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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次,向来爱惹是生非的表弟又搞出事来要他收拾,他其实很想骂脏话,很想上前揍对方几拳,但碍于形象问题忍了下来。
回家后,她盯着他好久,突然说:“想骂就骂出来,不要憋在心里,那样会生病,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扭断你表弟的脖子对吧!”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怒火消了一半,她不聪明,但总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和一般的女生不一样,没有那些小鼻子、小眼睛的心机,也没有为一点小事就闹脾气的毛病,更不会以“为你好”为由对他做出诸多限制,要他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不挑食。她只会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盯着他,让他解读到她眼里的担忧,然后自动戒烟、戒酒、不熬夜、不挑食。
他人缘好、朋友多,对朋友从不吝啬小气,而曾交往过的女友只允许他对她们大方,觉得他对朋友大方是被人占便宜,喜欢拐弯抹角的暗示他,不要这样大方阔气。
但若诗说:“有什么关系,那些都是你的好朋友啊,可薇也常常送我衣服、保养品,因为是很好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所以才不会计较这么多!”
面对他花大钱请朋友吃喝玩乐她从来不生气,还会适时加入他们,帮他招呼朋友,自己也乐在其中。
她不会乱吃飞醋,就算他跟女性友人出去,在约会时接到女性友人的电话,她也不会发脾气,她说,因为她们是你的朋友啊。
她头脑里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总是无时无刻用那种崇拜又信任的眼神看他,就算看到他邋遢没形象的一面她也不在意。
他看过太多表面端庄贤淑、知书达礼,却一点也不真心,连微笑都要计算好上扬角度的名门千金,多到他已经麻痹。若诗对他而言很特别,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敌人、只有朋友,她的笑容很真诚,不是为了讨好或迎合谁,不管对谁她总是笑咪咪的,就算热脸贴到冷屁股,她也只会笑一笑,转过身就跟没事一样。
他就爱这样的她,不拘小节、不讲礼仪,不需要留心眼,也不需要说什么话瞒她,跟她在一起越久,他就越觉得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另一半,他们完美契合,彷佛天生该在一起。
虽然,她在别人眼中不完美,甚至可以说呆到有点过头,但其实,他也没有完美到哪里去,他也不过是有着良好家世和俊俏外表的普通男人罢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王子,所以,他的另一半也不需要是个公主。
他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他全然放松,让他感到温暖窝心的妻子而已。
柳若诗小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在想什么?”
“在想等我们度假完回去,就带你回家,告诉爸妈,我们结婚了。”
“这么快”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魏怀宇搂紧她,“哪里快?我们已经结婚了,小姐。”
她哀嚎一声。
他们是结婚了没错,她也挺乐在其中,但是想到要回他家见他父母,她就头皮发麻。
魏家父母她见过几次,他们对她很客气、很生疏。魏父是某政党的立法委员,气势逼人、气宇轩昂。魏母是医学界脑科权威,端庄贤淑、高贵优雅。魏怀宇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小姑,与她同年,却已是执业律师,秀外慧中、美丽与头脑兼备。
嫁给了他,势必要跟他的家人一起生活,可是以她这种又笨又呆又少根筋的个性,怎么当大户人家的媳妇?
她不是名门出身,没有接受过菁英教育,不懂首饰、不懂品酒、不懂名牌,什么都不懂,社交礼仪、交际应酬,她没有一样行的。
“别担心。”他拍拍她的背,安抚她。
“可是……”柳若诗苦着一张脸。“我很紧张。”
“不用紧张。”他给她增强信心。
她扁起嘴。“你不懂……”
“我懂。”他语气百分之百笃定,反问她,“你不相信我吗?”
柳若诗看着他的脸,他的神情莫名的令她的心安定下来,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相信我”三个字。
就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她少有的怀疑不安冒出头,又总会在他笃定的眼神中败阵下来,对他全然相信。
不安当然有,但是,因为爱他,所以她相信。
第二章
魏怀宇学的是建筑,早已考取证照,是个获得国家认证的建筑师。研究所毕业后,他向父母借了一笔钱自行开建筑工作室,并且签下借据,承诺在未来的两年内分期付款还清。
魏父魏母倒是不要他还钱,反正两人赚钱如印钞票,拿些钱出来给儿子创业根本算不了什么。不过,那是魏怀宇的志气,他说要还就一定会还,觉得靠父母这么久了,他可不想出社会还要靠父母。
而他结婚的事情,到目前为止还是个秘密。因为柳若诗说,她要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她父母,而且她很怕他们被她气到中风或心脏病,所以,公开的事情暂缓。不过他给她的最后期限,是他工作室成立的前一天,成立酒会上他要她以魏夫人的名义出席,他一点都不想隐瞒自己已婚的事实,而他自然也在找适当的时机告诉自己的父母。
日子过得很快,他升格为人夫的日子迈入第五个月,工作室成立的日期就在下个礼拜六,换句话说,他给他新婚妻子的期限将到,到时不管她肯不肯,他都会向大家宣布他们的关系。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有必要先知会父母一声。
早上出门前,他告诉父母和妹妹,晚上有事情要讲,请他们务必回家吃饭。
魏家达和白咏兰当了他二十几年的父母,自然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会那么慎重的请大家不得缺席,他要说的自然不会是件小事。
晚餐的饭桌上,除了原本魏家的一家四口外,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还没公开魏太太身分的柳若诗。
气氛有点严肃,魏家人一向秉持着用餐不说话的原则,每个人都静悄悄的吃着饭。柳若诗低垂着头,虽然魏怀宇一直给她灌输信心,但她的自信心还是很明显不足。
饭后,魏家人坐在客厅里享用日本空运来台的顶级苹果,魏怀宇便开口说了他结婚的事。
“小宇,你是在跟妈开玩笑吧?”白咏兰试图从儿子眼中找出一点玩笑成分,不相信儿子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妈,我没在开玩笑,我跟若诗四个月前已经登记结婚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是在说笑!”她猛摇头,不肯相信。
魏怀宇拿出自己的皮夹,翻出身分证递给父母。“我真的结婚了,身分证上配偶栏写得清清楚楚,我和若诗已经是夫妻。”
魏家达虽然力图镇定,但仍难掩惊讶的瞪大眼,甚至不敢去接儿子手上的身分证。
倒是魏恩宇干脆地接过身分证扫了眼,配偶栏上的确写了“柳若诗”三个字,她不屑的撇撇唇,淡瞄了下已经成为她大嫂的柳若诗,和每位女性同胞一样深切怀疑她肯定会蛊术,才会把聪明绝顶的哥哥迷得昏头转向,不知道自己在干么。
柳若诗始终低着头,心里很清楚自己在魏家人是个不及格的媳妇。
“你们……你们怎么这么离谱!”魏家达总算消化完整件事情,数落起儿子和……媳妇。
他有媳妇了,他儿子娶老婆了,他一时间真的很难接受这件事!
魏怀宇明白父母的心态。从他和若诗交往之初,父母就一直不看好他们,甚至一直在等他们分手,母亲经常还会介绍朋友的女儿给他,用意不言自明。
他知道父母不满意若诗家世太普通,也对她总是笨笨呆呆的模样颇有微词,但这是他的人生,娶谁的人是他,要与谁过下半辈子的人也是他,他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而且他相信他们终有一天会看到若诗的优点,会跟他一样喜欢上她。
白咏兰已经气到快中风了。她无法接受儿子背着她偷偷结婚,更无法接受那个让他背着偷偷结婚的对象。
突然,身为医生的她很快的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他们会这么仓卒的结婚,会不会是因为有什么意外来报到?
她眼神立刻转往坐在一旁一直静默无声的柳若诗肚皮上。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她不接受也不行了,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她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了。
“几个月了?”
柳若诗惊讶抬眸,表情呆愣。
“怀孕了不是?不然做什么这么仓卒结婚?”
魏家达听妻子这么一问,眼睛突然一亮。“我要当爷爷了吗?”
如果是当爷爷的话,那就好商量了,他其实很想抱孙子呢!
“没有。”魏怀宇摇头,看见父母失望的表情他随口补上一句,“爸妈不用担心,我们会生孩子的,等工作室步上轨道,把向你们借的钱还清后……”
“儿子,那不是重点。”白咏兰轻吐了口气。“妈还是想不透,你们为什么要瞒着大家偷偷结婚呢?”
要是她早知道,她拚死也会阻止儿子这荒谬的决定。
以魏家的家世背景,长子娶媳妇,婚宴理应有多大办多大,她早已计划好,儿子的婚礼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对象当然也要万中选一,可是……唉……儿子不但先斩后奏结了婚,对象还是个让她很无言的女孩。
她理想中的见媳妇,是张家的独生女张心言,家世与他们家相当,张心言本人更长得国色天香,又很得她眼缘,头脑和工作能力也是一等一,怎么看都跟她优秀的儿子更速配,可她玉树临风的儿子偏偏喜欢现在坐在他旁边,柔柔弱弱什么都不会的女孩。
唉,不是她瞧不起柳若诗,只是哪个母亲不为儿子着想,娶妻要娶贤,可这女人明显就不会是个贤淑的妻子啊!
“就想结婚,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就是想把若诗真真实实地纳入自己的生命中。
白咏兰完全无法接受儿子这番说词。顿了好一会,想了想,不接受也没有用,登记都登记了,还是四个月前就发生的事,他们能怎么办?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做的事没人可以阻止,当然他不想做的事,也没人可以勉强他,她也明白就算她不接受也改变不了什么,儿子是不可能因为她的不接受而离婚的。
“爸、妈,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跟若诗会很幸福的。”
幸福?白咏兰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柳若诗。
娶了个帮不了自己的累赘进门,最好会幸福,她对儿子的前途非常之忧心啊!
柳若诗偷偷瞄了瞄在场的魏家父母和小姑,发现他们都一副深受打击,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她于是默默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呃……爸、妈,我会努力当个好妻子、好媳妇。”
白咏兰沉重的叹了口气,魏家达看妻子一副无奈的模样,挥了挥手,示意两人不用再说了。
魏恩宇站起身,朝楼上走去,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老哥要娶谁她管不着,不过她相当怀疑那名成为她大嫂的女人,是否能够胜任魏家媳妇这个角色?
魏父魏母花了两个礼拜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结婚已无法改变,唯有接受,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早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况且,白咏兰非常害怕自己要是不接受这个媳妇,反而会失去儿子。
两人讨论出来的结果是,他们愿意承认柳若诗是魏家的长媳,也答应尽量对她好,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恶言相向,也允诺了会帮她融入社交圈。
不过,是有条件的。
魏家达年届六十,眼看老友们各个含饴弄孙,他相当羡慕也想要家里有个小家伙来热闹热闹,自咏兰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于是,他们夫妻俩和魏怀宇提出的条件便是赶快有个孙子。
不用等什么工作室步上轨道,反正他们赚的钱一家人一辈子也花不完,孙子他们养,但两个人要快点生孩子。
两年,最晚到后年的现在,柳若诗肚皮一定要有消息,否则他们就得离婚。
“同不同意?”魏家两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与想法。
魏怀宇对于父母的这项提义非常不认同,一口回绝。
“爸、妈,这不合常理!”怎么能拿生孩子当交换条件,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怎么可以变成一纸合约?
魏家达见儿子不就范,发狠了说:“不然现在就离婚,我跟你妈不接受柳若诗这个媳妇。”
他觉得父母的提议太荒谬,但把心静下来仔细想想。
若诗对于要搬进魏家与父母同住相当不安,如果父母愿意接纳她,并且帮助她融入家里,这对她来说是好的。
他本来就有生孩子的计划,只是提早实行罢了,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工作室才刚开业就接了好几个大case,前途一片光明,他有信心业绩会蒸蒸日上,养个孩子不成问题。
于是,他点点头。“好,我答应。”
两个礼拜后,柳若诗正式搬入魏家。
魏家大宅的日子和过去一样,没有因为多加入一个人而有所改变。
魏家父母都很守信用,虽然不满意这名媳妇,始终认定这段荒谬的婚姻迟早会告吹,但也没有摆脸色给柳若诗看,顶多只是把她当隐形人而已。
然后,两年过去了。
柳若诗依然是不懂社交礼仪、不懂首饰、不懂名牌、不懂品酒,也不会交际应酬,而肚子也仍然静悄悄。
***
柳若诗和丈夫坐在高级西餐厅里,她翻了翻盘子里还剩大半的菜肴,最后叉起红萝卜塞进嘴里,拿起餐巾纸在嘴上印了下,然后抬起头面带疑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丈夫。
“说吧,今天找我出来吃饭是有事要告诉我吧?”
平常她丈夫忙到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一个礼拜见一次面算是很正常,更别说是同桌吃饭,而今天,他竟约她吃中餐!
今天不是她生日,也不是他生日,更不是什么结婚纪念日或情人节,所以她的怀疑相当合理且正常。
“怎么这么问?夫妻约吃饭天经地义,哪里需要原因?”魏怀宇皱着眉头,对她的问题很不解。
她露出一抹不代表什么的浅笑。“如果是一般的夫妻是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我跟你的话,就很奇怪。”
柳若诗研究似的盯着丈夫看。无缘无故约她吃中饭,肯定有古怪,她虽然笨,但在魏家当了两年隐形人后,她的敏锐度有略微提升。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刚结婚时,她沈溺在新婚的甜蜜中,发誓要当个好妻子、好媳妇,努力学习,试图融入上流社会。不过大概是朽木不可雕吧,婆婆带她出席过几次宴会后,就再也不理她了。
然后他越来越忙,工作室案子越接越多、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放任她在魏家自生自灭,因此她不学聪明点、多察言观色点,实在混不下去。
以前她会殷殷期盼夫妻俩相处的甜蜜时光,但经过了两年,她已经从期盼变成了不期盼。
习惯了在魏家当个隐形人,习惯了自己的丈夫只是每天回房过夜的室友。她甚至要翻阅报章杂志才知道……“喔,我老公的设计又得奖了”、“咦,原来他最近在忙的是政府的案子”、“欸,他身上穿的这套西装我怎么没看过”、“哎,原来我的老公换了新发型啦”、“什么!我老公跟客户上演温馨接送情”。
近一年来,他的绯闻不断传出,许多名媛都大方指出,理想中的另一半就是像魏怀宇那样的男人,他的行情随着他的名气水涨船高,可惜,他已经有了她这个隐形人妻子,所以一干仰慕他的女人看得到却吃不到。
这一点,她也学着不要去在意,最后习惯。
“说吧,到底什么事?”研究了他的表情好一会,看不出任何端倪,她不想再猜测的直接问。
“就是想跟你吃顿饭而已。”魏怀宇也看着她。
上个礼拜,他在社交场合巧遇若诗的好友向可薇。她狠狠数落了他一番,责怪他没有好好对若诗,若诗嫁给他两年,每次她们见面,她都觉得若诗更瘦了,已经瘦到快变竹竿了。
前几天,他忙完了一个大case深夜回到家里,搂来熟睡的老婆,这才惊觉,老婆的腰已经瘦了一大圈,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脸颊也不似从前的红润,以前常常看见的单纯笑容也不见了。
他想关心她,于是找她吃饭,这家餐厅是他们婚前很喜欢来的地方,这里的料理是她很喜欢的,可是今天她面前的那一大盘食物却还剩很多。
看着她瘦到剩皮包骨的手腕,他真的很心疼。
“怎么吃那么少?菜不合胃口?”
她摇头。“菜很好吃。”可是她比小猫还要小的胃已经塞不下。
生活在魏家,做什么都要遵守礼仪,除了每天晨昏定省外,餐桌上的礼仪更是多到一个不行,连夹个菜都得小心翼翼,不得发出碰撞声,在那种紧张严肃的气氛下用餐,自然很有压力,以至于她向来吃得不多,久而久之,胃越来越小,东西也就吃得越来越少。
“再多吃一点吧。”他劝道。
她再度摇头。“吃不下了。”
他招来侍者收走餐盘,送上甜品和饮料。
侍者在桌旁说了一堆,介绍今天的甜品叫什么,用什么做成等等,柳若诗全没在听,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件事。
她知道自己很笨,但她还听得懂人话,所以当她几个礼拜前无意中听见公婆和丈夫的对话后,她知道她老公与公婆有一个约定。
都怪自己不好,晚上睡觉就睡觉,没事失什么眠,打算起来喝个牛奶好帮助入睡,无意间经过书房却又耳力太好听到公婆和丈夫的对话。
“都两年了,肚子还没消没息,该不会是只生不出蛋的母鸡吧?”婆婆不满的说。
接下来公公也发言,“若诗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你们结婚前没做婚前健康检查吧,看,年轻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不瞻前顾后。”
然后她老公终于开口了,“爸、妈,生孩子的事急不得,不是我跟若诗可以做决定的,孩子要来的时候自然就会来了。”
“可是你妈我等不及了,我看两年期限也到了,你们可以准备离婚了。”
“妈,再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