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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年纪-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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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即,她觉得躺着也不对劲儿,又站了起来,在房里踱着步。

    不知不觉地,陈青絮哼起小调儿来,背负双手,唇角噙笑,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许久。期间,进屋给她送洗脸水的丫鬟看着她的神情,一脸狐疑。

    “那是什么?”陈青絮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面前的花梨木桌子上。桌子上躺着一块带血迹的玉佩,金色流苏。由于自己的绢帕半遮住它,陈青絮刚才没有觉它的存在。

    陈青絮走上前,拈起它,端详许久,记忆才电光火石地闪过脑海。

    “昨日那个男人留给我的!”陈青絮心中一惊,盯着玉佩上的血迹,丝丝缕缕的愧疚便缠绕上来。

    “他定是让我去提醒那个叫柳世成的。我若不去,出了人命,可怎么办?”陈青絮暗忖道:“若是找下人去,也不见得可靠。这下,如何是好?”



………【第十章】………

    陈青絮盯着玉佩上那血迹许久,思量半晌,暗忖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见死不救的话,今后也难心安。”想罢,她咬了咬牙,偷偷溜进下人房里,拣了璇玑的一套衣服,又溜回自己房里,换下自己的洋装,穿上璇玑的衣服。陈青絮比璇玑个子高些,碎花短衫穿在身上略显短小。她使劲拽了拽下衣襟,又把烫卷了的长编成松散的麻花辫,努力打扮成璇玑的模样。

    她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泛起灰白色,像是海浪冲刷过礁石,激起的泡沫那种颜色。稀薄的晨曦崭露头角,看上去天色即将大亮。

    “去狮子坡。”陈青絮说道。

    “姑娘,你在开玩笑吧?”黄包车夫苦笑道:“狮子坡离这里可是不近。以我的脚程,得走上个一两天。你要去的话,可以从前面的小码头坐船过去,很快就到。”

    “什么?”陈青絮皱了皱眉,叫道。前几年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这几年又去异邦留学,在家的时间不多,因此陈青絮并不了解家乡的周边小镇。但出都出来了,就这样回家,似乎有点不甘心。

    “也罢,你载我去码头。”陈青絮对黄包车夫说道。

    到了码头,上了一艘小渡船,不消一个时辰,便到了狮子坡。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

    下了渡船,陈青絮顿时傻了眼。她以为狮子坡只是个类似小村子的城镇而已,但现在看来,却比想象中大许多。

    陈青絮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禁呆在原地。

    她四下环视一周,注意到码头边有个茶棚。此时,已经有行人和渡河旅人坐在棚里歇脚喝茶。“真麻烦。早知如此,不如让下人来找找算了。”陈青絮下意识地拽了拽短小的衣衫,觉很多行人都对她投过来奇怪的目光。

    陈青絮一眼瞧见茶棚卖茶的大娘,暗忖道:“如果,从这里能打听到柳世成,那我就去找他。如果打听不到,管他是谁呢,我还是乖乖回家。”虽然依照陈青絮的性子,不会这么轻易地白跑一趟。但她心里还惦念着矢野流云,想早些回去看他,让母亲请他到家里来。而直觉也告诉她,柳世成这个人,不会是什么善类,心底始终对这位素昧平生的柳世成存有戒惧。

    于是,陈青絮走进茶棚,问卖茶的大娘道:“请问,您认识柳世成吗?”问这话的时候,陈青絮自己都觉得好笑。怎么可能随便问某个人柳世成的下落,她就会知道呢。

    岂料,卖茶的大娘打量着她,随即微笑道:“姑娘问的是柳世成柳将军吧?呐,你沿着这条大街向前,走不多会儿,就会看到一处门前立着石狮子的新改建的别院,那里就是他的临时居处了。”

    陈青絮顿时傻在当场。柳世成居然是什么将军?而且,随便找个人问都能问到。

    陈青絮在心底叹了口气,无奈地沿街走向卖茶大娘口中的别院。陈青絮边走边下意识地抓紧手中的手提袋,想象着柳世成的模样。

    “一定是个一脸横肉肚皮凸起胡子拉碴的蛮横将军。”陈青絮暗想道:“不知道见了他该说些什么?还是把玉佩给他,当场走人就好了。”打定主意,陈青絮加快了脚步,一门心思地想要快些找到柳世成。

    但她并未觉,从她去询问柳世成开始,已经有两个穿青色长褂的男人盯上了她。两人互相交换过眼色,一路若即若离地跟在她身后。但陈青絮却浑然不知。

    陈青絮按照卖茶大娘所指的路,走了不多会儿,便看到一所青瓦白墙的小院儿。门前坐落着两只石狮,门口有穿着制服的军人在站岗。

    陈青絮凑上前的时候,立即被站岗的人挡了下来:“站住!什么人?”

    “请问,柳世成在吗?”陈青絮问道。

    “你找我们将军?”其中一个年少的军人打量着她,茫然地瞧着陈青絮不土不洋的装扮:“你是什么人?”

    “我什么人都不是。”陈青絮真想当场回他。但转念一想,少生事,物归原主后马上离开吧。于是,堆砌起少有的和颜悦色,对他说道:“我找他有急事,麻烦你帮我通报一下。”

    “好吧。”年少的军人答应道。陈青絮松了口气。但那军人继续说道:“但是,将军他一早就出门了。”

    陈青絮差点儿没把手袋丢到他一本正经的脸上去。于是,她忍住怒气,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这次倒是答得利索。

    陈青絮立马把手袋打开,掏出玉佩丢到军人脸上去:“把这玩意儿交给他!什么人带什么兵,跟没脑子的飞虫一样!”

    少年被她吼得一怔,手下意识地去接陈青絮丢过来的东西。陈青絮扭头便走,却一下子撞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的一堵肉墙。

    “该死的!”陈青絮被撞得七荤八素,揉了揉额头,抬眼去看身后人的脸。只见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穿着浅色军装的高大男人。这人看上去刚过而立之年,两道浓密的剑眉,眉头有意无意地微皱着。眼睛很大,眼神里却泛着森然的刀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给人一种他始终处在暴躁边缘的感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左边脸颊划下来,隐入唇周围的胡茬里。极为凶狠的面相。

    陈青絮被他脸上的凶狠骇了一跳。这个男人可以算是英俊,但这一脸杀气腾腾,实在令人禁不住退避三舍。

    “将军!”此时,门口站岗的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陈青絮傻了眼。柳世成仔细端详了她半晌,目光落到少年手中的玉佩上,眼神瞬息冷冽了下来,走上前一把夺过玉佩,仔细看了看,才又问陈青絮道:“这个是你送来的?”

    “没错。”陈青絮点了点头:“一个人让我送来给你。”

    “他人呢?”

    “死了,死在苏州城里。”

    “什么?!”柳世成抓住她的肩膀,瞪着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陈青絮吃痛地叫道:“你放开我!”

    柳世成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力,放开陈青絮,转而对身后的军人喝道:“老罗来了苏州,我却不知道!我们在这方圆百里几个城镇的兄弟,就没有一个知道他行踪的吗?!直到他走了,才有人来告诉我!”

    两个军人微微垂下头,默不作声。

    陈青絮看着柳世成悲伤的脸色,和他微微颤的手指,心里也难过起来,刚想上前安慰几句,柳世成却突然转过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正当陈青絮想要大叫的时候,柳世成左手捂住她的耳朵,将她的头按向自己怀里,右手则在瞬息间掏出腰间佩枪,冲身后连开四枪。

    只听“嘭嘭”两声枪响后,两个男人在人群中倒下,躺在大街上。

    行人尖叫着散开,将两个男人曝露于阳光底下。

    陈青絮则傻在当场。柳世成枪法极准,即使是在回头的瞬间把枪瞄准一气呵成,隔着几个行人,也只是击中两人的腿部,未伤及要害。

    柳世成放开陈青絮,走到两人面前,冷哼道:“直系皖系两派素无仇怨,犯得着这般大打出手?不就是为了前段时间的一场小小的争风吃醋,你们陈将军跟我略有过节。但我最后不是把那女人让给了他,他还想怎样?”

    “你当场羞辱我们将军,居然还这样毫无悔意!”躺在地上的一个男人吼道。

    “那我是不是杀了你,你才能安心?”说着,柳世成举起手中的枪。

    陈青絮闭上眼睛。本想大喊让他住手,但当望见柳世成眼中的寒光,她那大喊的勇气便消失殆尽。

    地上的男人也吓得嘴唇白。但柳世成瞄了半天,却淡淡地说道:“你们走吧,我没心情跟你们纠缠。”

    说着,他收起枪,转过身来。



………【第十一章】………

    两个男人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戒备地盯着柳世成的背影半晌,才互相搀扶着要走。当他们的脚步刚迈出去,柳世成突然喝道:“站住!”继而,他一直身后的两个男人,问陈青絮道:“杀死玉佩主人的,是这两个人吗?”

    “你能肯定?”

    柳世成这才挥了挥手:“你们可以走了。”两个男人这才如蒙大赦,死命地瘸着腿逃离开来。

    “将军,生什么事了?”猛然地,一队背着长枪的军人从街道的岔口奔了过来,涌到柳世成面前。

    “没事。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一大早的?”柳世成看着挽着裤脚和袖口,鞋子上粘满污泥的部下们问道。

    “将军,你昨天不是要我们帮着修堤坝吗?大家一早就去了,听老乡来通知说,有人对您开枪,我们怕出事,就匆匆赶过来了。”为的副官说道。

    柳世成点了点头,举了举手中的玉佩:“老罗走了,今天你们找几个人去苏州城打听一下,找到他的遗体,帮着处理他的后事。”

    柳世成的声音虽然冷淡,但悲伤还是从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来。陈青絮看着他,禁不住暗自轻叹一声。

    “老罗走了?!王八羔子的,谁干的?!”队伍里,一个胡子拉碴,年近四十的军人吼道。

    “将军,是谁干的?我们杀了他,给老罗报仇!”有人悲愤地吼道。顿时,附和声此起彼伏。

    “闭嘴!你们是军人,还是流寇?!”柳世成吼道:“都给我好好待着!”

    “是不是一直跟我们过不去的直系的人做的?”胡子拉碴的男人继续追问道。

    “应该不是。他们跟我们虽然关系紧张,倒也不至于大打出手。这事没那么简单。刘胡子,你给我老实点儿,别在这时候找麻烦!好了,大家散了吧。”柳世成命令道。

    显然柳世成在这些部下眼中颇有威信。大家虽然义愤悲伤,却还是静静散开,按照他的吩咐做事去了。陈青絮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说不出的感动,竟然把那后悔的心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时,柳世成才又把目光落到陈青絮身上。他皱起眉头,盯着陈青絮蓬松的辫和短小的衣衫。这阵子起了风,春风灌进衣襟底下,将衣襟撩了起来,于是柳世成瞥见她雪白的亵衣。

    他将外套脱下来,给陈青絮披到肩上。而此时,他的目光实实地落到陈青絮的脸颊上。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柳世成狐疑地问道。

    “什么?”陈青絮哧笑道:“不可能。”

    “不对。你家在苏州?那,你是不是姓陈?”柳世成盯着她半晌,才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陈青絮瞪大眼睛。

    “你,是陈家四小姐,陈青絮?”柳世成继续问道。

    “没错,可是……”

    “真的是你。”柳世成唇角微微上扬。但因为面相太过凶狠,他的善意微笑,竟然也扭曲成不怀好意的冷笑似的:“我找到你了。”

    “找到我?你是谁?”陈青絮茫然地看着他,始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柳世成。他是个拥有很高辨识度的男人,身材高大结实,五官轮廓分明,时常带着杀气,令人望而生畏。这样的男人,应该见了第一面后,就会留下深刻印象的。

    “你不记得我?”柳世成问道。

    陈青絮摇了摇头。

    “难怪。毕竟三年过去了,而你也只见过我才一次而已。”柳世成微笑道:“三年前,我们在京城的睿王府见过。”

    提到睿王府,陈青絮蓦地想起三年前自己在府门外臭骂贝勒爷的旧事。这件事成为父亲惩治她的把柄,一旦闯了祸,总把这旧事提起。陈青絮想到这里,有点恼火,冷哼道:“你该不会是那个混球贝勒的旧时爪牙,来寻仇的吧。”陈青絮斜睨着柳世成,冷笑道:“现在清帝退位,谁还把他放在眼里。”

    柳世成不由失笑。他这一笑不打紧,把那站岗的两位军人吓了一跳。平日这位将军不苟言笑,总是杀气腾腾的一张脸,即使对人表示亲和,也从未轻易露出笑容,也总冰着一张脸,像砌了层千年寒冰。这下难得看到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两人顿时被将军的笑容给吓傻了。

    陈青絮瞧着柳世成的笑容,也不禁一呆。虽然柳世成一脸凶相,但笑起来的样子,却像是撕裂了原先凶恶的面具,露出英气俊朗的一面。他的眼睛微微弯起,两边脸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笑涡,居然有种孩子气的可爱。

    半晌后,柳世成觉三个人六双眼睛瞪着他瞧,这才敛去笑容,轻咳道:“我不是贝勒的旧部。我是那个被他当枪靶子的乞丐,也就是你救下的那个。”

    柳世成语出惊人,陈青絮不禁彻底呆住。难以置信这世间居然有如此巧合的事,而也难置信当年脏兮兮瘦骨伶仃的年轻乞丐,居然长成这样一幅英武威严的模样。

    “你当真是那个乞丐?”陈青絮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

    “没错。”柳世成点了点头。

    这下,陈青絮除了惊奇外,更生出几许对柳世成的钦佩。毕竟他现在春风得意,看起来是位很得人心的将军。身居高位的人,往往忌讳别人提及自己不堪的过往。就像是明朝皇帝朱元璋,得着暗讽自己出身的人,就处以极刑。这位柳世成不但不忌讳,反而坦率承认,当真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子。

    陈青絮回想了一下家里的几位哥哥和自己接触过的男孩子,顿觉柳世成堪称特别。富家子弟温文尔雅,生活安逸,要么如二哥一般不学无术,要么像梁禄一样懦弱无担当。除了三哥和矢野流云外,陈青絮见过的其他男人,与眼前这个柳世成一比,统统黯然失色,淡去了痕迹。

    “当年承蒙陈四小姐相救,才有我柳世成今天。”柳世成说道:“我寻了你多年,只听说你为了避祸远去异邦,心中十分不安。都是我连累了你。”

    “不关你的事,”陈青絮又惊又喜,得知自己救下的乞丐居然有现在这番成就,不由追问道:“你又是怎样当上将军的呢?”

    “其实,我祖上就是行伍出身。清帝在位时,父亲是京城的一个小小的兵头,统管守城的一队兵卒。但因某日家父醉酒,偶见某位贝子调戏过路女子,便出手相救,趁着醉意打了那贝子一通。因为这个,父亲被革职,加上家兄病逝,父亲积郁成疾,也跟着去世了。当时我本也在父亲手下当个小小的兵卒,但贝子不肯罢休,也把我革职查办,并处处找麻烦。当时,为办丧事,我已经把家中积蓄用完,加上找不到谋生的路子,才沦为乞丐。当日你把我救下,又给了我一只钱袋,我才用那些钱又去投军。后来清帝退位,各地军阀混战,我跟了皖系的段祺瑞元帅,直到今天。”柳世成说道。

    陈青絮听罢,顿觉柳世成的身世足比那些戏文唱本里的剧码,顿时也莫名地感动起来。

    “既然来了,就请屋里一坐吧。”柳世成对陈青絮说道。

    这下,陈青絮方想起被父亲禁足一事来。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正午。通常这个时候,父亲在酒楼和古玩店招呼生意。但约摸两个时辰后,他就会回家。觉自己不在,少不了要一番脾气。于是,陈青絮忙说道:“得了,我得回家。被我爹觉我又偷溜出来,怕是免不了一番责罚。”

    柳世成听罢,说道:“不如我送你回去。正好也探望一下陈老爷。”

    陈青絮一听,顿时头皮麻。柳世成跟着回家的话,父亲不就现自己又偷偷溜出门了么?

    于是她忙摆手道:“不必麻烦!”

    此时,柳世成却对身后站岗的军人吩咐道:“把刚买的那辆吉普给我开过来。我要送陈小姐回去。”

    少年军人领命后,转身小跑进门。陈青絮心中哀叹,抓了抓蓬松的髻。



………【第十二章】………

    当陈青絮跟柳世成准备回苏州城的时候,陈老爷却呆在家中,没有出门。因为今儿个一早,刚刚起身,便见到自己一向不待见的二儿子进了门,将在早市上听来的传闻添油加醋地说给自己听。陈老爷跟陈青絮脾气相似,也是火爆脾气。而随着年纪增长,他的脾气也跟着臭了起来。一听陈青絮的丫鬟居然跑去买堕胎药,怒火便不由分说窜了上来。

    这厢璇玑也跟着心急如焚,提心吊胆地垂跪在陈老爷身前。

    “老爷,小姐今儿个起了个大早,早上明明还在的,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璇玑战战兢兢地回道:“怕是太闷,出去散散心了吧。”

    陈老爷冷哼道:“出去散心?!我且问你,前几日你去买什么堕胎药,是给谁的?”

    璇玑骇了一跳,嘴上却只是说:“老爷,我没有买过那种东西。”

    “你还不承认?”陈老爷冷冷说道:“是不是要我动用家法?!”

    璇玑听罢,顿时害怕起来。陈老爷所谓的家法,即自祖上传下来的一条长鞭。陈家是书香门第,也本是名门望族。出过进士,也出过将军。这条长鞭,据说是明朝朱棣时期,朱棣赐给陈家先祖的东西,以彰其拥君之功。这条长鞭代代相传,被陈家祖辈奉为家法,专打不忠不孝的子孙和家人。即使在陈敬霖最落魄的时期,他也没有舍得把这条御赐金鞭典当出去。

    下人们捧来长鞭。这是一条纯金手柄的软鞭,鞭长而柔韧,金色的手柄上绘有麒麟踏云图案。璇玑看着长鞭,嘴唇轻轻抖。陈老爷很少体罚下人,上次请家法的时候,是为二少爷跟有妇之夫不清不白,用这金鞭将二少爷打得皮开肉绽。这次,却是用到了自己身上。

    璇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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