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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若海骤然止住笑，顿了几秒钟然后猛然起身，逃离。身后传来蒙面刺客气急败坏的声音。身上带着伤，汪若海奋力的跑在雨中，越跑内心越平静。
自从坐上了房产局副局长的位子后，这么多年来，他从没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他也从没像今夜这样想的那么多过。人只有在绝境时脑袋才会不遗余力的去想很多，这话丝毫不假。
大雨滂沱。
雷电交加。
犯罪实录里不厌其烦的说过很多遍了，这样的时候最适合杀人，暴风骤雨会冲刷去所有犯罪证据。气味、血、指纹、脚印…等等。
“轰隆”一声巨响，一颗炸雷似乎就在汪若海头顶炸开，汪若海抬头，看着天空，慢慢放缓脚步。忽然一道闪电破空而出，照亮这个城市，同时也照亮了迎着汪若海慢慢走来的两个黑衣男人，还有………两人脸上今晚汪若海已经见过三次的同样的面具。
“汪局长，你好。”两个男人在汪若海面前站定，其中一个男人道。
汪若海笑着摇摇头，挺直身体，抬头看着比他高上一个头的男人，沙哑着嗓子道：“你好。”
本次行动中的第三剑便是孙子书和蔡进，先前两剑已经让汪若海差点崩溃的不想再抵抗，待保镖跟狼山打作一团时，汪若海又有了生意，便逃离。其实孙子书和蔡进两人一直都看着在，悄悄的观察着汪若海，确定没有隐藏在暗处的保镖后，孙子书才和蔡进出现。
第一剑，让汪若海放下防备，第二剑，让汪若海感觉到局势紧迫。可以把这前两剑都看作幌子，真正致命的是让汪若海彻底死心的第三剑。
事先，孙子书是这么想的：根据那位林万重提供的狗腿子，青山，所提供的消息，汪若海明面上的保镖有三位，其中一位是跟了汪若海许多年的老心腹，另两位都是近四五年才跟随汪若海的。都属于高手，但算不上超一流高手。不过汪若海是否有埋在暗处的暗桩保护就不得而知了。既然如此，那么姑且暂定汪若海有暗桩保护。那么本次任务的重点，就在一定要弄清楚汪若海到底有多少人保护、武力值大约有多高，然后才能审时度势做最后一击。
那么，第一剑赵磊，就是对于明面上保镖的吸引，第二剑狼山和牧秋，以及后来狼山的追逐，则是在逼迫暗桩出手，但一直到狼山跟保镖缠斗时，都没有‘斜刺里冲出一个高手’的事情发生。
当时，隐身在暗处的孙子书和蔡进互相对望一眼，心里都在想着同样一个问题：汪若海就这么点人？
于是他们并没有马上出现，而是一路随着独自逃跑的汪若海，直到跟了十几分钟，他俩完全确定汪若海绝对只剩孤身一人的时候，才终于出现。
面具下当先跟汪若海打招呼的孙子书点点头，道：“汪局长，真不好意思。”
汪若海道：“没什么，各做各的事。”雨一点一滴的打在他的脸和身上，顺着已经老化的肌肤纹理流下来，跟地上的积水混做一堆。
面对似乎很平静的汪若海，孙子书道：“跟我们走吧。”
………
汪若海家。
老婆枯坐在阳台上，旁边站着四名魁梧的保镖，但她还是觉得恐惧。她老了，他也老了，他们都老了。这社会的血雨腥风，他们真的已经到了无法承担的年纪。
这些，其实她早就想跟汪若海说了，但她一直没说则是因为一路走来，在这些大事上她从来都是听夫君汪若海的，未曾有一次拂逆。况且，她很清楚即便自己说了，夫君也很可能会不以为然的反对。
从年轻的时候就杀伐果断的夫君，有着很高的自信，甚至是自负。
什么叫自负？就是作茧自缚啊！而且还是那种无法破茧成蝶的茧。
“夫人，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救，汪老一定会没事的。”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保镖轻声道。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吐出钱来
白忙活一场的保镖们尚未知道，他们的主子已经在后悔跟某人作对了，h市官商结合第一人林万重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黑矮大汉汪若海道：“终于还是我赢了，呵…若海，咱俩做了这么多年对，也该有个了解了。”
汪若海手里的烟持续燃烧，坐在桌子旁、林万重的对面，眼睛避开台灯刺眼的光，环顾黑暗的四周，沉默不语。
一个小时前，他被两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彻底击垮可以逃脱的信心。随后被蒙上眼睛，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最后来到这间不知道在哪里、做什么用的空旷密闭房间。除去林万重屁股下的那张沙发，这里倒是有点像jǐng察局的审讯室，中间一张桌子，桌子上一盏功率很大却神奇的只照一面的灯。
“我给过你机会的，但你太贪，不能怪我。”林万重又扔根烟给汪若海，盯着眼前这位跟自己很小就在一起玩的男人，声音似乎有点伤感。
汪若海无奈笑笑，道：“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钱，在哪？”既然汪若海已经这么说，本来也就不想再拖下去的林万重正好直说。
“什么钱？”汪若海点上烟，抬眼。
“你所有的钱，给我，也许我会放你老婆孩子一条生路。”几乎圈里人都知道的是汪若海喜欢收集现金，各国的现金都喜欢，林万重这个跟汪若海对了几十年的老对手当然就更知道了。
祸不及家人？这话留着电影里说吧。也许这个江湖某些地方某一小拨人会遵守这个古老的教条，但在如今大部分的地方、大部份人眼里，这句话只是个屁。某个曾经在h市呼风唤雨如今已经锒铛入狱的大佬说过一句流传至今的话：自己的家人，就是用来给自己增加负担的；对手的家人，就是用来给自己利用的。
“别想了，杀尽我老婆孩子我也不会跟你说。”汪若海没有笑也没有愤怒，甚至一点表情也没有，声音冰冷的回答。
………
“喜欢现金的人肯定不喜欢把钱放银行，卡上的数字根本就及不上现金本身有视觉冲击力。”孙子书站在屋檐下，听着瓢泼大雨的怒吼。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这个时间，所有人都睡觉了，连一声狗吠都没。
“你怎么什么都懂？”蔡进抱着双臂，好久没来农村了，这种乡村的味道挺不错。
“看的书多呗，你要是也像我当年那样，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没有一天不花八个小时以上时间看各种各样的书，我保证你比我知道的还多。”孙子书答。
“那你说汪若海肯交出自己所有的钱吗？”蔡进揉揉额头，今天他跟孙子书两人一个拳头都没递出去就完成了一切。本来已做好大战一场的蔡进感觉有些内伤，估计是憋的。
“我看悬，不过得看林老出什么条件了，饶他一命估计差不多，但很显然林老是不想让汪可怜虫活下去了。”顿了顿，孙子书继续道：“都是青梅竹马的老相识，干嘛做的这么绝，真是想不通。”
“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放汪若海。”几滴雨被一阵风吹到蔡进脸上，他伸手抹去，很能体会林万重不放过汪若海的心情。虽然他蔡进跟林万重混的根本不是一个圈子，但在各自领域都早已是老手的他们都知道，斩草除根的必要xìng。
孙子书笑笑，抽口烟，倚靠着背后的墙，一时间不想说话。房里正在发生什么其实他并不想知道，他费尽心思谋划了这么久，把人给弄来就行了。至于林万重跟汪若海之间的矛盾究竟有多深、是否深到连幼年相识都无法抵得汪若海一命…等等问题就不是孙子书需要考虑的了。
另外，孙子书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林万重现在就把汪若海弄死在里面，那他的另一个计划就泡汤了。
“应该不会吧…”孙子书自言自语，皱眉想了想又释然道：“以林万重的xìng格，这种杀人的事他肯定不会自己动手，肯定会让我们动手，老蔡你说呢？”
蔡进转头看黑暗中的孙子书一眼，道：“应该不会，没必要他自己动手，你这个狗腿子替他做这种事就够了，以后万一东窗事发，他能很轻易就撇开关系让你背黑锅。”
“狡猾！”孙子书扔掉烟头，咬咬牙，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道：“迟早有一天他会遭报应，一道雷劈他个里嫩外焦！”
“不用等，你一声令下，我现在就进入毙了他。”蔡进零下三十度的脸上浮现一抹残忍的笑意，但孙子书注定看不见。
“你确定你能打的过里面那位跟了林老三十年的保镖？”孙子书继续小声的道。
“不确定。”蔡进。
“那你还说的跟志在必得似的，再练个七八年，我再让你试试。”孙子……哈大笑。
………
林万重不是没想过汪若海会不在乎妻儿，只是他没想到汪若海会这么的不在乎妻儿。似乎在这个从小就不怎么受同龄孩子待见的人，这么多年的人生际遇让他变成了个根本就只在乎自己其他人则都是浮云般的人。“就算你不在乎，那你能确定我无法从你老婆孩子嘴里拿到你金屋的钥匙？他们可不一定有你嘴硬吧。”林万重看着被保镖一掌斩断小腿骨，瘫坐在地上，疼到满头大汗双眼血红的汪若海，悠悠道。
保镖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在汪若海的右小腿上可以清楚的看出来。本来直直的小腿，现在已经成了v字型，也就是说，小腿上面一切骨头都被斩断了，断的彻彻底底。
更出奇的是汪若海竟然没晕，这份对于疼痛的忍耐力，跟保镖那一掌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了。
不用汪若海开口要，林万重就挪动屁股，走到他面前，蹲下亲自给他点了根烟，然后道：“吐出钱来，我保证不动你妻儿一根汗毛。”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审讯
若说货币可以作为一种收藏品，那么它跟其他收藏品比起来，又更加的直观一些了。且，和其他藏品相比，它的数量和它的价值却又是反其道而行的成正比。物以稀为贵这句古话在以货币为收藏爱好的汪若海面前，不堪一击。
在孙子书把汪若海抓来之前，林万重虽然知道对汪若海来讲人生最大的、唯一的乐趣就是捧着堆积如山的货币思考人生。但林万重无法估算出这些货币究竟在汪若海的心里占多大份量，更无法确定有没有到比老婆孩子都重要的地步。不过现在看来，林万重还是有些低估了汪若海丧心病狂的程度。
“老婆？孩子？自求多福吧。”汪若海嘴硬的像鸭子，断腿上的疼痛根本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你真这么狠心？人都快没了，你还要那些钱干什么？”林万重还没放弃那笔不知道有多少但极有可能不少于十位数的货币。
汪若海沉默的一口气抽调半根烟，冷笑道：“我死了，自会有人拿着那卷录像带去běi ；jīng走一趟，林万重，我就跟你直说吧，代价就是我所有的钱。我一家人的命，加上我这辈子所有积蓄，换你身败名裂，值了！”
“一卷录像带能证明什么？是你太笨还是我太高估你了？你没筹码跟我讨价还价。”林万重悲悯的看着地上的汪若海，没来由的想起小时候院子里孩子们在一起玩的情景。
似乎已经说了超出自己预算太多的话，汪若海彻底闭嘴，态度明确，要杀还是要继续上刑，随便来。
审讯室外。
那位给孙子书提供很多关于汪若海生活习惯等资料、自称是林万重狗腿子的男人青山慢悠悠的来了。
孙子书远远看见青山的黑影冒雨快步而来，吓了一跳，待青山走到近处出声打了个招呼，孙子书才松口气骂道：“来也不打声招呼，神出鬼没的。”
青山没理孙子书，靠在墙壁上，竟然拿出袖珍版的某古典小说，用小手电筒照着看了起来，真是个喜欢看小说的人啊。
这次对汪若海的“抓捕”行动，青山虽然没有上前线，但是一些个非常重要的线索都是他提供的。汪若海的生活习惯、保镖人数预估、武力值预估、最大的兴趣……等等都是单独拎出来并没什么，但结合在一起就可以较为完整的勾勒出汪若海大致生活的小细节小资料。可以说，若没有青山相助，孙子书集团最后一击的行动时间至少得再延迟两个月。所以孙子书很感谢青山的相助，虽然拿下汪若海对林万重来讲是好事，但毕竟做圆满这件事，对林万重不过是又消灭了一个对手，但对孙子书集团来讲就是又前进了一大步。
孙子书递给青山一根烟，后者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点着烟，然后道：“是林老让我来的，等抽完烟我就进去，今晚辛苦你们了。”
………
“磊子，我们走！”牧秋单手提着后背上插了把开山刀的赵磊，反手拧断某只飞速击来的拳头。而后牧秋就拎着赵磊几个起落，消失在暮sè中。
“跑了，追！”
“追你个蛋，人都没影了还追个屁！”
“我们快回去找夫人定夺吧。”
“cāo，娘们这么厉害，一流擒拿术啊，不知道床上功夫咋样…”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事儿，都跟我回去！”
喧闹中，比先前又多了五六十人的浩荡队伍迅速撤离。
牧秋带着赵磊打车回到高山酒店，牧秋跟师父学过简单的外科，撕开赵磊背上的衣服，查看一番，确定刀的位置不致命，她舒了一口气。赵磊除了不停冒汗之外，一言不发，但脸上的苍白很显然是失血过多了。
刚刚拉完屎回到大堂的司马停云见此情景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孙子书房间，拿了药箱来到赵磊身边，先是一番消毒，接着让牧秋封住伤口附近的大穴然后拔出刀。
“呼…”赵磊轻哼一声，晕了过去。
司马停云和牧秋两人七手八脚的给赵磊敷上药包扎好，司马搭了搭赵磊的脉搏，舒口气道：“没事，修养半个月就行了。”
牧秋点点头，摘下头上沾有敌人鲜血的面具，一双手很明显的有些颤抖。第一次以一人之力挡接近一百的敌人，第一次真正在刀光剑影里穿梭，第一次觉得杀人跟打人只不过是咫尺。
“牧秋，跟我说说战况，如何？”司马停云不识趣的道。
牧秋向来对司马的态度都比较好，不像孙子书等人，完全没有尊敬老人的基本风度。于是她一五一十的把晚上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起先那三十多个武功有高有低的练家子，她跟赵磊两人对付起来还算游刃有余，后来没过一会，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五六十个带着武器的打手，虽然这后一波人在武力值上没有前一波强，但手里有刀，下手又狠，本来体力就已经消耗不少的赵磊很快就中招，要不是牧秋轻功不错，他俩能不能冲出重围都是个问题。
司马停云听罢，摸摸下巴上的山羊胡道：“看来这个汪若海也不过如此，不堪一击嘛。”
牧秋道：“嗯，今晚我们就只遇到一个武功很好的人，其他人都不敢恭维。司马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司马停云做个请的手势，脸上表情就好像早就知道牧秋想问问题似的。
牧秋顿了顿，道：“你在这里，真的只是你说的，为了研究子书身上的欢喜命？”
司马停云又摸了摸山羊胡反问：“不然呢？”
牧秋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没那么简单，也太玄乎了，不真切。”
司马停云忽然哈哈大笑，道：“你这孩子，才刚下山没多久怎么就染了都市之人最大的毛病？”
牧秋微微撅起嘴不答话，似乎有点生气，但她的手却并没有继续颤抖了。
司马停云道：“疑心病要不得，得了这病，觉可就睡不踏实喽。”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落水狗
世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亲眼目睹一个女孩从单纯变到复杂，从看见男人都会脸红变成看见男人那…话…儿都依然可以笑吟吟的问：“帅哥你怎么啦？”
这个过程很令人心痛，这个变化很容易让人心生哀叹。
司马停云说牧秋变的跟都市人一样，什么事都往复杂了想，这样不好。不过牧秋不同意，她觉得自己这不叫疑心病，而是对于有悖于常理的事正常的揣测心态，是一种再理所当然不过的自我保护心理活动而已。
司马老先生的加入本来就疑点重重，堪舆术确实很牛，但牛到什么程度，只有真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没经历过的人，或多或少都对堪舆的世界存在些疑问。人的命运真的能让你一个所谓堪舆大师一句话就决定一辈子的走向？而司马停云所说什么孙子书身负欢喜之命，真的就靠谱吗？牧秋不知道，也无法百分百相信。
半眯着眼睛，司马停云沉默了半个多小时，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外，抬头看看雷雨交加的夜空，回头道：“牧秋，你在青海的老家，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
牧秋莫名其妙：“什么奇怪的人？”
司马停云背负双手，在大堂里来来回回的踱步，直到牧秋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他才坐下来，喃喃道：“星辰太多了，不知道那颗星会落在何方…”
………
审讯室里。
汪若海终究还是没把自己的藏宝之地告诉林万重，后者没有气急败坏，但刚刚弄倒汪若海而获得的好心情还是被划了道小口子。拂袖而去的林万重临走时亲自用消声手枪在汪若海另一条好腿上崩了一枪。
“他就交给你们了。”林万重拍了拍孙子书的肩膀，然后离开，身后跟着沉默的看不透武力值的保镖。
孙子书转头看着把汪若海背在身上的青山，道：“你怎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