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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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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者想必就在这里。”陈珏微笑着环视一圈道,目光落在董仲舒身上,“今后批评制度时,记得说出解决方案,天子大慧,哪会不明白问题出在哪?不过是需要贤才帮助天子治理天下罢了。”

窦婴眉心一拧,陈珏又道:“至于这撰文者所说的问题,陛下已经有所决定,一切根源,不过是因为百姓教化不足罢了。我在这里透露个信,最迟秋时,陛下便要兴建太学,教授世家和平民子弟《鸿烈》书,届时各位不妨助讲。”

陈珏随口丢下一颗不大不小地炸弹,天禄阁中立志发扬所学的博士们顿时动了心,连方才的争吵也顾不上了。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一百九十 峰将回 一百九十一 路已转

天禄阁外,重又下起雨来,蒙蒙烟雨落在半干的青石路上,先是溅起阵阵青烟,随后才在缝隙处徐徐蔓延开来,一寸一寸地将视野中的天地浸湿。

陈珏坐上了窦婴的马车,窦婴同他一一仔细品评了方才的几篇文章,窦婴徐徐道:“子瑜,你似乎并不把孔子放在眼中?”

当日廷辩《鸿烈》,陈珏便状似无意地点出孔仲尼游走卫、鲁、齐等各国的经历,方才在天禄阁中陈珏看似中立,实则也不像是站在儒生一边,窦婴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大摇其头,难不成陈珏还真的因为启蒙恩师是墨家弟子,所以才这样轻视儒学?

陈珏侧了侧身,淡淡地笑着道:“弟子不敢不敬先贤,立一家之言容易,流传百世难,当年诸子百家争鸣,到如今仍有其影响力的满打满算不过十余家。孔子昔日游历列国,当时的国君士大夫早已化做一坯黄土,只有孔子之名仍旧振聋发聩,这样的成就弟子望尘莫及。”

陈珏说着笑道:“侯爷纵是儒家弟子,不也是一样吗?方才弟子出门时,眼见侯爷曾经跟蓼侯说了什么。”

窦婴抚须点点头,道:“方才那匿名撰文之人,才华尽是有的,然则其论过于注重权之一字,三公坐而论道乃是祖制,若果真像他文中暗示的那样集权于一身,万一执掌权柄之人昏聩无能,岂不是国家大难?”

刘彻那点要尊隆皇权的心思,还真就瞒不过朝中的聪明人,窦婴虽是儒生,但又未必跟董仲舒之类同一想法。消除诸王列侯割据隐患窦婴同意,所有大权集于刘彻一身却是身为丞相的窦婴不愿看到之事。

窦婴还能这样推心置腹地同他说话,陈珏心中微微一暖,道:“强极则辱,侯爷凡事还是不要太拗着陛下的意思。”

窦婴目光一闪,哼道:“难道就如你一般,献长门。随游猎?”

陈珏也不动怒。只是道:“侯爷,陛下除了是天子,不过是个不满二十岁地、短短几年内父母双亡的少年,换在寻常人家说不定尚未加冠,您又何必苛求他完美无缺?”

窦婴摸着半长不短的胡子,目光在陈珏身上扫来扫去,却不怎么说话,半晌才道:“你跟陛下一起长大。又不是韩王孙那样的外臣,乃是实实在在的皇亲。彼此间情谊深厚也没有什么。只是陛下万乘之尊,难道真能与百姓家的少年一样妄为吗?”

陈珏微微一笑,道:“地位越高,责任越大,陛下固然要为这个汉室江山尽责,但弟子知道陛下是个懂得顾全大局的人,若是凡事无伤大雅,弟子以为,侯爷不必要求陛下做一个圣人。”

“御史遇事便谏。不过是防微杜渐。恐怕陛下毫无节制之下越闹越大罢了。”话虽如此说,窦婴还是神色微缓。又道:“孝景皇帝还是太子时,我亦是他地太子宫旧人,少年时地情谊归情谊,侯府,心思一转便答道:“侯爷日理万机,百忙中能到天禄阁一次已是难得,不敢再劳动侯爷,请侯爷在未央宫北阙处让弟子下车便好。”

窦婴点了点头,并不多言,只是马车经过未央宫北阙时命车夫停了车,陈珏稳稳地一跃落地,在原地驻足了片刻,静静看着窦婴的车驾消失在重重宫阙之中。

比起一身担负大汉一国国事和窦氏一族的窦婴来说,陈珏的小日子过得太滋润了。殿侧殿的书房之中,手持一根毛笔转个不停,心思一点都没有落在几案前的奏表上。

耳边隐约传来蝉鸣处处,搅得刘彻一阵心烦意乱,他才想叫新近地侍中桑弘羊一声,蓦地又记起天色已经黑透,侍中们已经回家去了。

刘彻想了一会,干脆不转笔了,手腕一转笔尖点墨,干净利落地在另一封奏表上画了一道线,他皱眉瞪着出自己手的黑线,微微动了气:他陈子瑜当面指责天子徒耗民力还有理了?这几日不入宫请罪不说,反而跟妻子儿辈在大街上行为不端而受了御史地弹劾。

刘彻瞪着瞪着,忽地就笑出声来,信手把几封弹劾陈珏地奏表放到一边:他跟那个一贯循规蹈矩的羽林中郎将计较什么,这个陈子瑜从小就不肯越了规矩一丝一毫,从行事为人来看将来多半也是朝窦婴那样的方向发展,若是不顶他几句才叫怪事。

陈珏了解刘彻,刘彻一样也了解陈珏几分,陈珏是个颇为爱惜羽毛的人,刘彻自认为英明地猜测道:难道陈子瑜是被御史们不断弹劾他跟天子不务正业的情形吓住了,急着撇清顺臣佞臣的名声。

“杨得意。”刘彻稍微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杨得意快步走进来,低头哈腰,刘彻随手将笔一放,未央宫宦官第一人杨得意立刻领会了天子的心思,挥手示意小黄门四散开,簇拥着刘彻往皇后的椒房殿行去。

陈珏的话有道理,刘彻知道,这几日只不过是面子过不去而已。刘彻大步走在宫苑回廊之中,神清气爽,等陈珏来找他认错了,他便不跟陈珏计较。

刘彻不召陈珏入宫地情况已经到了第二十一日,一向万事不挂心地刘嫖在外也听到了些风声,急匆匆地从一个长安城中贵妇的宴会上返回家中询问陈珏。

刘嫖闯进来地时候陈珏正在吃小食,他方咽了一口清凉地豆腐。便听得刘嫖道:“珏儿,你这是怎么惹着陛下了?”

陈珏咳嗽了一声,讶道:“怎么陛下召见不召见我的事都有这么些人关注?”长安城中流传陈珏和天子失和的传言,究竟是什么缘由?陈珏微微皱了眉。

刘嫖顾不得陈珏的提问,急道:“好不容易你阿姐跟陛下和和美美的,从来不红脸,你这是怎么回事?还不跟我说。你又是如何惹怒皇帝了?”

陈珏简单地答道:“我认为修建上林苑过于奢侈。巨耗国库,徒损民力,所以直言进谏,希望陛下明白他若是还想打匈奴人就不要这么注重享受。”

刘嫖急急地喘了几口气,手指点了陈珏的头一下,道:“你怎么这么笨,文景两代先皇谁没有修过宫室,只陛下弄个上林苑就是奢靡不成?就算这真的是什么商纣之为。还轮不到你进谏吧?”

刘彻多么好面子地一个人,刘嫖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求陈珏在刘彻面前有她当年察言观色、为皇兄献美地机灵劲。只求莫再学那些直臣就好。

陈珏笑道:“阿母,再气我白发就长出来了。”

刘嫖闻言,双手不由自主地立刻抚上自己的鬓边。她已经不年轻,这几年儿女争气诸事顺心,皇帝女婿也对她礼敬有加,刘嫖竟不知不觉地迷上了保养之道。

“你还来气我!”刘嫖没好气地道。

陈珏扶着刘嫖坐下,这父母一老,便是老小老小,遇事得仔细哄着。@侯府正厅。陈须从惊疑不定中醒来,“虽不像大妇那般六礼俱全,但碧君也是我正正经经纳进门的妾室。”

陈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忙道:“何时所纳?许昌既然敢告,必定是查明属实。”

陈须老脸一红,道:“就在几日前,那日我想着既然被你知道了,早晚瞒不住家里。便不想再委屈碧侯世子须……”刘彻一字一字地道,“……爵除,黜为平民,以观后效。”

陈珏深吸一口气道:“臣代兄长谢陛下。”

刘彻来回走了几步,如壮士断腕一般道:“子瑜,上林苑朕不扩修了,已经建成的昆仑池……昆仑池用来练楼船水军,以供他日兴兵诸越!”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一百九十二 前路远 一百九十三 出天涯

堂邑侯世子陈须行为不端,天子雷霆一怒将之黜为平民,陈皇后嫡亲兄长、馆陶大长公主的长子沦落到如此地步,不能不让人议论纷纷。

平民是什么概念?就是说长安城郊外身上带着随便哪一级民爵的老农,抑或是像高祖刘邦起兵前那样的芝麻绿豆小官,陈须的身份都要比他们低上一等,这样的处罚,无疑是让陈须一下子从云端上落到尘埃里。

许昌满意了,田也满意了,两个因为不同原因被陈家扫了面子的人心情格外好,倒是庄青翟心里有几分担忧。陈须倒了,陈家的顶梁柱子陈珏陈子瑜还在,他虽然想给被打的爱子出气,但却没有想过将陈须害到这般境地,万一刘嫖发飙,他这把老骨头多半也要受折腾。

长安城中的各方人士纷纷猜测,天子处置陈须,究竟是单纯对人,还是对陈氏一族?

不管怎么说,陈须算是彻底熄了出外游玩的兴致,每日里都待在堂邑侯府里足不出户…………就算他平日里的为人算不上什么盛气凌人,他也受不了出门就要到处矮人一头。

堂邑侯府,水阁之中,横摆了小案凉椅,原先风平浪静的小池中涟漪轻泛,陈珏端起一杯豆冰,浅浅地尝了几口,身边坐着的则是无爵一身轻的陈须。

手上沾染了液化的水汽,一片冰凉,短短数日之中发生的事,现在回想起来,陈珏觉得不过如此的同时,又隐约有几分殚精竭虑之后的疲惫。

外戚就是刘彻心里的一根刺,虽然因为他的影响刘彻跟窦太后之间没有真正地撕破脸,每日处政时一直在求同存异,然而陈珏肯定,刘彻对于陈家的猜忌是迟早的事,还好陈家前面还有一个窦婴。窦婴一日不倒,刘彻就不会在意陈家的势大。

正在陈珏想东想西的时候,陈须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道:“这苦夏漫漫。就是得在家里头待着舒服。”

陈珏笑笑,却不说话,只是拿起自己地那份冷饮凑近嘴边,陈须看了他一眼。粗声道:“你有一大摊子正事要干,用不着在家里陪着我,不就是不当世子吗,这点事我还受得住。

陈珏点了点头,笑道:“我这几日在家也是忙里偷闲。哪是担心你的事。”

陈须撇了撇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心里头却觉着舒服得很,再怎么想得开,一下子由列侯世子变了平民也够人难受,陈珏有意无意地常常在家陪伴,对他也是一个安慰。

“淮南王书里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是?陛下那边不会亏待我。”陈须拍了拍陈珏的肩膀,懒懒地道:“这样也挺好。原来整日在外头疯跑。近几日才知道还是家里好。”

陈珏忍不住一笑,道:“怎么一向把家里当驿站地陈二公子改了想法?”

陈须嘿嘿一笑。一摆手道:“原先是迷了眼,你不知道,这几日你嫂子再不像从来那么嗦,每日里嘘寒问暖地,领着下人婢女照看得我心里舒坦。”

陈须能说出这番话,陈珏不由地刮目相看,柳暗花明又一村,若是陈须因此收收心也好。

陈须笑得够了,又叹道:“不在家,还不知道阿父和阿母已经老了,记得上个月我没禁足时一个朋友地父亲死了,他那阿父年不过四十九。”

陈珏上下看了看陈须,微微一笑,听得陈须又道:“四十九,却是寿终正寝,我这几日不知怎么地,看见阿父和阿母咳了一声都提心吊胆,想来是被我那朋友撕心裂肺的哭吓怕了。::

陈珏听见陈须在那里唏嘘不止,劝道:“阿父阿母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怕什么?”

曾经的陈午死于阿娇被废后不久,说不定跟心情抑郁颇有关系,如今作为少府地陈午却是干劲十足,在官署的时间快超过陪伴刘嫖的时间了,至于刘嫖,这位窦太主可颇为长寿。

陈须也觉得说什么老老死死不吉利,转而道:“珏弟你别不信,这回我肯定洗心革面。我那帮朋友太忘恩负义,就算我原先就知道酒肉朋友不可靠,也不曾想居然肯给我带口信的人都没几个,说到底,还是家里人最好。”

陈珏微微张大了嘴,又乐呵呵地闭上,陈须懂事了啊。

这边闲聊着,陈珏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地青荷之上,一只蜻蜓茕茕而立,翅膀稍稍颤动着,不多时便轻快地飞起点水,在水面荡出一圈波纹。

夏六月,天子下诏,以堂邑侯陈午为皇后父,治少府有功,加封食邑一千三百户。

平阳府。

平阳公主狠狠地把茶盏摔在地上,玉容因咬牙切齿而少了几分柔美,董偃挥手示意一众年轻美丽地讴者和舞者推开,侧跪在平阳身边道:“长公主,快莫气了。”

“我怎么能不气?”平阳公主愤恨地喊道,好不容易以为刘彻对陈家失望,她也好钻一个空子,哪料到刘彻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陈午这个岁数,已经难有什么大发展,再大的家业都得留给儿子。陈午有四子,长子陈午是庶出,没有袭爵资格,三子陈封隆虑侯,四子陈珏更不用提,乃是风风光光的武安侯。

这偌大的家业,谁来继承?

平阳公主胸口起伏不止,什么贬陈须为平民,哪日天子高兴了,寻个理由复了陈须的世子位还不是轻而易举?

她那皇帝弟弟怎么就待陈家那么好?

平阳公主气了半天,终于又听见了董偃轻柔的声音:“长公主,田大夫的爱女来了。”

胡乱理了理长发,平阳无奈地发现自己这副样子还是不能出去见人,于是吩咐道:“让她候着,我等会就出去。”

等到平阳收拾妥当,姗姗来迟行到正厅,田的独女田婧青春飞扬,已经坐在那里和董偃说笑,平阳见了不由摸了摸微皱的眼角。心中吃味。

“这年轻就是好啊。”平阳笑着坐下,亲切地问道:“我这小表妹,不知什么时候有嫁人地打算?”

田婧脸一红。随后大起胆子坦然道:“小女今日前来正好有事想问。长公主可知堂邑侯世子样貌如何吗?”

平阳微微一怔,失笑道:“他那世子位不是被废了……”明,堂邑侯府三世同堂。刘嫖高坐于上,乐得合不拢嘴。

堂邑侯府寒碜那,一千八百户地封地,就是不放在万户侯随处都是的汉初,现在说出去也上不得台面。如今刘彻金口一开。堂邑侯地封地立马加到三千户以上,这样说出去就好听多了。

“须儿在家修养一段时日。”刘嫖总结道,“等风头过了,陛下自然会恢复你的世子之位,到时候只会比现在更风光。”

陈珏笑着对陈须道:“恭喜恭喜。”

陈须连连点头,心中百感交集,陈珏淡淡地笑着看家人庆祝,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刘彻雷霆一怒,陈家便要提心吊胆;刘彻和风细雨。陈家便欢欣鼓舞。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不过是挂在嘴边的虚话,陈珏自己绝对受不了这种一切命运掌握在刘彻手上的滋味。

一辈子提心吊胆地活着。猜测谋算刘彻地心思度日?

去他妈地,温文尔雅的武安侯陈珏心道,旋即狠狠咬了一口小羊腿,人说刘彻娶阿娇纯粹是为了利用刘嫖的势力,一旦刘彻掌权、刘嫖失去利用价值便是陈家末日。

既然如此,除了维持刘彻和陈家之间的感情,他还可以做一个对刘彻有用地人。天禄阁、羽林营、天工府,这三处和陈珏关系密切的地方可以看做是一股势力,这股势力主张对匈奴宣战,力推皇权和部分新政,不同于老朽的贵戚家族,一切以刘彻的意志为先。

不知不觉之中,一节小羊腿下了肚,陈珏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肚皮,若是陈家让刘彻感情上不舍得放,理智上知道自己的江山还用得上陈家,一家人还没有野心,这样短期内会安全得多吧?当然,若想一切尘埃落定,都要等陈家地小皇子,一个阿娇生地皇子……

宫中耳目传来的消息,刘彻在阿娇眼皮子底下又偷了不少次腥,所幸那些妍丽的宫人没有一个能有孕在身,刘彻也不曾给谁什么真正的名分,在天下人眼中看来,阿娇还是椒房独宠。

陈珏心里就纳闷了,刘彻那方面的能力和他的生育能力怎么完全不成正比?

这日天气晴好,椒房殿中欢声笑语不断,小公主刘已经认了不少字,眼下正在那边大声吟诵。

熏香袅袅中,绮罗引着芷晴走进椒房殿,芷晴方要盈盈下拜,阿娇已经站起身扶住芷晴,笑道:“你跟我客气什么?”

芷晴浅浅一笑,柔声道:“娘娘,礼不可废。”说着,芷晴明眸微转,目光落在一边的中年美妇身上,笑道:“这位是?”

阿娇拉着芷晴坐下,笑吟吟地介绍道:“这位是长沙王发的母亲,唐娘娘,为人极好极温柔的。”

芷晴轻哦了一声,一脸羡慕地道:“我听说长沙王在封国筑台思念母亲,长沙王纯孝如此,唐娘娘着实好福气。”

唐姬听地眉开眼笑,她一介景帝地后宫夫人,地位谈不上高,不过因为阿娇的一点青眼日子才好过些,长沙王刘发,着实是她唯一地骄傲。三人在一处聊了些女子间的话题,接近午时前后,唐姬起身告辞,芷晴以晚辈之礼送她离开,眼中笑意盈盈,区区宫女竟可以平安生下皇子封王,唐姬才不会没有手段。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芷晴转过身来,听得阿娇正问道:“好妹妹,好弟媳。你快同我说说,家里怎么样了?”

芷晴轻轻拍了拍阿娇的手,笑道:“皇后娘娘放心。有他在。家里才不会出什么事。”

阿娇信服地点点头,阿弟在一日,她确实没什么好担心。

“只是上个月阿弟着实吓着我了。”阿娇皱眉道,“自从阿弟当年入宫做彻儿的伴读。他们从来不曾二十来日不见面,我是强忍着才没有问彻儿。”

芷晴轻轻一笑,诚恳地柔声道:“娘娘,请你相信他……”

灞上自古离别地。

古道一边,到处都是精神略显亢奋、一脸兴奋的青壮汉子。若非一众女眷在远处泪眼相送。离别的气氛恐怕就要散落无疑。

高谈低语,句句不离西域二字,这偌大的使者团队,共同怀揣了一个梦想,他们是天子亲自选出来的大汉精英,此行意义重大,务必要成功联系大月氏等西域诸国共抗匈奴。

陈珏站在刘彻身边,心里像有一根草在渐渐发芽一般,心痒的厉害。张骞出西域。实在是不逊后来大航海的壮举。同整日束缚在一个长安城中相比,陈珏心里更渴望策马天涯。走遍名川河泽,大漠江南。

技术上,楚原带着天工府诸人已经为张骞做了充分地准备,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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