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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怯弱地看着陈青絮的脸色,越害怕起来,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此时,匆忙赶来的璇玑忙站到月儿面前,对陈青絮求道:“四小姐,月儿是帮我熬点儿驱伤寒的药,她年纪小不懂事,您不要怪罪她。”
“驱伤寒的药?那干嘛要鬼鬼祟祟的?”陈青絮盯着月儿,狐疑地问道。
梁禄在一旁微笑不语,只默默瞧着主仆三人。
“真的只是些驱伤寒的药。茯苓、苏叶之类,”璇玑笑道:“大概她怕我等得急了,才赶着去厨房熬药。”
“这样啊。”陈青絮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
月儿如蒙大赦,抱着青布包裹匆匆忙忙地跑开。璇玑随了梁禄和陈青絮,一路出了陈园,向市集而去。
………【第五章】………
江南暮春,虽总被文人墨客渲染出悲凉的情愫,却是最美的时节。但看桃花流云,烟柳长堤,千百年戏文诗词里唱不尽道不完的景致,多少传奇的底色,尽在这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里。
“青天百日的,又不是下雨,打伞出门会被人笑的。”梁禄失笑道。
“还是璇玑说的对,”陈青絮一眼瞧见斜对面卖油纸伞的摊子,说道:“前面刚好有一家,我们去瞧瞧。”
说着,陈青絮凑到卖伞的摊子面前,打量着面前的伞。不多会儿,她的目光落到一把青色伞柄,烟雨色伞面的纸伞上。那伞面上绘着简单的图案,墨色翠竹,一小令。陈青絮心下暗喜,探手去取。此时,她看到落在扇面上的另一只手。陈青絮轻蹙眉头,顺着纤细的手指看上去,她看到一张美貌温柔的脸。
“矢野流云?”陈青絮讶然道。
矢野流云微微一笑,拿起面前的油纸伞,轻轻撑开,举到身后人头顶,笑道:“我看这把还不错。”
陈青絮瞪大眼睛,瞪着跟矢野流云站在一起的女孩子,居然是林楚红。
“你们怎么在这里?”陈青絮问道。
“戏班的戏唱完了,现在陈老爷正跟客人们喝茶,我们就出来了。”林楚红笑道。
梁禄走到陈青絮面前,看到矢野流云和林楚红,表情微微一僵,却也打过招呼,缄默地跟在陈青絮身后。
“这伞我要了。”矢野流云把伞递到林楚红手里,对摊主说道。
“等一下!”陈青絮冷哼道:“这伞是我先看到的!”
“可是我先拿到手了。”矢野流云好笑地将双臂抱在胸前,看着陈青絮说道。
“既然四小姐喜欢,那就让给四小姐吧。”林楚红瞧着陈青絮冷眉冷眼的样子,将伞举到她面前。
矢野流云却抬起右手臂挡住她,对陈青絮说道:“凡事有个先来后到,陈小姐还是买别的吧。”
陈青絮本是个火爆性子,这时被矢野流云一激,倔劲儿冲上心口,冷冷一笑,对那摊主说道:“老板,他出多少钱?我出他的两倍,你把钱退给他。”
摊主是个年迈的老者。他瞧了瞧陈青絮,又看了看矢野流云,心下衡量许久,直觉两人都像是有钱人家的子女,不好得罪,便为难地看了看矢野流云。
矢野流云笑道:“我出的是两块大洋。”
这话一出口,陈青絮没觉得不对劲,但她身旁的璇玑却撇了撇嘴角,咂舌道:“老人家,这伞看上去很普通,别家顶多卖两个铜板,你为什么要卖这么贵?”
摊主为难地指了指矢野流云:“是……”
矢野流云摆了摆手,打断他,对陈青絮挑衅地微笑道:“怎么,陈家四小姐,连两块大洋也付不起吗?”
“付不起?”陈青絮嗤笑道,从钱袋里掏出四块大洋,递到摊主手中:“呐,四块大洋。这伞归我了吧。”
摊主看着手心里四块大洋,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在这里摆上几个月的摊儿,有时候也不见得能赚够四块大洋。
“小姐,这个……”摊主看了看那钱,想把它还给陈青絮。
“看,人家嫌不够呢。”矢野流云刻意曲解摊主的意思。
“没关系,”说着,陈青絮又掏出二个大洋,塞到老者手里:“这样够了吧?”
摊主看着他们说不出话来。林楚红在一旁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出声儿来,忙把手中的伞递到陈青絮手中:“四小姐,您的伞。”
陈青絮接过来,冲矢野流云冷哼一声,撑开伞,对璇玑和梁禄喊道:“我们走吧。”
璇玑摇了摇头,无奈地跟在陈青絮身后。梁禄走到林楚红身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林楚红却微微扬起下巴,轻轻挽住矢野流云的胳膊。
梁禄转过脸,握了握拳头,紧赶几步,追上陈青絮。
矢野流云看着梁禄的背影,对林楚红笑道:“东西可以让,爱人不可以随便让的吧。”
林楚红微微一笑,说道:“矢野先生刚才是故意那么做的吧?让四小姐多出点银子。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矢野流云浏览过一遍其他的油纸伞,从中挑了另外一把递到林楚红手里,硬是留了两块大洋给摊主,在摊主的千恩万谢下,矢野流云替林楚红撑开伞。
走过一段距离,矢野流云回过头,也示意林楚红回头去看。
林楚红回过头,只见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提着三个包子,跑到卖伞的老者身边,将手中的包子递给他。
老者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只留下一个,把另外两个留给孩子吃,自己则微笑着看着孩子狼吞虎咽。待那孩子把两只包子都吃完,才又把手里的那个递给他。
林楚红看着其乐融融的祖孙二人,叹了口气:“矢野先生真是细心。”
“我来苏州城已经有些日子。前几日的市集,刚巧下了场雨。但我出门没有带伞,便在老者那里买了把。跟他攀谈的时候,知道他有个孙子。一个老人家要养家糊口并不容易。陈四小姐这么阔绰,让她出点银子,也不过分吧。”矢野流云微笑道。
林楚红对他的解释忍俊不禁。抬头去看他俊美的侧脸,正好瞧见他将伞端正地举到自己头顶,遮去略显灼人的日光。
林楚红心下一暖,下意识地抚了抚心口,将脸侧过去,不再看他。两个人沉默地走过一段路,林楚红却突然没了话题,不禁微微尴尬。她本想再跟矢野流云聊点关于京戏的话题,却一时语塞。刚才寿宴上,她从陈老爷那里讨了赏,正准备跟随林家戏班回家,却被矢野流云拦住,聊起她的那部《李后主》。林楚红见一个东洋人竟对那戏文研究得比她还通透,甚至倒背如流,便对矢野流云青眼有加,跟他聊得投机。
这下,京戏聊完了,却找不到其他话题。而矢野流云似乎并不是个健谈的人,除了谈起京戏外。
林楚红无意间抬起眼,瞥见凑在胭脂水粉摊前的陈青絮。她正跟璇玑在挑选脂粉,梁禄不在她们身边。林楚红四处张望一番,没有见到梁禄的身影。为了消弭尴尬,她一指陈青絮,对矢野流云笑道:“四小姐她们在那里呢。”
林楚红话音刚落,突然有一个身着黑衣,浑身是血的男人从路边酒楼的二楼一跃而下,跌落到马路上,就地打了个滚,跌跌撞撞地费力向前逃跑。可惜力气不济,没逃出多久,便一下栽倒在路边,正巧撞到专注地挑选胭脂的璇玑身上。
璇玑回过头,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护住陈青絮。陈青絮一把将她扯到身后,蹲下身去瞧那个男人。男人见到她,冷不丁地抓住她的胳膊,费力地说道:“狮子坡,柳世成……”
“什么?”陈青絮脱口而出道。男人却使劲抓住她的手,将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重复着刚才的地点和名字。
陈青絮不明了他的意思,怔在原地。璇玑一把拉起她,急道:“小姐,我们快走!”
璇玑话音未落,只见不知从何方蹿出三个蒙着黑面巾的黑衣男人,每人手中提着一把崭新乌亮的手枪,三把枪直直地对准陈青絮等人。
“快跑!”倒在地上的男人吼道,随即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猛地掷向三个黑衣人。一声巨响,热闹的市集中央升腾起巨大的浓烟飞尘。市集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混乱起来,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矢野流云忙护着林楚红跑向路边,将她推进一家店里。待巨响过后,他冲着陈青絮的方向追过去。
三个黑衣男人被手雷伤到,当场死掉一个,另外两个从地上爬起来,提了枪去追陈青絮,却被浑身是血的男人扯住腿脚,猛地被双双摔在地上。
“杀了他!”其中一个黑衣男人自地上爬起来,举枪对准倒在地上的男人,连三枪,射中他的心脏。
“死了。”其中一个黑衣男人踹了踹尸体,确认道。
“不知道刚才他是否跟身边的那个女人说了什么。”另一个说道。
“无论如何,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追!”
两个人循着陈青絮跑走的方向追过去。待几个人跑掉,林楚红才从路边店铺里走出来,惊魂甫定地扶住门框,张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这会儿寿宴差不多该散了,应该去告诉陈老爷这里的事。万一,陈四小姐出了什么意外……”林楚红打定主意,抬脚出了店门。但当迈出店门的时候,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她不禁弯下身子去,拎起旗袍下摆,才现脚踝已经开始红肿。
刚刚跑得太急,又加上惊吓过度,伤了脚踝却不自知,现在才觉得疼痛难忍。林楚红犯起愁来,四下巡视一眼,见市集上的人几乎都已逃得不见踪影。只是对面面摊后似乎还躲着一个,锅里的雾气蒸腾起来,隐去那人探出的半边脸。但从身影看来,应该是个还算年轻的女人。
“那位姐姐。”林楚红对着对面招呼道。
女人畏畏缩缩地探出头来,盯着林楚红看了半晌,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林姑娘?!”
林楚红定睛细看,才现对面的女人居然是冯嫂。
冯嫂看到她,忙跑过来,一把扶住林楚红:“林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冯嫂,你能不能帮我去趟陈园,跟陈老爷捎个口信,说陈四小姐惹上麻烦,有危险,现在朝城北去了。”林楚红说道。
冯嫂吃了一惊,道:“刚才那些人,冲着陈四小姐来的?”
“冯嫂,你先去陈园!”林楚红急急地推开冯嫂,扶着门框坐到地上,揉着红肿的脚踝喊道:“人命关天,你先去!”
冯嫂瞧着林楚红阴沉的脸色,也觉事态严重,便撇下林楚红,一路小跑赶向陈园去了。
………【第六章】………
且说陈青絮和璇玑,拼了命地狂奔。璇玑裹了小脚,不多会儿便疲累不堪,气喘吁吁地喊道:“小姐,你先走,我走不了了!”
陈青絮架着璇玑的胳膊,拖着她穿街过巷。璇玑急道:“小姐,你自己逃跑去吧,不要管我。”
“就算这么跑的话,也会死在那些人枪下!”突然地,前方猛地蹿出一个人来。那人探出两只手,抓住陈青絮和璇玑,三五步地钻进一座小教堂里。
“矢野流云!”待陈青絮回过神儿来,才现面前的男人居然是刚跟她抬杠的日本人。
“刚才那些男人不像善类,不需多会儿,就会找到这里。你们去后面换上修女的衣服。”矢野流云抬手招来一个修女,对陈青絮说道。
“让我们穿成这样?”璇玑惊异地瞪着眼前一身黑衣,古古怪怪的修女。
彼时,教堂里正有西洋神父在布道。璇玑的声音打断了他。他抬起碧蓝的眼睛和蔼地冲几个人笑了笑,随即冲矢野流云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居然认识这里的神父?”陈青絮没有多言,接过修女递过来的衣服,对矢野流云感叹道。陈青絮是去留过洋的,自然知晓这些西洋玩意。但鲜少出门的璇玑却觉得新奇,也不知道何时这城里建起这样一座小教堂的。
矢野流云没有搭话,只是微微笑了笑,拣了处位子坐下。陈青絮和璇玑换好衣服后,躲在神父身后,混在了一堆修女里面。
这家小教堂里,既有来自西洋的金碧眼的修女,也有日本人和朝鲜人。所以,陈青絮和璇玑的出现,也并不觉得突兀。
果然不出矢野流云所料。在陈青絮站到神父背后没多久,那两个黑衣男人便走进教堂里。此时,他们已经摘下黑色面巾。但从他们的眼神和动作上,陈青絮还是一眼便认出他们。这两个人乍看上去有点江湖人的草莽气,但他们持枪的动作,和高的追踪能耐,又让人觉得这两人不是民间流寇那么简单。
璇玑胆子较小,下意识地将手暗中伸向陈青絮,握住她的手。陈青絮定了定心神,回握住璇玑的,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进门的两个黑衣男人。
而两个人的目光自教堂中坐着的人们,游移到神父和修女们的身上。
璇玑害怕的紧,白皙的额头渗出薄汗来。许是璇玑拼命隐藏的惊慌被识破,两个男人冲璇玑和陈青絮走过去。
“两位,现在是布道时间,请坐到台下去。”神父轻轻拦住两个黑衣男人,用不太地道的中文说道。
其中一个身材略高,眼神凶狠的男人瞧了神父一眼,冷冷说道:“我们不是来听你讲西洋经,布西洋道的。让你身后这个女人出来。”说着,他一点璇玑。
璇玑听罢,禁不住身子一颤。陈青絮握了握她的手,正打算挡在璇玑面前,却见矢野流云站了起来:“二位,你们有什么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刚才说话的男人猛地将手挥向矢野流云。虽然是随意的一挥,却暗中加了几分力量。两个黑衣人本就是练家子,这轻轻一挥,砸到人身上,就是一块淤青,足以让人疼上大半晌。
但男人的手臂却被矢野流云轻轻牵制住。男人一怔,手上略微使力,想要把手臂撤回来,但矢野流云却纹丝不动。
两人如此僵持着,半晌后,男人额上渗出汗珠。
陈青絮看在眼里,心下暗中松了口气,同时暗自感激矢野流云。此时,神父劝道:“二位到底有什么过节,要在上帝面前大打出手?如果有所误解,就此握手言和吧。”
陈青絮听罢,忍俊不禁。这个神父讲起中国话来,虽然有点洋腔洋调,用的成语却很准确。
此时,男人猛地将手撤回来,狠狠地瞪了矢野流云一眼。矢野流云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另一个男人凑上前,伏在同伴耳边道:“你确定是台上那两个女人吗?”
“没错,就是她们。”
“今天先算了。犯不着得罪洋人。等我们回去查清楚这三个人的来历,日后再收拾他们也不晚。”
两人商量之后,才冷哼一声,转身走出教堂。
璇玑也终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多谢神父,还有矢野流云。”陈青絮脱掉罩在衣服外的修女长袍,道谢道。
“是啊,要不是你们,我跟我们家小姐难逃这一劫。”璇玑感激道,继而又好奇地看着神父身上的十字架,和教堂上的耶稣神像:“这个就是洋人的神吗?”
“没错。”陈青絮笑道:“耶稣是保佑西洋人的神。”
“多亏了这位洋人的神,才保佑我们脱险,”劫后余生的璇玑激动之余,话也多了起来:“小姐,那这位神,是不是就跟我们的佛祖一样?改天,我要带些香烛烧纸来拜一拜,还个愿。”
璇玑说得真诚,但听在陈青絮等人的耳朵里,却觉得啼笑皆非。
矢野流云忍俊不禁,笑道:“璇玑小姐,这里不需要上香。只要有颗诚心就够了。”
璇玑四下张望一番,确实没有见到任何香炉烛台等东西,不禁尴尬起来。
陈青絮笑了笑,抬眼去看矢野流云,却看到他也在笑,而也正看向自己。陈青絮顿觉心中一紧,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于是忙把脸转开。此时,教堂门外一阵骚动。
矢野流云跟陈青絮和璇玑辞别神父,走到教堂门外一探究竟。却见自家的下人正在门外的街上大喊:“四小姐,四小姐!”
“喂,曾伯,我们在这里!”陈青絮喊道。
“哎呀四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曾伯赶上前来,拉着陈青絮上下打量一番,着急地问道:“四小姐,听说你惹上大麻烦,被人追杀?有没有受伤?!”
“你们怎么知道?”陈青絮讶然道。
璇玑拽了拽她的衣角,冲她使了个眼色,说道:“曾伯,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曾伯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你这丫头还狡辩!你跟着小姐出来,不是要好好看着她的吗??怎么能出这么大的事?”
璇玑垂下头,不敢多言。
此时,一道又尖又细的嗓音传来:“陈四小姐,你在这儿啊,让我们好找!”陈青絮循着声音看过去,见冯嫂匆匆忙忙地赶来,拉着她左看右看:“你没事吧?刚才林姑娘千叮万嘱的,要我去找陈老爷派人来救你。那些持枪的人呢?!”
璇玑看着渐渐增多的围观人群,暗中叹了口气,嘀咕道:“林姑娘找谁不好,偏偏找冯嫂去家里。这下,不出一天,整个苏州城都会知道小姐今天生的事了。”
“多亏了矢野先生呢,”陈青絮瞧了矢野流云一眼,对曾伯说道:“是他出手相救,我和璇玑才摆脱这个麻烦。”
“多谢矢野先生。”曾伯上前道谢。
矢野流云摆了摆手,笑道:“老人家不必客气。”
“既然这样,我们先回家吧,”璇玑对陈青絮说道:“小姐,天色也晚了。再耽搁的话,老爷会生气的。”
“哦,好。”陈青絮漫不经心地答应着,眼睛却瞟向矢野流云。矢野流云微笑道:“是啊,出来这么久,你也该回去了。”
“嗯,那,你今天救我一次,改天到我家里去,我请你到我们家酒楼喝几杯。”陈青絮说道。
“好。”矢野流云点头笑道。
陈青絮盯着矢野流云看了许久,直到璇玑连咳嗽带拽的把她拉走。矢野流云被陈青絮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着摇了摇头。冯嫂看着两人的神色,偷偷地笑。
陈青絮走出许久,又向后眺望,依然远远望见站在夕阳下的矢野流云。夕阳光芒将他的轮廓勾勒出来,像是把他刻在某个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