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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之前,阿美和念乡都很少接触外界的生活。他们像是两个被锁入深宫的人,永远走不出高墙,生活中只有彼此,很少接触到其他人的生活。直到上了大学,念乡出国后,他们才各自有了更大的空间,走进了更大的世界。而今,阿美感觉自己生活得很尴尬。
阿美绝望地踏进家门,绝望地走上楼梯进了自己的房间。
阿美坐在床边目光呆滞,像是失去灵魂的人,安静得快要窒息。
突然,阿美在房间里开始翻箱倒柜地四处寻找,她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倒在床上。天哪!差得远得无法想像。阿美陷入彻底的绝望。她从床边滑落到地上,然后,靠着床哭了起来,她竭力压低声音,以致身体剧烈地振颤,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揪心的抽泣。泪水滑过脸颊,折射出无奈与担忧,这是泪水唯一的真谛。
有人轻轻地推开了房间的门,之后坐到了阿美旁边的床上。阿美缓缓地抬起头,看见坐在旁边的是正对自己微笑的白姨。原来,白姨看见阿美并没有去岛上,再加上从外面回来后神情恍惚的样子,便担心起来,于是来房间看看。
白姨像奶奶一般慈爱的摸着阿美的头说:“孩子,怎么了,告诉白姨。”
阿美不由自主地抱起白姨哭了起来。
阿美告诉了白姨整件事情的详细情况,白姨认真地听着。
“白姨,我到底该怎么办?救不了小周,我会自责一辈子的。”阿美激动地说。
“可是,他欺骗了你,你还相信他吗?”
“他骗了我,他没有还那十万,我不会原谅他。”阿美叹了口气,“可现在我必须救他,要不然他会死的。”
“阿美,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你还小,太单纯了。”和阿美的情绪相比,白姨很平静。
“白姨——”阿美有些疑惑白姨的话。
“阿美,白姨再问你一个问题。”
阿美点了点头。
“你还爱念乡吗?”
阿美感觉仿佛被无数尖针穿肠而过,点点滴滴,从小到大,往事历历在目,都被清晰明了地陈列在眼前。
十一二岁的阿美和念乡。
“念乡,看咱们家阿美穿着这件裙子多漂亮。”白姨给阿美穿上新买的裙子,对念乡说,“将来肯定会有好多人要争着娶咱们阿美呢。”
念乡生气地走到阿美跟前,拉起阿美的手就往外跑,临走还像个小大人似的说:“我要阿美做我的新娘子。”
白姨吃惊地看着跑开的两个小孩。
“还爱他吗?”
阿美平静了下来,重复着白姨的问题。
“我也曾问过自己,我当时强迫自己回答,我还爱。自从念乡哥从国外回来后,发生了很多事,我发现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后来,我以为因为改变,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爱他了,但我还是强迫自己要坚持这份感情,要认真,我认为必须爱。而且,我要念乡哥也像过去一样爱着。直到念乡哥出了车祸,我才发现,我真的很爱他,不能失去他。我的心告诉我,我一直爱他。因此,我要去岛上,我不要失去他。可是,还是没去成——”阿美抽泣着说着自己的心绪,“处理完小周的事儿,我就立刻回岛上去。白姨,我不想失去念乡”
白姨握紧了阿美的手说:“傻孩子——跟白姨走——”
白姨将阿美带到了自己的卧室。然后,神秘地从箱底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手掌大小的一只钱包,光滑的黑色绸缎上是精致的刺绣,平整的外表表明它已经被尘封很久,透出古老的气息。
“打开看看。”白姨微笑着对阿美说。
阿美小心翼翼地解开扣子,她拿出里面的东西。!阿美疑惑得说不出话来,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张银行卡。阿美不解地看着白姨。
白姨说:“这钱,是老太太临终前给我的,当时我四十岁。我十五六岁就离开了家,多亏了老太太救了我,还把我带回了家,我很感激念家所有的人,因此我决定要用一辈子来回报这个家。可老太太说,人年龄大了就要回去寻根,要和自己的亲人相认,就给了我这些钱,让我回家找找亲人。可我舍不得这个家,加上当时太太刚怀上了念乡,老爷又那么忙,我放心不下,就没离开。后来有了念乡,又有了阿美,白姨就更舍不得了。现在,白姨都六十多了,要这么多钱也没用了,这好像就正是给你准备的。”白姨对自己的生平娓娓道来,流露出朝花夕拾一般的凄凉,白姨似乎是在悉数自己的一生。
“白姨,可——”阿美想拒绝这些钱,但又别无他法。
“白姨老了,白姨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和念乡都好好的,幸福地生活。阿美,别再胡思乱想了。要相信感情,要有信心,一定要珍惜眼前的人。”白姨语重心长地说,“十六年的感情哪,不容易,一定要有信心。”
“白姨——”阿美攥紧了钱包。
“快去救你的朋友吧!”白姨站了起来,“一个人行吗?这么晚了,要不要白姨陪你去?”白姨猜想阿美一定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也就不会答应让其他人陪她去的,于是想自己陪她去。
“不用了,白姨,都这么晚了,您先休息吧,我一个人行的。”
阿美再三推托,白姨最终只能对阿美说:“那你一定要当心。”
白姨还是不放心阿美一个人去,她对阿美所说的小周这个人充满怀疑,她担心阿美太善良了,认不清楚坏人的真正面目。于是白姨悄悄地跟着阿美,跟着她取钱,然后接了一个电话,上了一辆出租车。白姨的车紧跟在阿美的车之后。
阿美在一个巷口下了车,白姨也在不远处下了车。
这片地带不显繁华,车辆少之又少。马路一边是废弃的建筑,写满大大的“拆”字,阿美所停留的这边是长长的围墙。眼前的景象凶神恶煞的写满肃杀。阿美不禁害怕起来,她四处张望,注视着偶尔经过的车辆,却并未发现那些人的踪影。
电话响起。
“顺着巷子往前走。”
阿美走进了黑洞洞的巷子,白姨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腰略微有些酸痛。
大约走了十分钟,阿美走出了巷子。怎么回事?又是一条马路,呈现在眼前的是和之前那条马路相差无几的又一条路,东西走向,只是车辆稍显多了一些。
电话响起。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阿美生气地冲电话吼。
“别着急,小姐,马上就到了,沿着马路一直向东走,我们在等你。”
阿美气愤地挂断电话,照着他们所说的做。
阿美走得很慢,白姨却有些力不从心了。
白姨走上路旁的台阶,靠着台阶中央的树垂打起自己的肩膀。人老了,走两步身体就会吃不消。
车灯有些刺眼,发射出的黄色光芒仿佛利器,有种血腥的味道。白姨感觉到车的主人近乎疯狂,她浑身不安起来,再看看前面的阿美,还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走。车就像恶魔,衍生出整个地狱,车更加逼近,仿佛张开血盆大口硬生生地要将人吞噬。阿美还行走在马路边上,台阶上的白姨看着飞驰的汽车不禁毛骨悚然。车的方向直指向阿美。
“阿美——”白姨喊道。
阿美没有听到。
“阿美——”年迈的白姨再怎么用力也提高不了声音。
车越来越近,白姨看着前面的阿美,车速在持续增加?
车更加逼近了。
第20章
白姨走下台阶。
一阵碰撞的巨响惊动了阿美,接着是急刹车的声音。阿美转身的霎那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白姨飞了起来,像一片雪花,轻飘飘的。
车迅速掉头,消失不见了。
阿美呆住了,半天动弹不得,她看见白姨佝偻的身体倒在了血泊中。
“白姨——”阿美的叫声惨绝人寰。
阿美冲上前去扶起了奄奄一息的白姨。
“白姨,您怎么,您醒醒,快醒醒,和我说话,不要不理我。”阿美哭成泪人一般。
白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要小心——孩子——今后一定要小心”
阿美低下头看着白姨,泪水在来往车灯的照耀下晶莹剔透,阿美哽咽着说:“白姨,您,为了救我——”
白姨用尽力气做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白姨——也就只能——只能——救你——这一次了。”
阿美突然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说:“救护车,叫救护车,我这就叫救护车。”
阿美颤抖着拿起了手机。
同样的医院,同样的手术室门口,同样的红灯还亮着。阿美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她对这地狱般的场景感到恐惧。
此时此刻,阿美好想找个人来依靠,她感到害怕。阿美按下了念乡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候再拨——”
阿美再按,同样的重复。
真的好害怕。
她想到了念乡的父亲,她好想有父亲陪在女儿身边,给女儿安慰给女儿保护,她想家了。心中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动荡感,仿佛自己一直飘泊异乡,风餐露宿,好累。
“念叔叔——”阿美哭着对电话说,“我害怕——”
“阿美怎么了,快告诉叔叔。”念父焦急地问。
“白姨出车祸了,在急救,还是那家医院——”
“阿美别害怕,叔叔——”
手机屏幕出现黑色,自动关机了,断电了,与世隔绝迎面袭来。
“几点了,过了十二点了吗?小周怎么办?电话没电了。”阿美脑中乱七八糟的,她抱紧了背包,里面是沉重的五十万,小周的救命钱。
阿美更为手术室中的白姨焦急不安,她不能离开,她要等到白姨没事了才能放心。
手术室外一片落魄,只有单薄的女孩和她的五十万守在门口。
念父赶来时,医生正从手术室出来。
医生宣布:手术很顺利,但病人还未脱离危险期。
阿美隔着玻璃看着重症监护室中的白姨,心中充满自责,是自己将白姨害成这样的。对于小周,阿美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小周的。阿美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小周,她恨自己。多们希望念乡能陪在身边,让她说说满腹的委屈,给她依靠,让她不再觉得孤单。
岛上。
念乡一个人站在海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贝壳屋,若有所思。
“念乡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念乡用手捂住阿美的眼睛,将她带到贝壳屋前。
念乡松开了手。
阿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叹道:“哇,好美啊!”阿美跑到屋前,摸着墙壁上的贝壳,笑得一脸幸福。
“喜欢吗?”念乡走到阿美身边。
阿美深深地点头。
阿美和念乡并肩坐在贝壳屋内的木凳子上,靠在用贝壳包裹的墙壁上,两人像是进入了童话。
“念乡哥,我永远也不要走出这所房子,因为它是你的心。”
“这里只有入口没有出口。”
善利远远地看着念乡,她想一定是因为阿美,念乡只有为了阿美才会这样。
“念乡,怎么了?”善利走到念乡身边问。
“没什么,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特别好,从来没睡得这么香过。”善利做出很开心的样子,“我喜欢这儿。”
“咦——那小房子好漂亮,进去看看吧?”阿美指着贝壳屋对念乡说。
“不能去。”念乡冷淡地说。
“为什么?”善利问。
“房子的主人不喜欢别人进去。”念乡说完就向远处走去。
善利追上念乡,试图挽住念乡的胳膊,被念乡果断地拒绝了。
别墅中。
如水的音乐飘荡在整个房子中,是悦耳的钢琴声,犹如天籁之音,优雅的演奏者更是值得欣赏。念乡坐在钢琴前,提手,落手,生动迷人。念乡不喜欢钢琴,他更愿意用画笔来抒发感情,只是现在由不得自己,一旦打算创作,阿美的笑脸便会在纸上漂浮,他怕自己会疯掉。因此,他想弹弹琴或许会分散注意力。
“阿美就快来了,她一定正在往岛上赶。”念乡想,“阿美来了,看着她,便不会在胡思乱想了。”
善利站在念乡背后,被音乐声感染,伤感地看着念乡。
音乐声停止。
善利猛然从后面紧紧地搂住念乡。念乡吃了一惊,紧接着努力解去善利的手。善利紧紧地搂着念乡。
“善利——”念乡大声叫道。
善利松开了手。
念乡站了起来,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准备走上楼梯。
善利提高声音:“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爱阿美了吗?你为什么不试着爱我呢?”
念乡的心抽动了一下。改变了许多吗?他开始怀疑。
等了三天,也不见阿美来岛上,念乡开始担心起来。
“阿美是因为小周的事儿才回去的。为什么需要这么久?小周的事儿很难处理吗?小周是个危险人物,早告诉阿美不要理这样的人。难道这三天阿美一直和小周在一起?阿美会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
“请进——”善利正对着电脑屏幕。
念乡进来坐到了沙发上。
“怎么?这么晚了,睡不着吗?”善利问。
“善利,我想,我们明天回去—。”
“为什么?我还没休息够呢!这儿太好了。”善利可不想放过任何和念乡独处的机会。
念乡没有说话。
“因为阿美吗?”善利竭力使自己保持镇静。
念乡依旧沉默。
“好,我答应了。”善利站了起来,说,“不过你答应我件事?”
善利从楼下客厅拿来了酒和杯子,原来她是想让念乡陪她喝酒。念乡先倒了一杯,端起来说:“谢谢。”接着,一饮而尽。
善利直接端起另一个瓶子喝了起来。念乡索性也拿起自己的那瓶。快醉吧!忘掉所有烦心的事。
善利看着念乡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然后累了,倒了下去。怎能不累呢?任谁吃了“安定片”也会睡得很沉很沉。
刚才已经醉醺醺的善利立刻清醒了过来,她拿起两只酒瓶,将剩下的两个半瓶液体统统倒到了卫生间的马桶里,液体流动了起来。酒和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楚,就像念乡开始就没有认清真正的酒和水一样。
善利费力地将念乡抬到自己的床上。
善利流着眼泪,使自己的身体和念乡的身体纠缠在一起,鲜明的胴体是邪恶的,出卖了灵魂。
第21章
医生宣布:病人已死亡。
“不——”阿美撕心裂肺的哭声传遍整个医院,她抱着安静的白姨不肯松手,任谁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看着此情此景,念父也抹起眼泪来。白姨是大家的亲人,可念乡却怎么也
联系不上,可怜的孩子,他不在白姨身边,他应该再见白姨一面的。
“为什么会这样?”念乡边穿衣服边问。
善利只顾穿衣服,没有说话。
两人都匆忙地穿上衣服,似乎是生怕被别人发现。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念乡抓紧善利的胳膊。
“我怎么知道。”善利甩开念乡的手。
念乡感觉头有些疼,他自言自语似的说:“怎么搞得,喝那么多酒?”
念乡极不自然地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们只是喝醉了,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与其说是对善利说到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什么也没做?”善利反问,她看着床单的中央。
念乡清楚地看见床单上多了红色的小花,那么刺眼,那么诡异,施了魔咒。念乡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坐在床边。
“对不起。”念乡低着头说。
“你为什么不能试着爱我呢?”善利流着眼泪说,“就给我一个机会。”
念乡站起来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还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念乡刚到客厅就遇到了正进门的从家中赶来的佣人,他是天还没亮就从家中出发的,专程来岛上让少爷快点回家参加白姨的葬礼的。
听到这样的消息,念乡起初是不相信的,接着是悲痛,再接着是疑惑,但最终全部归于平静。好好的一个人,情况突然得使人窒息,短短的时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从小到大二十多年来奶奶一样的陪伴和疼爱,一瞬间,被画上了惨淡的句号。沉默,沉痛。
白姨被安葬在念乡奶奶和妈妈所在的墓园,离得很近,亡者安息,一家人本就该在一起,相信白姨走得并不孤单,死者长眠于此。
葬礼也和主人的大同小异,客人行礼,主人回礼。
善利一家人也来参加葬礼。
从岛上回来后,善利和念乡只就此见了一面。
两天时间,念乡和阿美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偶然的注视,也少了先前的温和。念乡发现,短短的几天时间,阿美更加消瘦了,脸色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苍白。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念乡听说是阿美将白姨送进医院的,阿美一定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可是当时,他在哪里?念乡问自己。而今,他却没有上前去安慰她的勇气。是胆怯了?动摇了?还是改变了?或许?有了愧疚?
阿美承受了太多的负担,不知道怎么去释放,她不敢。大家都只是知道白姨死于车祸,没有人追究真正的原因。阿美背负着这个真相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害怕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她害怕再次看到像雪一样飘起来的白姨。她已经快要溺死在自己的愧疚中了,她无法想象出那些来自别人的挑剔的眼神,她喘不过气来,很狭小的空间。
白姨的葬礼静悄悄地完毕了。
客厅。
念乡和阿美坐在被桌子隔开的两张沙发上,面对面却彼此沉默。
念乡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相爱的两个人相视而坐却没有语言,并不是已失去了原有的温存,而是怕失去,而当局者却是沉迷,不能参透。
念乡隐隐约约听到阿美的抽泣声,很低很轻,似乎是在努力的压抑,情绪却来得过于猛烈。阿美低着头,念乡看不到她悲伤的神情,但却可以感受到那些残忍的痛楚。念乡看着抽泣着的阿美,感到有些不透彻。
“阿美——”念乡坐到阿美旁边,然后将她紧紧地抱住。
阿美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