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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抠门,居然这么厚脸皮!心里暗暗腹诽了一句,莫晓风还是把要说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看在你还是个病人的份上本大小姐不合你计较!”莫晓风白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却是慵慵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继续道:“不过没想到你能在轰破缚灵咒后还有能力操纵式神护你长姐!”
“那缚灵咒不是我一人之力轰破的。”上官流云沉下声来眯了眯眼对她说道。
“哦?”莫晓风听她这话秀眉一挑又来了几分兴致。
“此番入阵有太多疑点,还需得细查,不过至少有一点现下是明确的了。”上官流云闭上眼语气严肃。
“什么?”莫晓风问。
“对方是冲我上官家而来!”上官流云睁眼,眸色间却闪出了罕有的狠厉之色。
莫晓风听她这话立时沉默,也不再多言。上官流云的话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莫晓风也知道,这是她上官家的家事,自己不便多插手。
短暂的沉默后,莫晓风方才缓缓开口道:“既是如此对方在暗你在明,你自己多加小心,明日我便要与爷爷一同归去,日后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最后一杯酒,我敬你,上官流云你可别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愿借莫大小姐吉言。”上官流云以茶代酒敬了她一杯,幽幽道。
莫晓风素手抬起酒盏,却是万分豪气地仰头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
“今日天色不早了,这酒也饮罢,我也该回去了。”莫晓风搁下酒盏,却是微微有些不舍地说道。
上官流云点头,道:“我遣式神为你引路。”
言罢,便要去取式神符纸。
“不必,你伤病未愈还是莫要动咒力的好。”莫晓风抬手止住了她,又道:“这点酒还醉不倒我,我认得路,不会触你上官家的阵法,你放心便是。”
莫晓风的能力上官流云自然知晓,既然莫晓风都已经开口,她便也不再坚持,毕竟自己身子骨虚,不是逞强的时候。故而也只是点点头,起身披上大氅将莫晓风送到了回廊的尽头,看见莫晓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幽暗的木制回廊尽头。
此时已近子夜时分,月暗星稀,唯有风吹过庭院的声音,飒飒作响。空气里还残留着桃花酒的香气。
上官流云自前日醒来见过上官沉木后便一直卧榻休息,本以为非得十天半个月方能调养好,却未曾想到下午申时的时候便已能试着下地走动,虽然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些病怏怏的,但是相较以往,伤势愈合的速度已经超乎上官流云的预料了。她回到屋中坐在软榻上,为自己添了被茶水,端在手心里暖着,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方才与莫晓风的对话。
若只是寻常的心腹恶气用零陵香自然是可以医治,但是自己昏迷那日清清楚楚感受到的如堕冰窟之感绝非只是心腹恶气那么简单。那般异样的感觉,反倒是让上官流云想起了另外一种可能的存在。
她抬手撩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暗紫色的伤口已经结痂,不再狰狞。若是她没猜错,那日自己在阵法中应当分明是染上了和上官阳晨一样的瘴气,但是现下这瘴气却都被清出了体外,零陵香断是没有这般功效的,那么如此推断便只剩下一种可能——前日那个女子,她到底是谁?
上官流云闭上眼来仔细回想当初在阵法中遇到那个女子的情景,那样温软的怀抱,却给人难以形容的安全感,叫人舍不得离开,至少在落入那人怀抱的最初,上官流云心中便只有这般的想法。那人带着面具,让人瞧不清她的模样,但是上官流云记得自己昏迷前曾朝那人胸前看了一眼,那人胸前有与她想相似的上官家的纹样。
对了,那个纹样!
虽是未能瞧见那女子的模样,但是现而今闭上眼,上官流云却还是能记得那女子胸前图腾纹样的样子。
她从桌案上拿过纸笔摊开来,素手轻抬,细小的毫笔点墨,只不过片刻之间在纸上勾勒出了一个龙纹图腾来。
上官流云将画纸小心翼翼地拿起,轻轻在灯上熏烤了一下,待到墨迹凝固,方才重新放下,随后取出自己那件染了血的枣紫色外衫,将上面的龙纹与衣衫上的龙纹复又比对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复又闭上眼思忖了片刻,回想那女子胸前的纹样。
那女子与上官家有渊源,身上的图腾也和上官家的图腾那么的相似,但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是了,的确是多了些什么!
上官流云回想起那女子衣衫上的图腾,与自己胸前的图腾相较那女子胸前的那条龙头顶明显多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珠子,虽说是银线锦绣不易让人发觉,但上官流云贴得分外靠近,自然是看得清晰的。
她将那一枚珠子用丹笔添上后复又重新审视了一番,确定样子无差后方用烛火熏了熏画纸,待到墨迹尽干,便将画纸拿起,走到门前低声唤了一声。
“来人——”
夜里甚静,故而上官流云着一声低唤纵是声音不大也让人听得清晰。
“三小姐,有何吩咐。”候在上官家暗处的式神从走廊的尽头缓缓走来,毕恭毕敬地在上官流云面前行了个礼。
“家主歇下了?”上官流云看了看天色,想起现下子时已过,有些迟疑地问道。
“回三小姐,家主还在书房尚未就寝。”那式神回得肯定,他们依着上官家的灵力活动,故而也能感知到上官家众人的灵力,以此听命。
“那正好,你且替我将这张画交给家主,速去速归。”上官流云将自己方才画好的那幅画交给面前的式神,沉声吩咐道。
那式神接过画来小心收好,轻一点头便急急转身离开朝着上官沉木在的北屋而去。
上官流云目光追着那式神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她眸光黯了黯,抬头望向墨色的夜空,却只见今夜乌云蔽月,寥寥几颗星也大有被遮去之意。
“迷雾重重,当真不是个好兆头。”她低叹一声,忽觉得夜风刺骨,故而伸手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转身回屋,关上门窗后,便去摸那狻猊香炉。
狻猊香炉里装满了香灰,如今也都凝结成了硬块,上官流云取出熏香来却见插不进香炉中,眉头一皱,终是将熏香放下,打开香炉的盖子准备将香灰倒出来。
只是香炉的盖子刚一打开,上官流云便瞧见了香炉里没有烧完的零陵香。眉头轻蹙,双指从香灰中将那装着零陵香的破旧香囊捏起,仔细打量了一下,见上面绣着莫晓风的字样便也不再多想,随手扔到了一旁,她用力抖了抖香炉,却猛然间用余光瞥见香灰下一截短短的黑色物质,心下顿时一沉,拨开香灰,将埋在香炉底下的黑色物质给取了出来。
上官流云将那黑色物质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用指甲轻轻一剥,只见那黑色的物质外围渐渐脱落,露出洁白的内里来。
“夺魂香——!”上官流云神色一凛,继而立刻放下香炉,抓起方才被自己丢到一旁的莫晓风的零陵香来,心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般算计,好生阴狠!
第18章 揣测
莫晓风再次推开上官流云的房门时,已经是三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她揉了揉在外坐得有些僵直的脖子,头一扭动便听见了几声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上官家的长廊坐着还真是一点也不舒服,早知道应该拿个软榻出来!”她一边小声细碎地嘀咕着,一边抬脚迈进上官流云的房间,远远瞧见那狻猊香炉上不再有青烟冒出,心想应是零陵香燃尽了,便不做多想,径直朝上官流云的床榻走去。
丝绸轻纱的床帏垂着,隐隐可以看见床上卧躺之人的模样。
莫晓风走到上官流云的床边,伸手撩起床帏,低头朝上官流云看去,见她眉心间的暗沉都已经消失,脸上也渐渐恢复几分血色,悬着的一颗心方才放了下来。
若是换做常人,生死命数之事她凭着星相也能占卜出一二,唯独上官流云,相识数载,她却不能从星相中参透她半分运数。故而此番上官流云受此重伤,是生是死她也无从知晓,只能怀揣着最真挚的希望,用心守候。
“死混蛋,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本小姐还打算等着你喝酒呢,你是打算赖账了吗?你要是赖账那可算是你输了,你要是输了,那本小姐就是名副其实的阴阳道最厉害少年天才……”莫晓风看着上官流云又开始兀自念叨起来,
“莫大小姐有心思想这些,不如多把脑子用在怎样运用咒术上去。兴许还有可以追上我的可能。”一如既往令人讨厌的戏谑语气,只是相较平时气息微弱了几分。
莫晓风睁大眼睛低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上官流云依然苏醒了过来,眉头轻蹙只是眼睛一直闭着没有睁开。
“好啊,你醒了还装睡!上官流云,本大小姐好心救你,你醒了也不给本小姐打声招呼,让我一个人在这瞎担心,你这样还算朋友吗!”莫晓风被上官流云那一如既往令人讨厌的语气一激,又见她装睡戏弄自己,心下顿时便来了火气,伸手掀开上官流云的被子,扯住上官流云的衣襟厉声喝问道。
上官流云刚被吵醒就被人掀开被子猛地揪住衣襟,顿时便急促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莫大小姐快放手,眼下我这身子骨薄弱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咳咳。”她一边咳嗽着,一边匆匆说道。
莫晓风被她这咳嗽的动静一惊方才清醒过来赶忙松开了上官流云的衣襟,站到一旁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莫大小姐那么吵,哪还有人睡得着?不过看在莫大小姐关心则乱的份上,我就姑且不和你计较了。”上官流云缓过气来,半晌,方将眼睁开了一小条缝对她说道。
“切,本大小姐只是担心你赖账,白赊了本大小姐的那坛子桃花酒。”莫晓风虽是被她戳中了心事,但却还是端出以往的架子来,双手抱怀,冷哼一声说道。
“莫大小姐放心吧,我上官流云说过的话何曾会有不兑现的时候。只是眼下我行动不便,你若是执意现在就要那坛酒,那只怕得你独自去取了。”上官流云眯缝着眼轻轻瞄了瞄莫晓风,叹说道。
“反正也不急于着一时,你现下转醒可是需我去帮你把你那温柔体贴的妹妹给叫来?”莫晓风挑了挑眉问她道。
“不必,我想应该早就有式神过去了,若是我没猜错,马上便该有人来了。”上官流云重新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声,用略为无奈的语气说道。
莫晓风还没明白过来她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便听得门外的木质回廊上响起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拐杖拄地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莫晓风侧耳,依稀能辨出来人应有三四人左右。为首在前的步履急促,只眨眼功夫便从外奔了进来,跨过门槛后便径直扑倒上官流云床边。
“三姐姐,你醒了!”来人稚嫩的声音里透着欣喜之意,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意。
“皓月——”上官流云辨出来人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上官皓月的名。
“醒了——?”她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外传来老人低沉而浑厚的说话声。
莫晓风循声望去,便瞧见上官沉木拄着拐杖领着四宿式神缓缓走了进来。
这是莫晓风第二次见到这位上官家的家主,纵两家世代交好,但上官家的家主向来神秘,纵然莫家与上官家交好,但上官家的事务向来多由上官凌雪出面打理,故而这上官家的正牌当家莫晓风今日还是头一次见到。早间在试炼场上身为小辈的莫晓风尚不敢直视这位一家之主,但是现下几人独处,莫晓风倒是饶有兴致地用余光大胆地瞄起眼前这位鹤发的老人来。
只见上官沉木穿着织锦缎绣云纹的棉衣,外罩着暗青色半袖的袄子,弓着半弯的腰,手里拄着一根楠木拐杖,上雕兽首,鹤发服帖顺着发际线被梳到而后,脸上皱纹纵深,却没有遮住那一双敏锐入鹰的眸子,漆黑的瞳眸里宛若无底黑洞,端的是一派沉稳。
“家主——”上官流云扭头望向上官沉木,张着唇动了动,恭敬地低声叫了一声,又道:“恕流云伤重,无力起身向家主见礼!”
“无事,你躺着便好!”上官沉木低咳一声,拄着拐杖缓缓走向上官流云。
上官流云依言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作,却是眯缝着的眼从眼缝中悄悄打量了上官沉木和他身后的四宿式神一番,最后终是将目光定格在了朝自己一步一顿缓缓走来的老人脸上。
上官沉木走到上官流云榻前,将手扣在上官流云的脉门上,灵气一出,便立时涌到了上官流云的灵脉里。似是山间潺潺溪流汇入广阔江海,只一下便足见上官流云内里灵力深厚。
上官流云也知眼下自己已不能再藏拙,故而也不反抗,任由上官沉木的灵气贯入自己的体内,与自己的体内融为一体。
“呵呵,好!”收住灵力,松开上官流云的手,上官沉木的眸光一闪,抬手捏着胡须长笑一句朗声道。
“我上官家总算是后继有人!”
“家主——”跟随在后的四宿式神听闻此言立时齐齐跪在地上。
“四宿听令,从今往后,上官流云便是我上官一族的继承人!尔等当奉之为主,不得违逆!”上官沉木厉声说道,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落在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家主,使不得——”四宿式神齐声惊道。
“怎么你四人有何要说?”上官沉木未曾料到四宿会是这般反应,鹤发老人眉头一沉,神色又陡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家主,眼下大小姐尚在昏迷之中,家主就这般仓促定下家主继承人之位,于大小姐而言未免不公!”角宿在前细细陈词道。
“凌雪——”上官沉木听他四人提起上官凌雪,亦是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道:“她自断灵脉,能保下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灵脉损毁是怎样的伤势,我想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们四人吧,还是说你们希望我上官家交到一个废人手中,从此没落下去!”
“吾等不敢!”四宿式神见眼前的老人动怒,赶忙垂下头来齐声说道。
“可是不是还有可以让人重修灵脉的方法吗,只要找到那位……”急切地回话,说话的是四宿中排行最小的鬼宿。只是他话音未落便被一旁的奎宿用手捂住了嘴,再发不出半点音来。
“此事,休得再提!”上官沉木手中的拐杖猛一拄地,一声怒喝,却是连下颔上的胡须都颤了颤。
上官皓月和上官流云从未见过上官沉木如此动怒,二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番。上官流云以目示意上官皓月不要做声,随后便听得上官沉木背对着自己说道:“流云,你且好好休息,养好了伤便行祭祀之礼!”
“是。”上官流云低声应承着,听着上官沉木的脚步声和拐杖落地的声音一点一点远去后,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三姐姐……”上官皓月见上官沉木领着四宿式神离开了去,方才怯生生地扯了扯上官流云的衣袖说道:“方才家主好可怕,皓月从小到大还是头一遭间家主动这么大的怒气。”
“四宿式神拂逆了家主的意思,家主如何容得有人挑战他的威严,便是动怒也是自然。此乃四宿之事,你我莫要插手便好。不过比起这个,倒是有另一点更让我在意。”上官流云闭着眼,却是紧紧拧起了眉头。
“你说的是方才那个式神所说的话吧!”莫晓风在旁接着说道。
上官流云没有应声,只是躺在床上点了点头。
“方才那个式神说的话?”上官皓月顺着莫晓风的话头回想了一下,便立时想到了鬼宿的那句话。
“你是说鬼宿说的那句!”
“这世间行走阴阳两道之人,多半是因着拥有灵脉能聚得着天地间的灵气休养自身,方达到通天眼辨世间众生相的程度,灵脉一旦损毁便再无处滋养灵力,而依附灵力而成的咒力更是消散得一干二净。故而灵脉一断,于我们这般行走阴阳两道的人来说,无异于成了废人。不过这世间竟然还有人能修复灵脉,这可倒是闻所未闻。”莫晓风亦是万分好奇道。
“我听方才家主说话的语气明显不善,也不知道这能修复灵脉的是为何人,和家主有些什么过节,竟会让家主如此动怒。”
“你妹妹在府中这些年,可曾有过什么耳闻?”莫晓风望向一旁的上官皓月,问道。
上官皓月仔细回想了一番,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谁也没有提过。”
“我心中倒是有一个猜想,但是只怕还是须得向家主求证才行。”上官流云幽幽道。
“若是真有这样的人,长姐便有救了!”上官皓月闻言欣喜道。
“莫要高兴得过早,是与不是还是未尽之数。”
第17章 谢酒恩
西厢屋外,草色青翠,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桃花香气。
莫晓风垂眸坐在幽静的木质回廊上,心神有些恍惚。今晨之事在她眼中又何尝不是动魄惊心,那个从小到大与自己相争却未落过半分下风的人居然会那般狼狈地被狂风卷出阵法,那张曾经一度被自己深深嫉妒如玉面庞上也添了彩,要是上官流云那家伙醒过来见着自己破了相只怕定要暴跳如雷气急败坏了吧!想到上官流云跳脚的模样,莫晓风心底便觉得一阵畅快,但也只是一瞬之愉,下一刻本来亮起的眼眸又蓦地黯了下去,上官流云你要是醒不过来,日后我在这阴阳道上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就在她暗自神伤的时候,背后门上的符文突然闪出一道淡淡的光,但随即便立刻黯淡了下去,一抹白影从被挑开的窗户下窜入屋内,速度极快,只不过眨眼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