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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迟自越摇头,“我还没有过堂,王爷一直在给我打点呢。他也该告诉你我的事,你还不放心?”
真娘点头,略略放心。
迟自越为分她心,便问:“小凡带来了吗?几天没见,在这里无聊,倒想他了。”
真娘摇头,“他也想来的,可郡主不让。”
“这地方还是不来的好。”迟自越伸手将真娘更拉近些,靠近自己,轻轻地抚她微蹙的眉头,“我现在基本上没事了,只等着韦小姐自己撤去那诬告。唉,也许该给她一些时间考虑,毕竟这次的事对她打击很大,她现在正在气头上……”
真娘听鲁王也如此说过,说韦宰相也已失势,自不会有什么反击之力;而二皇子自然也因鲁王进谏,知道他们因解除婚约几乎成仇一事,哪里还把迟自越当作是韦宰相一党的呢?这时候听迟自越是这样打算,也便放心点头。
“真儿,我现在恐怕更多的还是为我擅离职守做几天牢,所以也是该的。等我出去之后,我们就寻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住下来,我再也不入朝为官,不要你担惊受怕了!我们永远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嗯。”真娘点头。
迟自越见她仍是不完全放心,想是现在这样复杂的情形,她自然不会完全安心,定是害怕会出现突然变故,只得再安慰道:“真儿!即使那个贪污受贿的案子要安排审理,我也不会坐以待毙的。如果韦小姐仍是执迷不悟,我也无法再顾及恩师之义,我会好好保住自己,决不会愚蠢到为那不存在的事担当责任的;再者,我一向不是一个那么伟大的人,也不会迂腐到为她一时的面子而牺牲我们之间的情意。或者就像卓叔源以前说的,即使老辣无耻,我也要保住我最心爱的人!我要保住和你相依相守的机会,我不会让她害到我!这样,你还不放心吗?”
真娘听他如此说,忙道:“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好好的,就好。你耐心一点,她会想通的,尽量不要让她落入……你无论在哪里,都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我会等你……”
真娘扭过头去,咬了咬唇。虽然她心里还是很担心事情会有变故,她这次的等待又会发生什么?但她已不是从前的她了,纵然担忧,她也会坚强面对,再没有什么能打倒她的!
迟自越听她反劝自己,微微一笑,拉她进怀里,为她略理理鬓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以后,再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事会阻隔我们!”
就为了他们这份不离不弃的情意,他也不会轻易被那些小人打倒!
第八〇章
韦珮珠也不知该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见史海。只是,一看到史海竟是身穿簇新的紫色官服匆匆而来,却又莫名生气了!自己父亲失势了,自己家族一下子就处在这样的风雨飘摇之中,可这些人却一个个都上去了!
初夏。
北地的风比较干涩,带些沙尘。可在这临水的凉亭里,四面垂柳,青碧荷叶,凉风习习,分外清幽。
史海看看四周熟悉的风景,目光转向近日来憔悴黯然的韦珮珠;韦珮珠目光冷漠,回看他一眼。
“珮珠,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史海温和的语气并不是质问。
韦珮珠咬了牙,想到史海其实是什么都知道的,也就不必再像在父亲面前,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我恨他!既然他那么不顾我的处境,不顾我的感觉,那样要置我于死地,我为什么还要考虑他们?他那样自私,那样绝情,他对真娘的情意,即使感天动地,也感动不了我!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是他们的存在毁了我的一生,是他们!如果他们死了,我就……”
史海摇头,并没有阻止,似乎只等她发泄完自己的怒火。
韦珮珠看着史海,听了自己这样愤激的话,他依旧平和淡泊,不像是谴责自己的样子。她心头的怨恨似乎得到了抚慰,一下子减轻了许多,终于及时截住自己的话。
“珮珠,你以为现在这样的情形是他造成的吗?如果他真的一心要休弃你,丢你的脸面伤你自尊,他如果是这样的小人,他甚至早可以利用我们之间的关系摆脱你的,何至于现在自己会被你如此……身陷囹圄?”
韦珮珠低了头,史海这时候温和的话语,让她终于冷静下来,思索了一下整件事情。
“可不是他,又是谁?既然他不肯让事情公开,我爹根本也不会——”
“我可听说,令姊却是真被苏家休弃了!”
韦珮珠面色一沉,想到姊夫一家那般无情无义,借口姊姊重病而让她回娘家“养病”。而自己更是姊夫来游说要扳倒迟自越的。难道一切竟是姊夫所为?他又怎么知道自己这件事呢?可他如果不知道此事,仅凭流言,又怎会知道自己恨迟自越,要自己出面作证?父亲当初的怀疑,还有那《捣练图》的事,应该也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还有,你不觉得迟大人只是在等你主动撤销那诬告?他若是反击,说出实情,你还会落得诬告的罪名,只怕更对你声名……!而且,鲁王已接了真娘在王府内,他们都已知事情原委,你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哼!鲁王他此时自身难保吧,还想保护真娘?”韦珮珠嘴硬道。
“真娘与此事毫无关联,大人在楚州就已安排好一切,替她赎身了;鲁王无意于皇位,此时更是朝野皆知!这样一来,二皇子更不可能明白诛杀自己亲兄弟……”
韦珮珠听史海也这般说,只得相信。
史海进而劝道:“还有你父亲,你总不能连你父亲都不管不顾了吧?你这样做,分明是……”
韦珮珠虽有不安,却心内仍是有疙瘩,她想把心中所有的愤懑和不满都发泄出来,似乎极力想让史海来说服自己,安慰自己!恨恨地道:“我为什么要顾他,就是他害了我……”
“可他是你父亲呀,他绝不是故意……”
韦珮珠冷冷地道:“他就是故意的!他一直都没告诉我迟自越有前妻的事,甚至连娘都没告诉!他自己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还要给我找这样的人!我恨他,就是因为他是我父亲,我更恨他!”
史海默然,一会儿才又劝道:“珮珠,你不要这样。你这样,跟从前……几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要这样?哼!你知道吗?他居然提出要迟自越把我和真娘作为平妻来对待!甚至还那么同情他!他害了我母亲,又来害我!”
“你母亲认为宰相大人害了她吗?她——”
韦珮珠咬了咬唇,母亲一直似乎自得其乐,可这叫她更有些怒其不争!
“那点情意就够了吗?我不会像我母亲容易满足,我……”
“既然这样,你更应该放手才对呀!还有,我呢?我全心全意对你,你又如何了呢?无非就是我一直沉沦下僚,你才弃我嫁他!如果我早会钻营,如果是我高中做官,你是不是就不会嫌弃我?珮珠!你我已是实际上的夫妻,如果我不是顾及到你的自尊和脸面,也只顾自己,我将那些事告知迟大人,你又当如何?再说,你以为他当真不知吗?其实,他为人虽表面淡漠,却的确重情重义,坦荡真诚,他那样维护你和你家族的体面,对你父亲也一向真心尊敬,自己在大牢里蹲了这么多天,也无一毫亲口说对你声名有毁的事,你怎么还能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你现在这样说,是已经后悔了,是不是?那你还是放弃了吧!”
韦珮珠忽听他如此出语责备,实在有些惊讶。
“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珮珠!你魔障了吗?就只说这件事吧!你自己难道就没有错吗?当初迟大人既然将事情都告诉了宰相大人,并答应婚事,难道真的一开始就是存有今天这样的心思的?而你,既对他的出身不满意,又因为他能够高中科举成为才俊之士而同意下嫁,你对他又如何呢?你们现在这样的情形,究竟有多少是他造成,又有多少是你自己造成的呢?或者,也应该包括我……可现在,我却觉得很庆幸——虽然是有些……小人之心:你们阴差阳错,并没有什么情感纠葛!他从来没当你是妻子,你也从来没当他是丈夫,现在何苦因为那仅有的一纸婚书而死守住什么呢?”
韦珮珠皱眉咬唇,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如果是她早不在意,她也无所谓。可先机没被她抓住,却又被人无端在京城,尤其是自己的熟人中间遭到白眼鄙夷,她如何能一下子平服自己的怨恨?
“说到底,即使你们真的不解除婚约,你又能得到什么呢?你真的就愿意顶着那个名分,能容忍他们在你面前恩爱缠绵?或者他们完全撇开你,过自己的日子?现在不过是只有那些流言,你都不能忍受,这样极端去诬告于他,你又怎么能做到那些呢?为什么要这般折磨委屈自己?”
韦珮珠愣愣地看着娓娓而谈的史海,他这般耐心琐碎,竟是从未有过的!
史海专注的目光看着她,“或者,你再细想想,如果当初你真的像你母亲那般对他,也因此获得了他那一点点喜欢,你能像你母亲那样容忍真娘回到他身边,从此对你虚与委蛇,虚情假意吗?或者即使真娘不回到他身边,你得知有这样的事,肯定还是很痛苦!你这样的性子,像你刚才说的,你肯定会更痛苦的!那么,他这样对你,即使没有我,放你去寻一份完整的情意,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尊重吗?纵然这样伤了你一时的骄傲,可这确实也不是他有心为之的啊!”
韦珮珠撇开眼,伸手拉下一根垂柳的枝条,一下子捋去那上面的绿叶,指头上顿时染上一股青涩的味道。
“珮珠!你不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不相信你真的就那么糊涂了!现在这种情形,你只是骑虎难下罢了!你又不能和他对簿公堂,他也没有机会求得你的谅解,何况他也有他的骄傲!如今,就让我替他……”
韦珮珠不禁低头,一时之间,只觉得史海这话真像从自己心底说出,心内激荡,半晌不语。
史海静静地看着她。
韦珮珠抬头,看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般,心头忽疑惑,压下那一时激动的情绪,道:“你替他?你为什么要替他?是因为他推荐你,给了你现在的地位,对你有恩;还是你……喜欢上了真娘?”
“珮珠!”史海错愕!
“哼!”韦珮珠一时只觉得心灰意冷,心里隐隐觉得,这是自己造成的!那次,是她让史海给真娘赎身的,她还怂恿史海带走真娘呢!
“她算什么?不过是个一嫁再嫁,不守妇道的失节寡妇罢了!”
“珮珠!”史海面色严峻起来,语气也严厉了些,“你怎么这样说!当初那个说要休掉大人的你哪去了?你当真是那么从内心里认可或在意这所谓的贞节?你……”
韦珮珠看着史海那认真严肃的样子,不由惭愧之极。不说别的,就是那晚,虽然史海并未喝酒,可自己难道就一点错没有么?而自己其实也并不是未嫁身份……
“既然你说的她那么好,你是喜欢她了?那我算什么!是!我是不好,我不好……所以,你喜欢她,就是为了她……又因为迟自越对你有恩,你就想成全他们来劝我?是不是?……”
韦珮珠一下子失控了,嘴唇颤抖着,心里悔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是!我是想成全他们!就像以前,我也很想有人来成全我们一样!看着那么美好,那么刻骨铭心的痴情,却不能在一起,这样的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我真是不忍心!”
“你……”韦珮珠只觉得肝肠寸断,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但我更多的也是为了你!珮珠!那些名位不过是过眼烟云,都算不得什么的!你现在不过也是被人利用,再回头也来得及!你总不能连自己的父亲也弃之不顾吧?”
韦珮珠眼泪一下子涌出,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那你,你……纵然是为了我,却还是很讨厌我了吧?现在,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珮珠!你别这样说!”史海上前握住她的双肩,恳切地道,“不管你现在名声如何不好,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仍然是你!不是我说她好,你说她不好,我就讨厌你了!你的心情我都能理解!”
顿了一下,史海续道:
“珮珠!如果他们的事是戏文上的,你也一定会感动,会同情,恨不得那个妻子主动成全他们,是不是?只因这事落在你身上,所以你才如此愤恨,不能接受!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也请你好好想一想,你这样做,究竟能得到什么呢?目前,迟大人被你污蔑,即使不得翻案,即使被你整死吧,过去的一切就能磨灭吗?你的‘恨’就能得以释放了吗?”
韦珮珠的泪掉落下来。如果不是知道史海的性子,如果他此时不是那样恳切的语气,她真无地自容!史海这些话真说到了她心坎上了!还是他最懂得她!
“我想,迟大人应该早知道你我之事,可他却连口头上的责难也不曾,还费尽心思想成全我们……纵然一半是为了他们自己,但其心可悯,其志可佩!我想你内心里一定也会如此觉得吧?不管怎么说,我心里的确是感激他的!他们两个的情意,和我们年少时一样,也都是这样纯粹美好!只是后来到了谈婚论嫁之时,我们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总难免考虑过多,所以你选择了他;而我也因不愿被人耻笑高攀,所以也没有坚持,就这样放弃了。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也已经过去了!可这样的矛盾痛苦,我们都是亲身经历,只怨天尤人又怎么行呢?”
“当初你父亲执意将你许配给他,可见是很欣赏他,信任他的人品,并不仅仅是因为他高中做官吧?至少你父亲绝不会存心要害你!所以,你也不必怨恨你父亲的!之后你们不和,如果我能如他对真娘一般对你,给你更多的安慰,你也许会好受些……”
韦珮珠抬起头,看着史海。当初在那无望的婚姻中,她已经觉得自己可以湮灭了那夫妇之情的。可得知史海竟那般用心,尤其是看到迟自越对她当时很不屑的真娘那般,她也渴望史海会给她一份特别的爱恋,而史海拘于礼教和她的已婚身份,总是犹犹豫豫、裹足不前,她自然失望之极!
“我们不过是俗人,俗人要顾虑的事情自然很多!而他们却是要纯粹得多!就如真娘吧。当初,迟大人比她地位高,她义无反顾嫁给他,受尽磨难也还是坚持那份情;即使大人曾那般报复过她,她也还是喜欢他;现在他落入天牢成了罪犯,她也还是无怨无悔!这样一份至真至纯的爱恋,是我们缺少却应该珍惜的!现在看到他们那般坚持,却让我明白,也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这样的!我们何必去要顾及那些流言蜚语,就让他们说好了!眼不见为净,那些言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我们应该为最重要的事牺牲,而不应该为这么浮世名利牺牲最宝贵的东西!”
“我真后悔……”
韦珮珠终于说出这四个字!如果当初她没有拘于身份,爱慕虚荣,没有答应嫁给迟自越,那么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而史海却对自己付出更多,自己却一再伤他!他到现在还如此不计前嫌来找自己,还这样安慰,可她实在不配拥有这份情了!
“不要说后悔!后悔的都是过去,我们应该为以后想……”
“可现在的我,我还能像以前吗?”即使放下过去,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她不想史海,这个唯一曾对她付出真情的人,即使会像他说的还要她,却又偶尔唾弃自己!虽然这些都是自己自找的,可她宁可不要,也不愿看到史海后悔并且对自己那般!
凉亭下,荷叶初平水面,叶缝里细纹粼粼,微微闪光,使得那嫩叶也似乎跟着颤动着。
“珮珠!不用那么担心,我真的能理解你,真的!因为我们才是一类人!他们太纯粹,太不顾一切,我们只能仰望,可他们也需要我们的成全!我……没有做到大人那样的深情,所以令你失望了!我是不够纯粹,你也不是。你我都不过只是俗人,都被过多外在的东西沾染、蒙蔽,可这并不妨碍我对你的心。那样,才算是我的真实,我们的真实。他们有他们的活法,我们也有我们的。或者说,我们也没必要跟他们一样!我们都抛开那些吧!不要为那些外在的东西自惭形秽,也不要这样苛责自己,更不要借此毁掉别人,毁掉自己,好不好?我决不会嫌弃你,就像我再也不会嫌弃我自己一样——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自卑自怜、自怨自艾了!”
史海虽觉已说得口干舌燥,而韦珮珠还如此悲怜消沉,但也知她此时不过是在怀疑、不自信中的极度脆弱,所以仍是想尽方法,极力安慰!
“可我,可我那次,说喜欢……”
韦珮珠咬了唇。那应该是最伤他的一次吧!他那时的绝望,那时的沮丧她不是没看到!现在,他是真的还喜欢自己,不计较那些,还是仅仅为了成全迟自越和真娘呢?
“珮珠!我明白,那不过是你拘于礼教,一时气话罢了!”史海微微一笑,“你以为自己真的是喜欢大人吗?你不过是因为自己曾和他成亲,因为你们毕竟是‘夫妇’,所以难免会有那样的一点心思,不那样也不是你了呀!所以你因此见不得自己的‘丈夫’喜欢的却是别人,并且因为这个而轻视于你!如果他一直冷淡于你,也从未对别人有情,你可能也就不会恨他,也不会对他有这样的想法了!你最多不过是因为嫁了他,妒忌他给真娘的情意罢了!对不对?”
“我……”
“珮珠,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说你不好!其实,纵然是他休弃你,我也绝不会嫌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