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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汐的模拟志愿一气呵成地全写“P市一中”。第二天杨梓就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杨梓挑了挑眉,连声应和:“的确太冒险了……签保送单吗?六中重点班……”林汐吃早饭的时候捕捉到一些字眼,觉得吃鸡蛋好像没了胃口。
正式填报是集体在学校的。
在截止时间半小时前,林汐打开页面,有点后悔三天前老师“怕你们粗心忘记”要求上交密码时写了正确的密码,现在还要麻烦重新登陆网页修改志愿。不过老师应该会很愤怒……如果要登陆时发现密码不对。
林汐把所有必填庄重地写上了“P市一中”,修改了密码确定万无一失才下线。
事情一旦不纯粹,就是□□裸的既得利益。
收到录取通知书时,林汐松了一口气。成绩线是轻易抵达的事情,却仿佛有许多障碍阻挡前行。有形地、无形地撩乱了头绪,现在也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中,迟到了三年的约会,我来了。
虽有王命,不能留其行。
小时候乘车经过一中门口,身边的楚函阿姨唤她快看,注视着沉静而美丽的绿光楼影,一些莫名的惊奇,喜悦与感动,从她那充满渴望的内心悄悄升起。
林汐从未怀疑过自己要成为一中的学生。那份稚气十足的自信,似乎预示了一段奇妙的尘缘。白驹过隙的一瞬弹指,她错失了三年。
悄然立在亲切却陌生的图信楼下,不由得感到有些怅然若失。三年里积攒的话,竟全都沉淀了下来。
自从佩戴起那枚白色校徽起,一中就不再是车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而是一份期许,一份承诺。
当她在图书馆里徜徉,安详,而又美好。开始思考,开始疑问,开始相信,开始渴求。一中给了她一份崭新的惊喜。每册图书,都以沉默的乐音,向她发出低低絮语。
喜欢一中的书,更喜欢一中的人。
一中人,站着是一,躺着也是一。
这是一中人特别的盎然生气,一中人独有的睿智犀利。因了那自由清新的空气。也许有通幽曲径,却可于幽微处晓明;也许有花木深森,却可别有风景。林汐想,一中大概如长河弯曲,哺育了许多生灵。她从一百许年前的源头出发,生命饱满,向明日的朝阳流淌。
一中,委于她心的太多太多,也许将要浸透泪水与欢笑的三年时光,叫人怎以轻巧的言语说出?
万物速朽,但梦想永在。她对这片土地已暌违多时,稚时的执念与情非得已的擦肩,越发使情感浓烈了起来。
“你们都会考上一中的,一起上初中,再一起上高中……啊,大学也一起好了……”
楚函阿姨的话还在耳边萦绕,当初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一班和十六班。
一头一尾。
她喜欢这种兜兜转转的缘分,莫名其妙却又顺理成章。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秘密成就友谊
许是进校门那一刻阳光太刺眼,方宜禾觉得她一眼看见了自己的一见钟情。
说白了,其实都是看脸。
有一个人在人群中,意外的耀眼。
要怎么形容心中按捺不住的少女心?如果此时丘比特正持武器,那么她想她一定是,万箭穿心。
方宜禾晕头转向地跟踪人家,暗暗记住了地理位置——十六班。唉,好讨厌,人家是一班……但即使要越过山越过水,穿过人山人海,她也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复杂的女性动物的思考方式。
就像奇怪的女性友谊的建立开始。
方宜禾同学第一天就忍不住和新同桌林汐分享了“中箭”事故。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
“……”
“但是我知道他是十六班哒!”
“十六班咩?”
“对吖!”
于是决定晚自习偷偷摸摸一起跑去看故事的男主角。
“坐在窗口,你看你看!”方宜禾兴奋极了。
林汐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有种莫名的刺激感。
“你在看什么?”突兀的疑问语气猝不及防,林汐随口答道:“关你什么事……”林路的声音……转身时“事”字噎在喉咙,所有的热情被一水消融。
“你……看他做什么!”林路在开学的第一天就见到这番场景,真是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还不是对他?
“没……”林汐心虚,“宜禾,我陪宜禾的……”越说越小声,好没底气。明明知道他在十六班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嗅到不一样气味的方同学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不过色字当前……
“同学你是这个班的吧,我是阿咩的新同桌,你知道窗边第四排那个同学的名字吗?”
“……”阿咩?这个同桌会带坏林汐吧?!现在都跑来看野男人了!
不过既然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程慕知。”
“啊,同学真是谢谢你,以后有事,”方宜禾开始卖装驼鸟的傻咩,挤眉弄眼,“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林路真的不太放心的说,她傻愣愣地跟着过来看野男人就算了,遇到图谋不轨的就被卖了还不知情?!
“林汐,我有话跟你说。”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只……蠢傻的咩。
“……”啊咧?
“你……”
“我不会再来了,今天只是好奇……”
“不行!”他也在这里,她来是件好事才对。
“你不要让我妈她们知道!”
“我想说没有关系,我……觉得你同学真有意思,可以……深入交往……”天,他在说什么鬼话?
“……哦。”虚惊一场。
方宜禾回到座位上时突然觉得林汐同学很有故事。
“阿咩啊,刚才那个是谁?”(⊙o⊙)?
“一起长大的小伙伴。”→_→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算是吧。”…_…///
“哦~”(*ˉ︶ˉ*)
“干嘛?”←_←
“那他喜欢你?”(⊙o⊙)
“没有吧。”⊙﹏⊙
“那你喜欢他?”(⊙o⊙)
“没有!”≧﹏≦
啧啧,林汐你的脸红都出卖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时光深埋之处
他看着她蹦蹦跳跳到亭亭玉立。小学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过完的,谁都不得而知。
青梅竹马的日子就要收尾。
别人家的孩子美貌与智慧并兼,以致他上学第一天就失手摸了人家的脸。绯闻闹得很凶,其实都因为她哭得惊天地泣鬼神,然后就永远失去了做同桌的机会——杨梓阿姨为了安抚林汐,妈妈逼他采取了“绥靖政策”。
可她看他并不太顺眼,他寄午她家时,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妈妈夹给他的鱼腮帮子肉。林路暗暗叹一口气,其实他更喜欢一筷子鱼肚子肉来着。
一起玩后来据她回想说都是“残忍”的游戏,明明解剖蝗虫时她提供了许多馊主意;捅蚂蚁窝被群起而攻之还咬了好几个包,她摇摇头“蚂蚁没有家了”,谁怂恿的他……
他们还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一个前脚一个后脚进教室。
十一二岁是不懂事的年纪,他却已经是她八年的“主CP”。
那个小学生可能都不理解的词汇,已经口口相传、被写在所有能写字的地方无数遍。他和她的版本愈演愈烈,每天都不乏新的情节。
他喜欢她和自己被放在一起对比,他排斥她对其他人的亲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他自诩聪明却难以解开谜底,付诸语言。于是他潜意识逃离,却逃不开那一股不可抗拒力,拉不远与她的距离,脱口而出的是自己违背不了的心意。
终于他看清了自己的心结。过程并不浪漫特别,心跳攀升的习题和控制不住的靠近,然后别过脸换话题。
一不小心,回忆开始在脑海里翻腾。林汐见到他已不再带着稚气的敌意或调皮,添了许多的陌生的情绪和他不曾见过的表情。太多感受,难以形容。
那是他没有参与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如今好不容易靠近了一点。
昨天的他可能想到昨天的未来如现在,现在的他却想象不到现在的未来。
“你不要让我妈她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何曾打过小报告?
下午的时光总是带着倦意的冗长无端让人觉得难熬,林路手中转着笔,另一只手撑着脑袋出神。
是林汐对不起自己,怎么着自己都应该是强势的一方。
笔在指间转了一个圈。
先失约的也是她,凭什么是自己在这边烦恼。
没了平衡的笔掉回桌上。
可是……
他确定她的心吗?
她的世界里他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合上看了几行早已看不下去的书。
《远大前程》。
莫名的心烦意乱。
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远大前程只活在书页间。
他牵起他童话里那个她,时间退后仿佛都变成了海市蜃楼。现实慢慢回首,他多怕感情输给长大。
——林路,我们一起上一中好不好。
——好。
——可是一中好难考。
——我陪你啊。
——毕业……其实有点难过。
——对啊,大家都要分开了。
——幸好你要陪我一起。
——对啊……幸好。
所有深爱的,都是秘密。
被时光深深掩埋。
作者有话要说:
☆、附庸的附庸
林路手中电话线缠绕的话筒有了千斤的重量,无力地垂下。
三年的路程太漫长,她路过了太多他无法得知的风景,他甚至不晓得要用什么理由拨出烂熟于心的号码。
得知林汐林路两个名字都出现在宣传栏录取名单时,心里是抑不住的欣喜。想要第一个分享喜悦的人在拨完号码最后一个数字时猛然摁掉话筒。
不闻不问不一定是忘记,但一定已经疏远。彼此沉默太久就连主动都需要勇气。
“林路,你明天把这个文件带给汐汐,杨梓阿姨今天落在我这里了。”
“我在三楼,她在五楼……”
“给你个机会,你都不懂。”
“……”噗——明明在煽情,您真是亲妈。
如果一个人,在你心里,在你梦里,在你眼里,在你脑海里,却不在你身边,那是怎样的疼痛。
陪在身边才是拥有,喜欢成为习惯才会长久。
有点遗憾的是第二节下课后的课间操林汐被有事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你找阿咩?”方宜禾双眼发光。
林路不知这个同学……靠不靠谱。
“我叫方宜禾,放心,我们可是同盟,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眼下好像也只有这样了。
“你把你的号码输进去,以后我们可以互通有无~”这种暗渡陈仑的勾搭成奸是怎么回事?
“我写个纸条吧。”林路考虑了下最终妥协。
——这是我的号码,帮我留心下程同学↖(^ω^)↗阿咩听说你来沉默了,我一逗就脸红了::>_<::
来自未知。
他把备注改成“林汐同桌”,犹豫了一下,删掉重新输入“方同盟”。
果然安插卧底什么的,知己知彼,事半功倍。
程慕知和林路是初中同学,加上安未黎,三个人算是死党。
“程慕知每天中午礼拜单数会在图书馆二楼,双数在阅览室。”
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方宜禾同学获取了重大信息后每日守株待兔,草食动物程同学被卖而不自知。
可是某个傻子明目张胆地跟了他一个礼拜。第一天只觉得这个同学有点奇怪,第二天安慰自己可能是巧合,可是第三、四、五、六、七天他就没那么迟钝了。
于是程慕知在书架第三排堵住了跟踪狂。
“同学,你来图书馆是干嘛的?”他以为他开门见山,足以让她羞愧。
“我不是来看书的……”
果然,小女孩哪里能沉得住心,“不是看书你来就没有意义……”
“我是来看你的!”
程慕知的气势被反压下去。
方宜禾眼里炯炯有神。
他避开交锋,选择沉默欲要抽身。
许是被他的不言不语激起了斗志,她恼羞成怒地说:“程慕知,你以为你不理不睬我就会气馁吗?!我不放弃不抛弃不屈不挠就不信不能拿下!”
宣言般的话语势不可挡……倒是给程慕知的无澜心境激起了千层浪。拿下?我?不禁在心里嘲笑道。
看着他的嘴角可疑的弧度,她清亮的声音响起,“方程氏,你逃不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
☆、顺理成章
杨梓接到电话时有点想笑。
林楚函的司马昭之心是不管不顾女方家长的意见吗?
完全是“好姐妹,我儿子追女孩子你帮我搭个手”的行为吧,她可是她口中女孩子的妈!
“记得十年前的话吧,反悔的人是小狗~”
“……”十年了还都没变。
“这么多年我越看汐汐越喜欢,名字还是我定的,人怎么跑得了!”
“你考虑过林路的感受吗……”顺便也考虑下人家妈妈的感受。
“我是他妈,他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他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
“……”有这样说自家宝贝儿子的吗?难不成林路的作用就是钓林汐?觊觎了我女儿十年?
“所以你记得把你新研究的曲奇让汐汐带给我们家林路~”
所以是促进女儿早恋的节奏吗?
记得林汐明明可以处理好很多类似情况,却苦恼地嘟囔过她和林路的事情。
青梅竹马的感情总是暖昧不清。
十年前林汐可以解决,十年后她也不会插手。
林汐看着妈妈要她捎给林路的盒子,竟有无语望天的感受。
上次没有见到面她暗暗舒了一口气。
三年的疏离,成长的尴尬,她与他之间的隔阂仿佛千重山水。
她不再是那个敢说敢做的年纪,他也不再是她亲密无间的玩伴。她不能够再肆无忌惮地说那些现在触碰都脸红心跳的话题,她貌似还欠了他一个对不起。
当年她约他考一中来着,可她让他一个人在外早早承担。那么多个天黑的夜里,她彻夜开着灯,想的是他或许也会孤独恐惧,那么多个寒冷的冬日,她捂着暖手袋,和楚函阿姨一起心疼他执意自己洗衣服右手的冻疮,那么多个晕车的时候,感同身受他来往家里和学校的奔波……
他们本可以一起分享。
连小学毕业的小小约定都不完满。她的小小告别和小小道歉都没有送出。
“她第四节课后要去找你~≧▽≦~好像要送什么给你(⊙o⊙)?”
“我知道了。”
——来自“公咩林路”。
嘿嘿嘿。
方宜禾同学完美地解决了林汐怕他先走的担心。
明明存了号码就不想打个电话,发个短信,矜持什么的真讨厌!
“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啦~”
“……”带着她可能真的不如不带。林汐想。
省略了所有客套的寒喧,林汐递过盒子,不知要说什么,却听见他的低沉有点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等我一下。”
发育期特有的音色并不悦耳,却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然后傻了好久,愣在原地。
于是他出来就看见她温吞的蠢样。
三年前的机灵都哪去了?
“我妈说你家晚上没有人,到我家吃了晚饭再回去,顺便把盒子带回去。”
“我妈没有说……”
然后短信就来了。
显然如果早说她可以有退路的。
“那我们……”
“我载你吧,用你的自行车。”
“唉?”
“或者你陪我坐公交?”
“不要。”
“所以,钥匙给我。”
“哦。”
他们有意或无意忽略了其他选项。于是一切都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
作者有话要说:
☆、夕惕若厉
轻车熟路,十几分钟的路程耗掉了将近半小时。
他们一路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心不知飞到哪里去。
抵达的时候林汐随口说了一句:“你的车技好好,不像我以前的同学何林熙,我颠簸了一路。”
气氛开始出轨,这明明不是他想要的语气,他听见自己微愠又冷漠。
“可我是第一次载人。”
好不容易的对话,还来不及温柔就结束,仿佛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话题。
一桌子的佳肴她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明明是最喜欢的鱼腮帮子。
楚函阿姨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们上楼去房间玩,我收拾一下桌子。”
“不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十六岁了去房间玩?!玩什么?!斗地主吗?!
“你妈妈晚上也过来,明天周末商量下一起过~”
“……”林汐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挣扎一下的。
“我收藏了很多日本小说,”林路的声音扼住了咽喉,“尤其是东野圭吾。”
明明是冷心的林汐,明明是决绝的林汐……
骨气可能被吃掉了。
连渣渣都不剩。
来到三年不曾来过的地方,一切都与记忆如出一辙,宣告着主人的长情。书橱最上一层全是她送给他的书,下面都是其他或旧或新的书籍
,她仰着头着迷地用目光抚摸着。
无意间发现有本书夹着一页纸。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秘密》。
是一份美术作业吧,她看见上面的人物素描打上了A+,是眉眼眼熟的豆蔻年华的姑娘。
仿佛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藏在《秘密》里的秘密。
还未及她继续仔细研究,下楼端水的林路推门而进。
她匆匆把素描夹回书页,背在身后。
林路死死盯住她手上的书,放下水杯走上前,“我允许你随便翻阅每一本书,借走也可以,除了你手上的那本。”
“为什么?”
“因为……”他把手伸到她的背后,突然发现此刻他们之间是最适合拥抱的距离,像着了魔一样,他忍不住缓缓靠近,鼻尖只剩下几厘米,恍惚间怔住,蓦地一惊,却舍不得离开,强迫自己淡然在她的耳边一字一顿:“这是秘密。”
因为他的凑近恍神愣住的林汐被轻易夺去了战利品,还被他的双关呛口小辣椒。一下子清醒,一把推开身高压制的林路。
“一股冷风吹进平介的心里,他的心眨眼间深深地沉了下去。”翻开夹着白纸的那一页,林路只看见了这一行字。
怎样的砝码,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