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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愣在原地，恍若遭受了晴天霹雳，他甚至只有一个感觉：天塌了！
第18章 阴谋
这座城市乌云密布，天似乎都要从头顶压下来，鸟儿也不知所踪。路上行人深色匆忙，人们惯于将生命的绝大多数时间投入在一些并不重要的人或事上，路边的流浪汉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自己今天的收获，一切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对于第一次离开培养皿的伊恩来说，这是个陌生的，与他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他在查德的身后悄悄牵着查德的衣摆，对于陌生的人与事物，无论是何种生物，都是诚惶诚恐，警惕大于快乐的，至少对伊恩来说，正是如此。
此时伊恩穿着查德的衬衫和长裤——他们从密道出去之后，查德就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了这套没有动过的新衣裳，克莱尔自然是被查德抛诸脑后，于是可怜的克莱尔十分自觉的待在查德的房间里，死也不离开，走之前泪眼惺忪的装模做样。
可惜查德的同情心十分有限，但是就算再怎么同情心丰富的人，也对害的自己变成怪物的‘鱼’没什么怜悯。
“查德。”伊恩左顾右看，对一切充满好奇与警惕，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这、这些人、都、都在、看我？”
他很害怕人们发现他是一条鱼，因为他知道，人类对非我族类，总是没有什么好感的。不赶尽杀绝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查德很想笑一笑，可惜实在是勾不动自己的嘴角，于是只能板着脸说：“因为你长的好看。”
伊恩惊诧道：“我、我好看？”
然后又欢天喜地的反问：“查德、也觉得、我好看吗？！比克莱尔、好、好看？”
‘人鱼‘的外貌几乎都是模仿的塞壬，他们成年前各有不同，六级异变之后却与塞壬一模一样，伊恩是其中的异类，他和塞壬的相像程度，除了都是人鱼之外，没有其他的共同点了。
而伊恩，则是少年的长相，他有一张还带有婴儿肥的连，高挑的身材。眼睛大而明亮，里头什么杂质也没有。看到他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被他那一双眼睛吸引住。人们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向往什么。
“我带你去吃甜筒。”查德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看，突然发现在不远的前方有一个卖甜筒的小摊子——这家店在他小时候就待在这儿了，摊主是个乐呵呵的老头，干了一辈子这个生意，十分诚恳。甜筒奶油味十足，从不缺工少料。
老头已经一天没有生意了，现在的小孩爱吃手工巧克力，爱吃高档甜点，已经没人在街头来吃甜筒了，而他和老伴这个月已经是紧巴巴的过日子，钱依旧是只出不进。他愁的原本斑白的头发都已经开始掉落，一副要秃顶的样子了。
等到两个大男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依旧是笑眯眯地问：“您要给孩子带甜筒回去吗？大的四帝币，小的两帝币，我做的甜筒，可是真正手工的甜筒，非常健康。”
查德总算是笑了笑，问声细语地说：“给我来两个大的吧，给这孩子吃，要蓝莓味的。”
老头记忆不好，又有点老年痴呆的征兆，觉得这个先生十分熟悉，只是记不起是谁，于是先做好甜筒递过去，见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才小心翼翼的搭讪道：“两位先生是最近才来的吧？看你们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这里的人。”
“不，我以前住在这里，还常常偷跑出来到您这买甜筒，是一段非常快乐的记忆。”查德说，“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甜筒了。”
做甜筒是老人一生的事业，被人夸赞后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兴高采烈，就差手舞足蹈地说：“是啊，我手里出来的，不可能差。可是……您究竟是哪一位啊？”
伊恩不太乐意查德一直和别人说话，只是手里冰凉而又甜蜜的东西实在让他不舍得放下，于是只能腾出一只手来紧紧的拉着查德的衣摆，微微摇了一下，以示自己对被忽略的不满。
“我是查德。”查德轻声说，“我还想问问您，我走的这些年，我家发生什么变故没有？”
或许老宅里一切都十分隐秘，可是无论如何，一些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能瞒过这些老邻居，有钱人家稍微发生点什么事情，都能成为普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老头愣了愣，然后终于反应过来，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才小声说：“年轻人，你走的时间太长了，一切都变了样子，你们家啊……哎，都说你的兄弟，华纳先生就是继承人了，他都接手你们家的生意了，而且还要和爱德华家的小姐订婚。”
“你回来的太晚了。”
老头似乎很是惋惜——查德几乎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还是希望格丽华德家的财产能够落到这位英俊且善良的继承人的头上，只是他对这些有钱人家的争斗毫无了解，只能以一句太晚了作为总结。
看起来，确实是没有太重要的事情，查德点点头，又道了谢，华纳似乎已经是公认的继承人了。而自己的到来，估计在很大程度上威胁了他的地位，查德心中有了计较，不过他此时只是打算带伊恩回到老宅。
此刻米契尔还躺在他的浴缸里呢！安德鲁就是个暴君，他习惯了上位者的位子，认为所有人都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因此，一旦他知道查德离开了他的监视范围，很有可能想出更令查德无法接受的监视查德的方法，这才是最恐怖的。
他并不信任自己的儿子们，也并不信任自己的属下。他只信任权利与金钱，觉得这两样东西才是谁也无法轻易夺走的，人心总是易变，属于自己的死物才不会离开抛弃他。
“查德！”有人在大叫他的名字，这个女声如此熟悉，查德转过头，果不其然，是前段时间自己来不及接她出院的萨布丽娜。
萨布丽娜现在依旧十分憔悴，她金色的长发变得枯黄，脸色苍白好似大病初愈，走路的姿势也不再那么优美，穿着宽大的运动服，一点也看不出来那苗条紧致的身材曲线，她左顾右看，似乎是害怕有什么人在监视她，确定安全之后才匆忙的跑过来。
“你……”查德刚开口想问话，然后被萨布丽娜迅速的打断了，她轻声在查德耳边说，“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十分重要，而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一个只有你才能帮的忙。”
查德皱起来眉头，也小声说：“你说的事，需不需要我找一个隐秘一些的地方。”
萨布丽娜焦急的点头，她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女人了，此时她甚至显得有些神经质，说话做事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条理。她甚至查德学着伊恩去拽查德的衣摆，不过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她跟着查德步伐走，但是也十分在意跟在查德身后的少年的身份，于是又说：“十分机密，他能够知道吗？”
对于查德而言，伊恩相当于自己的孩子，自己在他的面前，也没什么秘密，因此点头说：“他是值得信任的，你别担心。”
于是三人坐在了一处隐秘的小咖啡店里，在墙角的一张桌子旁，这个时候咖啡馆还没什么人。四面是透明的钢化玻璃，能够清楚的看见外面的行人，室内没有开灯，装修是几十年前的风格，十分有味道。应侍生打着哈欠坐在前台摇摇欲睡，店里放着半个世纪前的老歌，实在是催人入眠。
查德看了看萨布丽娜，心里并没有其他的感受，只是说：“现在没什么人了，你有什么话，快点说吧。”
萨布丽娜看着一边玩｜弄咖啡勺的伊恩，还是有些顾忌，她又抬头看了看查德催促的眼神，下定决心地说道：“你知道在大清洗之后，研究所被政府勒令关闭，本来这一切都应该画上句号的。”
她似乎又想起了可怕的往事，胆战心惊道：“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在国外，也因此产生了一个组织，名为rv人鱼回收组织。他们在回收所有的初期失败品，手段十分残忍。为此已经死了二十多个研究员与饲养员了。”
查德注意到，萨布丽娜的双手此时在微微颤抖，她不堪重负的说：“他们找到了我，并且要我说出你的下落，他们知道，你经手过两条人鱼。并且他们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得知，我们手里的那条007号已经经过了六级异变，是世上唯一一条，人鱼中的佼佼者。”
“他们要做什么？”查德抓住了这个问题，“或者他们能做什么？初期人鱼根本就没有存活下来的，除了……”
萨布丽娜惨笑一声：“我被抓住了，关在地下室里。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们用你能想到的各种方法拷问我。直到三天前，我才抓住机会逃了出来。”
萨布丽娜说到这段话的时候闭了闭眼睛，这些事情就像发生在前一天一样，她不想细谈，于是统统一句带过：“他们想要得到007号，以此称霸海域，威胁帝国。妄想以此来夺得帝国的控制权，造成大范围，乃至世界性的恐慌。查德，我来这儿不仅是告诉你这些事情，也是为了寻求你的保护，我知道，格丽华德家族是能够保护我的。”
要不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不想再回到那样的人间地狱，萨布丽娜也不会来求查德，她的眼泪似乎都要掉下来了：“我知道，我不该答应和班森一起和你拆伙的，可是我没有办法，人鱼研究也是我毕生的心血。如果你帮我，我愿意为你奉献一切。如果你不愿意，我也能够理解。这都是我咎由自取的。”
查德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得到过一个教诲，妇人温和而睿智，曾经笑着对查德说：“你记住，永远不要让一个年轻的女士为你流泪。”
而查德是严肃的执行着母亲所留下的所有的教诲，他将手边的餐巾纸递过去，面无表情的对萨布丽娜说：“拿去擦一擦吧，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帮你。只是要过我父亲的那一关。”
安德鲁对儿子那病态的掌控欲才是查德头疼的关键，但是萨布丽娜甚至也可以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处所不被泄露而被拷问的，查德知恩图报，因此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如何能够从安德鲁那里过关了。
随后，查德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他对萨布丽娜说：“我先带你去买几件衣服，你再去弄弄头发，然后告诉我父亲，你是我在研究所上班时的女朋友，应该能够蒙混过关。”
其实查德的世界并没有那么复杂，他被兄弟们欺负也不知道告状。后来在安德鲁有意无意的授意下被人介绍到研究所，他似乎也没受过什么大的苦楚，因此也不是什么狠心的或者决定聪明的人。
这个主意实在不怎么样，好在伊恩听不懂‘女朋友’含义，依旧是没心没肺的小口小口的抿着咖啡——他从没喝过这种味道奇特，不知道是好喝还是难喝的水，天生就没有一条精贵的舌头。
即便这是一个馊主意，萨布丽娜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她低埋着头，小声说：“谢谢你，查德，我终于明白了，真正对我好的，愿意帮助我的人。并不是那些口口声声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
在一开始，她也求助过其他人，那些对她充满好感的男人们，一部分惭愧的表示自己有家人，不能拿此做赌注。一部分甚至表示，他们的庇护，需要萨布丽娜用自己的身体换取。萨布丽娜是个开放的女人，她有许多情人，可这并不表示，她能把自己当做一项货物。把自己的尊严任人踩在脚下。
此时，在格丽华德老宅。
壁画上的年轻男人愤世嫉俗的盯着壁橱边的兄弟们，他们穿着黑色的西装正装，三个人脸色严肃，其中一个正是慢慢掌握实权的华纳——自从他被除了安德鲁意外的所有人默认是格丽华德家族的下任接班人之后，就再没受过查德这样的威胁了。但是他自己也清楚，查德不是一个普通的威胁，就像深水炸弹，作用巨大，甚至可以一下炸垮他费尽心思建立的属于他自己的商业王国。
三人中年纪最小的温斯顿看了看两个哥哥的脸色，不解道：“他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回来了，也是老头子看在他是我们兄弟的份上，你们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温斯顿年纪是所有兄弟之中最小的，他被两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保护着，内心还有一块圣洁的地方。除了是个不听话懂事的纨绔子弟外，也没有干过什么真正的坏事情。和哥哥们比，他实在是一个再乖不过的孩子，就算是安德鲁，对于温斯顿，也是温柔有加的。
格尔对自己这蠢笨的弟弟翻了一个白眼：“他走的时候你还太小了，不知道，他是老不死的正式妻子所生的孩子。在老不死与老不死那个圈子里象征着正统继承人，不是我们这些‘私生子’‘野孩子’可以比的。而且仅仅如此也就算了，更重要的是，老不死把他看的，也比我们重要。”
“老不死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哥讨论过生意上的事了，反而专门聘请了一位资深的商学家来给查德讲课。这可是我们家谁也没有的荣誉。”
“够了。”华纳心情极度不好，他冷笑着说，“我让你们过来是为了让你们讨论查德是不是有威胁吗？我们是一个妈生的，才是亲兄弟，我倒了，对你们谁都没有好处，明白吗？”
查德永远是华纳心中一个迈不过的坎——他一直努力做到最好，想要得到父亲的夸奖，得到自己用努力换取的一切，可是查德横空出世，要将他努力了大半生的事业全部抢走，再怎么想，他也想不通。
“现在我们是要想个办法，怎么把查德赶走，或者把他……弄死！”
第19章 继承
幼年记忆中的格丽华德老宅阴森恐怖，实在不是属于孩子们能健康成长的地方，刚来这个家的华纳诚惶诚恐——他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抱有那么一丁点的期待和崇拜的。兄弟们大大小小，他全都不放在眼里，自幼时起，他就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
现在他长大了，习惯了商场上的征战杀戮，对于如何在家庭中陷害人，实在不怎么熟练。兄弟三人讨论起来，也是磕磕盼盼，半天没拿下主意。格尔是其中最能搞小动作的，他伸着脑袋去出主意，一双小眼睛特别奸诈：“要不就把老不死保险柜里的合同偷了？嫁祸给查德？”
“一份合同就能弄死他？”温斯顿不信，撇撇嘴说：“你是忘了他在老不死那的重要程度。”
格尔不甘人输，嘲讽道：“是，你知道，就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你什么意思！我是知道，总比你好，出的什么馊主意，一点用也没有！”温斯顿还是小孩子脾气，听不得别人讽刺自己，涨红着脸回嘴。
华纳扶额，脸色阴沉道：“别吵了！就知道吵，多大的人了，还以为是小时候？偷合同？你也想的出来？我告诉你，真正重要的东西，老头子会放在家里的保险柜？别异想天开了，他谁都不信，就信自己。”
三人就如此这般在房里讨论，苦难至极，实在没有办法。
萨布丽娜此时也是胆战心惊，她穿着一件高级手工定制的蓝色长裙，因身材修长，曲线完美再加上合适的妆容，实在算的上美女一枚，站在穿着西装的查德旁边，也是十分融洽相配的。查德也很满意，无论男女，总是愿意欣赏美丽的事物。
克莱尔和伊恩则是一同待在卧室里。
作为一条人鱼，克莱尔表现的更像一条癞皮狗，十分凶残，总能找到地方躲藏，即便查德恼羞成怒要赶他走，他也能一副可怜相的在黑暗的角落里盯着查德，死也不出来。伊恩自告奋勇要‘捉拿’克莱尔。
结果两条鱼你追我赶，被查德一摔门关在了一起。
萨布丽娜有些拘谨的提着裙摆，小声在查德身边问：“我这样穿会不会太夸张了？”
查德笑了笑，把自己的手臂递过去，让萨布丽娜挽着，他绅士风度十足，轻声说：“不会，很好看，很适合你。”
这天晚上，正是安德鲁邀请世交好友与长年合作伙伴来家做客的日子，请了许多国内外的大厨，又有高水准的调酒师，规格之高，令人摸不着头脑，实在不明白这位商业奇才究竟是要干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查德才让萨布丽娜穿着这身夸张的礼服，他脸上表情不改，只是边走边对萨布丽娜说：“今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你是我未婚妻的身份，只有这样，我父亲才没有对付你的余地。”
萨布丽娜勉强的笑了笑：“你都这么大了，又没在他身边，不会太管你吧？”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查德苦笑一声：“他希望所有人的未来都掌握在他的手里，要是他能变成造物主，估计早就去报名参加培训了。”
这真是一个冷笑话，萨布丽娜还是很给面子的扯扯嘴角。
这场宴会被定在老宅后方的花园，里面常年盛开着四季的鲜花，即便是冬天，也有从c国引进的蜡梅、山茶花和鹿角海棠。不过现在这个天气，正绽放着大朵的紫罗兰，玫瑰与三色堇。仆人们将原木的桌子摆好——正是这些充满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风格的家具，才能更加契合这些自以为是贵族的有钱人的虚荣心。上头放置着一盏盏雕成玫瑰的灯具，上面还能散发熏香，实在是浪漫的令人有些难受。
客人们此时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他们绝大多数都不认识查德，不过也都知道，安德鲁是不会随便请人的，因此，即便对这张生面孔有所好奇，他们也不愿冒着风险去试探和接触，他们更喜欢自己的生活一成不变，永远掌控着周围的一切。
这些人多数是安德鲁生意上的伙伴，男人们各色各样，多数肥头大耳，吃成了肥猪，身边总是跟了一个身材极好，或温柔黏人或*妖媚的女伴，没有一个人带自己的妻子过来。咸猪手们总放在女伴的腰下，并不觉得自己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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