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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盈的脑子被烟气熏得昏昏沉沉,只觉得有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手贴在她脸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是你……你怎么来了?”周盈挣扎着坐起来,伸手软绵绵地将他往外推。
“快些出去,这里留不得。”
卢修远纹丝不动,反而更紧地抱着她,无论如何都不走的倔强样子,让周盈想起了那个夜晚,她在偏房中辗转难眠,而他则静悄悄地站在门口,等着她开门走出来。
“你走啊……”她的语气软下来,有些哀求:“再晚就走不了了……”
“陪盈儿。”他从喉中低低说出这三个字,眸子里映着火光,晶亮亮地看着她,似乎那三个字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又一根横梁从头顶落下,带着熊熊燃着的火苗,正好砸在了他二人躲避的地方,同地上原本的火苗连成一片,堵住了最后的生路。
周盈眼睁睁看着那火越烧越大,眼下已经是没了退路,呛人的烟雾渐渐将二人包围,朦胧间她垂头叹了口气,将袖中的东西取出来,奋力向火海之外的门口掷去,而后张开手紧紧拥住被烟呛得不住咳嗽地卢修远。
小豆子在门口焦急地张望,只见从火中扔出一样东西来,掉在他脚边,捡起来一看,竟是一枚玉佩。
“下山后,找到卢修越公子,将这个交给他,上面拴着我的信物,他日后必定会善待于你……快走!”周盈刚刚说完,便有一块横梁落下,正落在他二人前,挡住了二人的视线。
小豆子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回应,抹了一把眼泪揣着玉佩向外跑,迎面撞到了一群人。
为首的人容貌俊朗,举手投足间世家之气尽显,皱着眉头问他:“周盈何在?”
小豆子指着身后渐渐被火吞噬的房子道:“在里面!”
卢修越挥手:“快救人!”
额上一阵刺痛,周盈被这痛激得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熟悉的帷帐和床栏。
她有些迷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记忆还停留在四面无路的大火之中,一时有些恍惚自己究竟是生是死。
“你醒了?喝杯茶压压惊。”卢修越递过一碗茶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来喂到她嘴边,周盈下意识地低头喝了那烧中的茶水,咽下去时觉得嗓子里像是被火烧过了一样,不由皱紧了眉头。
“你在火里待得久了,有些不适也是正常,将茶喝了应当就会好些了。”卢修越道。
周盈点点头,支撑着坐起身来,自己要接过茶碗来喝,卢修越顿了顿,扶着她坐着,一手在下面托着茶碗,助她慢慢将茶喝下去。
茶水入了喉咙,开始还疼得厉害,后来便没了感觉,反倒还舒服了不少。
“小豆子呢?”她现下声音有些沙哑,音调也低,说完后自己捂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又觉得疼起来了。
“昨日官府缉拿了山贼,除了死的,剩下的都带走了,小豆子也被带走了,要今日中午在街口处决。”
周盈心中一惊,哑着嗓子问他:“他没将东西给你?”
“他给我了。”卢修越将茶碗放在一旁,淡淡道:“但我不能留他,他手上拿着的,是卢氏的家丑,一旦宣扬出去,卢氏一族的千古美名便都成了泡影,为着这一点,我也不能留着他的性命。”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且他救了修远和我的命,这该如何说,莫不是卢家道义中,都没有知恩图报这一条么?”周盈情急之下质问他道。
“自然是有。”卢修越依然神色从容:“但若我告诉你,他并没有将你的信送给我,而是送到了修越手上,你又对他的恩情作何解释?
当日我去营救之前,修城也在当场,若不是我先于他一步做了布置,那下山的路早就被封死了,当晚可是东风,最助长火势,火一旦燃起来,山上一个人都逃不下来,你和修远又怎可能保住性命?”
周盈心中惊愕不已,小豆子……他将信送给了卢修城?可他若是已经被卢修城收买,为何还要在危急关头留在火海外,而不是早早地逃之大吉?
“即便你怀疑小豆子为人,也要当面对峙才是,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凭一己猜想便定了人生死,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卢修越闻言淡声道:“我自然知道定罪要有凭证,可你莫要忘了,家族族训约束族人行为的目的,便是要让外人都看到这一宗族人的涵养,亦是为了立士族的声名。他救了你和修远的性命,我可以不计较他给修城报信一事,为他收尸后厚葬,再赡养他的亲族以示感激,但万万不能允许有这么一个对家门清白有威胁的人存在。”
周盈冷笑:“若是如你这般说,最不该留着的不应当是小豆子,而是卢修城才是。”
第三十六章 刀下留人
“周盈。”
卢修越淡淡道:“修城再有错,这件事也都只能算得上是家丑,只心里明白就好,不必拿到台面上说。”
周盈淡淡看了他一眼,抬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卢修越按住。
“你这是要做什么?”他皱眉道:“眼下离行刑时间不过一刻钟,你就算现在起来了,也未必能赶得过去。”
周盈挥开他的手,冷声道:“卢修越,我本以为你同他们不一样,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不管赶得上赶不上,这一趟我一定要去,不为别的,只为不背负一个忘恩负义的罪名一辈子,我也要去这一趟,我同你不一样,你的心里最重要的是卢氏的颜面,在我的心里,颜面再重要,也比不过一条人命。”
“回来。”卢修越在背后叫住她,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这副样子,即便是去了也来不及,又何苦为难自己,且在这里等着,我派人去。”
卢修越派出的人一路快马加鞭去了法场,那里已经是一片血腥,血流成河。
“昨日抓得山贼,大人可都问斩了?”
监斩官道:“已经全部问斩,你有何事?”
来人扫了一眼地上的身首异处的尸身,将卢修越的信拿出来交给监斩官。
“我家公子原是想来求大人卖个人情,留一人性命,既然已经全部斩首,还劳烦大人替我找到一个名叫‘小豆子’的毛贼的尸首。”
监斩官一见是卢氏人的书信,神情顿时变得很是谦恭,连连道:“自然自然,本官这就派人去寻。”
一辆马车缓缓从街角驶来,停在了法场不远处,卢修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情景,又将车帘合上。
“这样的场景,还是不见得好,你在车里等着便是。”
周盈也见不得这样血腥场景,便点了点头。
“公子。”马车外有人唤道。
卢修越撩开车帘一角:“如何了?”
那人道:“属下来迟了一步,来时已经都斩了。”
“斩了?”周盈脸色有些苍白:“那……尸首呢?”
“回少夫人,正在寻尸首,应当快找到了。”
周盈听了他的话,面色一阵惨白,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原处,卢修越见状安抚她道:“你为着保他的性命,已经尽力了,眼下是天命如此,不必过于自责。”
“这位公子。”有衙役跑过来,对着马车道:“我们大人找到了一个叫小豆子的,您可否要过去看看?”
卢修越道:“既然找到了,那便找辆马车好生拉回去吧。”
“这恐怕不成,大人说这些山贼平日里都是无恶不作,既然要杀都要一视同仁,不得有漏网之鱼,还请公子海涵。”
卢修越闻言顿了顿,掀开车帘看着他道:“你方才话中意思,那人还未死?”
衙役点头:“是了,昨日收监时,其它山贼都在打他,大人怕他还未来及审就被打死了,便将他提出来换了个牢,今日将山贼押出处斩时把他给忘了,眼下刚刚押来,正要斩了。”
“快些让你大人刀下留人,那个不是山贼,是我弟弟!”周盈忙对着衙役喊道。
衙役顿时愣在那,听得周盈催促,他才反应过来,不敢耽误忙快步跑过去,周盈也站起身来往车下去,卢修越拦不住她,便跟着她一同下了车,快步往法场刑台去。
刑台上正押着一个人,头枕在断头台上,浑身抖得厉害。
周盈被那刽子手手中的刀刃给闪了一下眼睛,抬手挡了挡,正好看清了正跪在那里等着问斩的人,不由脚下快了几步。
“卢公子,少夫人。”监斩官给她二人问了声礼,有些为难道:“押着的这名囚犯,听闻是少夫人的内弟?”
周盈点头:“正是,日前我夫君被山贼掳走,我便与内弟商议,让他到山寨中做个小贼来打探情况,不想我昨日受困于火海,已然不醒人事,致使大人错拿了内弟,千错万错都是我之疏忽,妨碍了大人工事,还请大人海涵,让我将内弟带回家去。”
监斩官听她说话如此谦卑,有些受用不住,忙道:“少夫人这般说着实客气了,既是误会一场,下官自然当放了这位公子,只是人犯已经下了死令也入了档,还要劳烦卢公子同我一同回去一趟,将此事记录改过来才是。”
卢修越道:“这是应该的,承宽,你先送少夫人和小公子回去,我稍后就回。”
周盈亲自上前去将小豆子身上的绳索给解了,轻声道:“我来迟了,吓着了吧?”
小豆子憋了半日,闻言“哇”一声哭出来了。
“我只当姐姐不要我了……我还以为自己真要死了……吓死我了……”他泣不成声道,越哭越是伤心。
周盈掏出帕子来给他擦脸:“大庭广众的哭什么呢,这不是来了么,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此轻易就掉眼泪,看着让人笑话,赶紧把眼泪擦了起来,同我一道回府,看你这一身的伤。”
小豆子吸着鼻涕道:“这些都是他们打的,好险把我打死了,亏得我装死装得像,不然就真死了。”
周盈本还有些戚戚嫣,听他这般劫后余生的感慨,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他头一下道:“这便是傻人有傻福了,走吧。”
卢修越只比周盈晚了一刻钟,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府上,他此番来本事受卢夫人之邀,迎面碰上了周盈,不免要多说一句:“日前我同你说过小豆子不能留着姓名,眼下虽然他没死,却也不能长留卢氏,还是给他些银两,让他自己闯荡的好。”
“他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究竟能有多大的本事掀起多大的风浪,这般小心谨慎,未免太过了些。”
“小心谨慎未必是坏事。”卢修越看着她道:“莫要忘了当初修远是如何被从府中掳走的,又是掀起了多少祸端。你在卢氏不是一两日了,应当知道这士族中的生存规矩,虽算不上步步为营,却也要小心为上,谨慎为先,做任何事下任何决定时,感情是最不多余的,所需的唯有理智和谨慎便够了。”
周盈朝他笑笑:“母亲应当还在厅中等着大哥,大哥快些去吧,我也有事要去了。”
小豆子洗了个澡,身上的伤口也都敷上了药,眼下正穿着一件宽松的寝衣,坐在案前对着满桌子美味大快朵颐,周盈进来时他正啃着一只鸡腿,空着的那只手还不老实地往酱肘子上伸,一副恨不能长出八张嘴的模样。
“姐姐来啦……”小豆子看见周盈,笑眯眯地将嘴里正嚼着的那口烧鸡使劲咽了下去,本想伸手拽一拽衣服,想起自己满手油便放弃了,仰着头笑得一脸满足,对周盈道:“姐姐看我身上这身衣裳,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料子这么好的衣裳,又软又滑,真好!”
“吃了这大半日,光见着荤菜少了,你倒是嘴刁,我特意着人给弄了些清淡的配着,全给你绕开了,动都不动。”
周盈说着给他盛了一碗清淡些的鸡丝青菜汤:“喝口这个,别给腻着了。”
“姐姐来之前七哥让我喝了一晚山楂茶了,现下吃着一点都不腻了。”
“七哥?”周盈乍听这称呼有些陌生,想了想才明白他说得是谁。
“他来找你的?可是与你说了些什么?”
小豆子毫不避讳地点头,将手中烧鸡搁在盘中。
“他同我说,卢氏这样的名门望族,侍奉的下人也都是要祖上清白无罪史的,像我这样出身不可查,在范阳连户籍都没有的人,更不可能留在卢氏,留下来也只会让姐姐为难,我已经答应下他了,吃完这顿饭就走,姐姐莫要为我担心,日后我若混得好了,定然会回来看姐姐的。”
“你别听他胡说,你一个孩子,留让我多为难,你先在这老实吃饭,吃完了就在这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姐姐不用去了”
第三十七章 留不留
小豆子忙叫站起身来叫住她,顺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七哥的意思我明白,姐姐将我从山寨中救出来,是我的大恩人,我也不想拖累姐姐。当年爹娘死后,我一直在街头流浪乞讨为生,饥一顿饱一顿,还总要挨打,每天做梦都害怕自己死在街头。
后来有人说做山贼能管两餐温饱,我就去落草为寇了,只想能借着这个保住性命,因我身板小胆子也小,也就捞着个看门的差事,每日吃得虽说都是旁人剩下的,但总归还是吃喝不愁。做山贼两三年我没杀人,只因我自己尝过朝不保夕的滋味,自然知道能保住命是件多不容易的事,我娘临终前一再告诫我:能活下去,就算活得不好,也总比死了强。
我做山贼时虽说是温饱不愁,但终日里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也觉得心中不安,眼下好了,山寨没有了,我再不是山贼,也能堂堂正正的直起腰板走路,眼下还沾了姐姐的光,进了这卢氏豪府一趟,穿了次这么好的衣裳,这些个好事儿多少人想都不敢想,今日小豆子都享到了,已经知足了,姐姐就别为我操心了。”
周盈静静地听他说完,末了低低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你说得这些,我都明白,但眼下我留你不光是为了谢你在山寨时助我一臂之力,昨日我替你求情时说过你是我内弟,你若走了,这不摆明了告诉旁人我是诓他的么,你留下不是给我添麻烦,恰恰是帮我将这个谎给圆了。我既是这府中的少夫人,说话还是有些用的,听我的话好好在这里待着,莫要再想其它了。”
小七正在账房中等着取给小豆子的银子,听闻少夫人找他,他倒是不紧不忙,将银子一一点好了才去见少夫人。
“少夫人安好,小豆子呢?”
小七开门见山,周盈也不必和他绕圈子:“他刚刚去厢房睡下了,你找他可是有事?”
小七坦然地笑了笑,道:“想必他已经同少夫人说过了,银子我取来了,足够他出去之后做个小本生意糊口,我已同他说过了,若是日后有困难可以求助卢氏,少夫人不必为他忧心。”
“忧心谈不上,倒是我根本就没打算放他走,倒是小七你,是你擅作主张还是有人吩咐你如此的?”
“小七大小在府中长大,说句越矩的话,论起在这府中的资历,少夫人也要对我甘拜下风,况且我又是老夫人一手带大的,老夫人心中的想法我再清楚不过,今日我出面赶他,便是照着老夫人的想法来得,少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去过问老夫人,看看他究竟是走是留。”
周盈将手中茶盏抬起来,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缓缓道:“你既是知晓老夫人心中所想,可还记得若是公子还清醒着,对此事又会作何打算?”
她提起了卢修远,小七立刻变得沉默了。
“这说到底也不过是件小事,你无须连这点小事都去揣摩着旁人的心意来办,只消问问你自己,若是你换做了我,是否还能这般口口声声地要将自己救命恩人给赶出去?”
话说我,小七还是沉默不语,周盈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便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回去。
“老夫人那里我自会去说,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谁也不许赶他走。”
周盈进了卢夫人的院门,正碰见了从里面往外出的奶娘,周盈与她点了下头算是招呼,却被奶娘挡住了去路。
“少夫人此番,是为那个小豆子而来的吧?”
周盈闻言皱了皱眉:“难道是娘有吩咐,让你在此拦我?”
“倒也不是。”奶娘笑呵呵道:“老夫人现下正在房中看书,方才叮嘱老奴,若是出门时遇见了少夫人,就告诉您一声:那个小豆子可以留下侍奉,月钱少夫人自己定夺,不必来请示了。”
事情如此顺利,倒是超过了周盈的预料,既已达成心愿,她也不必再多言语什么,便将手中的钥匙奉上,对奶娘道:“劳烦奶娘替我将这个交还给娘。”
如今修远已经脱困,命丧贼手的假消息自然不攻自破,眼下族中虽说寂静的很,但事情来龙去脉究竟如何,想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只是坐等看戏罢了。
修远回来了,卢夫人的丧子之痛也该结束了,当初为了蒙骗所有人的眼睛,她将府中钥匙交给周盈,眼下风波已过,是时候将钥匙物归原主了。
奶娘伸手接过钥匙:“那老奴就去替少夫人送钥匙,少夫人自便。”
周盈从院子里出来,还没走远几步就被人给追上了。
追赶她的婢女气喘吁吁地奉上手中之物:“老夫人说,先留在少夫人那里,若是要收回,她自会说的,在此之前,还望少夫人妥善保管。”
周盈将那串刚刚换去又被送回的钥匙接过来,垂眸看了看,抬头对那婢女道:“我晓得了,你回去吧。”
得了卢夫人的准许,府中也没有人敢对小豆子的去留再多说什么,连反对最甚的小七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