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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显然这并不是他的结局。雅罗色克用一只长着长长指甲的鬼爪子抓住绳子。雅牛列克瞧瞧它,看见小鬼的鼻子*了一阵子,两腮也挂了两行眼泪。看样子,它立刻就要像小羊羔一样咩咩地哭起来了。“你要到哪儿去就去吧,”庄稼汉叹了口气说,“我已经够难受的啦,可是你还要……”“你听着,你若是不跟我走,那我就不离开这儿。”“行善的鬼呀,你倒是要带我到哪儿去呢你就是不来找我,早晚我也同样会到地狱里去,落到你手里的。”“问题就是要想个法子,让你不要忙着到地狱里去。”“你想你能帮得上忙吗”“也许是可以的。我可怜你的孩子们。在这里,在罪恶的大地上,你竟然搞出那么多孩子来,跟我在地狱里搞到的一般多!”“这就是说,既然我们俩都分到了一些孩子,咱俩就给命运拴在一起了。”“怎么样啊我们一块走吧。”雅罗色克带领庄稼汉走进荒无人迹的密林深处,那里鸟儿也飞不过去,老鼠也钻不进去。
雅牛列克头脑清楚过来以后,弄不懂他们俩是怎么样穿越过那些杂草和灌木丛的。没有小鬼耍的把戏,这是一定办不到的。在一棵野梨树下,他们停住脚步,这棵野梨树长在林间一片空地中央,上面的梨子比树叶还多。小鬼用蹄子咚咚地跺了跺地面,又像公鸡一样喔喔地叫起来。这样一来,引起了大地抖动,树木呼啸。然而从树上抖落下来的,并不是梨子,而是银元和金币。由于金子的闪光,密林里变得明亮了一些,而在庄稼汉的心里,则变得快活多了。这个时候,他忘记了绳子,忘记了去寻死。他睁大眼睛,时而望着雅罗色克,时而望着那些钱币。老天啊,多么多的金子啊!他不知道他是在梦中看到这一切景像,抑或是真有其事。“你别像一个木头墩子似的发呆呀,快收起来!”小鬼使他清醒过来。“你能带走的,就都是你的。”雅牛列克用不着等人家第二次告诉他。
他明白这不是梦。在这一瞬间,他的全身毛病都好了。他跪下来用双手去捞钱。金黄色滚圆的钱币,如同刚刚来自造币厂的钱币!几个衣袋他都装满了,皮靴筒里也装满了,他又往怀里塞,往袖管里塞。但是袖管上有洞,钱币又落出来了。可是他并不傻,只管从地上拾起来。他把钱币都装在身上,重得勉强迈动脚步。这时,他才想到了同情自己的雅罗色克。庄透汉想谢谢它,可是小鬼早已无影无踪,像云雾一样化为乌有,只有在山后面有人忧伤地呜呜地哭着说:“哎呀,荒唐啊荒唐!一旦给魔鬼之王发现我干的事,大概他会下令请我吃柳条鞭子的。”不过雅罗色克的哀诉并没有怎么感动庄稼汉,他径自向山下走去,金钱的重量压得他弯下了腰。
他选择的都是一些小路岔道,以免有人看一他,以免有人猜到他带着什么财宝。他走到河岸边那个财主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他走进自己住的小茅屋,一声不响地从口袋和靴筒里往外又是掏又是抖。他的妻子儿女本来已不想能看到他活着回来,如今瞧着这些金币,高兴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雅牛列克还是不住地从破衣烂衫里掏出钱来。金币发出叮叮的响声,在桌子上跳动着,以其奇妙的光辉照亮了这间小屋。大家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妻子儿女笑逐颜开,小屋里笑声取代了哭声。丈夫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妻子,并说:“最好能够搞清楚,我带回来了多少金子。你到东家那里去一次,借一把秤来,顺便把咱们欠他的钱带去,让他别再看不起咱们。”妻子去了,还了债,借来了秤。因为家里没有蜡烛,他们就在月光下称过全部金子,然后十分幸福地躺下去睡觉了。第二天早晨,雅牛列克的老婆把秤还给了财主。
她把秤放在前厅里,却不曾注意到秤盘底上还留下了一枚金币,结果被东家发现了。“啊!他们借秤原来是为了这个,是为了称金子啊!”他叫了起来。“可是穷光蛋哪里会有金子呢”财主婆动起脑筋来了。“也许是他在地下发现了一个金库若不然是偷来的”“不管他的金子是从哪里来的,”丈夫恶狠狠地说。“要紧的是,他,一个穷光蛋,居然会有金子,而我,虽然有一座房子,可没有那么多金子能用秤来称!”“不过我觉得,那金子不是他的,而是咱们的。”老婆教唆丈夫。“因为他是住在咱们家里,是咱们给他吃的,给他喝的,他又是用咱们的秤去称金子的……”“当然喽,是咱们的。”开了窍的财主瞪圆了眼睛。“上帝在上,金子是咱们的。”他忽然又皱起眉头,说:“不幸的是,金子不在咱们的箱子里,而是在他的袋子里。”“应该把这袋金子从他那儿夺过来。”“怎么个夺法呢”“是啊,怎么个夺法呢”他们想来想去,想出来一个主意。
财主家里刚刚死了一头驴,他决定把驴皮披在身上,装成一个鬼的样子,去吓唬那个佃户,佃户家里人就会吓得双膝发抖,从屋子里逃出去,而顾不得那些金币了。打定主意,就照此办理。天刚黑,财主披上驴皮,走出家门,紧接着在人家窗户底下跑来跑去,吵吵嚷嚷,学驴叫,学兽吼。“嘻嘻嘻!呼呼呼!”整个村子里一片吼叫声,在夜晚时分,这吼叫声传向四面八方。这种喧嚣声也传进了雅牛列克住的屋子里。屋檐下的家雀吓得发抖,庄稼汉的孩子们也怕得浑身哆嗦。他的老婆一再地画十字。可是他径自坐在炉旁,光是耸耸肩膀,只管抽他的烟斗。自从他有了金子以来,他已无忧无虑,也已无所恐惧。而且他有什么要怕的呢鬼吗本来就是小鬼自己心甘情愿在树林中送金子给他的嘛。况且鬼并不可怕,并不像财主披上驴皮装扮成的那个样子。然而东家老爷并不死心。
他在窗户底下奔过来,跑过去,嚎叫着,用指甲抠木头,学兽吼。他已累得筋疲力尽,还不肯罢休。他吵得那么凶,连雅罗色克在鬼门关都听得见。小鬼向人世间望了一眼,听了一下,了解到这嚎叫声来自何方,它随即跳到地面上来。他本来认为,这准是雅牛列克由于得到鬼怪的金子而乐得发了疯。它飞奔到财主家,才明白了事情真相。小鬼认出来披着驴皮的人,就是东家老爷本人,它也猜透了东家的意图。它先是哄然大笑,但立刻转为怒气冲天,说:“善良的人们,你们来瞧瞧这个财迷吧。当初他把雅牛列克逼得差一点儿上了吊,现在又想夺走庄稼汉子的钱。而这是一些什么钱哪!是从魔鬼的金库里搞来的呀!这还不算,他居然打扮成鬼,可他身上穿的是什么呢是一张驴皮!他是在嘲笑小鬼呀,好像小鬼真的穿不着比较正派的衣服了,而只好披上笨驴的皮!好像小鬼想不出别的更吓人的办法来了,而只有在窗户底下跑来跑去。”雅罗色克怒不可遏,它还从来不曾如此发怒。
它的两只鬼眼闪射出炭火般的红光,鬼蹄子跺着地面,口中嘟嘟哝哝的。它一把抓住财主又肥又厚的后脖子,一下子把他扛在自己肩膀上,像扛一只口袋一样,然后慢吞吞地向地狱走去:如果这个人要干鬼的勾当,那就教他不要乱搞,教他在阴曹地府鬼怪那里先学会了再干吧。那张驴皮给小鬼挂在板障墙上了,给财主老婆留下一样纪念品。雅牛列克从那以后,一直过着称心如意的生活,不再有什么事使他烦恼了。
………【4、通灵神马】………
在多神教的时代,在沃林纳那个地方,足足有四座神庙或神殿。这四座神庙供奉的都是有三个头的神,即三头神。神庙的墙壁以及里里外外都用艺术画像装饰得满满的,有人像,也有飞禽走兽的画像,画得巧妙、逼真,看上和活的一样。而且画像上的颜色经久不褪,雨雪都冲刷不掉,也不能使其失去光泽。神殿中间摆着桌子和长凳,在那里常召开隆重的会议,讨论一些关系到全体市民十分重要的事情。而在最显赫的地方陈列着三头神的雕像,它比人还高,有三个脑袋和三个面孔。这四座神庙中的一座,修有一个特殊的附属建筑物,那里养着一匹马。这匹马应该成为一个预言者。为了从事这样重要的勾当,选中了一匹完美无缺、强大有力的马,它叫希夫尔,长着华美松软的鬃毛和灵活的眼睛。被委派照料它的是一个年老的祭司。老祭司心里很喜欢这匹归他照管的马。
老人经常到马厩去照看,有时候给马加点儿干草,有时候给它添点儿燕麦;温和地拍拍马背,还同它嘀嘀咕咕地说话。希夫卡很快就把老人当成朋友,一看见他就嘶鸣起来欢迎他,用前额擦着祭司的肩膀,表示亲热。由于照料得很细心,马儿长起了膘,马毛闪射出银白色的光泽,两只眼睛显得又聪明,又欢乐。在举行特殊仪式的时候,希夫卡就要发挥它那重要而又特殊的作用。马儿面前的地上放着九根矛,一根一根并排放着,间距是一尺半。接着老祭司牵着希夫卡越过这些矛。如果马儿走了过去,马蹄子一根矛也没碰到,这就被认为是吉兆;而如果碰到了哪怕是一根矛,那就被看成是凶兆。
起初,根据神庙首席祭司的主张,只有在使全体居民不安的重要事情中,才叫希夫卡出来预卜吉凶。比如说,它预言过,当年的冬季会是怎样的,是严寒的抑或是比较温暖的;下一次收成是好还是不好;可不可以开战,或者还是推迟的好……可是后来,改变成另一种习惯,老祭司为了一口袋燕麦,也把马牵出来给普通的家庭预卜未来,甚至给个别的人算命。比方说,希夫卡一次又一次地不得不替人决定:一个手艺人的女儿该不该出嫁,以及某个商人该不该出门去办货,等等。换句话说,神庙附属建筑物中的四条腿住户,如今要回答人家向它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耐住性子等着看它的四只蹄子在九根矛中间走过去的人当中,有打算让闺女出嫁的父亲,有准备出海的商人,也有准备发动战争的市政当局代表人物。
希夫卡是否感觉得到,在城市生活和全体市民的生活当中,它是多么重要的人物这是很难说的。不过另一方面,照料这匹马的祭司确实领会到它的重要作用,因而由于自己起了照管这匹马的作用而感到自豪。“希夫卡是一匹神马,它是三头神亲自派来的。它说‘是’与‘否’乃是根据神的指示。三头神通过它亲自预示吉凶。”随着时间的流逝,希夫卡越来越熟练了,这是因为一个星期之内它要走过九根矛好几次之多。它学会了小心翼翼地走,因此四只脚碰到矛杆的次数越来越少。马儿变成了一个慈善的预见者,不幸的预言非常罕见,因此希夫卡获得了沃林纳居民更大的尊敬。于是它饮食无缺了,因为每个人都设法给它带来一些比较好吃的东西。可是忽然有一天,城里出现了一些耶稣教传教士。他们力量大,于是他们放心大胆地干起来了。连祭司们也给搞得背弃了自己的神明。
为了证明三头神仅仅是一个木头偶像,教士们推倒了他,砍掉了他的三个脑袋,送到上级那里作为证据,证明在这波莫利亚地区新的宗教信仰已经占了上风。大多数祭司同意接受洗礼,他们是这样考虑的:“既然三头神容忍了对我们神庙的凌辱,那么,这就是说,三头神掌权的时代到了尽头。”只有管马的祭司依然忠于古老的三头神。传教士们说的话,他像聋子一样听不进去。背叛了自己多神教神明的祭司们,前来劝说,他也不听劝。他回答他们说:“我给三头神服务了一辈子,一直到死我也要忠于他。”只有一件事使老人担心,他终于鼓足了勇气,去找传教士们,问道:“通灵神马希夫卡怎么样啦”“我们要把它卖掉。”他们回答说。听到这句话,老人惊得身子摇晃了一下,他爱自己的神,也爱希夫卡。从这个时候起,老祭司坐立不安,心神不定。他心中老是在怀念三头神,老是在担心神马希夫卡的遭遇……有一天夜里他睡不着觉,整个一生在他眼前飘浮而过,而希夫卡他看得十分清楚,就像它站在床旁一样。他也回忆起人们把这头马驹领进神庙的时刻,当时它又胆小,又不灵活,不会在九根矛中间走来走去,常常用蹄子碰到长矛。
后来它习惯了,学会了绕着矛尖走。似乎是他已懂得,人们期望于它的是什么,因而努力要好好发挥自己的作用,从而使那些前来问卜的人感到满意。可是现在呢现在当真这匹神奇的、智慧之马,三头神的神马,要像一头普通的牲口一样给卖掉吗一想到这一点,老祭司的心就痛得要碎了。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老人已经死去。希夫卡真的给卖了,卖给了一个村子里的庄稼人。从前曾经是通灵的神马,一变而为庄稼人的好帮手,它顺从地拉犁拉耙,拉运割下来的粮谷,使自己的新主人很是欢喜。从过去的时代他保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习惯:他总是十分谨慎小心地走路,从来不用脚去踩横在路上的棍棒或枝条。
………【5、密林女皇】………
许多年以前,在图霍里附近的密林里,有过一个密林女皇,她是原始大森林的主宰者和保护者。虽然她没有用长矛和弓箭武装起来的战士,然而这位女皇并不是没有防卫能力的。她一声召唤,就有成群的大力士的熊、长着犄角的鹿,跑来为她服务。她一声呼唤,就有成群的目光锐敏、无所畏惧的雄鹰和许许多多林中小仙女飞来,围拢在她四周。女皇一声令下,他们就立即执行。而且没有任何武器比女皇的目光更为锐利,她的目光可以洞察一切,而又犀利无比。从巴列奇卡开始到诺切青沼泽地为止,都是女皇管辖的极为庞大的森林领地,其中发生的一切事情,女皇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她的目光一落到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立即陷入这位强有力的女皇掌握之中,而无法从密林里逃脱出去。如果这个人还试图逃脱,他就会像一个盲人一样,在密林里迷失,每走一步,都有神秘的林中仙女跟踪追击,这些仙女是毫无保留地听命于女皇的。因此任何人也不能从密林之中逃出来,不能摆脱密林主宰者的掌握。女皇住在无法靠近的原始大森林深处,她以青苔为卧榻,以巨大的树墩为桌几,以那些被雷电劈倒的树木躯干为长凳。遇到宾客来访,女皇就请客人坐在身旁;服侍她的仙女们就会飨以草莓、马林果、黑莓、榛子和森林王国里盛产的各种食物。她同宾客交谈,有林中歌手们组成的合唱队伴奏,这些歌手是鸫鸟、灰雀、布谷鸟,无数的羽毛五颜六色的鸟。仙女们用接骨木的枝条和茉莉花来点缀女皇的宫殿。空气中充满了新鲜松脂奇妙的气味。
到了冬天,胡须雪白的严寒老人把密林女皇的住所变成了一座极美的冰的城堡,布满了精细的雕刻花纹。而女皇的衣装是多么华丽啊!在春天和秋季,她那些娇小玲珑的仙女侍者们收集了许多蛛丝,为自己的女主人编织成轻薄透明的衣料,这种编织品,凡人的手是难得制造出来的。而到了树木脱叶的季节,仙女们就用金黄色的叶子为女皇缝制衣裳。冬天的时候,仙女们就用雪白的毛皮裹住了女皇的身躯。密林中发生的一切,女皇都了如指掌。她的目光可以洞察任何秘密的地方。另外还有灵巧的仙女们到处飞来飞去,收集各种消息,来向女主人禀报。从仙女们的口中,女皇可以晓得,一棵若干世纪的橡树倒下来枯死了;一头懒熊睡了一个冬天终于醒来,它伸了伸懒腰,初次出来春游。
太阳已经把温和的视线投射的密林之上,于是在温暖的阳光下面,各种小甲虫和蝴蝶都开始跳起舞来。蜜蜂从树穴中的旧蜂房里开始分房,各自寻求新的住所。仙女们也禀报说:候鸟已经归来;快腿的羚羊已经生下了小羊羔;鸟类都在产卵,耐心地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