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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很长时间都无悲无喜,无情无义了。
她的宗门仍然只有一个人,这天她来到似乎埋葬了师父的地方,环顾四周,却突然记不清当日如珍宝般捧在手心的苍老躯壳最后埋在何地,她举目四望,觉得天地茫茫,没有自己的归处。
于是她如行尸走肉一般行走于山林之中,不断地问自己,自己究竟为什么走上这条道路。
她走过的地方,林木飞速的生长,岩石诡异地长高,雾气随着她的脚步弥漫开来,她身后似乎有一张画布换换展开,然后和现实慢慢重合,渐渐的,连她自己的身体都虚无缥缈起来,似乎要消融于这天地之间。
她步入分神数百年,终于开始构筑自己的道。
但是这时机并不算太好,她时隔多年回到故乡,心神震荡,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每个有宗门的修士,他们的长辈都会告诉他们,构筑自己的道,最重要的,就是永远相信自己。
应暖不相信自己。
或者说,她从来不敢相信自己。
她行走在人迹罕至的山林当中,突然修为像是冰雪般的散去,从分神将至元婴,很快从元婴变成了金丹,又从金丹变成了灵寂,最后停在了心动,突然之间,她茫然的面孔清醒了,她瞪大眼睛望向四周,然后像小鹿般跳起来,飞快地向一个方向跑去,她的眼睛像在发光,又好像旋转着满天的星河。
她不看路也不看两边,淌过河水爬过山岩,然后在一棵巨大的黑树边上停了下来,她缓步走到了树边上,缓缓地坐下来了。
她已经不是分神期的修士了,刚刚进入心动期的应暖,当然记得,自己将师父埋在何处,只是对于心动期的应暖来说,周围的景色似乎有些陌生,并不是昨日的模样。
再次回到心动期应暖,就在茫然却又妥贴的时候,遇到了原遇空。
看到那个男人走过来的时候,陈修平比应暖更先吓了一跳,他是非常知道心动期修士对凡人的诱惑力的,应暖道心受阻,修为后退,此时又是最混混沌沌的时候,要是这男人现在有什么不轨之心,那真的是**的莫名其妙了,不过话虽如此,应暖现在也有心动期修为,而这人一看就是凡人。
其实这些年陈修平附身在应暖身上——或者说在应暖的回忆之中,也已经看到了不少龌龊之事,但是那些事都有些模糊,就像是电视剧一样让人毫无真实感的一看就过,大概是因为应暖本人都不甚在意,而现在这场回忆突然变成了3dmax版本,莫非这个男人很重要么?
这么胡思乱想着的时候,走近的男人果然露出了惊艳的目光,可是惊艳过后,却变成了困惑和谨慎,这变化令陈修平吃了一惊。
然后那男人边缓步过来边开口道:“妖精?”
陈修平:“……”
应暖没有说话,她用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男人,和看着一枝花一根草没有区别。
男人反而放下心来,道:“你不害人吧?莫非你也被困在这里了?”
应暖皱了皱眉头,男人视而不见一般,又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又在这荒郊野外,肯定是妖怪没错了,但是看见我也不攻击,莫非是吃素的妖精?”
应暖秀气的眉毛支起来,开口道:“聒噪。”
男人被没礼貌地打断,也没生气,笑嘻嘻地看着她,在一边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三天。
期间应暖自然是一口东西都没吃,没想到,连那男人也是。
应暖早已经辟谷,更兼无欲无求,就连为嘴馋也不曾吃过东西,那男人当然不同,他是个完完全全的凡人,甚至已经过了最好的修炼年龄。
但他应当是个了不起的武者,因为他熬了三天,到实在忍受不了了,才起身离开原地,进了林子里。
过了半天,暮色沉沉之时,他浑身是伤地回来了,面孔灰败,衣衫破烂,狼狈不堪。
应暖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死气,这和前些天在师父那儿感受到的是一样的。
男人半死不活,却一瘸一拐地靠了过来,好不容易才走近了应暖周身五步之内,应暖正想着这人敢更近一步的话就一掌把他拍开,那人却就在那地方停了下来,仰身倒在了地上,双眼没有焦距地望向天空。
半晌,他开口道:“其实你是仙女吧,虽然你那么无情,你知道么,除了你所在的这个地方之外,到处都是我见都没见过的猛兽,我只想摘点果子吃,好像就要死啦。”
赢暖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她发现眼前这一幕让她感到熟悉。
或者说,男人对死亡的豁达让她感到熟悉。
就算是心动期以前,应暖也经历了太多的死亡,早已经可以漠视它,但是这一刻,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让她感到荒谬的同时,又情不自禁地觉得这是天意。
于是她开口道:“你愿意拜我为师,开始修行么?”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他飞快地开口道:“好。”
这会儿反而是应暖愣住了,她想问“难道你以前没有师父?”“这样就答应了一个陌生人的要求真的好么?”,但是她本质上不善言谈,便直接道:“我叫应暖。”
男人笑了,露出带着血丝的白牙:“我叫原遇空,师父。”
对于这句话应暖没什么反应,陈修平却心神巨震,因为他想起来了,原遇空不就是原守规他爹?也就是说,这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男人,就是辜负了莫求是,勾引了应暖的那个大渣男!?
如果硬要指出原遇空有什么令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优点的话,那应该就是乐观了。
不过这种乐观更接近于不要脸。
比如此刻,原遇空就抱着应暖的大腿鬼哭狼嚎道:“我真的不是那妖怪的对手啊师父,而且我中午还没吃饱呢。”
应暖冷酷无情地把他踹了出去。
她认为作为他们宗门的传人,必须要有在绝境爆发的勇气。
这篇空间因为应暖的内心封闭变成了一片死地,里面有应暖这些年来见过的奇花异草,也有凶猛野兽,但是这毕竟是赢暖的小世界雏形,所以里面的一切都不会攻击她,倒是原遇空绝不能落单,一旦落单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明明是那么诡异的一个环境,原遇空竟然完全没有想着逃出去,也没对应暖有什么怀疑或者怨念,只能让陈修平赞一句神经大条。
然而很快,作为旁观者的陈修平就知道,并不是原遇空神经大条,而是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原遇空已经喜欢上了应暖,虽然陈修平情商奇低,也已经能从那偶然露出的目光中发现这件事,而应暖显然也对这种没皮没脸的人没辙,不知不觉中,也已经沦陷进去。
当局者迷,两人倒是浑然不觉,陈修平旁观两人无知无觉地秀恩爱,只觉得要闪瞎了自己的狗眼。
这样的日子过得简直没什么真实感,陈修平掰着指头算日子,没过多久,就已经完全不记得过去了几天,反而是原遇空提醒了他。
有一天晚上,原遇空烤着肉的时候,若无其事地突然开口道:“师父,我们已经在这儿困了一年了,有办法出去么?”
连陈修片都没想到原遇空一直算着时间,应暖自然更没有想到。
她本质上是陷入在走火入魔的状态之中,还有些思维已经很了不起了,哪可能想这么多,但是她本能的从原遇空的这句话中察觉了什么,她在原地看着湿润的泥土,闻着迷散在鼻腔的草木味,好半天才开口道:“你想离开这里?”
原遇空毫无阴霾地一笑:“我只是有点想念福嫂的烤鸭,自己烤出来的肉,总是不怎么好吃——啊是了,我还没有跟你说过福嫂吧,她做的菜可是一绝……”
原遇空的话还没有说完,手中插着兽肉的枝条突然被夺走了,他吃惊的望向应暖,应暖却没有看他,只是专心的拿着肉块在火上烤。
修士的控制力和观察力自然不是凡人能比得上的,应暖烧着一块烤肉,却比造一件法器还要细心,满脸严肃地盯着火焰,甚至拿手去控制火焰的温度和形状,过了一会儿,肉香四逸,从火中拿出来的烤肉,散发着松木的清香,油光发亮,令人食指大动,应暖把烤肉塞在了原遇空的手里,说:“尝尝看。”
原遇空好像呆住了,他拿着肉,几乎是机械地下了口,吞了下去。
应暖有种连自己都发现不了的期待,她故作冷淡地问道:“怎么样。”
“很好吃。”火光中的原遇空,不知为何,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
第76章 一个人的宗门03
91
陈修平看见了这个表情,但是当时他并不明白原遇空为什么会露出这样一个表情,他还以为是应暖给他烤肉太感动了呢。
陈修平自我带入了一下,发现要是给自己烤肉的是师父,自己一定也会非常感动的。
陈修平已经确定这两人两情相悦,一路看来,倒也理解,只能为莫求是感到遗憾,但是一想到这场梦幻的爱情结局是悲剧,不免内心也是悚然,想到自己和师父,也是一个修行天才一个修行废柴,想来自己要更努力才行。
陈修平都没有对原遇空有什么怀疑,应暖自然更不可能会有,所以当小世界被打破,应暖走火入魔到无法控制灵力,而原遇空却对罪魁祸首行礼口称“前辈”的时候,应暖茫然到大脑一片空白。
陈修平没有应暖那么茫然,也是迷糊了一下,才在原遇空和闯进小世界来的修士的对话中明白,原来原遇空一开始地闯入,就是一场阴谋。
应暖口含鲜血,像是第一次认识原遇空一般看着他,原遇空则移开了目光,面无表情地望向虚空。
那闯入者像一般反派一般猥琐地笑着,道:“我真没想到,我辈修士,居然会被凡人蒙蔽。你想必是哪个大门派的娇花吧,这构筑幻境的法器倒是有意思,也该归我。”
这人原来只是个灵寂期的修士,也根本不认识应暖,只把应暖当成了在外历练的大门派心动期修士,不知天高地厚之下,露出志在必得的自信表情,看着应暖就好像看着一件法器或是炉鼎。
应暖神色空洞,她突然冲过去掐住了原遇空的脖子,咬牙道:“你是被逼的,对不对?”
原遇空不说话,倒是那修士道:“这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你要死了。”
应暖不看那修士,只看着原遇空。
那修士大约觉得自己被冒犯,不耐之下,便祭出一把长剑,向应暖击来。
应暖道心被阻,又在走火入魔之中被强行打开了初构筑的小世界,修为被禁锢在心动期,本就是强弩之末,她深深看了原遇空一眼,却仍不放手,勉力用另一只手抽出一把玉尺,挡住了长剑,自身却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吐血向后倒去,正倒在了原遇空的怀里。
原遇空下意识地抱紧了应暖。
而应暖渗出鲜血的手指紧紧攥着原遇空的衣襟,一字一顿地问:“你一直是骗我的么?”
原遇空看着应暖,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孔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来,他说:“对不起啊师父,我是骗你的。”
应暖的表情却突然松动了,她说:“你还叫我师父。”
原遇空带着温润的笑容:“你永远是我的师父,我喜欢你,师父。”这样说着,他抱住应暖,轻声道:“我的命不值钱,但是我要赔给你,对不起。”
应暖就僵在了原遇空的怀抱之中,她茫然的眼神突然清明了,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定住,然后渐渐翻滚起金色的流光,下一秒,她清丽的面孔突然光芒大胜,鲜血从皮肤上蒸发,肌肤如同宝珠般散发出莹润的光芒,所有的狼狈不堪从她身上消失了,她的气势节节攀登,很快就重新步入分神。
那闯入的修士顿时吓傻了,他指着应暖“你你你”了半天,很快忙不迭跪下求饶,颤声道:“小道不知是前辈再次渡劫,但求饶了贱命一条。”
应暖没有分一点注意力给那修士,那原本带着绝望茫然的眸子渐渐清醒了,她仍看着原遇空,顺便反手一甩袖,那修士便化成了一团血沫。
应暖的面孔上露出了一种复杂摸测的神情,像是依恋,又像是残酷,她说:“我之前神志不清,收徒之事,其实是不做数的。你虽助我突破,但是也引人来害我,我们俩之间,算是两清。”
原遇空看起来很平静:“原来你是更厉害的仙人么,那想来应该是不做数的。”说完,他平静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向了已经恢复原本模样的林子,那行动举止都太过从容,到让陈修平怀疑先前的爱慕只是错觉。
但是陈修平感受不到原遇空的内心,却能感知到应暖的内心是多么疼痛狂躁,那鼓噪的心脏不停地催促着应暖快去拦住原遇空。
为什么不去追?陈修平在心里大声问应暖,但是应暖听不到他的话,她只是在原地呆呆地站着,像是一块雕塑。
好几个晨昏日暮,应暖好像变成了死物,无知无觉,没有动静,直到秋天过去,薄雪落下,宛如雕塑一般站了许久的应暖突然抬手捂住了双眼,仰起头来。
陈修平不知道应暖在做什么,却下意识地猜测,她是不是在忍住眼泪。
陈修平不懂为什么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小说中,有情人为什么都要相互折磨。
就好像是应暖和原遇空,他们分明是互相爱慕的,原遇空家里倒是有个未婚妻,可应暖分明应该没有任何阻碍。
但是陈修平很快就明白了应暖的顾虑,应暖道号无恨,现在是修无情道的,虽然从后来应暖和原遇空在一起却仍修到了渡劫已经能看出,应暖后期应该改道,但是现在的应暖显然没有以后的觉悟,她虽靠对原遇空的爱慕破瘴,自身却并没有正视这件事,她既然志在长生,自然担忧男女之情会阻碍她的道心。
陈修平急得抓耳挠腮,真想大声告诉应暖,去恋爱吧,去恋爱吧,你修的就不应该是无情道!
应暖当然没有听到陈修平的话,但毕竟是比陈修平有天赋不知几倍的修士,很快似乎也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在一次闭关之后,应暖再次来到了凡人的地界,略做打听,然后——直接找上了门去。
应暖直接把正在练武的原遇空掳走了,完全不管周围其他人见鬼了一般的表情。
而原遇空发现掳走自己的人是应暖之后,原本的惊慌也很快变成了愕然,他说:“是你。”
应暖皱眉道:“我是你师父。”
原遇空不明所以:“你不是说,收徒之事不作数么?”
应暖冷哼:“话已出口,便入因果,是我想岔了,这事就便宜你了。”
原遇空苦笑:“应……前辈,你应该已经明白,那时我会闯入你那儿,是受人逼迫,那人正是以我师父师妹的命来要挟我,如今,我既然已经拜师,又怎么能拜第二个师父呢?”
应暖目光冰冷地看着原遇空:“那我杀了你师父。”
原遇空张着嘴,似乎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好半天以后才开口道:“你,你真的是应暖……前辈么?”
应暖挑眉:“这有什么可怀疑的。”
原遇空便道:“我那日所见的应暖前辈,绝不会这般仗势欺人的。”
应暖沉默许久,目光沉沉地看着原遇空,原遇空也是回望,目光一片清朗。
好半天,应暖开口:“那你回不去了。”
陈修平在一旁围观,目瞪口呆。
然后他不禁想,修仙是不是会把人的情商智商都给修没了,应暖修为那么高,做起事来,简直就像是小学生一样啊。
小学生应暖就这样抓着原遇空不让他跑,却又不更强硬地干脆把他带到另一个星球或者小世界让他干脆失去希望,搞得原遇空也是抓到机会就跑,两人一个跑一个抓,一个抓一个再跑,居然也热热闹闹地过了半年。
半年后——
应暖例行去找原遇空。
这一回原遇空跑了两天,不过基本上应暖已经确定,原遇空就在这个坊市里了,一席白色道服的应暖出现在凡人的坊市里,简直比一只一千瓦的灯泡还要闪亮,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以至于边上摔了好几个人。
应暖恍若未觉,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地走去,她很快看到了原遇空,然而这回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提了他就走,反而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看见原遇空在和一个人说话。
一个少女。
少女正值豆蔻年华,双眼澄澈没有阴霾,她看着原遇空,脸上是全然的欣喜,应暖很轻易地就听到了原遇空和少女的对话。
原遇空:“……你会有危险的。”
少女不明所以,迷茫道:“可你刚才很悠闲地在吃阳春面啊。”
原遇空:“……”
少女又道:“父亲母亲都很担心师兄你,他们以为你已经……都在张罗着解除婚约,我自然不愿,没想到偷跑出来,居然就遇到师兄了。”
原遇空垂着眼:“师妹,你莫要胡闹了,江湖凶险,哪是你一个小姑娘能闯荡的。”
少女怔然,看着原遇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二师兄说你是被妖女迷走了,我不相信,师兄,你不要吓我,我,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少女的眼泪,已然决堤。
原遇空却不看她,哪怕他的眼底全是心疼和不忍。
应暖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似乎本该是对璧人,少年意气风发,少女秀丽娇美,而自己却是在他们中间画了一道银河的王母。
应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