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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听了,微微皱眉,“民间还有这等事?”
“呵呵,王爷,天下之大,何奇不有?您道这老妇人害的大儿子家破,心灰意冷离乡之后,又待如何?”
蜀王挑眉。
“住在小儿子家中,死死抓着大儿子留下的家产,动辄已死逼迫小儿去寻兄长!”
蜀王摇头,“糊涂的东西。”
“可不是么!”应先生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时候不早了,王爷早些安歇吧。明日就进升龙府了。”
应先生拱手告退。
蜀王目送他离去,微微沉思了一会儿,懂了应先生这个笑话的含义。
世上有偏心的父母。但再偏心,也是父母,能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儿女?
太子养废子侄,他在蜀地只是耳闻,尚且心中有气。那父皇在京中日日都有人回禀于他,天天听着哪个孙子出事,能当做不知道?只怕不言不语的,不是好事!
父皇……对太子有了不满?
蜀王被自己的猜测吓一跳,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在大帐内走来走去。是啊,父皇还活着,春秋鼎盛,太子却急迫的下手对待手足,他已经是太子了,国之储君,更是众多兄弟之首,怕什么?一声令下,难道谁敢违抗不成。
用这种下作手段,令人心寒啊!
父皇要是还如从前疼爱太子,应该重则那些皇孙,勒令读书,才能保护太子的名誉,不使众多藩王对太子生出怨恨。
看来他自误了,总以为父皇对太子偏爱,犯下多大的错误都包容,一心维护,却没想到有时疾言厉色,才是真心疼爱!
想通了这一点,蜀王对未来前所未有的信心。出兵安南,也不会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这半月来,他下令三千精兵在岭南境内剿匪,将本来就不多大匪人剿得干干净净,到各大山寨耀武扬威,不知让那些文官背地里多少猜忌防备。
他顶着的压力也不小。
希望……尽快结束吧。
走出大帐,呼吸一口有些沁凉的空气,蜀王到心中变得平静。夜空中最亮的星一闪一闪,好像儿子阿狸的眼睛。对不住了。阿狸,这次父亲利用了你……
夜色弥漫之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的军营附近。草木摇曳。一团团团黑影遮掩她的身形。不过蜀王麾下的精兵不是摆设,其中一人眼睛锐利,身手更是敏捷,压着到大帐后的副官帐篷来,“报告,抓到一名奸细!”
值夜副官惊讶,“什么奸细?安南国有还敢派人来打探我们大营?可恶。砍了!”
“呃,是个女的。一口流利的岭南土话?她说她不是奸细,她要见王爷。有世子的重要事情禀告。”
“胡言乱语!王爷是她想见就见的?天亮再说。”
“可她说,天亮就来不及了。”
“嘿,我说你这小子是谁的兵。怎么一个劲的为她说话呢?我先揍你一顿,再去禀告王爷。”
可怜无辜的小兵抱着头,平白挨了一顿拳脚。不过军中挨揍是常事,小兵被揍之后,照样敬礼,然后押着他抓到的奸细走来。
灵钏仔细的看着营帐的陈设和环境,面对全身甲胄的副官,拱手行礼,面不改色。
“你一个小女子。深夜不在家中睡觉,跑到营地里作甚?什么事非要深夜来?知不知规矩,要是被当成敌人。一刀砍了你的头!”
灵钏点头,“小女知道规矩,只是事关重大,只能出此下策。”
“那你就说吧,你姓谁名谁?什么重要消息?说得出,就饶你深夜擅闯大营之罪!”
灵钏摇头。“事关重大,只能面见王爷细谈。”
“岂有此理!”副官恼怒?。“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王爷岂会见你?”
灵钏指了指旁边的笔墨,“我可以手书,劳烦阁下帮我送给王爷。王爷看了,自然会决定见我!”
“你会写字?”副官吃了一惊。
灵钏翻了个白眼,“写字有何难?”
她怎么可能是文盲?英文日文韩语都精通,虽然现在一点用都没了……不过足够证明她的语言天赋了。几年训练,?繁体字读写毫无困难!
副官怀疑的看着灵钏,识字克不容易,普通人家供出一个读书认字的男丁,一年要耗费十几两呢。女孩?谁家这么浪费?
心中不信,就跟着灵钏到桌案边上,见灵钏握笔,刷刷……画了几个线条。
撇撇嘴,他没好气的说,“这就是你写的字?我还真当你会写字。说大话!”
灵钏无语,她能写下来就能说了,就是因为不能啊!
画的这张纸,线条虽然简单,但只要蜀王不健忘的话,就会记得是他当初送给陆星霜的见面礼了!
副官嘲讽的鄙视目光,让灵钏心中一股闷气,人在屋檐下,只能低头啊。拱手行礼,“劳烦将军帮我送给王爷。王爷见到,一定会见我的。”
“等着吧。”
唤了两个士兵,紧紧盯着灵钏。灵钏索性原地坐下,闭目养神。
大约盏茶功夫,副官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过来,“王爷要见你。来人,搜身!”
“什么?搜身?”
“当然!”副官阴阴一笑,“你来历不明,谁知道你有没有带武器?万一你存心不良,行刺王爷,我担当不起!还愣着做什么,搜啊!”
灵钏退后一步,“不许碰我!你们没有女兵吗?”
“说什么笑话?营地之内,哪里来的女兵!你到底给不给搜?不给也没用!现在王爷想见你,你必须搜身之后见王爷去!”
灵钏看到两个士兵毛茸茸的手,快要崩溃了。
“呵呵,姑娘,对不起了。”两个士兵互相看了看,眼中露出**淫邪的笑容,搓了搓手手,“兄弟,你来我来?”
虽然人家长的不好看,但不一定心里邪恶啊。只能说,灵钏是心理作用,看着要搜身的士兵,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脸上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副官冷冷笑着,“什么你来我来?这个女人深夜闯入营帐,直呼欲见王爷,我负责王爷的安危,十分怀疑此女的来历。一个人搜身,我信不过,两个一起吧?”
两士兵瞪大眼,互相看了看,还有这种好事啊?举着双手。在灵钏身上比划,这……从哪里开始搜好呢?
女孩长得挺俊的。双眼皮,大眼睛额头饱满。嘴角微翘,就是皮肤黑了点。不过大头兵才不管黑不黑呢,更重视身材,胸大臀大,这样的女子才好生养啊!
以这个标准,眼前的女子是个大美人。腰肢特别纤细,衬托的胸部凸起。臀部浑圆,跟葫芦似的。
两个小兵没想到飞来艳福。待会儿搜身,要是多碰了什么地方……这个,难免嘛!要不怎么叫搜身呢?
要是张头领只叫了一个人,肯定立马完成任务。早上下其手了。可两个人,两兄弟不好分啊,谁前谁后?谁上谁下?让兄弟吃亏,不厚道!可自己也不想落后,哎,为难死了人!
灵钏见近在咫尺的毛手,闻着熏人的狐臭味,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万恶的封建社会!万恶的穿越!害的她遇见这种窘境!
她咬着唇。“等一下,我有话说!”
张头领冷笑,“说什么?告诉你。搜身是一定要的!”
“我知道躲不过。但是……我可不可以挑选人搜身?”
“哈哈,你还挑三拣四?没这个规矩!”张彬严厉的说完,见灵钏咬着唇,那倔强而落魄无奈的模样,还真容易激起同情心。
语气缓和了一下,“军中规矩如此。任何人不可违背。”
“我知道!我,想让你来搜!”
“啊?”两个士兵痛失机会。惋惜无比,退后一步,眼巴巴瞅着上官。
张头领以为听错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什么,你让我搜身?哪个,好吧!反正我是真怀疑你来历。”
在属下鄙薄又羡慕的眼神中,张彬上前,先按住灵钏的头,细细的摸了一遍——有奸细将细针之类藏在头发里,怎么能不搜?
那是渎职!
头发搜完,接下来是脖子,女孩的脖颈肌肤柔滑无比,靠近还有一股馨香气息,闻多了大头兵的臭脚丫子味道,闻女人的独有味道,心头顿时异样,差点把持不住!
灵钏闭着眼,立即感觉到对方的力道加大了许多,抬眸一看,就见眼前的人紧紧拧着眉,如刀削的五官变得肃然许多,使劲拍着她的后背,重击她的腰肋,然后是大腿,小腿……
一整套结束之后,张彬心头浮躁,深深呼吸了,才领着灵钏去蜀王的营帐。
“启禀王爷,人已经带到!”
“进来。”
灵钏收拾完多余的无用的情绪,对着大帐里出声的方向跪下。
“小女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呵呵,起来吧。你第一次见我也战战兢兢的,后来不是好了么。”
“规矩不可废。王爷虚怀若谷,平易近人,小女却不能不知道上下尊卑。”
蜀王轻笑一声,“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跟你主子一样受礼法熏陶。行了,快起身吧,你深夜而来,必然有重要消息。别耽误了你的要事。”
灵钏这才起来,恭敬的垂着头,“其实我家……呃,世子失踪之后,小女十分着急,想到养了一只狗儿,嗅觉灵敏。小女给它闻了世子用过的东西,一路跟随之后。曾经三次差点追到贼人的踪迹。可惜总是慢了一步。不过出了北海郡,在与安南国的边境小镇上,见过世子一面。”
“什么?你见过阿狸?”
“是,小女乔装了,不过世子一眼就看出小女的身份。”
蜀王吃惊的看着眼前单薄弱小的女孩,不由得刮目相看。其实,阿狸失踪,有影子侍卫暗中保护,他本可以下令救回阿狸。
可这么好的进兵机会,失去了再也找不到!不得已,只能委屈阿狸几日。
甚至,他还故意转移视线,模糊岭南三大家和靖江王府的注意力,导致他们以为是普通的劫匪,为劫财而来。等发现不对,阿狸几人已经离开了岭南。这下他们也急了,不仅不反对他出兵,磨了将近半年后,情愿下军令状保证出兵的后勤粮草!
简直事半功倍啊!
这丫头是陆家的,难怪陆星霜失踪许久,不见陆之焕奔走。与四年多前为女儿操心的慈父面孔不一呢。
蜀王暗想,运气,要是这丫头再大些。行事老练些,怕是计划就没这么顺利了。
虽然悬而又悬,谋划多日的计划差点因为灵钏失败,但蜀王对待灵钏的态度更加和气了。
有能力又忠心的仆人,难得!
“因为当时小女摸不清贼人的路数,也不知为何绑架世子,就小心翼翼跟随。同时留下信息。希望等帮手多了,一举成擒。”灵钏文文静静的诉说时。得了蜀王示意离开的张彬听了,心中掀起轩然大波。这个不起眼的丫头,是为世子下落而来,看她与王爷奏对。井井有条,口齿伶俐。
他开始相信灵钏也许真的识字,也许真的有要事见王爷。
想到刚刚……
他的眉宇之间蒙上一层阴影。
而大帐之内,灵钏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快速简单的说了一遍,尤其着重将几个猜测说了。
“什么,你怀疑是岭南的犯官集体谋划了绑架阿狸?”
“是。若非如此,怎会一路翻山越岭,都找不到一丝痕迹?小女觉得,岭南山高路远。贼人熟悉路径,一条两条就罢了,十万大山多少寨子。汉人最受注意,而那边寨子个寨子也不同。有个不对劲,怎么能瞒过三大家的全部耳目?而且贼人还刻意将世子送到三大家无可奈何的安南?”
“一切总总都说明,按住有一股庞大的势力,了解岭南,能驱使官兵。至少能在某种程度上隐瞒消息。朝廷册封的命官大概不会,想来想去。只有犯官了!”
一番分析,丝丝入扣,很有道理。蜀王作为早就知道内情的,也为灵钏的胆大心细赞叹不已。
“你说的,本王已经知情。哎,虽说是犯官,但也不一定都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本王犹豫再三,也是知晓,一来他们不敢慢待阿狸,再者若是当场抓住,证据确凿,只怕就要上法场了。有些人曾经为本王故旧,难以下狠手啊!”
灵钏听了盈盈下拜,“原来王爷早就知情,小女子班门弄斧了。深夜闯入,还耽误王爷休息,真是罪该万死!”
“哪里哪里,你也是担忧你家小主子,无罪无罪!”
蜀王呵呵笑了两声,吩咐人带灵钏下去,好生照顾。
但灵钏执意不肯,道是王爷军队的规矩森严,她一介女流不方便。蜀王了然,派了两人护送灵钏去附近的农家。
张彬目送灵钏离开,转身抱拳跪在蜀王大帐里。
“何事?”
“启禀王爷,属下不知刚刚女子身份,兼她夜闯营帐,自称要见王爷,属下不放心,就……就搜身了。”
“胡闹!”
陆家什么人家,他家的女眷,哪怕是个丫头也不是随便能碰的!
斥责了一句,蜀王想起军中规矩,想了想,“罢了,你也是职责所在。对了,本王记得你尚未成亲?”
张彬的脑袋垂的很低,这样才能掩饰他火辣辣的面孔。
“劳王爷记挂,属下的确未婚,父母给订了一门婚事,是属下的娘家表妹。只是早年病死了,就一直耽误到现在。”
“嗯。等过段日子,该筹备筹备了。便宜你了!”
蜀王挥挥手。
张彬手脚都是汗的出来。做梦也没想到,白捡一个老婆!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胸口好像要爆炸了。满满都是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感觉。
那个姑娘,应该也是欢喜他的吧?不然怎么会让自己搜身呢?既然已经……
幸好是夜里,不然他脸红红的模样,肯定在众多士兵中,一点威信也没了。
正在发春梦的张彬怎么知道,灵钏没那么多“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被男人碰了手臂就砍掉,那地铁公交上蹭蹭挨挨的,不得把半个身体都砍了?
她选张彬搜身,完全是对方长相尚可,比其他两个小兵养眼些。
既然见到蜀王,也达到她的目的了,自然就将这事情忘到脑后了。
民居中,穿着普通农夫衣衫的陆之焕看着灵钏,“如何?”
“灵钏没有猜错。蜀王他早知道是谁绑架了十四娘。阿狸世子他都不救,为了有借口出兵安南!”
“蜀王真是丧心病狂!灵钏,我问你,你当初见到十四娘,怎么不救她出来?一旦起了兵灾……”(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不必惋惜
半年之前,陆之焕和兄长陆之熠就对蜀王带兵入岭南有过猜测。奈何当时各种情况不大明了,只能是泛泛而谈。
如今图穷匕见,蜀王挟持萧碧玉、陆星霜、朱思彤以及莫家子莫忧被绑架一事,使得三大家前所有为的团结起来,支持蜀王带兵攻入安南。
其实三大家也有自己的野心,希望开辟更广阔的商路,增加家族整体的实力——能借蜀王的手,既搭救了自家的子孙,又能达到更加富奢的目的,他们比谁都上心。
两者你借我的财势,我借你的兵将,算是互相合作、相互利用吧。
与之相对显得格格不入的,就是陆家。
陆家几乎没参与过岭南那些暴利的商业。郭金芙带来的产业,陆家从来没有人插手,整个陆家在岭南,只有陆老夫人用嫁妆购买的几个小庄子并几间商铺,出息正好满足家用而已——事实上,陆老太爷风雅的背后,靠着还有京城陆家时不时的贴补。
这一回也不例外,陆之焕对蜀王和三大家的勾当懒得理会。可恨,为何无辜牵扯到他的女儿身上!
“灵钏,你为什么不把星霜救回来?为什么!”
“老爷,”灵钏咬着唇,神情中也充满了后悔,“如果早知道没有第二回接近的机会,十四娘直接被人带到升龙府的皇宫,我说什么也要把十四娘救走。不管她说什么!拼了命不要。也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农居的外面墙根底下响起了咳咳的声音。
陆之焕微微一惊,赶紧起身,推开窗。“父亲!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我孙女滞留安南了,我亲儿子也追着来了,我怕你们两个恨我怨我,再也不回家了。所以就追过来,问问你们是不是不把我老头子放在心上?”
“父亲!儿子怎敢?”
“你都不说一声就离家出走了,还有什么不敢的?”陆老太爷哼哼的,背着手走到农家屋子。对里面简陋的环境很是不看不过眼,转了一圈没找到坐下的地方。最后还是灵钏找了一块赶紧的蓝染布的包袱皮。给他老人家垫在屁股下面。
安稳的坐下,他挑了左边眉毛,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显得十分老奸巨猾。“灵钏丫头,你说,你当时见到星霜,是不想带她走,还是她不想跟你走?”
“太爷?”
“哼,还想骗我哄我?”
陆老太爷愤愤不平的拍了一下大腿,想骂,但知道眼前的丫鬟是自己孙女的心腹,回头一定一五一十的传到孙女的耳朵里。他现在也怕了啊。怕真的被小辈记仇。
记仇就记仇吧。不想着怎么报复老家伙,反而自己虐待自己!被人绑架,生死不知……
再来一回。他老人家的心要跳出喉咙,再也回不去了!
于是老太爷指着陆之焕,“都是你!”
陆之焕抬头,一脸的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