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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倔强地扬起脸:“谢谢,不用你扶,我自己可以走。”说完,她硬撑着下床,扶着病床边挪动到墙角,又一点点扶着墙往门外走。
易逞睿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她一点点向前挪动着,他也放缓脚步,走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走出医院大门,向沁止步在十多阶的阶梯上。头痛,脚受伤了,连下楼梯都不方便。她转了转面,看见一旁的残疾人专用道,无奈地自嘲一笑,准备从那边一步步挪下去。
“还是我抱你下去吧。”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易逞睿终于忍不住走上来。
向沁想拒绝,但看了眼一旁那条挂着牌子的平坦残疾人专用道。只好点点头,不情不愿地答应下。
易逞睿抱起她,慢慢走下阶梯,入夜后夹着寒露的北风迎面刮来,而他的胸口那样温热,让她忍不住真的很想很想一直缩在他怀中,就这样再不要离开。
可现实如这剜面的寒风一般冷酷,向沁刚习惯他怀里的温度,梦却醒了。走下阶梯,他又恢复到公司里那个淡漠疏离的易总身份。
他将她放下来,双脚落地的一刻,向沁禁不住浑身冰寒抱住自己。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的冬夜,竟是这样难以接受的冰冷彻骨。
“我帮你去叫车。”易逞睿留给向沁一个背影,他走到街口帮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在车掉头开过来时,他走回她身边,把手里的药袋子交到她手中,“服用方法写在这些药的外包装上,记得按时吃药。”
望着他熟悉的眼瞳,向沁连苦笑都挤不出来,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地说:“谢谢,再见。”
“好好休息,再见。”他目送她慢慢坐进出租车后座,车门被她赌气似地“嘭”一声重重关上。
没有相望,没有依依惜别。出租车司机油门一踩,车尾消失在午夜寂寥的街角。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第四章
生命有时真的很脆弱,即使女强人,也终究敌不过命运的愚弄。
16
又过去了一些天,昨天夜里B市降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初雪,早晨起来窗外白茫茫一片。
下午,叶子维回来的时候,向沁正蹲在地板上打包行李。
两天前,她通过中介终于看中了一套房子,七楼中的第五层,一室一厅一卫,每月一千四不包水电。房子就在公司边上,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向沁觉得挺方便,立马签了租赁合同暂且交了一季度房费。
“你打包行李?你要搬走?”叶子维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两只纸袋子,里面全是出差时给向沁带回来的礼物。
“嗯。”向沁将行李箱拖到客厅角落。抬头问,“厦门好玩儿吗?”
向沁不喜欢海边,确切地说,自从那个人离开后,她便憎恨起大海……
“我是去出差的,没怎么注意。”叶子维心不在焉回答,紧接着又问,“为什么?你不觉得太突然了?”
“不会啊,我都找了大半个月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套合适房子。”向沁笑嘻嘻走到叶子维面前,“你说那个地段才一千四一月,虽然那房子的房龄有点老,里边装修也不行,可好在家电都齐全,供暖也不错。对了,我还特地检查了水槽和浴室,没堵也没漏水现象。你就放心吧!”
向沁满脸笑容,不等叶子维应对,她指着他手里拎着的袋子问:“给我的?”
“嗯。”
向沁接过袋子,故作惊喜的“哇”了一声,她急不可待似地把袋子拎到餐桌上,拆开包装,里面是叶子维从小岛上买来的各种吃食,有各种口味的牛肉干、猪肉脯、糕饼,还有一只银白色包装的首饰盒。
向沁整理完东西正肚子饿,她顺手拆了包猪肉脯,边吃边翻弄其他礼物。
“这枚月亮石戒指真漂亮,把这个送给她吧。我平时也不太戴这些,送给我也太可惜这物件。”向沁把首饰盒推到叶子维面前。
“她回学校了,我买了其他的礼物给她。”叶子维坐在餐桌另一边,盯着那只装在精巧银色首饰盒里的戒指,“这是我送给你的,不是她的。”
“可是我也用不到,多浪费啊。”
“你可以放着,不必戴。”
“这样戒指不就失去了它本来的价值?”向沁嘴里嚼着猪肉脯,仍故作轻松。
“被收藏在抽屉里,也是它命运中的一种,它并不会因此失去它原本的价值。而你现在不要它,要把它硬推给别人,这样才是让它真正失去了价值。”
“……”向沁无言以对。她懂得他话里头的意思,可是她必须装作不懂。
她把手里还剩下的一小片肉铺塞进嘴里,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她站起身说:“礼物我收到了,不过你可别以为这样就不用帮我忙了。你明天有事吗?没事儿的话过来帮我搬家。”
“为什么?”叶子维坐在椅子上,抬眸直视她。
“什么为什么?我找到工作了当然没脸皮再赖在你这里继续做个白住的房客,再说搬到那边的房子里,我每天可以晚起床半小时,多舒坦哪。”
“你什么时候找到工作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叶子维同学,我这个做老师的好像从来没有教过你可以冤枉别人哦。”向沁脸上仍保持着刻意的轻松微笑,她故意绕到叶子维身边,故作严肃说,“我可是又打电话又发短信,你赶紧看看你手机坏没坏,怎么不是关机就是没收到短信的?”
“我手机掉了。”
“啊?哪儿掉的?”
“海上。”
向沁啧啧嘴:“真有本事。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好徒儿越来越本事了,手机都能往海里掉。” 她拍拍他的肩膀,却突然被他捉住手。
“向沁!我说过别把我当作你的学生!”叶子维登地站起身。
“你?”
“为什么要搬家?你如果嫌早晨上班睡眠时间不够,我可以送你上班,晚上也可以接你下班。为什么一定要搬走,而且还一声不吭?是不是今天我不来这一趟,下回我开门时就扑一个空?”
向沁目光闪烁起来:“叶子维……你干吗突然这么大火气?”
“你明知道我这是干什么!”他捉住向沁的手,居高临下牢牢地审视她。
“我不知道……你放手,你把我手握疼了。”向沁低下头去,她怕脸上再也无法掩盖的表情在此时出卖她。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对我说一句真话?
向沁浑身一僵,慢慢抬起脸:“我……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呵呵,你别胡说啊,你老师我的名誉还是很重要的。”
“别再说你是我老师!向沁!”叶子维压低嗓子低吼说。
“你先放手,你捉着我的手腕很痛。真的很痛!”向沁皱着眉扯了扯自己的手臂,叶子维捉住的正是前些天刚受伤擦破皮的那只手,此刻被他这样用力握着,向沁觉得掌心新长出来的皮肉隐隐作痛。
他看见向沁脸上的表情似乎真的很痛,他松开手一瞧,不由惊道:“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怎么擦破这么大一块皮?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刚才握这么紧痛死我了。”向沁收回自己的手,捂在胸前揉了几下,“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掌心被水泥地给擦破了。”
“怎么会摔跤的?痛不痛?有没有去医院?”
“放心,早就不疼了,也去过医院消毒包扎,现在没事了。”向沁嘟囔着,“刚才要不是被你这么一握,我早就忘记这只手上还有伤。”
“对不起,我不知道,不是有意的。”叶子维心疼地看着她,每次她的事情总是令他手足无措。
“小样儿,我像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向沁瞟了眼墙角的一堆行李,“这样吧,为了不减轻你的愧疚感,嘿嘿,不如明天帮我搬家吧。”
叶子维不情不愿睨了她一眼:“你决定要搬?”
“当然!我签了租赁合同,连中介费都交了,不搬我傻啊?”
他扭过头去,过了很久,开口说:“知道了。我会帮你搬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7 章
17
趁着周末两天搬家,又将新家粗粗打扫了一遍。周一闹铃响起来时,向沁赖在床上,浑身酸疼。
拉开窗帘,满世界雪白一片,阳光却出奇的晴朗,照得天地间白莹莹亮晶晶。
幸好搬家后上班变得方便,向沁踩着碎步子,快而不急地通过玻璃门打完卡走进格子间。左边,徐梦雅的座位上空着,这个点她还没到?
刚放下包,突然听到走廊上一串高跟鞋踏踏声,徐梦雅急匆匆走进来,来不及喘气,上前拉住向沁的手:“快,A2会议室,紧急会议!”
“啊?”
“边走边解释,快跟我走!”徐梦雅拉起她,走出格子间,与此同时她们附近几间格子间也陆续有同事面色不定地往走廊上穿行。
大家赶到会议室推门而入时,易逞睿已经在主位上坐定,目光专注在平板电脑上,一身黑色暗条纹厚西装,面色尤为凝重。
整个会议室里,气氛莫名压抑。
向沁跟着徐梦雅在靠后的位置坐下,她扯了扯徐梦雅的衣角,小声问:“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突然召集这么多人开会?”向沁抬眸粗略扫了圈会议室,翻译部的同事除了休假的主管cherry大约都全数到场。另外还有几个是别的部门的主管。
这阵容……莫非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
“我也不知道,早上在地铁上突然接到隔壁sherry的短信,我就赶紧刚过来顺便通知你。”
“是吗?”向沁转了转眼珠,目光悄悄流转到主位上的易逞睿身上,而这时他正眉宇紧缩地接听电话,压根没留意到向沁的目光。
同事们迅速且安静地纷纷落坐,易逞睿接完一个电话,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回来。
“抱歉,一大早将各位同仁聚集在这个会议室里。”易逞睿镇定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镇定却沉肃,“在这里,我要宣布一个不幸的消息。今天凌晨,翻译部主管cherry weng,因飞机失事在太平洋上不幸遇难。”
会议室里顿时哗然,随后一片死寂。
太突然了!
所有人包括向沁全愣在座位上。向沁甚至清晰记得一周前cherry临走前,一边整理手边的工作夹,一边笑着交代她工作事项时,嘴角微微显露的幸福微笑……
只是一周,七天的时间。一眨眼,竟已是天人永别。
易逞睿鼓舞了一下士气,随后交代了一下各部门的工作,之后大家从会议室离开,回到各自的格子间继续工作。
向沁心情沉重地回到办公室,可是走过去和走回来,这么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她的步调和心情却截然不同。
向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动着手边cherry交代给她的文件夹,脑海里仍不断显现从她入职面试到后来在cherry手下做事的一幕幕场景……
她叹了口气,人的生命有时真的很脆弱,即使女强人,也终究敌不过命运的愚弄。
那么她呢?
“向沁,我觉得好难过。怎么会这样?cherry姐走得太突然了……她明明刚走进幸福,她怎么会在新婚蜜月的时候遭遇这种事情?”徐梦雅缩在办公椅上,说着说着哭起来。
“我也很难过,但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cherry交代给我的工作做好,让她走得放心。”
鼓励完年纪较小的徐梦雅,向沁呆愣愣地坐在电脑前,自己的心情却难以平静。她打开Google界面,莫名地在搜索框内输入“白沙滩”三个字,摁下回车键。
搜索页面上跳出十万多个搜索结果,天高云淡,水清沙幼的图片,像一道刺目的白光,生生刺痛向沁的双眼,这道光同样深深刺进她脑海深处的那片记忆中……
那一年,她高一暑假,悄悄瞒着爸爸,跟着易逞睿和易逞泽,来到天蓝蓝海蓝蓝的三亚海边。这是她第一次站在真正的大海边,她快乐极了。
他们在海滩别墅住下,白天在海边游泳晒太阳,晚上在别墅前烧烤跳舞。一切单纯而幸福。
直到……那一场潜水意外……
向沁永远忘不了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湿漉漉的从大海里打捞上来的模样。他浑身滴着水,手挂在担架外,面色苍白,毫无声息,直挺挺躺在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水珠从他的发迹一滴滴映着金色光芒清晰淌落……
世界被颠覆般在向沁大脑中迅速旋转起来,她慌乱地点击关闭那张海天一色的图片页面,她抱住头紧闭双眼,弓起身体窒息般急喘起来,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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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回忆起那段记忆,都令她痛苦不堪,仿佛身心又死了一次般,被掏空剧痛。
可是这一次没有时间给她平复,因为cherry的突然离世。翻译部主管的位置空悬着,职务工作暂时由易逞睿亲自主持,一切淡而平静地有条不紊进行着。可随着昨天易逞睿离开南下考察,公司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低迷起来。
向沁捧着刚打印出来的一叠标书,脚步匆忙地走进格子间。
“向沁!”徐梦雅叫住她,“你手机没带,刚才一直在响。”
“哦,谢谢。”向沁放下捧着的打印文本,随手摸起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一查来电显示,两通未接来电全是散散打来的。
她刚想回拨,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机身嗞嗞震动着。
陌生号码?
向沁歪了歪脑袋,捧着电话迅速走出办公室,移动到空无一人的茶水间,才将电话接起来。
“你好,我是向沁。”
“向沁,我啊,骆程峰。”
“学长?”向沁眨了眨眼睛,骆程峰怎么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不过她往下一想,也就觉得不离奇了,芙美内部员工信息互通,骆程峰身为总监想知道她的个人手机号,好像也不是件难事。
那么,‘他’呢?
难道易逞睿也知道她的手机号码了?想到这里向沁心跳骤然急促起来。
“喂?向沁你在听吗?”骆程峰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模模糊糊,背景里风声呼啸。
“我在听,学长你继续说。”
“是这样,我跟Elvis现在在A市,我们带过去的随行翻译水土不服昨天突然病倒了,这次要翻译的又都是公司内部的私密文件,所以我们考虑希望你今天下午就能立刻出差,加入团队协助我们。”
“啊……我?”向沁犹豫了一下。
向沁从同事口中多少听说过这个case的重要性。这趟由易逞睿亲自带领去南方考察是为了开拓东南区域的市场,同时联合已在当地立足的跨国合资企业,对公司在大中华地区的版图扩展举足轻重。同行所带的翻译,也是公司翻译部资历深厚的精英。
“不用担心,你只要回家简单收拾一下行李,打车去机场,机票和住宿我们都会提前帮你安排好的。”骆程峰顿了顿,像是怕向沁会拒绝似地,又补说,“放心,等会儿我会亲自去机场接你。”
“那……好吧。”记下时间和目的地后,向沁挂断电话。心脏突突跳动起来!
出差!那岂不意味着她要和易逞睿待在同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8 章
18
向沁飞快地回家整理完简单行李,打车去到机场,行程单已经通过短信方式发送到她手机上。
三个小时的航程,在傍晚天色半暗时,她从北方飞到湿冷的南方。因气流飞机持续在半空盘旋不能下降,她从舷窗俯瞰,底下正是灯火通明的城市。
记得第一次坐飞机,也是下午的航班。他带着她去海边,四小时的飞行,从温暖的南方飞到炎热的更南方。
她好奇地从小小的舷窗里望出去,她看见他们的飞机正穿越大片白的发亮的云层,远处正在日落,火烧云层层铺展翻滚着,天空的颜色红得如火如荼。
易逞睿坐在她身边,戴着眼罩悠然小憩。
头等舱的空姐过来服务,她推醒他,脸上带着微窘:“我没有试过在飞机上点餐,我不会。”
他睁开眼,睡眼惺忪,眼神里却含着宠溺。
空姐面带微笑,听候易逞睿点餐后,转身回了服务舱。不一会儿,端着餐食出来。
他替她整理好餐桌:“以后你一个人坐飞机,会点餐了?”
“我才不要一个人坐飞机。”她撇开头,小声咕哝着,“有你在,我为什么学习一个人?”
飞机终于穿过对流层平安降落,随着机上广播响起,向沁一个机灵回过神,发觉大家已经排队下机。她感觉拎着包站起来。
跟着大部队提了行李,从出口走出去时,向沁走在人群中向外遥遥望去。
冰冷湿凉的夜色里,没有他。
向沁自嘲地叹了口气,她在胡思乱想什么?竟然奢望他也会来机场接她?
“向沁,这边!”骆程峰挤在一群接机人群中,高高的个子,分外出挑。他挥舞手臂,喊了几声她的名字。
向沁也看见他了,朝他走去。
骆程峰笑呵呵接过她的行李,而后带着她走出机场,坐上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坐了几小时飞机,累了吧?”骆程峰亲自当车夫,边开车边问。
“不累,托公费出差的福享受商务舱待遇,我刚才还在飞机上小睡了会儿,那椅子真舒服。”向沁坐在副驾驶座上,新奇地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行,一会儿带你去酒店先安置行李,然后咱吃饭去。”
向沁张了张口,她想问……易逞睿人呢?他没有出现是在忙工作?吃饭?是不是跟易逞睿一起吃饭?可转念间,她又觉得没必要这样问了,毕竟现在他们最多的关系也仅是上司和小下属,何必自作多情?
向沁默默叹了声气,靠在车背上扭过头,面色静如止水,看着车窗外暮色苍凉的市区近郊。
到达公司团队下榻的酒店时,已经接近八点,一楼大堂里灯火辉煌。骆程峰帮她到前台取了房门卡,又替她将行李送到客房门口,跟她约定二十分钟后一楼大堂等,这才放心离开。
她住的是单人标间,客房内全欧式装修,很舒适很宽敞,一张标准大床,床边还有两组单人沙发和一张茶几。向沁满意地咂咂嘴,心叹道:到底是大公司出差待遇真不错!
向沁将行李拖到衣柜边,又换了身衣服简单梳洗了一下,脸上的旅途后的疲惫神色终于减轻了些。
她拿着房卡出了门,闲散地晃到电梯前,摁下按钮,抱着胳膊闲来无事地抬头,盯着电梯轿厢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