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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让她看到了这些……
从树上爬下来的时候,师父竟还剩了一口气,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眼角裂开,沾着片片血迹对他说:“照顾希苇……不要……报仇……”少年并不懂师父话里的含义,没说话,却死命的点头。负起早已吓傻的小女孩,寻到了石鱼湖,挖出了那柄六合剑。
六合剑大成之时,沈濬终于明白了师父为什么会说“不要报仇”。六合之剑,扫荡六合。这本就是戾气极重的剑。师父自知没有压下胜负之心,又尚未领悟心诀,宁死不愿取出这柄剑。他在石鱼湖边住了整整十年,春来秋往,日复一日的参悟,终于明白中和二字。只有中和,方可驾驭这柄剑。又如下棋,唯有占据天元,才能扫荡一切。
可希苇并未领悟。她从惨变中惊醒,却变了模样,总说自己就是那尚未出生却夭折的弟弟“希敏”。父亲说女子不得习六合剑,那么她便是男子,她要学剑。
日复一日,癔症越发严重,沈濬只能顺着她,白日他唤她师弟;晚间他唤她师妹。她在旁偷学六合剑,执念愈深,却精进得愈快。
只是不知为何,她在成为“希敏”时,武功平平;却只有在做回希苇之时,才精进极快。
直到后来,沈濬才想明白,那或许是因为……是希苇瞧见了这灭门之恨,必要用希苇之身来报吧。
想通这一点之时,已在淮南,他一觉醒来不见了希苇,最后是在城外的土地庙见到她,手中执了匕首,耐心的剔骨。接着是在洛阳……最后是在华山。
他喝住她,她却无辜的在月光下对他微笑:“师兄,你不是要带我去见乐神医?我要让他们一起去……”
明知仇恨如深渊,能轻易的蒙蔽人的双目,沈濬却只能带着她去绿柳庄。或者这唯一的契机与希望,便在看好她的癔症上,到时一并化去她体内的戾烈的真气。她还是完整的希苇。
“沈大侠!沈大侠!”身后有人唤他名字,沈濬抬头的时候,天色竟已经大明了。
那汉子和绿柳庄的老仆站在一块儿,跨过地上尸体,向他走过来。沈濬将希苇的身体抱得紧一些,眯起眼睛看着屋外鹅毛般洋洋洒洒的一场大雪。
“原来这位便是乐神医……”汉子小心道,“让乐神医看看这位姑娘吧?”
沈濬并不意外,瞧着那老头,嘴角竟然是一丝微笑:“乐老伯,到了此刻你才愿现身。”
那老仆已然直起背,精神叟然,拈了拈胡须道:“每年都看这一出戏,唯有今年的份外精彩些。”他似是有些唏嘘,伸手到,“我来替这丫头把脉,看还有没有救。”
沈濬轻轻拦开他的手,平静道:“你早就看出她有癔症是么?”
“我不仅瞧出她有癔症,还知道这癔症没有任何金石之法能疏导,只能让其发泄完,才能着手医治。”老头在希苇身边蹲下,低叹道,“我且尽力。”
“然后呢?然后呢?”众人纷纷追问,“那姑娘救活了没有?”
掌柜的沉默良久,笑道:“救死不救活,阎王奈何我——那乐神医盛名在外,自然厉害得很。”
有人重重的舒了口气。
“我家婆娘那肺痨,三两下就给他治好了。”老头咧嘴笑了笑,话锋却是一转,叹道:“可是人真的死了,又能如何?”
“啊!”先前那汉子在桌面上一击,登时碗碟跳起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老头大是不满,狠狠瞪他一眼,口中却道:“仔细些,别摔破了——”
那大汉却还怔怔的,嘟囔道:“这……这,心里听了,不舒服得紧。掌柜的,后来那沈濬怎样了?六合剑呢?”
老头摇头,舔了舔干燥的唇道:“他就这么走啦,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众人纷纷点头,感慨了一番,炭盆的火渐渐的灭了,掌柜的站起来道:“这么晚了,大伙歇了吧?指不定明日雪止了,各位好赶路。”
他一步步的往楼上爬,一回头,唯有那个年轻人还端坐在原处,目光清亮,仿佛窗外那束月光,清冷,锋芒毕露。他叹口气,觉得那样像,像金啸天,像林三娘,像及水。
婆娘已经钻进被窝了,他掀开被子躺进去,闭上眼,转眼将刚才的心事抛在了脑后。
翌日一早,年轻人离开渭水边这座小小的酒楼。下一个目标,便是去石鱼湖,那里有六合剑的线索,亦未可知。大雪并未止歇,他每走一步,都想起那座简陋却舒适的小酒楼,里面的老掌柜,想必正坐在火炉边,懒洋洋的翻烤着地瓜。
他忍不住回头一望,却突然怔住:茫茫原野上,身后小酒楼却燃起了熊熊烈火,浓烟笔直,不曾被风吹散,直冲云霄。他看了许久,眼前却忽然想起昨晚见到的最后一幕。臃肿的老板娘扭动着水桶般的腰走到众人面前,一把夺了掌柜手中烟枪。他微一抬头,看见老板娘耳垂上轻晃的银坠后,似有似无一道伤疤。
不管旁人说的是怎样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江湖依然是江湖。
年轻人目中闪着狼一般的光,大步往前走着。
江湖传言中的六合剑,扫荡六合,他一定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