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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垂头，不作声响。
老管家低叹一声，不再言语。
床榻上的中年男子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无尽凄凉。脑海中那女子的音容笑貌忽然就荡开来。
“中云，你看看，辞儿像你还是像我？“
“我的儿子自然是像我。“
“哪里，分明就是像我多些。“
“好好好，你说像你就像你……“
“呵呵，辞儿，爹爹好好对不对……“
猛然间，女子却忽然换了一副面容，眼泪婆娑却一身傲骨的站在门外，“老爷，妾身祝您和夫人白头偕老。“
那一刻他知道为了楚府，为了权力，他已经失去这个女子了。
最后那一幕正是女子凄凉的站在楚府外，他不忍去看她。飘着雪的冬日，她缓缓榻上马车，放下车帘，他站在阁楼上远远的看着马车消失在白茫茫的雪中。
那年的楚家，杀戮重重。他能做的，就是保全她母子二人。
然，柔儿，这一生我罪孽深重，负了你，只愿你来生不再遇见我这样的人。
楚中云仿佛看到了少女含着笑对着他轻轻招手。
大厅中候着的众人忽然听到里间来管家声嘶力竭的喊道：“老爷！“
开元二十三年春。
楚家老爷楚中云殁。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都投向到了楚府，看到了年方十八的楚家四公子身上，几乎是人人都等着楚家分支被楚中天压制多年后的猛烈反扑。看着这个孩子如何去应对这些致命的困难。
满目白纱的灵堂中，楚辞跪在中央，他旁边跪着的是刚刚嫁进楚府的新媳妇，也是楚家现在的当家主母，纳兰蓠枫。少女此刻已为少妇。
楚家各地的分支在楚中天死后的第二天就已经匆匆赶来，特别是楚中天，楚家的三老爷。一早就闯入楚府，边哭边笑的喊道：“大哥，我终于等到现在了！看看你的儿子能不能守住你拼了命换来的家业了！”
楚辞垂着头，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楚中天见此，又笑道：“楚中云，看看吧，你用命护着的儿子如此软弱。哈哈哈……”
纳兰蓠枫扭过头，看着面色苍白，下巴也已冒出胡茬的少年，心底滑过一丝疼痛。再看看在他身后口出狂言的中年男子，咬咬牙，站起身来：“放肆！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拉出去！”
家丁们早就等着新老爷下令，听到主母的命令，一左一右的就上前。
楚中天冷哼一声道：“我是楚家的三老爷，你不过一个新进门的新妇，放肆的是你！“
一袭白袍的少女眯着眼上前，“我只记得公公立下的规矩：楚家的分支，一律皆不得入楚府一步。我敬你是三叔，破例一次让你祭拜公公，可如今三叔你在公公的灵堂上不敬，口出狂言，我作为楚家的新主母，难道还没这个权利？给我拉下去！告诉门口的家丁，楚家的分支一律不准踏进楚府一步！“少女一席话说得中气十足，铿锵有力，一时间竟颇有些主母风范。
家丁得令，急忙鞠躬道：“还请三老爷出去。“
楚中天横眉一瞪，“谁敢！“
“没听到主母的话！还不赶出去，等什么？“正在僵持间，一个女声响起，虽说声音平淡，毫无起伏，可还是让家丁们一愣，一左一右的架着楚中天就作势要抬了出去。
“楚瑜，我还会再进来的！“楚中天看着女子骄傲的扬起头的样子，眼神凌厉的甩开家丁，一甩衣袖就迈出了灵堂。
纳兰蓠枫看着风尘仆仆而来的女子，弯腰行礼：“刘大夫人。“
楚瑜嘴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拉住少女的手道：“蓠枫，就叫我姐姐便好。“
纳兰蓠枫点点头，不再言语。
楚瑜斜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再看看灵堂上那个大大的奠字。慢慢走到灵堂前，跪下，弯腰，磕头。绝美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接着，女子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围绕在四周的众多姨娘夫人。然后对着一个年纪稍大的夫人深深鞠躬：“大夫人，这个家，还请你多多辅佐蓠枫做好主母之位。“
那女子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刘大夫人放心。”
第七十三章：楚家易主2
接着，楚瑜拉过纳兰蓠枫的手，走出灵堂。看着挂满了白纱的楚府，穿着白袍的下人。叹息一声：“蓠枫，楚家没了爹，就等于没了保护盾，四弟年幼，这个家，稍不小心就会散了。”
纳兰蓠枫看着女子盘起的发，被她握着的手可以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深深的担忧，她抓她抓得很紧。“蓠枫自是知道。姐姐放心。”
楚瑜点点头，放开她的手。看着湛蓝的天空，一片明朗。
楚府在一场腥风血雨来临前的安静。
项狂澜在楚中云死去之时就已经收到消息，早上草草的收拾完东西搬到墨玉魂刚刚买下的院子中。
她从来不在意这些大世家中内部的争斗，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社会，你不杀了被人，就等着被别人杀。
正在项小姐悠然的享受着午后难得的阳光之时，急切的敲门声就笃笃笃的响起。
小丫鬟领着一个少年就进来了。
“苏姑娘，今日殿下说请姑娘同殿下一起去楚府看看。“李尤站在少女面前，恭敬的鞠了一躬。
项狂澜眯着眼，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少年当日挡在自己身前的情景。他那份感情表现的太明目张胆，一时间让她也拿不定注意该如何是好了。现在又这样莫名其妙的让自己陪在左右。实在是苦恼万分。
李尤看着少女微微皱着的眉头，又补充道：“殿下说，西汉家中又传来信件了。“
项狂澜听到这话，这才抬起头来，心中暗暗的舒了一口气，至少这个理由不会让她觉得太尴尬。
少女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心满意足的往外走去。
刚刚，迈出院子，就看到郝连邑一袭白袍风度翩翩的站在门外，项狂澜暗自嗟叹一声：妖孽！
少年抬头，看见少女缓缓走来，悄悄将嘴角扬起一抹微微的弧度。
“今日我们先到楚府去，我是替司徒青木去的。”郝连邑单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就是一个儒雅的翩翩佳公子。
项狂澜点点头，又觉得莫名其妙，这楚府又与我何干？转念一想，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吧。
跟在郝连邑身后上了马车，看着少年气定神闲的目不转睛看着自己时，才觉得有种上了贼车的感觉。
郝连邑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女有些局促的不时挑帘看着窗外，不时斜着眼不耐烦的瞪自己一眼。好笑的眯着眼睛，然后坐直了身子：“咳，看你一个姑娘家的，整天打打杀杀的，哪里有女孩子家的样子。”
少女原本还有些尴尬的看着车窗外，听到这话，即刻扭过头来，看着少年一脸正经，然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斜着眼看着他。
少年低下头，轻笑一声，又抬起头来，轻轻从怀中掏出一支玉簪，然后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迅速插在少女盘起的发间。
摇曳生姿。
少女眯着眼。慢慢从头上拔下面前的少年戴上去的东西，仔细一瞧，通体晶莹碧绿的玉簪上雕刻着繁杂的花纹，项狂澜眼尖的还看到簪子上刻着苏小小三字。
暗叹一声，抬眼看着少少年清澈的眸子，又将簪子插在头上。
二人都不说话，沉默的只听到车轮向前滚动的声音。
刚下马车，就看到楚府门前停了不少质地上乘的马车，楚府之前由于楚四公子婚事刚挂上去的红灯笼已经换下，挂上了素白的灯笼，站在门口的家仆么也是披麻戴孝的一副萎靡之样。
郝连邑一下马车，周遭的人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眼神，心想，这南宁王又来凑什么热闹？莫非与这楚家，还有层关系？
郝连邑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淡淡的掀开车帘，将手往车内一伸，一只纤长玉滑的手就落在他手中。
众人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南宁王的座驾中钻出，少女绝色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不卑不亢的站在众人的视线中。
然后，二人并肩走进楚府。
孟啸天坐在车内，看着二人并肩而去，放下握得紧紧的拳头，“走。”
车夫得令，急忙将扬着马鞭，马车悠扬而去。
楚府，楚辞依旧跪在灵堂前，不动声色，仿佛将自己置身于这个世界之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去去，他至始至终都垂着头，不发一言。
楚家大小姐，刘家大夫人楚瑜叹着气，抄手这一切。
郝连邑走到灵堂前，恭恭敬敬夫人给逝去的楚老爷上了一炷香，然后走到楚辞身旁，掏出一封封印完好的信，“这是司徒四公子给楚公子的。”
少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暖意，接过信封，低声道：“多谢王爷前来吊唁。”
郝连邑点点头，转过身便走出了灵堂。少女跟在他身后，尾随着走了出去。
大厅里顿时就炸开了锅。
楚府一片萧条之气，走在路上的宾客也都带着一脸的丧气，少女唉声叹气的走在少年身后，不时感叹：“看看楚四公子的样子，这家族之争，怕是要歇菜了……”
郝连邑转过身，双手环胸，盯着面前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女，“你先担心担心我再说吧。”
少女斜睨了少年一眼，不置一词。正准备抬脚就走，忽然觉得腹中一阵胀痛。糟了，内急。
“那什么，我要上茅房，你去不去？”
郝连邑俊朗的脸上忽然一抽，哭笑不得道：“本王暂无此意。你去找家丁带路。我在这等你。”
项狂澜点点头，急忙寻了一个家丁就迫不及待的朝茅房飞奔而去。
半响，楚府的茅房里出来一个少女。嘴上不时骂骂咧咧。“臭死了！老子多少年没上过这种厕所了！啊啊啊！二十一世纪的洗手间，我好想念你们啊！“
看了一眼简陋的茅房，少女啧啧的咂着嘴往回走去。
谁知，抬头就看见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站在不远处往这头走来，对面的少女抬眼也看到了这边的项狂澜，瞪大眼睛加快脚下的步伐，迅速走到少女面前。看来这个偶遇并不愉快啊……
正文 第七十四章：杀你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项狂澜眯着眼，看着少女一脸怒气的质问自己：“好个青楼名妓，我看看今天还有谁救得了你！“说罢，上前就朝扬起手掌，眼看着就要扇下来。
项狂澜勾起嘴角，猛然抬手，左手挡开少女的手掌，右手就已经掐住少女的喉咙。稍稍用力，少女便会化作一缕幽魂。“小美女，我警告你，老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别逼我像杀死一只蚂蚁一样杀了你。“
少女此刻嘴角上扬，眼中一片清明，偏偏整个人却又渗出一股骇人的寒意来。孟楼兰忽然觉得手一软。少女轻笑一声，甩开她的手。待她回过神来时，少女早已走远，只留下一个纤细的背影。
远远的，项狂澜就看到了骚包的郝连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这头，看到她的那刹那，少年嘴角轻轻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然后伸出手来，对着她招招手。眼里的宠溺，任由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暗叹一口气，刚刚威胁孟楼兰而生出的心情忽然就没了，抿着嘴就快速上前，连招呼也不打就这样和少年插肩而过。
出了楚府，就看到墨玉魂牵着踏月站在楚府门外，少女上前，接过少年手上的缰绳：“看好郝连邑，别让他被人杀了。“说罢，少女便狠狠的一抽马鞭，扬长而去。
达达的马蹄声回响在刚刚出了楚府的少年耳中，少年眯着眼，看了一眼送来马的那人，转过身便上了马车。
墨玉魂看着少年转身上车的背影，嘴角不禁升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孟楼兰站在庭中，细嫩的手指捂住还留着项狂澜余香的脖颈，背后升起一股浓浓的寒意。寻来的宫女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轻轻上前，将手头的披风往少女肩上一搭。
孟楼兰还未回过神来，浑身颤抖之际，肩上忽然多出些重量，大惊。“啊！”
好心好意的宫女也被项狂澜这一声尖叫，也吓得大惊，急忙跪在地上：“公主恕罪！奴婢知错！”
孟楼兰听到身后的声音，这才舒了口气，转过身来，斜着眼骂道：“该死的奴婢！你想吓死本公主吗！”
跪在地上的宫女不清不楚的低声求饶，却怎么也散不去孟楼兰心中的怒气和惧意。
“把这婢女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送到浣衣局……”
正在那宫女慌乱之际，身后传来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宫女听罢，大惊，“姑姑！求姑姑给奴婢一条生路，姑姑饶了奴婢吧！”
孟楼兰抬眼，容姑姑已经近在眼前，只见她弯腰将地上的披风捡起，细心的围在少女的肩上，眼中是与对着那个小宫女的寒意相悖的宠爱。
身后的小宫女依旧颤抖的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眼泪婆娑，不停求饶。
几个闻声而来的侍卫拉起地上的小宫女便拖了出去。
听到那小宫女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容姑姑轻轻皱着眉头道：“今日起风了，倒是多了些凉意，公主可万万不能伤了身体。”
孟楼兰低着头，拳头握得紧紧的，容姑姑低叹一声，伸手扶着少女的肩，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楚府。
是夜，楚府。
满堂的白烛摇摇晃晃的即将熄灭，风不时来撩动着垂挂在灵柩前的白帘。烛光下，一个身影随着风晃动。楚辞跪在软垫上，低着头慢慢地撕开信件，粗糙的纸上一排排潇洒的字跃然眼中。少年慢慢扫过信件，再小心翼翼的合上，然后放在怀中。
寂静的风吹开了这一夜。
门外貌美的年轻妇人轻轻扬手示意下人不要出声，素净的脸上未抹一丝胭粉。纳兰蓠枫轻手轻脚的靠近灵堂，手上拿着上好的狐裘，少年的心思全然被信件吸引，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声音。而纳兰蓠枫看着与自己相敬如宾的少年一脸柔情的将信件放入怀中，苍白的脸忽然就变得惨白了。手上的披风霎时落在地上。少年闻声转过头，看着已经为自己妻子的女人，面色一寒：“我不是交代过，今夜不允许谁到这里来的吗？”
女人闻声，急忙捡起地上的披风道：“妾身看着这夜里起风了，老爷你身子单薄，穿着又少。这才给您送件衣服来。”
楚辞看着女人手上的披风，脸上的怒气这才有些许缓和。接过女人手上的衣服，道了声：“下去罢。”便转过身，再次跪倒软垫上。
女子看着丈夫孤凉的背影，垂下头，慢慢转过身。消失在寒风中。
项狂澜骑着马慢慢挪动在拥挤的街道上，街边的小贩不时抬眼打量这个穿着上等，面容绝色的少女。
又有人不时议论：“这不是被烧了的妓院的那个冷姑娘吗？看样子是被哪位老爷收了做了小妾，看她穿金戴银的。”
项狂澜微微勾起嘴角，不理会众人的眼光和议论，接着，一扯缰绳，马儿转了个弯，走向了一条偏僻的小道。
青石板的路总是给人一种斑驳的感觉，也是，经历了数个朝代的变迁，这石板路想必也是个历史的见证者。
就在这刹那，少女的身后忽然一股温暖的气流涌上。男子有些沉重的呼吸萦绕在耳边。拉住缰绳的双手背一双大手包住，男子手上常年习武留下的老茧摩擦着项狂澜的手背。
身后人淡淡的清香飘到了少女鼻子里。项狂澜想了想，嗯，没有郝连邑那厮的好闻。
“看来你和南宁王关系匪浅啊。”男子的声音就像冬日里的阳光，暖暖的，却夹着冬日里的凉气。
项狂澜眯着眼，警觉到自己全身都已经被身后人控制住，索性不再做任何反抗。“那是自然，莫非太子殿下，也想和奴家关系匪浅？”
身后的男子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二人如夫妻一般，悠然的走在这春日里。
“南宁王早已有了妻室，和王族做对，怕你没什么好下场。孟楼兰心狠手辣，到时候，便是我，也救不了你。”孟啸天闻着怀中女子的发香，贪恋的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