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哪怕面前的人只是当年那个人身体里一缕残破的灵魂……
正文 第106章 迷局破
红莲醒来的时候,僵硬的后颈酸疼得厉害,无法活动的手脚也隐隐有些发麻。
她被绑在了树上。
无数道咒光浮在半空中,束成结界将她罩住。身上是道法凝成的锁链,穿过衣衫刺进她的骨血,每挣扎一分就会深入一寸,越来越紧。红莲是知道这种道法的,是以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沉下脸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此时天光刚刚放亮,入眼处是一片荒岭,不远处还堆着刚熄灭不久的篝火,昭示着原先看守在这里的人已经暂时离去。周围的景致被丛生的密林和薄薄的晨雾遮住,偶有马蹄声穿过树林递到红莲耳中。显然,这里离她先前所在的官道不算太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之前明明正带着天命策打算走阴路前去寻找师尊,怎么被人绑到了这里?混乱的想法在脑海里反复冲撞,让红莲的头感到隐隐作痛。她抬起头四下张望,没有发现她装着天命策的包袱,红莲心里蓦地一慌。
“红莲姑娘是在找这个吗?”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冰凉的讥讽,和之前在官道上的女声并不相似,但对红莲来说这样的声音却显得格外熟悉。
循声抬头,还没等红莲看见说话人的影子,就见一道黑乎乎的暗影从头顶砸下来,擦着她的身子落在她的脚下——是她来时路上随身携带的包袱。
显然对方的目的是天命策,除了天命策还有什么值得上官流云大动干戈地对她动手呢?
僵硬地定在原地,红莲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早就知道是我,对不对?”
“非也,非也!”树梢上传来女子的轻笑声,跟着头顶得树梢上传来一阵婆娑响动。红莲抬起头,就看见上官流云从树梢上跳下来。枝桠缝隙间隐隐还露出几个人影,逆着阳光,只能看到模糊一片的轮廓,但足以让人猜到她们的身份。
“如果不是因为你太守规矩,我也不能这么快就看穿这场迷局。”
定定地望着上官流云,红莲脸色有些难看。
上官流云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道:“你师尊的这局棋下得极好,用你引着我们接二连三地钻进他提前设下得圈套,让我们把所有的疑点都放在你这里,却又不让你插手做任何事。这样一来,我们自然捉不到你的把柄,也就不能把你怎样。不过他棋差一招,漏算了一件事,才让我有机可乘,拆穿这场迷局。”
红莲看着她,表情复杂。
上官流云微微一笑,气定神闲道:“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玉鹿姑娘,倘若不是她突然出现,你也不会乱了方寸,擅自打乱你师尊的计划。我也不会发现,原来你身上也挂着这枚腰牌。”
说着上官流云从怀中摸出两块牌子扔到红莲脚边,跟着转身坐到对面的树荫下,和颜悦色道:“如果我没猜错,这腰牌应该是你师尊迦叶的信物。你师尊和蛇灵联手,一个潜入上官府去取天命策的上卷,而另一个则派人闯入西荒去找天命策的下卷。他没想到蛇灵失手,更没有想到西荒会有出没。所以当他得知天命策的上卷不但没有到手,反而落到我手中的时候,他只能另寻良策,所以他派了你来。”
“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我。”
“没错,毕竟你值得怀疑。天命策刚刚落入我手中,你就出现在了莫府。不管你知不知道我和莫晓风的关系,在那样一个时刻公然拿着拓本要寻天命策,你自然就进入了我们的重点怀疑对象之列。不过这样也正中你师尊的下怀,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就是那个布局者,自然也就会忽略他暗中布置的圈套。”
望着上官流云的眼神越来越黯,红莲垂下眸冷道:“说下去。”
“你师尊很高明,他算计好上官府被毁后我一定会去找莫晓风,于是抢先一步安排你前往莫府,然后故意用天命策引我上钩。这场局中局里我从一开始就占了下风,可笑我还天真地想要用天命策为诱饵来探出你们的底。所以当我带着你和莫晓风她们上路前往阴宅的时候,你师尊的第一步目的也就达到了。”
红莲的神色异常安静,只是望着上官流云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丝光芒。
“在前往阴宅的路上,你的一举一动也十分规矩,让人根本无法瞧出你的目的,我们也就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所以当初我和清寒看见那些腰牌的时候根本无法把他们和你联系到一起,以至于后来险些害莫晓风丧命在你手里。”
“你知道我在莫姑娘身上动了手脚?”
“不,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想到是你,因为你当时并不在莫晓风身边。但是后来皓月身上的诅咒提醒了我,魇煞可以提前埋在人身上。所以莫晓风身上的魇煞不是进入阴宅之后才沾上的,而是在进入阴宅之前就被你动了手脚,而驱使魇煞的东西应该就是当初你在客栈给我们的那枚平安符。”
“没错,莫大小姐身上的魇煞的确是我埋下的。然后呢?就从这一个简单的推想你就猜到我的身份了?”
“不是,除了莫晓风的异动,然后就是我长姐的异动。从阴宅里出来之后,你发现事情并没有按照你师尊的预想发展,莫晓风没有被魇煞吞噬,我也没有被蛇灵逼死,清寒身上的蛊被暂时压制了下来,就连皓月也平安无事,而你带来的人却全军覆没,于是你开始着急,开始迫切地想要得到天命策的下落。”
红莲抿着唇,没有否认,跟着就听见上官流云接着道:“然而你又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你借用了玉鹿姑娘的醉梦。凭着你和玉鹿姑娘得关系,要几坛醉梦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凡人饮下醉梦后根本不会记得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所以你派人给我长姐送去醉梦,跟着在她身上设下魇咒,驱使她拿着假的天命策来找我,想要探听天命策上卷的下落。不过你没有料到我和长姐早就商量过,一旦拿到天命策我们就会将它当众毁去,所以当你看到下卷的赝品被我扔到火力烧掉的时候才会表现得那么慌乱。”
听到这里,红莲突然抬起头来,看了上官流云,苦涩地笑了笑道:“的确是我失算,你既然知道那是醉梦,那么第二天我给派人给你送酒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
上官流云抬起头,眸子平视着前方,低低地回答。
红莲听见她很轻的声音透过结界飘来:“当时我还不知道那是醉梦,但是我却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你。”
“然后呢?”
“后来我想确定你的身份,所以同意让你和我们继续同行。不过从客栈开始,我就断定主谋不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替店小二做了掩护,那天夜里皓月说听到你和店小二在交谈,实际上那天留在房间里的只有你一个人。你师尊让店小二夜袭我们,无疑是想让我们产生刺客是从外面闯进来的错觉。这样一来就算你们偷天换日的招数掉包天命策,我们也决计不会再怀疑到你们身上。”
“你说的没错,可是这里应该没有纰漏才是。”
“不,这里是你们最大的纰漏,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我在客栈周围布下了结界阵法,一旦客栈附近有灵力涌动的迹象,结界就会有所感知,然而夜袭那天十三姑娘和明明和刺客有过交手,但结界却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夜袭我们的人一直都藏在客栈里。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们特意留意了店里的所有人,然后发现除了旧伤发作的玉鹿姑娘外,还有一个受伤的人就是客栈的店小二。”
“你怎么确信刺客不是玉鹿?”
“很简单,夜袭的此刻擅用的兵器是针,惯用针的人,手指间都会有一层薄薄的茧。但是我观察过玉鹿姑娘的手,她的手白皙干净,一看就知道不是惯用刀兵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我们在那些针的针头发现有油光,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是决计不能忍受自己手上沾有油光的,但这一点搁在成日混迹在厨房和大堂间的店小二身上却再正常不过。后来我和式神大人在你房间里看到了那枚和店小二手里的木牌一模一样的玉牌,牌子上面刻着的“迦”字,让我想起当初在上官府,我与蛇灵交手时他曾在惊慌中喊出的两个字。”
听到这,红莲僵硬的身子突然一颤。上官流云也在这时抬起头扫了她一眼,似是将她看穿一般,淡淡道:“没错,他当时喊的是‘迦叶’。回想起这件事,我才总算把你,蛇灵,店小二,还有西荒山上的那些尸体都联系在了一起。”
“那当时为什么不拆穿我?”红莲冷笑道:“你当时明明可以拆穿我不是吗?”
“你师尊尚未露面,我又怎能打草惊蛇?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这局棋下了太久,好不容易到了收官之处,自然会更加小心谨慎。如今天命策落到你们手里,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为了不留后患,他定然要先除掉我们所有人。你和客栈里的店小二不也受到他的指示,所以才会割断缰绳,把马放走,妄想要将我们困在客栈里吗?如果今天凌晨我没看错的话,山道那边冒出的火光应该就是你们早就商量好动手的结果。把我们困在客栈里,然后再一把火烧个精光,死无全尸。”
红莲望着她没有说话。
“闲话就说到这。”上官流云收回目光,站起来,从包袱里拿了快薄饼递到红莲唇边:“你昏迷了好几天,先吃点东西。等过几天,你师尊也该到了。”
“他不会来的。”红莲撇开脸,冷冷道。
眯眼看着红莲,上官流云讳莫如深地笑了笑,道:“那可未必!”
红莲一愣,上官流云趁机把薄饼硬塞进她嘴里,跟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文 第105章 寻迹【下】
回到客栈大堂时夜幕已经垂了下来,客栈大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被马叫惊扰的房客大多还坐在大堂里,絮叨着刚才发生的事。
到底是荒郊僻野,在暴雨滂沱无法出行的日子里,一丁点微小的动静都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莫晓风和万俟十三去探查店小二的伤势还没回来,上官流云和龙清寒只好先找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随意地要了些酒菜,跟着就听见旁边几张桌子旁的人低声嘀咕,话题显然还停留在刚才发生的事上,其中一个粗嗓门的汉子呷着酒道:“哎哟,刚才那马叫得真够惨的,把我的酒都给惊醒了!也不知是谁的点儿这么背,荒郊野岭的丢了马也不知上哪儿才能再找一匹。”
话音刚落,就有旁人随即接道:“我听说这些马好像都是二楼的那几位姑娘的。”
“公子爷说的是二楼那几位身段婀娜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姑娘?”粗嗓门的汉子压下声问。
这时一个尖细嗓子的人突然插话道:“这客栈里除了她们还能有谁能入得了咱家公子爷的眼?公子爷,眼下那几位姑娘丢了马,咱们不如趁此机会上去勾搭一二?”
“你小子想送死就自个儿去,别拉上公子爷!你也不睁大眼睛看看那几位姑娘都是些个什么人。告诉你,刚才那马一叫唤的时候我就看见两位姑娘从房间的窗户里跳出来,身手利落得很,一看就是绝顶高手。你想上去招惹,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别到时候被人剐了,没人给你收尸!”
几个声音在上官流云耳中来回摩挲,听得上官流云心生疑惑:刚才除了龙清寒还有谁从翻窗户跳出房间?正思忖着,龙清寒突然拿起筷子蘸着上官流云杯中的酒在她面前写了几个字,上官流云低头一瞧,跟着抬眼看着她,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在客栈大堂里等得一会儿,就见红莲和玉鹿风风火火地从楼上下来。
玉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到桌前,急匆匆地询问道:“刚才我手下的人来通报说咱们丢了马,是怎么回事?”
眼风扫过二人,上官流云将刚才的事简要叙述一遍后,就听见玉鹿严肃道:“还剩多少匹马?”
“六匹。”
玉鹿想了想,道:“此地距蜀海和江城都还有数百里,没了马匹只怕走上三五月都未必能到,不如几位姑娘在此地多留几日,待我传书苍龙城,让人再送几匹马过来。”
说完,玉鹿望向红莲,眸子深处压着眷恋。红莲却抿着唇,琢磨了一会,突然道:“先前几位姑娘在苍龙城时曾言说手头有要紧事要办,想来应当耽误不得。依小女子之见,不如这样,几位姑娘骑剩下的这六匹马先行,我和玉鹿在此地等人将马送来再行出发。不知二位姑娘意下如何?”
微微斜眼,上官流云勾起嘴角瞥着龙清寒,见龙清寒神色寡淡不作表态,才回过头温和笑道:“那就多谢二位姑娘相让。”
红莲望着上官流云脸上的笑意,愣了一会儿才道:“流云姑娘这话说得倒是见外,此番小女子承蒙二位姑娘多处照顾,今日之事就权且当做聊表谢意吧。”
墨染的眸子在大堂明亮的烛火映衬下显得愈发深邃,上官流云垂下眸,没有再说话。
随意用过晚饭,一行人各自回房,上官流云趁着龙清寒洗澡的空当去其余几人屋中安排启程事宜。
这时,莫晓风和万俟十三也刚从店小二处回来。上官流云简单地向二人交代一番此后的安排,二人听完都表示没有异议,只是临到分别时莫晓风突然塞了一张字条到上官流云手里。上官流云打开看了看,跟着抬眼看着莫晓风,唇角牵起讳莫如深的笑。
待上官流云通知完众人回到房间时,龙清寒也刚刚沐浴过,身上的桃花冷香混着清新的水汽还氤氲在屋里。
忍不住上前从后抱住龙清寒,上官流云将头搁在她肩上,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都安排好了?”抬手揉了揉上官流云的发,龙清寒轻声问道。
“皓月和莫晓风那边都安排好了,应当不会再出差错。”用头蹭了蹭龙清寒手,上官流云将她抱到床上,跟着伸手揽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低声道。
龙清寒任由她抱着,对于接下来的事,二人都心知肚明,同时也都讳莫如深。
淅沥的雨在后半夜终于停止,翌日清晨,天光还未放亮,上官流云一行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踏上前往江城的路。红莲和玉鹿也特意起了个早,前来送她们。
一一叮嘱道别,直到阳光刺破空气中浮动的浅薄水雾,上官流云一行才彻底从红莲和玉鹿的视野里消失。
“没想到你竟会舍得留下,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追着她去。”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玉鹿侧了侧脸,看着身旁的红莲淡道。
她的声音温如春水,听起来格外舒心,眼底的温柔缓缓流淌着,将红莲的倒影轻轻包围住。
“能再见到她,我就已经知足,何必贪求更多?如今师尊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也该回去复命了。”将所有的心绪藏入眼底,红莲轻声叹道。
伸手将红莲拽入怀中紧紧抱住,玉鹿把头贴在红莲耳畔低声问:“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师尊说我踏在这条路上有没有回头的余地。”
细瘦的身体紧紧贴合,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缩起的骨骼带着生生的刺痛,却让人无比贪恋。
在玉鹿怀里享受了片刻安宁,红莲贴在她耳畔幽幽道:“这一去兴许三五个月,又兴许这一辈子都回不来了,玉鹿,别忘了你昨夜答应我的事。”
她说着退开身子,悄然垂眸避开玉鹿的目光。
玉鹿望着她,摇摇头苦笑道:“我知道,倘若你不回来,我就跟着师尊入昆仑,引下玄冰湖水,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记得就好。”红莲伸出手重新抱着她,身子瑟瑟地颤抖得厉害。
玉鹿将她瘦削的身子揉进怀里,心口抽搐,生生的疼。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晚。”
听到红莲的回答,玉鹿愣了愣,苦涩地笑了笑道:“这么快……”
“师尊命我十五日内回去复命,我在此地耽搁了几天,只能走阴路才能赶到。”
圈住红莲腰身的手慢慢松开,垂在身侧,玉鹿将头搁在红莲肩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才推开红莲,释然道:“我去替你收拾行李。”
红莲看着她,露出一个温柔而苦涩的微笑,轻声说:“好。”
荒郊僻野的地界,入夜后就显得格外萧瑟,客栈门前的灯笼幽幽地在风中飘摇着,引着黯淡的月光照在湿润泥泞的道路上。
半夜子时,官道上隐隐响起奇怪的声音。
“咔哒咔哒——”
“哗啦啦啦——”
伴随着稀里哗啦的泥水声,女子的身影飘摇恍惚地出现在官道上。
“哒哒——”
泥浆溅在身上,弄脏了她身上妖冶的红裙,空气里开始弥漫出阴湿发霉的酸腐气味。
昏暗中,红莲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抬眼看向不远处刚刚裂开的幽邃地穴。
黑黝黝的洞口蛰伏在堆叠的道路乱石中间,散发这阴寒的气息,洞里是无止尽的黑暗,远远叫人看不分明。
红莲将身上的包袱系紧,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刚要朝洞口走,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阵窸窣诡异的脚步声,惊得她蓦地停下脚步,从腰间摸出一只挂着流苏坠的铃铛捏在手中。
“是谁?”身后吹来阵阵阴风,红莲警惕地回头问道。
寂静的荒野并没有传来任何回音,就在红莲以为是自己产生幻听的时候,不知什么东西突然啪嗒一下砸到了她脚下。红莲低下头,借着月光朝脚边看,发现地上躺着的是一块样式简单的木牌。
蹲下身将地上的木牌捡起,柔滑如玉的指尖触摸到上面雕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