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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共有五个人，除了医生护士外，还有一个中年男性与一位中年女性。想必应该是程风诺的父母亲了。这些人在看到他们进门之时，都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不曾只言片语。
气氛诡异到让枫如想要逃开，这哪里是一家人该有的表情，对陌生人也不过如此。
只有那个中年男人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说了句「风诺来了？快来，你爷爷一直在等你。」那个男人眼里还有泪水，怕也是伤心至极。
程风诺牵着枫如在床旁边坐了下来，床上的老者像是有感应似的慢慢睁开了眼。
看到风诺，再看看旁边的枫如，慢慢的点头。
「爷爷，这是向枫如，我未来的妻子」就这么几个字，终于惹得现场的人开始有了反应，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枫如这里瞟了又瞟。
枫如也趁这时观察程风诺的父母，父亲很普通，一身的光鲜亮丽，只有眼里的泪水让他此刻看起来有些可怜。而坐在床另一边的女人却叫枫如一顿，枫如看到她眼里满满的空洞，好似生命里的一切都对她毫无意义一样，看了让人心痛。
枫如还在想，老者却慢慢开了口。
「风诺，爷爷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人，可能就是你了。年轻的时候我眼里只有事业，拼了命的赚钱，继承父业，所以亏欠了你的奶奶，你奶奶是个不多话的女人，从来都不向我抱怨什么，我以为她一直都很好，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因为抑郁突然辞世。我幡然醒悟，原来都是因为我太过漠视她的存在，只在需要她的时候才想起她，才造就了她的早逝。我是爱你奶奶的，却在她死了以后才发现。颓废了一阵子，再次振作，唯一可以为你奶奶做的就是让她成为我的唯一，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我的事业，应该是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她这件事情。我只有过你奶奶一个人，只爱过她一个人，这也是我唯一能拿来炫耀的事情了。后来我的生活就在思念她和经营公司中度过，却又犯了一个大错，忽略了我的孙子。我一直都知道明远和你母亲没有在好好照顾你，却选择漠视，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当爷爷发现亏欠你太多的时候，却已经太晚了，我活了这么久，却这么晚才了解到生活的意义。想起来，我这一生过得还真是失败，总是拥有过，却愚昧的不知珍惜。哎——」老者长叹一口气「爷爷不知道要拿什么来补偿你，我除了钱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这所房子和公司就交给你来管理，你如果不想继承，卖掉也可以。」说到这里，老者意味深长的看了枫如一眼，随后转向自己的儿子程明远「明远，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母亲在世之前，我也疼了你不少，只是你不争气，一辈子不曾有过成就，你天资聪明，却总是喜欢半途而废，遇到困难就停滞不前。事业你继承不了，妻子你也没有顾全。你做的那些荒唐事我在这里就不多说了，做父亲的在死之前不是想说你的不是，只是希望你能有所改变。你看看你自己，你手里拥有的幸福有几样，家庭？事业？不要像我一样，到老了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哎！」又是一声喟叹，老者困难的转向床的另一边，面向程风诺的母亲，眼里是数不尽的疼惜「玲敏，我是真的一直当你是我的女儿，我知你是一个用情至深的女子，也知我自己的儿子根本配不上你，所以再三劝过你想清楚再与明远结婚。可是你义无反顾嫁进我家，受了多少苦我怎么会不知道，如果你太累，就别再撑着了。离婚我也不会怪你的。」
「爸！」程明远闻言，一声大叫，眼里满是惊慌。
「闭嘴！你做的事，还要我在这里说出来吗？」老者叱喝了一声，就见程明远一下蔫儿了下来，不敢再作声。
而被唤做玲敏的女子却依然默不作声，只有泪水不停地在眼睛里打转，最终顺着眼眶流了下来，不知停止，似要把所有的委屈都一并流出一样。
「只是你不应该慢待了你自己的儿子，把婚姻的不幸一并算在风诺头上。我自身也没有做好，这一点上我没有资格说你，就不多说了。今后你和明远要怎么办，就看你们自己了。」
最后老者又转向枫如这边，看着她伸出手，枫如会意，也跟着伸出双手包住那只历尽沧桑的手。
「是叫枫如吧？！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还真是失礼。我没什么见面礼可以给你，就把我这个孙子交给你了。我看的出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子，而风诺是我们程家的骄傲，也绝对是你可以托付终生的对象，你千万不要错过。」枫如点头，不说什么，只是好奇这位老者其实明明很精神的样子，怎么程风诺的父亲会说他不行了呢。
「好了，我话已至此。就不再说了，我死后就把我和你奶奶葬在一起。其他就没有什么了，夜深了，你们都回了吧。 我要休息了。」
刚开始程风诺的父亲不想走，后来还是被赶了出来。再反观那个一直不曾说过话的女子，只是偶尔会往他们这里看几眼，大多是在看程风诺，而程风诺依然目不斜视，牵着枫如的手，快步想要离开。
「风诺！」程明远叫住自己的儿子。
「你这孩子，怎么有了女朋友也不跟爸爸说一声。叫什么来着？」
枫如见程风诺一直不肯说话，不得不开口道「伯父，你好，我叫向枫如。」
「向枫如是吗？你好，我是风诺的爸爸，程明远，以后我们风诺还有劳你多照顾了。我平时忙，也顾不太上他」枫如闻言，只是轻笑，这个男人举止谈吐优雅，却掩盖不住他不够成熟的思想。显然刚刚程总裁的一番言语并没有让这个男人醒悟。一句顾不上就要概括自己未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枫如不禁对眼前虚伪的中年男子充满了反感。
「玲敏，我今天就不回家了。我爸刚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糊涂了。」程明远寥寥的交代几句以后，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一点都没有刚刚死活要守在自己爸爸身边时的气势。
枫如看向程风诺的母亲，听到程明远的一番话，还是一样的冷然。程明远走后，闫玲敏来到两人前，细细的打量起枫如。
「枫如是吗？我们能一起坐下来喝口茶吗？」
「母亲，已经很晚了，改天好吗？」
「不改天了，改天了我怕我又不想了。就今天吧！」看着眼前的女子，枫如讶异。什么叫改天就又不想了。程风诺是他儿子，难不成今天看就今天想，明天看不见了就不想了？枫如对她的这句话很不满意。
虽然枫如心里有些不满，但是念她是程风诺的生母，也不好再反驳什么。枫如也看出程风诺虽然不愿，但还是拉着她跟着闫玲敏来到一楼大厅。
「风诺，你交女朋友，妈不干涉你。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生活得怎么样？」闫玲敏首先开口，语气很是温柔。
「我很好」程风诺就简单的三个字，不想再多说。
「老爷说的对，我是亏欠了你很多。原谅我不能偿还了，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说话，那我就长话短说。我，要和你父亲离婚。当然，会等到老爷不幸以后。你知道你父亲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风诺，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可以自己找律师的」
「我。。。。。。。。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女人脸上浮上微窘，不甚好意思的说道
「这件事我会委托律师来办理，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没有片刻的犹豫，程风诺爽快的答应后便拉起枫如离去，走到门口，后面只淡淡的传来一句。
「对不起」微弱的几乎让人无法听清楚，程风诺也乐得装作没听见一样，拉着枫如头也不回。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掉，灯光也不是很明亮，枫如走在程风诺的身后，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连带着枫如的心情也跟着跌到了谷底。
这样的程风诺是枫如所不知的，在公司的程风诺向来都是一副冷然的表情，而对着自己他却永远都带着笑容的。像现在这样不发一语，垂着肩缓步而行的他，让枫如陌生。
两人坐上车，程风诺快速的发动车子，逃也似地离开这座城堡似的牢笼。
在枫如以为程风诺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枫如，明天帮我拜托吕律师，拟好离婚协议书。我父亲有外遇，如果他不肯，就用这个让他妥协。」
「好」
「我母亲是芭蕾舞演员，她的一生原本是要献给舞台的，却意外的遇见了我的父亲。他们相爱过一阵，但是我母亲无法放弃舞蹈，所以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排练，演出。但是我的父亲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在生下我不久后就有了别的女人，我母亲在那个女人找上门的时候才知道父亲的不忠，险些崩溃。她也是想要离婚的，但是爷爷因为我，硬留住了她，直到现在。她一直不肯原谅父亲，一年四季都在外奔波，只在爷爷叫她的时候才肯回来。后来因为过度练舞，瘫了一只脚。现在就留在那座别墅里照顾爷爷。至于我父亲，可能至今还以为他瞒过了所有人。」
「哦」枫如只淡淡的回了一句。她想人生应该就是这样的吧，永远无法两全其美。太过认真的投入到一件事情当中，就一定会失去一些什么。她对程风诺的母亲无法产生同情，对程风诺父亲的不忠也深觉可耻。但是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心疼程风诺。他的童年必定也是寂寞的吧。每天面的不是最亲的父母亲，而是恭谨的司机与管家。一个人坐在豪华的轿车里，通过窗户望着街上被父母接送的同伴，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然后再一次次的失望中，学会放弃，在无尽的黑暗中，熟悉孤独。向枫如不曾拥有过父母，所以她也从未渴望过，但是对着真实存在，却像虚幻的影子一样抓不住的亲情，程风诺会不会比没有更痛苦。
深夜回到家里，两个人不曾言语。只是缩进属于他们的被窝，抱住对方，吸取彼此身上的温暖。
心想，至少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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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死讯
第二天一早程家就传出了死讯，程总裁安然去世，枫如有些不敢相信，昨天看程老爷子的样子很健康，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
但是无论如何，老爷子的死没有引起任何的轩然大波，好像大家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样。葬礼上，除了程氏一家以外几乎都是一些奴仆，每个人的眼里好像都有一些伤悲，但是除了程明远，现场没有人掉过一滴眼泪。
记得老爷子在死前说过要和他的妻子葬在一起，枫如当时还在想他们到底是要怎么葬在一起，难道要重新挖了死者的坟不成。但是当她看到那个雪白的身影从一个巨大的冷藏室里搬出来之时，枫如才真正懂得了那句话的意思。
这又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早逝的结果让她依然保留着美丽的容颜，只是依然是一具尸体，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没有意义，生前没有做好，死了以后做什么都是枉然。即使你留下她的躯体，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也不如你在她活着的时候，多陪她一分钟。
枫如看着旁边的程风诺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的爷爷和奶奶下葬，甚至不肯眨一下眼睛。没有人能懂得程风诺此刻的感受，即使是她也不行。
对着那个不曾疼爱过自己的亲人，看着他死掉，看着他悔恨，不知程风诺是作何感想，是要怨恨，释然，原谅，还是惋惜。
老爷子的遗书也终于被公开了，所有不相关的人都退出了书房，只留下她和程风诺一家。就如他生前所言，程风诺拿到了大部分的财产，整个程氏集团的所有股份，这绝对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再加上那所别墅，枫如有些不敢去计算他此刻拥有了多少财产。程风诺的父母则拿到了一些不动产，那是程老爷生前投资的一些房地产，两人各分一半，不过让人跌破眼镜的是它的附加条件，竟是必须是在两人离婚以后才能各自拥有这份财产。
枫如想到昨天程风诺交代自己联系吕律师的事情，她想自己可以不用多此一举了。
程氏夫妇听到这，不禁都是一怔，枫如看向闫玲敏的眼里，竟也是一片茫然，然后回归平静，最后竟还有些庆幸。
反观程明远，嘴已经不能合拢，好半天不能回神，枫如看到这里闭上眼，半响后不讶异的听到预期中的咆哮声。
「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我爸怎么会留下这种遗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程明远完全失去理智，上前拽住律师的领子，质问道。
「程先生，这确实是你父亲的遗志，虽然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在今天清晨突然要求我加上这项条款。不过这些全都是他本人的意思。」
听到这里，程风诺和枫如都有些讶异，难道说昨天他们和闫玲敏的谈话程老爷子都听到了？还是闫玲敏在他们走后亲自和程老爷子要求的。
不过看她刚才的表情，应该也是不知情才对。
那么就一定是程老爷子安排的眼线了，豪门果然不同凡响，而程老爷子也果真不是一般人，即使临死也要知道在这个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耳边是程明远不断地大叫，枫如看着他，只觉悲哀。以为握在手里就是自己的，即使不管不问也没关系，殊不知最珍贵的东西早已如沙粒般从手指尖悄悄溜走。
「玲敏，我们不离婚，对不对，不要听爸的，他糊涂！」
「不离婚，你养的起你自己吗？」
「没关系，我们还有风诺呢」
枫如耻笑，终于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了。
「算了吧！我们几乎没照顾过儿子，又有什么脸来要他的钱。」
「你说什么，玲敏，难道你真的要和我离婚吗？」
「是，即使没有老爷子的这份遗书，我也会和你离婚的，这场豪门秀，也是时候该结束了。不是吗？」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你怎么突然。。。。」
「谁好？是我好？还只是你好？」
程明远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这样的玲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知为何，此刻他突然忆起二十多年前的她，那个在他怀里，即使睡着了还会微笑的人，活泼亮丽得让人无法眨眼，她曾是他的整个世界，他以为自己会在她的笑容下一直幸福下去，那么到底是谁偷走了她的天真，她的笑容？而自己又怎么会忘掉那样的她，这么久？
曾几何时，自己已经习惯了她的淡漠凉薄，习惯了她没有温度的笑容，习惯了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闫小姐，这是老爷子让我转交给你的。」吕律师适时的打断两人，递出一个信封给那个满眼都是决心的女人。
「这是什么？！！」程明远先发制人的拿过信封，很厚的一封信，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任何关于父亲留下的东西都让他感到了不安。
他快速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些文件和几张照片。看到那些照片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世界末日来临了。照片上的人他不陌生，那是他的情妇和他自己，他们拥吻的相片，还有他们开房间时的。旁边的玲敏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但是他还是不敢抬头，他怕看到她受伤的眼神。
「这样，你还是不肯跟我离婚吗？」闫玲敏冷冷的开口，而程明远却惊讶的抬起了头。
他努力的想要在玲敏的眼里寻找到一丝的慌乱与哀伤，但是没有。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不知道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已，他以为自己骗过了所有人，但原来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
看到这里，程风诺和枫如不约而同的退出了书房，接下来的事情就跟他们无关了。
「我从你出轨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了，是爸告诉我的。他不忍心我活在欺骗当中，让我自行选择到底要不要和你继续下去，但是却不允许我和你离婚。因为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在我怀着他的时候，我真的决定要做一个好妈妈的。我决定不再跳舞，不再演出，我决定要陪着你和儿子一直到死。只是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就丧失了所有的信念，我没日没夜的跳舞巡演，决心忘记你，但是却失去了我的脚，我再不能跳舞。那个时候我觉得生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即使是到昨天为止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些年来我日复一日的否决看轻自己，沉浸在我自己的悲伤里。如果那个时候我肯回头看看风诺一眼，看看他眼里的寂寞，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只是太晚了，我错过了一个母亲可以疼爱自己孩子的最好的时期。我想要补偿，但是现在的我连活着都觉得很累。明远，我需要离开你，我需要重新找回自己，我想要笑着对我的儿子说，我真的很爱他。」
人就是这样，到了一定年纪，爱情会慢慢的随风而去，对亲情的渴望也越加明显。她闫玲敏在不懂爱情为何物之时嫁给了程明远，那是因为她不懂事。而她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虽然现在她已经不再年轻，但是如果继续哀怨下去，她只会变得更加可悲。所以她想有所改变，这个改变就从离开眼前的这个男人开始。
她爱过他，是的，真心爱过。只是爱情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它会腐烂，经不起岁月的考验。不管是程明远对她的，还是她对程明远的。此时此刻，她突然忆起自己的青梅竹马，那个直到她为别人披上嫁衣才转身离去的男人，那个会来看她每一场演出的男人，那个一直在自己身边，最后却不得不离去的男人。那个在她结婚的前一晚才来告白的男人，他抽着烟说「阿敏，这二十多年来，看着你，我一刻都未觉得厌倦过，因为我喜欢你，在听到你要嫁于他人之时，我才迟迟的发现原来我早就爱上你了。我用二十年来发掘对你的爱，我想我肯定能够陪你走完剩下的八十年。阿敏，你真的要我离开吗？」对于他的话，玲敏一直都是相信的，他可以不厌其烦的陪着她练舞，即使他对此一窍不通。他一定也不会像程明远一样在她怀孕后就耐不住寂寞。是她识人不清，盲目追求爱情，错过了不会花言巧语，却肯用心对待她的男人。那夜她对他说自己永远不会后悔，但是此刻她却不得不说，她是真的后悔了。
「明远，让我们放过彼此吧！」
「不要，不要。玲敏，我爱你，我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