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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刚刚探查过了,王家那小子,片刻之前,终于苏醒了!”
那黑衣人影跪俯在地上,恭恭敬敬道。
嗡!
黑衣人影的声音刚落,大殿内的气氛顿时陡然一变,变得剑拔弩张,充满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这小子还没死吗?”
黑暗中,那带着幞头的身影突然眯了下眼睛,声音中透出一种浓烈的杀机
“不过我注意到,他人虽然苏醒过来,但却看起来大病初愈一般,气色不是太好。另外,我们试探过那名给他治病的御医,那名御医说,他体内的罡气紊乱,而且罡气种类多达上百种,而且随时会有引爆的危险。”
黑衣人跪俯在地上道。
“哦?”
听到黑衣人的话,那人影神情微动,看起来似乎心中好受了许多
“上百种?好!替我通知那些人,该到他们出手了!”
那人的声音冰冷无比,那种凛冽的气息,凌厉的如同刀剑一般
“小子,你还真是命大啊,小小年纪就已经做了异域王,搅得整个天下一片混乱,连朱子都被你弄出来了,假以时日,那还得了,既然你不识时务,那只能送你一程了!”
声音阴恻恻的,就连那跪俯在地上的黑衣人,都不由得浑身的打了个寒颤。
然而只是片刻的时间,大殿里,那带着幞头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而殿下的黑衣人也消失无踪。
……
王家大门紧闭,自从王冲被夺去了官职,并且被朱子批驳之后,朝廷的文武百官几乎都绕道而行,远远的避开了王家的范围。而王家的府邸外,游行的民众一波又一波,即便苏世玄等人想到动用城防司,尽量不让王冲知道,但依然无法完全禁绝。
而府邸之中,王冲却仿佛完全淡忘了一切,在府中过起了平静的生活,朝廷的事情,边陲的事情,儒门的事情通通都被他放下了。在府中,王冲每天吃饭,喝茶,睡觉都极其的规律,而且和下人之间也是有说有笑,看起来一切正常。
而且在府中,王冲也从不谈论任何与朝堂有关的事务,然而众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反而越发的担忧。
“大夫,我儿到底怎么样了?”
在王家府邸的另外一间房间里,王冲的母亲,大伯,还有苏世玄,许科仪等人通通都在,每个人眼中都透着一丝忧虑。
“唉!王爷一切看着正常,脉象也看着平和了,但是如果这件事情不解决的话,他永远都不可能好的了。郁气深结,以王爷体内修炼的罡气情况,只怕到时候更加危险!”
胡须灰白的御医叹息道。
皇宫大内,高手如云,作为御医要医治的并不只是普通的宫女丫鬟,娘娘妃子,还有武功深厚的皇子,供奉,羽林,御林,还有大唐的亲王,在武道见解方面这些御医同样造诣非凡。
听到御医的话,房间里众人都深深皱起了眉头,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兵儒之争,影响深远,并且牵连极广,众人哪里有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
就在房间里众人满怀担忧的时候,远远地,书房之中,王冲一身便服,脑后随意的扎着一根带子,看起来随意自然。
他的身前,一张宣纸摊开,王冲手执毛笔,在宣纸上随意的挥洒着。
他神情恬淡自如,看起来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
这是一首咏春的诗,王冲也忘了是哪里看的,只知道随兴所至,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或许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王冲心中慢慢沉淀下来,写出的字迹不再是最初太真妃事件时那般的拙劣,幼稚,而是多了一股历经风霜的味道,大气,沉稳,厚重,一撇一捺有如刀斧一般。
王冲在府中禁锢,每天就通过这种书法来打发时间,纾解心绪。
“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王冲继续往下写去,似乎完全沉浸到了笔下的书法之中。
“……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但写到最后两句,突然之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般,咔嚓,王冲手中的毛笔突然应声而断。直到这一刹那,王冲才恍然发现,他写下来的并非这个时代的任何一首诗,而是来自于记忆深处另一个世界的人写下的一首篇章。
。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心结(一)!()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滴答!
血水溅落在纸上,一点又一点,一滴又一滴。王冲低头看时才发现是因为过于用力,笔杆戳进了手掌,鲜血汩汩而下,但王冲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仿佛那笔杆扎进的不是自己的手掌,而是别人的手掌一般。
血水滴答,看着宣纸上“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两行字,王冲才感觉到一股锥心的刺痛,不是手掌,而是心中。
王冲一直以为自己淡忘了,学会了释然和淡然处之,但是看到那两行字,感受着心中的阵阵通疼共同,王冲才明白疼痛不是消失了,而是藏的更深了。
慢慢收回手掌,擦去血迹,抹上创伤药,包扎好伤口,换了一根毛笔,继续书写起来。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眨眼之间,距离王冲禁锢的时间,就只剩下半个月了。
王冲的二哥王孛和小妹王小瑶也从边疆回来了,这让王家多多少少喜庆了许多,那种笼罩在府邸中的愁云也消息。
“来来来,吃饭吃饭吃饭!”
夜幕降临,王家灯笼高挂,张灯喜彩,喜气洋洋,所有人都聚集一堂。大厅之中,一条长长的餐桌,上面一路铺阵开去,铺满了各种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在大红的灯笼下,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
王家也只有吃饭的时候,才是最喜庆,最欢乐,完全忘记所有一切的时候。
“来来来,准备开动了!”
王冲的母亲坐在上首的位置,笑容满面。再往下,左边是王冲,右边是二哥王孛,然后桌子的末尾,是王冲的小妹王小瑶。其他人依序坐下。
“我要吃这个!”
“还有这个!”
“还有这个!”
……
王小瑶坐在最下方,手中两根特制的长筷子,伸长了,不停的在桌子上夹动。把各种最好吃的菜纷纷夹到自己碗里。明明碗里的菜堆得比饭还高了,嘴巴里也塞得满满的。
“好了,少不了你的!”
王夫人哭笑不得。四周围,众人都是哈哈大笑。相比起其他人,王冲的小妹王小瑶永远都是活得最轻松,最快乐,也最自由自在的。她没那么多烦恼,也最容易满足。从小到大,她的爱好从来都没变过。
那就是吃。
看着众人都往自己碗里夹杂,王小瑶敞开了胃,大口的吃。连小脑袋都被碗挡着,看不清了。
有王小瑶在晚餐永远都不会枯躁,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哎呀,怎么回事?我最喜欢的鸡腿怎么没有盐?”
突然,王小瑶夹起一块鸡腿,嘟着嘴巴,眉头紧皱,看起来很是不高兴。
“小妹,别淘气了,有盐啊!”
一个声音传来,王冲坐在桌子上首,看着自家小妹,失笑道。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块鸡骨头,夹到收集残羹的碗里。小妹这淘气的性格真是一点都没变。他已经吃完一个了,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而且府中的厨子,请的都是名满京师的大厨,不可能会不加盐。小妹完全是在胡闹。
“没有盐,没有盐,就是没有盐!”
王小瑶气鼓鼓的大叫大嚷,一边说着,一边气得把手中的筷子扔在桌上。
“小瑶,不要胡闹!”
饭桌上,看到这一幕,王冲的母亲立即板起了脸。而一旁,王冲的二哥王孛也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和小弟王冲以及母亲不同,王孛的目光冷峻,就要有杀伤力的多
“不吃,就给我下去!”
“你都不信我!我没有胡闹,就是没有盐!不信,你们自己尝尝!”
王小瑶使劲的皱着眉头,气冲冲的看着众人,一点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是吗?大小姐,我来试试。”
见大小姐生气,,一旁,苏世玄,许科仪等人为了缓解气氛,也伸出了筷子,各自夹起了一块鸡腿,——这鸡腿往常都是王小瑶的最爱,大家都刻意让着她,基本都不动的,这个时候,自然免不得试上一试。
不过只是一口,苏世玄、许科仪等人立即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难道你们也吃不出盐味吗?”
王冲摇头失笑道。
小妹胡闹,苏世玄、许科仪有时候也会陪养她胡闹,讨好家里这个小太岁。谁叫她是最小的呢?
“好,好像是没有盐……”
苏世玄,许科仪看着王冲,有些犹豫道。
“胡闹!”
王冲摇头,哭笑不得。
一个,两个,三个……,见情况不对,越来越多的人伸出筷子去夹鸡腿。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突然从外面响起,就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府中负责王家饮食的厨子手中还拿着一只铲子,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老夫人,二少爷,三少爷,实在是报歉。刚刚抄菜的时候,出了点岔子。那碗小姐最喜欢吃的洞庭鸡腿还没有加盐,就被下人端出来了。我再去回个锅!老夫人,实在是对不起!”
老厨子一边说着,一边端过桌上的盛放鸡腿碗,匆匆的走了下去。
“嗡!”
一刹那间,整个大厅里寂静若死,所有的目光纷纷望着老夫人身边的王冲,气氛一片凝固。那碗鸡腿,他们每个人都尝了,真的没有任何的味道,甚至因为入锅时间不够,还带着点生生的味道。
但是王冲却似乎完全吃不出来。
那一刹那,众人的神情复杂不已,眼眸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每个人都以为王冲已经好了,已经淡忘掉了朝堂上的事,平常的时候,看他和小瑶也有说有笑,似乎没事了。
但是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恍然惊觉,一切跟他们想像的完全不同。
王冲从来都没有淡忘过。
虚空中寂静若死,望着众人担忧的目光,王冲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去。他一直在竭力隐藏,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方式展露在众人面前。
“娘亲,我出去走走!”
王冲站起身,放下筷子,并没有解释什么,然后避开了众人的目光,平静的走了出去。身后还传来王小瑶大声的叫嚷“我就说没盐,你们都不信”、“你们没有人相信我”。走出房间,一阵风迎面吹过,王冲突然觉得身上冷冷的。
有些事情,以为已经淡忘,但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戴在脸上的面具,总有一天会不经意的揭去,然后展露出那最脆弱的一角。
王冲不想让众人担心,也不想让众人挂虑。
只是有些事情,如何能够释怀啊!
他想不明白,也迷失了方向。就在一片黑暗的夜里,不知道该驶向何方!
“夫人,我们在少爷的房间里,找到了这个。”
就在王冲离开之后不久,一名丫鬟突然上前,摊开了手掌,手掌中除了一截血迹斑斑的绷带,还有一支断成两截朱色的毛笔。看到这绷带和毛笔,王冲母亲的脸色突然苍白了不少。
“母亲,我去找他!”
王冲的二哥王孛突然站起来道。
“不用了,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王冲的母亲摇了摇头,眼神黯淡道。王冲已经昏迷过两次了,他心中的郁结谁也解决不了。这段时间,众人只能想办法尽量不要剌激到他。在府中不谈及任何与朝廷有关的事。就像御医说的,这孩子的心病恐怕终归只能靠他自己去解决。
……
夜色寂静,王冲一个人在府中独自行走,他特意绕过母亲她们所在的地方,特意在府中最偏僻的梅花林、长廊、还有假山中行走,转了一圈又一圈,然而心中的那种疼痛,不但没有丝毫的舒缓,反而越来越郁结。
“铛!”
忽然一阵打更声从院墙外响起,王冲停下来,耳中隐隐听到一阵脚步声,正在朝着王家的方向走来。京城之中,深夜的时候,每个地方都会有人打更报时。每次打更的时候,一般都有两个人结伴而行。
“……前面就是王家府邸了!”
突然之间,两个打更人的声音吸引了王冲的注意。
“那不是异域王吗?”
“唉!你新来的,不要多说。”
其中一个打更人才刚刚说了两句,立即就被另外一个人打断了。两人一路打着更,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王冲怔怔的站在那里,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堵高高的院墙前。
那院墙高高的,就像一堵山一样,挡在自己身前,压在自己心中,那一刹那,王冲突然自己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出去走走的冲动。嗖,脚下轻轻一颠,王冲就像一片树叶一样,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墙上。
站在高高的院墙上,黑暗无边无极,只有无数的灯火在其中闪烁。那一刹那,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来。就像一叶孤舟一样,漂泊在无尽的大海之中,在黑夜中迷失方向,根本不知道该要驶向何方。
王冲扭头看了一眼,只见远处的两名打更人形影相伴,已经越走越远。王冲心中长长叹息一声,跳下院墙,向着和两人截然相反的方向,孤独前行。
而在他身后,一道声影默默的注视着王冲的背影,很快悄悄潜行,跟了上去。
。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心结(二)()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一阵阵夜风迎面吹来,王冲独自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着,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只有这样心中才会好受许多。
“汪汪!”
黑夜中传来阵阵的狗吠,伴随着男女主人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啼哭声。王冲默默的往前走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父亲,对不起……”
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黑暗中,一栋民房伫立在街边,民房中一盏灯光亮着,窗户里飘出阵阵父子的交谈声。
“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争吵!我以为异域王是个大英雄,我以为他是对的。想不到,他只是个野心勃勃,图谋不轨的混蛋!”
“嗡!”
听到这翻话,王冲心中猛地一窒,两只手掌猛地攥紧,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刺痛。
“唉!一切都过去了,父子没有隔夜的仇你能明白就好!就连我都没想到他是这样,更何况你呢。”
房间里断断续续传来父亲的声音,王冲眼眸一暗,从那对父子的窗外经过,继续往前走去。
黑夜凄冷,王冲走在街上感觉到阵阵寒意,这个时候,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王冲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看到街上有一个人影。
“真是厉害啊,儒家在大食都有两千多家学堂了。大食的哈里发言而有信,我们之前都错怪他了。”
“现在的大食,怕不是有几十万人在学习我们大唐的语言?未来恐怕周边所有的胡人都要说我们的唐语了!”
“可不是!我隔壁一个邻居的儿子去了呼罗珊那里做生意,听说赚的盘满钵满,这大好的世道,有钱赚,谁愿意战争,都是那个异域王惹的祸!”
“就是就是!”
……
黑夜里,墙根下,传来一阵人声。两道身影,手里提着浆糊桶和刷子,正往墙上贴完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远处走去。
嗡!
那一刹那,谁也没有注意到,王冲站在黑暗之中,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苍白无比。等到两人都已经消失了,王冲走上前去,只见墙壁上贴着一些儒家的榜文,都是一些关于四方夷狄的消息
“厥汗国新增学堂二十四家,学生一千三百人!”
“西突厥汗国新增学堂三十五家,学生两千八百人!”
“西北新开互市市集,月交易金额达到百万两!”
“北庭都护府边界,朝廷和西突厥商议,双方防线再次后撤一百里!”
……
整个墙壁上贴满了这样的儒家榜文,而就在这些榜文的旁边,王冲看到了另外一些,和儒家榜文不同,这些榜文的内容简单得多。
“打倒异域王!”
“异域王是杀人大魔王!”
“强权即真理,歪门邪说!”
……
这些榜文的边边角角都还是湿的,显然是刚刚那些人说话的时候贴上去的。
看着墙壁上的字体,王冲脸色苍白,指甲深深的掐紧肉里,扎出血来了都不知道。那些墙壁上的榜文,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铁钎,深深的刺入了王冲的身体。
在这种深夜中,没有人看到他,但也正因为如此,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这一刹那,王冲心中疼痛无比。那种窒息的感觉再次汹涌而来,王冲仿佛再次陷入到了黑暗冰冷的海水之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只是越陷越深。
哒哒!
王冲的脚步越走越快,独自一个人发狂的奔走,周围的一切有如流水般,向着两侧倒流而去。
这段时间,他尽量不提、不想朝廷上的事情,王冲以为自己可以淡忘,可以将之释怀,但是直到这一刻,王冲才突然发现当这些伤口翻出来,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疼痛得多。
就这么一路狂奔,良久良久,就在感觉有些精疲力尽的时候,王冲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树林,天空也微微透出一点亮光,直到这时,王冲才发现,自己已经从城西走到了城南。
“谁?”
突然王冲回过头来,目光锐利有如刀剑一般,望向身后一处树林之中。
四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跟了我这么久,你是要逼我请你出来吗?”
王冲的眼神凌厉无比,同时手掌一张,一股真气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