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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来的,我看过他们修缮的其它祠堂,觉得不错便雇了他们来,周盈没行一步都是听从了叔公们的教导,若还有不周到之处,还望三叔公看在周盈年轻的份上,多多包涵才是。”
三叔公闻言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你在旧址上修祠堂,那我那块新地岂不是白买了?!”
周盈淡笑道:“叔公慧眼,看中的地皮自然也是宝地,若是有用的话留着另做打算,若是无用的话,转手卖了也不吃亏不是?”
“好你个周盈,既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三叔公愤然,拍案而起,大张着嘴刚想放两句狠话,只觉得有凉凉的带着些许气味的东西溅到自己脸上和嘴里来了,不由伸手往脸上一抹,却抹了满手的墨。
卢修远提着手中半个手掌大小的狼毫,一脸灿然地朝三叔公一笑,狼毫上还在往下滴着浓黑的墨,那副无辜样子看得周盈闷笑不已。
“修远失手,三叔公莫要与他计较,翠果,去取件干净的衣裳给三叔老爷换上。”
三叔公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掏出帕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不必”,扬起门前挡暑气的帘子负气而去。
周盈嗤之以鼻:原本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人物,也不过是借着三人成虎,自己一个来,便成了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了。
取了一支细笔蘸了墨,换下卢修远手中那只大狼毫,周盈握着笔对他盈盈一笑:“看看我的字写得如何了。”
她屏气凝神在宣纸上认真书了一个“静”字,卢修远仔细看着她的字,攥着她的手在一侧的空白之处又书了一个“静”,周盈对比着两个字,叹服道:“还是我家小美人的字写得好。”
卢修远抿唇笑了笑,抓着她的手又一笔一划地书了一个字。
盈。
周盈会心一笑,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将这个盈字一笔笔写得纯熟漂亮。
卢氏的新祠堂还在一日日的造,范阳城的旱情却没有因此得到一丝缓解,反而愈来愈严重。
去年的旱情已经让天地里量产减半,交上租子和粮食后,农户们所剩的口粮本就不多,本以为能勉强着熬过夏天去,却不想没支撑多久便断了炊。
土地干枯裂缝,又没有粮食果腹,城外的饥民们为求生计,纷纷聚集起来往范阳城中涌来,想要寻到做工的机会挣取一些银子糊口,却是僧多粥少,没有寻到活计的饥民回去也没什么生路,干脆就留在范阳城中做了乞丐。
范阳城中原本就有一些由乞丐牵起来的小帮派,几个人凑在一起便成了一帮,划分着属于自己的领地,若是有人到自己领地中乞讨,便会招来一阵恶斗。
群殴时人数就是王道,这些乞丐也早就意识到了人多势众的好处,开始不断地吸纳来此乞讨的饥民入自己的伙,而后不断地扩大自己的乞讨地盘,有纷争时便通过武力解决,短短半月,范阳街头就发生了多达六起因抢地盘引发的斗殴,还死了好几个人,为此当地官府也是头疼不已,范阳城中的百姓们更是怕不小心卷入了这些街头纷争中跟着遭殃,青天白日也很少出门,原本熙熙攘攘的街头也因此变得人烟稀少起来,偶尔有人影晃过,也多半是衣衫褴褛的过节叫花子。
卢氏是范阳第一大士族,对于饥民大量涌入之事也是颇多关注,生怕他们有暴动发生,威胁士族安宁,又与当地官府商议,将城门关上,防止饥民再度涌入,然对于已经涌入的饥民却是无可奈何,赶了几次,也只赶出去寥寥,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年景不兴,之于士族不过是少收了银子,之于靠天吃天的百姓,很有可能连性命都会搭进去。
周盈在城东五柳桥下设了个粥棚,专门用来施粥,原本她没想打着卢氏的招牌来行善积德,却不知被谁传出去了她是卢氏少奶奶的身份,引得不少城中富户都纷纷侧目于她的粥棚,也不知是跟风热还是她的举动真的勾起了那些豪族心底的行善积德之心,从那之后时常会有某某府的马车来到粥棚,送上几袋大米或是下来几个人帮忙的,倒也真省了不少心思。
帮忙人多了,周盈也不必同先前那般到粥棚里去亲力亲为,况且这大热的天,若不是人手有时确实不够,她也不愿意裹着肚子上的大枕头,冒着被热出痱子的风险在大热锅前盛粥。有人帮忙自然是好的,她也乐意落得个清闲,安心在府中扇着扇子养她的“胎”。
眼下已经入了求,正是秋老虎肆虐的季节,周盈本想在这个随随便便就能热死人的下午睡上一觉,却不料有客来访,当即把她从迷糊拉回了现实中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周盈匆匆忙忙换了衣裳赶到正厅中,许久不见的准老爷子正一身素衣坐在厅中喝茶,见着周盈来了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了坐。
“我刚刚从你那粥棚来,这事做得不错,施粥虽是小事,却也体现出咱们卢氏的仁义来,比起兴师动众建祠堂,我倒是觉得这桩事是办到点上上去了,我今日便给你记上一功,来日等你母亲回来再让她好好嘉奖你。”
“施粥本就是小事,若说积德,倒是有件大事不得不与准老爷子您说上一说。”
卢准闻言呵呵一笑,道:“你前几日总是到我府上求见,为得便是这件事吧?挑在这个时候,莫非此事和这些饥民也有关系?”
周盈点头道:“老爷子心细如尘,一下便猜中了。这几日我在粥棚施粥,闲余与这些领粥的饥民攀谈,发现他们大部分人所种之地都是源自卢氏,去年本就年景不好,他们手中的所剩的粮食着实糊口都难,这才到城中来乞讨,我觉得既是年景不好,我们又何必要逼人太甚,不如今年的租子和粮食就免了,让他们先想办法熬过今年去,等到年景好了再一并补交,这样既给他们留了活路,又让他们记得了咱们的好,咱们卢氏也会落个仁义的名声,如此一举三得,不知准老爷子意下如何?”
准老爷子闻言点点头:“确实是个好建议,作为卢准,我是十分赞同,但若作为卢氏家主,我却不能点头。”
第五十章 险些入计中
周盈一脸迷惘,不明白他两重话里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只听准老爷子缓缓道:“虽说卢氏家训是要恪守仁义之道,但这家中却未必都是仁义之人,饥民流入范阳城这么多时日,范阳城中除了你设粥棚,你可见有其它人也如此了?这便说明他们对此根本不上心,但若是你减了这些饥民的租子,只怕这族中人都会奋起而群攻你一个,到时候不但不能如愿以偿,恐怕连你在族中地位都要岌岌可危了。”
周盈蹙眉:“准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我独善其身,不要插手这些么?”
卢准喝了一口茶,道:“大凡没有十足把握的事,若是强行做了,只能是徒费心力,眼下你在卢氏根基未稳,而我呢,已经老了,大风大浪经得多了,到现在这把年岁,也只想早些将大权交出去,过个闲来赏花看景,教教童子读书的清闲日子,其它的也不愿再想了。”
他从修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盒子交到周盈手上,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我老了,同我的这一辈人也都会老,兴衰更替,卢氏早晚有一日会在你们这些年轻一辈的手上,修远她娘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想要留在这里,靠谁都不是长久之计,唯有靠自己,在自己还未站稳前,先要学会的就是忍耐,参透一个忍字诀,你在卢氏的地位便能长久了,等到站稳了根基,又何愁没有说话的机会?”
准老爷子此番只是过路一叙,同周盈说了几句话便要走,周盈留他用午膳也被拒绝了,只得亲自将他送出府去,目送着他的马车缓缓离去。
马车刚走,从巷角却又驶出另一辆马来,规格颇具卢氏风范,周盈忍不住多望了一眼,不料那马车真是朝她这里来的,缓缓而行停在了府门口。
“王夫人?”
周盈对王嫣的突然造访有些意外,先前听府中下人说王嫣这几月来身子一直不好,也不知是得了什么病,总也不愿意出门,唯有宗族中有宴饮须女眷一同出席时才会露露面。自打她和卢修越开始划清界限后,对于宴席之上也是能避就避的,准老爷子寿宴时王嫣并未出席,到如今算来,周盈已经有三四个月没见过她了。
王嫣一如往昔的温婉,双手交握于小腹,对周盈温温一笑:“许久没见你了,日前身子一直不好,眼下有了精神就想着能出来走走,找人说说话,便寻到你府上了,你是要出门么?”
周盈忙道:“不是出门,我来门口送客而已,没想到迎来了嫂子,快请进。”
二人顺着廊下树荫走,一路到了正厅中,周盈瞥见王嫣偏头轻咳了一声,脸色又有些发白,就让翠果将厅中放着的那盆消暑的冰山端到门口去。
王嫣拨弄着茶盏柔声道:“来的路上,路过你设的粥棚,里面前来索粥的饥民不少,很辛劳吧?”
“谈不上辛苦,毕竟有下人们帮衬着,只是施粥毕竟是治标不治本,有时想想这年景,总是不免要觉得忧心的。”
王嫣点点头:“能者多劳,智者多虑,你如今掌了这一府之权,多劳多思自是应该的,眼下年景不兴,你堂兄也为此忧愁不已,想要同族中宗亲们商议免了今年的地租,让租户们能喘口气。”
周盈闻言喜出望外道:“大哥也有这般想法么?那可真是巧了,我先前也是这般想的,只可惜我是个外姓,在卢氏中又根基未稳,轻易提出这等建议恐怕宗亲们要反对的,如今大哥肯做这个开口人,他日我定然要在宗亲面前支持他一番的。”
王嫣笑了笑,道:“才说了能者多劳,你这就按捺不住了。他们眼下正在我们府上议论这事呢,我本是出来躲个懒的,却不想又给这事给绊进去了。你若是想去的话,现在去应当还来得及,我到街上逛逛就是。”
周盈有些歉意道:“此番嫂子来,我当好好招待才是,真是对不住了。”
王嫣摆摆手,柔声道:“自然大事为先,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一起走吧。”
在门口与王嫣分别,王嫣的马车往城东方向去了,周盈则一路快马加鞭往城南的卢修越府上去。
守门的仆从见到马车上下来的周盈忙迎上来:“三少夫人来了,我们公子正在里面和诸位老爷议事呢,少夫人不如先到偏厅中稍等片刻。”
周盈摆手打发他:“我来此就是为了所议之事,你给我带一带路。”
跟在仆从后面进了花苑,远远地便听见了三叔公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但毕竟隔着远了些,听不周全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能听清楚什么“灾年”“饥民”和“征粮”一类的字眼,而后卢修越似乎说了什么,接着便是一阵平静。
周盈出现时,在场人表情都有些意外,包括卢修越在内都将目光放在了她身上,让周盈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厅中的人远比周盈想得要多,除了到哪里都不分开的叔公三人组外,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号的面孔,但也不是完全陌生的,似乎那次在准老爷子的寿宴上都打过了照面,再见面时他们也很是客气的冲周盈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卢修城也在场,只是比起先前,他现在的样子可以算得上颓靡,脸色微微有些发暗,眼眶下还有乌青,周盈进来站了不过一小会儿,他就接连打了三个呵欠,似乎是没睡好,给人一种无精打采的感觉。
卢修越最先开口:“弟妹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周盈扫清了形势,又听见方才他们议论是只言片语,断定他们还是在商议那件事,便朗声道:“自然是有事才来的,此事我先前也有关注,听闻诸位在此议论,便来听上一听结果如何。”
三叔公闻言冷哼了一声,显然还在因那块烂在手上的地皮记恨于她,倒是有个不是很熟的长辈开口替周盈解围:“既然同位家事而来,眼下你也是掌了一府权势之人,自然能听得的,来人,给少夫人添个位子。”
二叔公用手半掩着最,瓮声瓮气道:“不过是个女人家家,头发长见识短的,能听明白个什么,别到头来贻笑大方了才好。”
周盈没理会他的话,谢过那位长辈后自己坐了下来,就听大叔公在一旁冷声道:“既然人来了,不如也开口说一说吧,今年这样的年景该如何过,你可有什么想法?”
周盈下意识地看了卢修越一眼,二人目光稍稍碰触,周盈便转过眼来,笑得恭敬,缓声道:“如今年景不兴,开源节流固然重要,但也要找个治标治本的法子才是。”
“这话说得不错,那依你所言,什么样的法子才能治标治本?”
“周盈愚钝,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倒是十分赞同大哥的主意。”
此语一出,厅中顿时一惊,周盈敏锐地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劲,便下意识地朝卢修越看去,却不想卢修越的表情里也带着几分茫然。
难道是他们还没议论到这里么?可照方才王嫣所说,此事应该已经由卢修越提出了才是啊。
有人开口打断了周盈脑中所想:“不妨说来听听。”
周盈看着卢修越,脑中突然一个激灵,改口道:“既然此事是大哥提出的,还是大哥说来最好。”
问话人闻言,果然将话题转到了卢修越身上:“修越,方才你一直一言不发,不知你对此究竟是个什么看法?”
周盈听得那句“一言不发”,狐疑地看了一眼表情沉着的卢修越,顺势坐下,听他的说法。
“修越同诸位前辈想得一样,年景不兴,亦是卢氏蒙难,若此时减免上交粮款,只会让卢氏更加雪上加霜。”
卢修越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到了周盈头上:他是反对暂缓交租收粮的么?怎么与王嫣同她说得截然相反,难道是临时改了主意?!
那位主持的长辈闻言频频点头,末了像是总结一般,朗声道:“近来有不少饥民联名上书,请求暂缓交粮食和地租,对此事尔等方才也议论过了,眼下我也说两句,种地缴粮天经地义,卢氏将土地租给他们耕种,契约里也写得一清二楚,眼下虽然年景不好,但作为卢氏却不一定要为这年景不好买账,到了时日该缴的粮食依然是要缴的,若是实在拿不出钱粮来,卢氏也不会勉强,只要将土地退还回来便是,其余的我们也管不了许多。”
周盈呆呆地听着,脑中已然混乱了,就听三叔公那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道:“三少夫人,你这一脸愁容的,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第五十一章 随机来应变
莫名又被点了名字,周盈只得勉强笑笑,站起身来斟酌道:“几位前辈所言极是,周盈甚为赞同,只是忧心一点,这土地是民生之本,若是离了这土地,人也就没了活路,卢氏收回土地容易,但若想收回因此散掉的人心便不这么容易了,卢氏向来以仁义闻名,如今若是这般,会不会对我族仁义之美名有损呢?”
“妇人之见!”有长辈嗤之以鼻道:“若是但靠这‘二字’就能衣食无忧,全天下人都去读孔孟圣书去了,还用种粮耕田么!”
周盈笑得得体,对那反驳的前辈恭敬道:“周盈不过是随口说说,若有不对之处,还望各位前辈海涵才是。”
看她这般谦和,原本对她的话颇有微词的几位前辈也纷纷不说话了,末了依旧是那个主持的长辈开得口:“方才她所言也无错,眼下年景不好,咱们既要保住氏族的富贵,却也不能不顾及氏族的颜面。如卢氏这样的氏族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谨慎些自然是没错的,若是被其他氏族抓住了短处,恐怕要被耻笑的。
周盈,你不是一直在范阳城中设粥棚施粥么,照我看,就将那粥棚再多设几个,原本一日要用三十担米,现下我给你放开了,每日再送你五十担,对外别忘了说那粥棚是咱们卢氏设的,大灾之年不忘关心饥民疾苦,这粥棚里的仁义也足够了。”
大灾之年民不聊生,居然就用点清粥薄粮去打发饥民,这样的仁义当真是够让人心寒的。
周盈不禁有些黯然,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运气不佳,竟然穿越到了这么一个不受宠的小姐身上,必然是要前路坎坷的,眼下看来老天着实待他不薄,不受宠的小姐也是小姐,若是一不留神穿越到那个村姑乡妹身上,再遭上这样的年景,只怕早就给饿成一把骨头了。
“其他人若是没什么事的话都散了吧,周盈你可以留下同修越商议一下粥棚的事,此事赶早不赶晚,切莫给旁人留下口舌的机会才是。”
不留口舌的机会?除非将那些饥民天生都没有长舌头,否则卢氏这样做,那些饥民就算是一人一口口水,也能将卢氏给淹了。
厅中人都散去后,周盈立在那里,看着卢修越忽然道了一句:“你是临时改得主意么?”
卢修越俊美的脸上是一贯淡淡的神情,周盈脸上的颓然他看得清楚,却没听清楚周盈那句低若叹息的话,不由得问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周盈敛了面上的神情,冲他淡然一笑:“粥棚一事一直是小七经手的,一会儿我让他来府上一趟与堂兄商量吧,先告辞了。”
那一笑很淡很淡,从她嫁入卢氏以来,卢修越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是一种被现实磨去了棱角,完全不过心上的一种表情,这样的神情与眼神,他在氏族中见过了太多,却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出现在周盈身上。
周盈走了许久,卢修越还依然独立在空空如也的厅中,放置在桌案上的几个茶盏中,杯中的茶水已经悄悄变凉,连那房中的茶香之气也开始渐渐变淡。
这样的变化,倒真有几分像这深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