。柴焰,我喜欢你,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宁愿毁了你。”
吃惊地看着迟杨,柴焰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只能看着他转身,消失在视野里,甚至连“迟秋成”这三个字也只能噎在喉咙里。
直到看不见那个高大微跛的身影,柴焰张张嘴,想起还有许多事情没来得及问,譬如他住在哪,譬如还在接受治疗吗?
秋风渐起的空巷,一阵沙尘卷过,留下一串落寞的呜咽。
柴焰去了医院。
树木凋敝的时节,高楼建筑也感染了凉意,青绿色的蕲南电视中心立在风中,像枚时刻准备发射的火箭,陈未南却总说它像玉米。
玉米明明是黄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阴霾的心情略微晴朗了些,她想到了陈未南。
不远处的绿灯还有三秒,柴焰扭开广播,缓缓踩下脚刹,车却没有减速。
她眼神变了变,心里安慰着没事,脚又用力踩了踩。
没有任何减速迹象……
远处的车里徐徐停在白线之后,人行道上行人蠢蠢欲动,没人注意到车流里有辆银色的SUV正突兀的滑出车流。
车里的柴焰告诫自己冷静,只是小故障而已,可在尝试过所有可以尝试的方法后,她发现车是真无法停下来了。
仪表盘上的指针平稳指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字,柴焰心里想得是现在哪个方向方便让她撞一撞。
几秒钟后,一声闷响在明源大道中段响起,冒着青烟的SUV引来路人惊慌侧目,柴焰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听见依稀的警铃声,却知道就算是交警和120也不可能来这么快。
很快,黑暗袭来。
接到急救中心电话时,陈未南正给一个病人拔牙,眼角有了细纹的女人打麻药时还不忘瞪着他,手紧紧抓着他的手。
陈未南抬眸,笑眯眯的回望,“大姐,你再这样抓着我,麻药打错位置,我不负责的哦。”
女人乖乖松了手。
用一分钟拔掉一颗虫牙,陈未南摘下帽子口罩,甩甩头发,对自己的风度相当地有自信。
他正想着晚上回家如何同柴焰吹嘘下自己,便听到前台戴眼镜的女学徒高声朝他喊:“陈医生,医院的电话,找你。”
他一派轻松地接起电话,思考着中午吃什么时,却被告知柴焰车祸,被送去了医院。
诊所的玻璃门巨声晃动着,陈未南风一般消失在门外。
路上,他不时抬手揉着眼皮,各种奇怪可怕的想法井喷般钻进大脑,他擦了下额头,发现手心是湿的。忍住强烈的心悸,车子在路上狂飙,呼吸已经不那么重要,他只记得屏息、加速、屏息、加速。
半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二十分钟。
正午,医院外的车位如常难找,沿着拥堵的车道挪了好一会儿,陈未南终于找到一个,把车停好,迈步下车,手还没从把手上离开,陈未南猛一抬头,发现车正对着一家门脸不小的寿衣店。灰蒙蒙的玻璃不知多久没擦,一“男”一“女”两个纸人隔窗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心一跳,当即朝地上啐了三口:“呸呸呸。”
“随地吐痰,罚款十元。”突如其来的插话吓了他一跳,他抬头看着面前臂带红箍朝自己伸手的银发老太太。
“年纪轻轻,不会耳朵比我还差吧?”不满他发呆的反应,大妈晃着手,“随地吐痰,罚款十元。”
“不是……我就是觉得不吉利。”陈未南张着嘴巴,觉得莫名其妙。
“随地吐痰,罚款十元。”
“……”强辩不过的陈未南最终无奈的掏出钱包。
如同做了一场漫长无比的梦,梦里的柴焰又回到了大学校园,郁郁葱葱的青桐树,无边的蓝天,如茵的草地,她和迟秋成站在上面,你来我往,比划着拳脚。迟秋成技术比她扎实,时而勾手,时而缠腿,没几招便轻轻把她放倒在地上。
汗水遮住眼帘,柴焰疲惫的闭上眼,身上酸痛,唇角却挂着笑,“迟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打败你啊?”
“你啊,还早呢。”迟秋成声音最初是轻轻的,可不知为什么就变的急促了。
他在叫:“柴焰!柴焰!”
“干嘛?”
“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宁愿毁了你。”
打了个寒颤,她睁开了眼,眼皮沉重,身上的骨头像被拆卸过般酸痛。
青桐树消失了,绿茵草坪成了干燥的床单,房间弥漫着淡淡却忽略不掉的消毒药水香,她躺在床上,目光可及的地方是被纱布缠绕吊起的石膏腿,她的。
她咦了一下,想起了车祸前的那幕。
“你别动。”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陈未南拽住她的手,“脖子也别动,总之你身上现在能动的地方基本都最好不动!你身上三处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各种划伤就更不必说了。”他突然停住,手保持原有的动作,头却低了下去,一同低下去的还有声音,“你脖子差点断了你知道吗,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话语带着责怪,姿态却像乞求。柴焰有些心疼,“陈未南,我没事,真的。”
“嗯。”他微笑着低应,心里却在说:是哪个王八蛋,等老子把你揪出来的。
就在刚刚,交警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有人对柴焰的车子动了手脚。
在医院休养的日子,平淡而温暖,有陈未南二十四小时照料的柴焰并没感受到室外渐凉的秋意。
此刻,阳光打在她手中的玻璃杯上,她摸着杯沿,打量着沙发上的人。
陈未南推开手边的书,终于忍不住抬头微笑,“喂,病号,你都看了我整整十分钟了。”
“你这是要提前感受离退休生活吗?”
“我不用感受,想退休随时可以。”叉着腿,他靠去椅背,得意笑着,“反正养得起你。”
见柴焰没反应,他起身走去床边,“怎么?不信?”低头认真打量了片刻,发现症结的他无奈的摇头,“工作狂,你不能有些出息,先忘了你那工作?”
“不能。”
“那我们聊聊天吧,你出事那天发生过什么事情,见过什么人吗?”
想起那天,柴焰摇摇头,“没什么特别。”
“哦,没事,就是暂时没什么进展,奇了怪了。”
掩饰性的笑容僵硬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不得已换了个话题,“陈未南,我让你帮我找龚宇,他怎么还没来。”
“等等。”
牙医柔软的指肚捏住了她的下巴,柴焰被迫直视着他,“怎么了?”
“你这笑……”他慢慢靠近,“怎么这么好看?”
吻来得没有防备,由最初的眩晕不适到后来的酥麻灼人,她如同失了方向的小舟,只能跟着他的方向翻卷、纠缠。世界渐渐凌乱在越发急促的呼吸里。
时光静谧,窗明明关着,仍有风吹拂耳畔,难解难分的时刻,出现了不识趣的人。
龚宇轻咳两下,才见陈未南慢吞吞的放开柴焰,摸摸鼻头,他慢吞吞的移开眼,“我来得不是时候吧?”
“恩,下次不要在我帮柴焰做复健的时候来打扰。”
“复健?”让人忍不住想笑的答案。
“是啊,复健,太复杂的复健我做不了,舌头这种小地方的还是可以的。”
淡定的挺了挺背,也不管身上的绷带让她的动作显得多么滑稽和欲盖弥彰,柴焰淡定地看着龚宇,“是陈砌的案子有进展了吗?是好的还是坏的?”
“你真打算让我推掉程慕华的代理啊,要赔好多钱的。再考虑考虑?”
“这事我之前已经说清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说正事,案子有什么新进展,警方确定要起诉陈砌了吗?”
“No。”龚宇摇摇头,“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朱雨醒了,她自己销案了,官司不存在了。”龚宇摊手说。
什么?
☆、Chapter14不欢(2)修
Chapter14…2
三天后传来的法院撤诉通知不得不让柴焰确信,朱雨真的撤诉了。
法律既如此,当事人主动放弃,其他人便也没了继续深究的机会,即便朱雨的伤是带着古怪的。
十月,因为这桩戛然而止的案件,还在住院的柴焰内心多了分无奈寂寥。
这种时候,友人的造访自然是让人精神愉悦的事。
至少,在见到推门而入的何子铭时,柴焰无聊许久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微笑地看着何子铭,扭着脖子。
“别扭。”匆忙拦住她的何子铭手里的东西还未及放下,人已经冲到了病床前。
“没事,我有分寸的。”像是要印证她的话是真实可信的,柴焰又扭了扭脖子,表示一切OK。
放下心的何子铭舒了口气,攥着东西的手也放了下来,可嗔责却在继续,“做人太要强对人对己都没好处,你说你有分寸,车祸又是怎么回事?”
柴焰无言以对,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那只是意外。”
“嗯,人为的意外。”
发出一声轻蔑的“切”音,柴焰白了一眼何子铭,“陈未南是不是什么事都和你说?”
“我想想。”故作认真的何子铭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除了你和他第一次的情况他恶意的对我含糊其辞外,其他的是说了不少。”
“……”
“你不认为这很正常吗?我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心理医生。”
想起自己生病的那段时光,何子铭这样的说辞勉强,柴焰勉强算是接受了,她点点头,“他的问题等他回来我和他谈。”
俨然一派思想体罚的劲头让何子铭微微笑了,放下东西,他坐在近处一把椅子上,单手扣住膝头,“说吧,最近又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吗?陈未南不在,我们单独聊聊。”
什么不好?
大约是她又开始睡不好了吧。一声轻叹后,她开口:“陈未南一直在拜托交警查我车子的问题。”
“有什么不对吗?”明亮的眸子细心观察着柴焰面部细节的变化,因为专注,何子铭放在膝头的小指微微翘了起来。
“有件事我没告诉他,也没告诉警方。”
“什么?”
“那天,我见到了迟杨。”
“哦?”这个话题引起了何子铭的兴趣,他直了直脊背,身体不自觉的前倾向柴焰,“你们说了什么?”
“确定他就是迟秋成了。”不快的对话勾起低迷的情绪,柴焰闭起眼,睫毛微微颤动,“他说希望我能和他在一起。”
“你是怎么答的?”
“我拒绝了。”
“然后呢?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牙关忍不住咬紧,柴焰睁开眼,同时也垂下了头,“他说如果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就毁了我。”笑容也掩盖不住内心的尴尬,她想抬起头,却又放弃了。
“我懂了。”双手叠合,再十指交扣,何子铭饶有兴趣的陈述着他的思路,“你把迟杨的话和当天发生的车祸做了某种关联。”
“没有。”
“你甚至怀疑就是迟杨干的。”
“不是。”
“不敢告诉陈未南是怕他比你还要主观认同这种观点,因为他们是曾经的‘情敌’,警方也是这样。”无视掉柴焰几次的插话,何子铭一口气说完,身上绷紧的肌肉为之一松,“柴焰,你连否认都没有往常的强势,我想是因为我说的就是你想的。”
柴焰无话可说,她不想点头,也不得不承认,何子铭说的的确是她想的。
“我倒觉得你不必那么担心。”
嗯?她抬头,看着何子铭。
何子铭却起身,刻意卖关子似的,绕着屋子徐徐开始踱步。
方寸大的房间,响起轻微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何子铭!”手按住床单,柴焰咬紧牙齿,有些生气。
她的生气却换来何子铭的轻笑,“你也是够傻的了,迟杨才和你说他要害你,你后脚就受伤,你总要给人家留一个对你不利的作案时间吧。”
如同醍醐灌顶般,柴焰明白了什么。她点头,对啊。
这就是关心则乱吧,恍悟的柴焰想。
“你这么说,她信了?”陈未南站在门外,问推门而出的何子铭,显然刚刚屋内的对话他听到了。驻足许久,手与腿同样地发僵,黑亮的眼眸透着笃定和隐隐怒意,这样的陈未南并未让何子铭觉得有任何压力,他轻松的耸肩,“自然。只是我看你并不相信。”
是不信!
知道真相的陈未南基本已经确定迟秋成就是要加害柴焰的人。
一个男人,即便是受了伤,有着恨,可也不能伤害他的女人。
握紧的拳头在电话响起时倏然松开,陈未南听着手机,眉头微微皱起。
蕲南最为落后的几条街区之一,暮色里的新北街一如既往的用它惯有的方式迎接即将降临的夜色。飞扬的尘土里,挺着啤酒肚的胖男人跨步站在街角,正和衣着暴露的女人讨价还价,最后似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女人展开眉眼,任由胖男人揽着进了最近那家洗脚店。
停好车的陈未南顺着那方向望去,看见一排连接成线的红蓝灯光,灯光忽闪旋转,延伸去了灰尘更大的远方。
他蹙着眉,跨步走进了面前那栋没有任何牌匾标志的小楼。
楼内却没外面那样慵懒散漫,陈未南推开玻璃门,脚还没迈上台阶,人便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拦住了。男人理着小平头,身上是件黑色跨栏背心,结实的精瘦胳膊上纹着条盘龙,随着龙的扭曲,干瘪散漫的腔调随之响起,“生客?有介绍人吗?”
男人身上喷着陈未南讨厌的香水,他忍不住别开头,举起手机,亮出了一则通话记录,“是他叫我来的。”
嗯?男人眼睛一亮,说了句稍等,便叼着牙签去了柜台后面,没一会儿,从柜台里传出了电话声,“是,三哥,我这就领人上去,放心,三哥的朋友我肯定尽心招待。”
谢三哥?陈未南笑了笑,木头这个名字乍一听他是真不习惯。
“可以进去了?”他扯着嘴角,看着前后态度判若两人的男人。
“是是,三哥交代好了,我带你上去。”
“人没事吧?”狭窄的楼梯间,陈未南的声音夹杂着陈年木板的咯吱响,在幽暗的灯光里飘忽不似人声。男人却异常习惯,“放心,三哥打了招呼的人,我们不会怎么样。”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挂着粉色水晶串的门前,男人推开门,“在里面。”
顺着推开的房门,陈未南看见凌乱不堪的房间里被捆在墙脚、一脸惊恐的梁沉。
他扯了扯嘴角,“出息。”随即迈步进去。
“这位兄弟,麻烦帮他松个绑。”
背心男点头走近,三两下便松了梁沉身上的束缚。
似乎没想到事情能如此顺利,梁沉揉着手腕,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未南,“你是舍得为我花了多少钱?”
“花钱多俗气。”摇着头,陈未南抬脚勾了把椅子给梁沉,“坐。”
他又看向背心男,“借地和我这兄弟说两句话,行吗?”
“成啊。”背心男点头哈腰,“我前面有事,你们慢聊。”
背心男离开的房间安静,空气里一股香水味若有似无飘着,陈未南眼神睇去椅子,“坐。”
“没花钱,那你是怎么做到的?”梁沉一脸费解,要知道,他刚刚以为自己今天不死是也残定了。他打量着陈未南,揣度着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无聊到陈未南根本没兴趣回答的问题换回一个哈欠,再闭上嘴,陈未南看着梁沉,目光透着锐利,“你说有人在找人‘收拾’柴焰,是什么人能帮我查到吗?”
“这个……”
“我救得了你,也能不救你。”
平直的叙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慑,梁沉垮了肩,认命的低头,“好吧。”
谁让他这么不开眼偷了不该偷的人呢,梁沉不甘心的偷瞄着陈未南,不想直接挨了对方一巴掌。
“我叫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偷?”
暮色散去时,陈未南和梁沉一前一后出了小楼。
看眼车停的位置,陈未南抓住要跑的梁沉,心里盘横着要不要送他,手机却突然响了,龚宇来电。
他微微皱了眉,心想不会又是有工作要找柴焰吧。
用习惯的密码解锁失败后,他遭到了梁沉的嘲笑。
“不是我的手机。”黑着脸,陈未南懒得和一个不良少年解释他为了让女友好好休息而没收了她手机的事。
龚宇的话异常简短,三两句便结束了,挂了电话,陈未南沉默片刻,抬头看着梁沉。
“看我干嘛?”少年的脸因为不好意思微微红着,“你是帮了我,我不是也答应帮你了吗?”
“你姐死了。”
朱雨死了。
愣神片刻后,梁沉挣开陈未南,撒腿跑了。
☆、Chapter14不欢(3)修
Chapter14…3
梁沉的身影很快被满是尘土的夜色遮盖地再看不到,陈未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上车回了医院。
夜色中的医院,探灯从楼顶投下白色光柱,放射性的光照亮停车场粗糙的土路,成片的苍白像被剥离灵魂的无望生命,同一街之隔的商业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未南没急着下车,他摇下车窗,拆开包未开封的烟,含住一根,点燃。
远处的夜景斑斓跳跃,景中的人正享受着愉悦的夜生活,欣赏景色的人却郁郁的吐着烟圈,陈未南在想,今天的两件事究竟要不要告诉柴焰。
时间随着沉默分秒而过,一直安静坐着的陈未南突然跳起来,大喊了声“靠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