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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有法子治?是爹爹抄回来的药方?”小丁香的眼睛倏然亮了,捏住叶连翘的袖子,“二姐,你说真的?这两天疼得正凶呢!”
叶冬葵却是有点犹豫了。
月霞村大多数人家都只舍得吃素油,他这妹妹倒好,竟想买猪油往脸上抹!
连肚皮都还没填饱呢,哪有余钱照顾那张脸?
“连翘,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咱得攒钱买木匠工具,那猪板油……”
他下意识地想要柔声劝叶连翘放弃这念头,然而一抬眼,却正对上两个妹子希冀的目光,心登时软了,剩下的半截话,就有点吐不出来。
当初若不是他莽撞,领着两个妹妹去管师父讨工钱,连翘也不会差点丢了命。如今,她额头上那伤疤,恐怕是无法彻底消去了,倘使他还连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那就……少买点。”
他咬咬牙把心一横:“够用就行,别浪费。你俩赶紧去吧,我也得快些去干活儿,争取多挣两个——不几日便要过年,到那时就只能在家闲呆着了。”
说罢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叶连翘晓得他不自在,但她心里的打算,等这美容方真能有效果之后再说与他听也不晚,也便不以为意,牵着小丁香转身去了彰义桥左近的杂市。
整个清南县的商铺大抵聚集于彰义桥周边,卖什么的都有,一大早就熙来攘往好不热闹。小丁香自打来了这里,眼睛就不够使,瞧什么都新鲜,不计任何小摊档都要盘桓一阵,干看着过眼瘾,叶连翘却是将心思都花在了了解物价上头。
一斗普通的米要卖七十文,最寻常的猪肉,也要六十文一斤,五花和肥膘肉还要更贵,至于老百姓压根儿吃不起的羊肉牛肉,价格则高得离谱,她连问也不敢问,忍着肉档老板的白眼,花十文称了二两猪板油,又去药铺用八个钱买了小小一包桃仁末子。
囊中羞涩,出来逛街就决计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叶连翘越走便越心烦,半点兴致都没有了,拽着小丁香往城外去。
将要走出杂市时,人群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似是有人嚷嚷了一句,那些个小摊贩就连买卖也不管了,潮水一般地往外涌。
哇咧,什么情况?城管吗?
叶连翘吃了一惊,正想把丁香往路边拉一拉,就听得有人在耳边喊道:“苏家又派米了,就在城南他家老宅子跟前,苏四公子领着人亲自派发哪!”
第六话 尝试
叶连翘和小丁香被人群推拉着,不由自主朝前走了一段路,身边人如潮水一般往前涌,将她两个挤在当间儿,一低头,四下里全是脚,压根儿连路都看不清。
丁香比叶连翘矮了一个头,小身板儿又瘦弱,给众人撞得趔趔趄趄,好几次要跌倒,叶连翘一面极力稳住身形,一面死死拽着她不撒手,正想将她拉出人丛,耳边忽听得她一声尖叫,脸也皱了起来。
一只穿着粗布鞋的大脚,结结实实踩在丁香的脚面上。
叶连翘心里腾地就冒起火来,想也不想扯起喉咙一嗓子吼过去。
“看着点行不行啊,踩着小姑娘了!”
她这一声动静委实不小,那粗壮汉子回了头,将她上下一打量。
这人生得高大,拳头似个砂煲,外貌瞧着便很唬人,叶连翘心里暗骂自己莽撞,下意识摸摸那给遮得严严实实的额角伤处,强撑道:“你本来就踩着人了,说不得?”
孰料那汉子竟是哈哈一笑。
“小妹子挺横哩。”他咧嘴道,“有这工夫跟我嚷嚷,还不如快些去苏家领米。人家派的可是正经白米,一粒儿是一粒儿,领上两斤,晚间回家美美吃一顿大米饭,这多好?去晚了可就没啦!”
说罢竟是调头就走,挤进人堆儿里,须臾就将叶连翘和小丁香远远抛在后头。
叶连翘松口气,狠狠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奋力推开周遭人群,将小丁香扶到路边站好。
“疼吗?”
“没事儿。”丁香冲她嘻嘻一笑,“刚踩上的时候挺疼的,这会子早没感觉了——二姐,你可真厉害,那人壮实得像头牛,你都敢跟他呛呛。”
“别提了,我后悔着呢,万一他打我怎么办?”
叶连翘噗嗤笑了,低头想想:“对了,那苏四公子是谁?他亲自派米,是很了不起的事?”
她隐约晓得清南县有个苏家,是城中有名的望族,对于细处,却了解得并不十分清楚。
“你都不知道,还指望我啊?”小丁香撇撇嘴,“反正,多半是他们一族在清南县这边能做主的人呗。听村里人议论,姓苏的这些年出了好几个做官的,陆陆续续搬去了府城,如今留在清南县的,十有**都是旁支。不过,他家真真儿是有善心的大好人,年年都要派好几回米,谁都能去领!那个……二姐,你该不会是也想去领米吧?哥说,咱们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那些米,还是应该留给真正吃不起饭的人……”
叶连翘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有点想去瞧瞧热闹呀,顺便也见识一下,这年代的富户,会不会多长两只眼什么的。
小丁香满心思都扑在给自己治面颊皴裂上头,急吼吼拽了她一把:“那二姐咱回家吗?”
“……走吧。”
叶连翘往拥挤的人群张望一眼,到底是丢开那念头,牵起她的手,出了城。
……
按照叶家老爹抄回来的那张方子,猪油需要熬化,再掺上桃仁末子搅拌均匀,才能往脸上涂。如今天气冷,猪油在屋里放一会儿就会凝结,虽不影响甚么,到底是麻烦些,于是叶连翘便决定,待晚上睡觉前,再来熬那二两猪板油。
一整个下午,她的心始终就像猫抓一样,有些忐忑,又急切地想知道那方子究竟有没有效用,好容易盼到黄昏时叶冬葵回来,兄妹三个张罗吃完晚饭,收拾齐整了,她便立马跑去忙活起来。
叶冬葵仍旧对她要把猪油往脸上抹这事儿有些不认同,且心疼得紧,可是,既然早前已经答应了,这会子他也不能再说什么,怕叶连翘被灶膛里的烟熏着,还特地蹲在一旁帮忙生火,小丁香则眼巴巴地扒在灶台上,死死盯着她的手。
炉膛里火苗窜动,小小的灶房登时热起来。
叶连翘额上的伤疤正长新肉,被热气一烘,便觉有点发痒,忍不住抬手挠了挠。
这动作没能逃过叶冬葵的眼睛,他立刻偏了偏头,投来问询一瞥。
叶连翘忙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将熬化的油盛了出来。
猪板油的油脂含量非常充分,二两而已,便熬出半海碗热腾腾的油。叶连翘估算了一下,只将其中的五分之一倒进一只小碗里,剩余的便摆在窗台上,由得它慢慢凝固。
灰白色的桃仁末抖进热油中一个劲儿地搅拌,很快,那油瞧着就浑浊起来,隐隐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却并不难闻。
等油稍稍放凉一点,叶连翘便找来几条旧手巾,先将小丁香的头发包得严严实实,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油乎乎的物事涂满她整张脸和嘴唇。
“那方子上说了,这东西得敷一整晚,你夜里睡觉的时候老实点,别蹭在被褥上头了,知道不?”
小丁香一张脸油汪汪,行动时难免束手束脚,心里却乐呵得很,高高抬着下巴,笑嘻嘻道:“肯定会蹭上的,不过没关系,我洗!二姐你对我这么好,一点小事,哪里还要你动手?”
叶连翘冲她眨了眨眼,低头见那碗里还剩下不少油,便转过头瞧了瞧叶冬葵。
“干嘛?”
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叶冬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我就不必了吧?我一个男人,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还没满十七岁的少年,就敢称自己是“男人”了?
叶连翘掌不住要笑,但一转念,却又觉得他其实没说错。
这年代的人,在叶冬葵这个岁数,即便是没娶媳妇,也到了该盘算说亲的时候了,可不正经是个大男人?
“不是为了让你好看,就是想让你舒服一些。”
她故意板着脸道:“你整天在外头干活儿,脸上被风一吹,不难受?你自个儿去水缸里照照,你那张脸,都跟树皮一样了!还剩下这么多,不用完岂不浪费?”
说着便揪过另一张手巾,作势要往他头上盖。
叶冬葵啼笑皆非,满口嚷嚷“我不用”,转身就往屋里跑。
“丁香,把他给我摁住,快点!”叶连翘哪会让他得逞,拔腿就追,一面吩咐自己的小跟班赶紧上。
丁香果然像个兔子似的飞扑出去,拽住叶冬葵的衣襟跟着他在屋里跑圈,瞅准机会,一使劲将他推倒在外间的小木床上,跳上去死死摁住他的手。
“连翘,真的,我就算了吧,我……”
叶冬葵怕伤着妹子,不敢用力挣扎,被小丁香按得牢牢的,又是笑又是讨饶。
“不许讨价还价。”叶连翘得意洋洋端着碗走到他面前,“咱们兄妹就该有福同享,怎能单单漏了你一个?你别折腾了,我的伤才刚好,你再不听话,回头我该头疼了。”
“你……”叶冬葵明晓得她是在要挟自己,却又无从分辩,左右无法,到底是被两个妹妹包住头发,涂上一脸掺了桃仁末子的猪油。
接着,叶连翘如法炮制,当心地避开额头上的伤疤,将自己的脸也收拾妥当。
兄妹三个顶着一张油脸,被灯火映照,居然还会闪闪发光,互相对望一眼,都觉得彼此的模样实在好笑,不约而同,噗地喷了出来。
“太丑了,幸亏这东西是夜里敷,不然可怎么见人啊!”
叶冬葵连连摇头叹气。
咦,方才还说自己是男人,不在乎好看不好看,这会子却又担心见不了人了?
“那方子上说了,这猪油连用三天便能医好干裂的脸,明晚上咱们继续。”
叶连翘笑得打跌,捂住肚子道:“现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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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话 相赠
添了桃仁末的猪油热乎乎亮汪汪,在脸上一敷就是三晚。
头一日,清晨起来洗脸,便不再如受刑般痛苦,硬板板的帕子刮在面颊上虽仍有些许疼,程度却明显降低;
第二天,皮肤好似变得柔软起来。当然,摸上去依旧不甚光滑,但有了油脂和桃仁的浸润,那一条条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裂口仿佛尽皆被填平,居然有了一种饱涨涨的感觉;
到了第三日则更为神奇,什么皴裂,干燥,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面上肌肤给养得水嫩嫩,用手指头摁下去弹性十足——唔,用“冰肌玉肤”来形容,也许是夸张了些,但出去走上一圈,与月霞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形成鲜明对比,真真儿是不争事实。
三天,只是三天而已啊,这方子居然真医好了他们兄妹面上的皴裂,纯天然,无刺激,绝不添加任何化学有害物质,且花费也绝对不算高,这么好的事,还能去哪里找?
“太好了!”
对于这样的变化,最欢喜的那个当属小丁香,自打清早送叶冬葵出了门,她便一直在水缸边上打转,隔三差五便要去水面照上一照,时不时地赞叹两声,再不然,就是扑过来一把揽实叶连翘的腰,将小脸贴在她的脖子上,脆生生地道:“二姐,你好厉害,我的脸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小姑娘一整个上午都活蹦乱跳,折腾得浑身冒热气,紧紧贴在叶连翘怀里,就像个小火炉,不仅让她身上暖和,一颗心也给烘烤得软绵绵。
“哪里是我厉害?”她低低一笑,拍拍小丁香的脑瓜顶,“是爹抄回来的方子好……”
“那又怎么样?”
小丁香猛地一抬头,鼓起面颊正正经经道:“那些方子在床底下搁了三四年,哥哥和我谁也没想起来去翻一翻,要不是被二姐你发现了,这会子我的脸还净是小细口呢!我不管,反正我只认你,就觉得你最厉害,不行吗?”
“噗!”叶连翘忍不住一乐,“行,怎么不行?既这样,你替二姐办点事,总没问题吧?你去瞧瞧,那猪油和桃仁末子还剩下多少,好不好?”
从前她没有姐妹,如今身边多了这么个小小跟班,使唤她帮忙做点小事——嗯,感觉很不错。
小丁香欢欢喜喜地应承,果然跑去窗台边细细“打探”,想了想,索性将盛着猪油的碗和装桃仁末的小纸包一股脑地捧来叶连翘面前。
早已凝固的猪油白滑滑,只余下碗底大小的一块,桃仁末子是省着用的,约莫还剩三分之一。
这数量,一个人用,该当是够了吧?
叶连翘低头思忖片刻,翘起嘴角一笑:“丁香,爹抄回来那方子上说了,这猪油只要敷足三日,一整个冬天,你都不必再怕冷风吹,即便是出远门露宿,皮肤也照样嫩生生。眼下还剩这么多,咱用不上,不也是浪费吗?不如拿去送给孙婶子,长久以来,她家没少照应咱们……”
“那当然好!”
不等她说完,小丁香便连连点头:“早些日子,我还听见她跟人抱怨,说一张脸比磨刀石还粗,这东西给了她,她准高兴!那咱这就去吧,这会子她肯定在家!”
说罢,将桌上小碗和纸包一抱,拉起叶连翘的手就跑了出去。
……
这辰光,孙婶子果然在家,正忙着斥骂她那两个年纪与叶连翘相仿的儿子。
“这样大冷天,你俩就敢往那水塘子里钻,嫌命长?瞧瞧你们这一身,又是泥又是水,真成了饿不死冻不杀的乞丐!我养你们不容易,能不能给我省点心?你们瞧瞧隔壁冬葵哥……”
巴拉巴拉,连珠炮儿似的吼起来就没个完。
叶连翘领着小丁香立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她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得扒住门框,含笑唤了她一声。
孙婶子应声回头,方才面上还凶神恶煞,一瞧见她姐妹俩,立刻变脸似的扯出个大大笑容,迎上前来一手拉住一个:“呀,是连翘和丁香呐!哈,叫你俩看笑话了,我家这两个东西不成器,少一眼没盯着,便要上房揭瓦,真愁死人!”
两个后生娃子周身往下滴着泥汤汤,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却终究还知道害臊,见家里冷不丁来了两个女娃,忙脚底抹油,哧溜一声蹿去了房中。
叶连翘对这个说话爽利为人热心的孙婶子很有好感,听她满嘴里数落,忙摆手劝了她两句,便将丁香捧着的小碗和纸包接了过来。
未及开口,那孙婶子又一惊一乍地嚷起来。
“哟,我说连翘,两三日没见着罢了,你和丁香这小脸蛋儿,怎么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说着又伸手在她两个面上一家摸了一把,更是了不得地连声感叹:“啧啧啧,又滑又嫩,还透亮哪!唉,这年轻小妹子就是好哇,哪像我们?一入了冬,这脸就压根儿没法看了!”
咦,这倒省了事了!
叶连翘心里一喜,赶紧将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一送,笑道:“婶子,我正是为了这个来的。早两日我在家里翻出一张我爹留下的方子,专治冬天里唇面皴裂——丁香不是成天闹着说脸疼吗?我和我哥商量着,依那方子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挺有效,我就琢磨,应该拿来给婶子你也用用看。”
一边说,一边就将手中两样物事递了过去。
“给我啊?”
孙婶子顿时笑逐颜开,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乐颠颠道:“可不?叶郎中的医术,真叫人没话说,比那姓冯的,不止强了千倍百倍!喏,早前他在村里时,我们瞧病哪像如今这般麻烦?哎呦,他手里的方子,想来也是极好的,这回我算是赚到啦!”
言罢便要伸手来接,胳膊探到一半儿,却又顿住了。
“哎,这是猪油?这我可不能要!”
她赶忙把手又缩了回去,使劲摇摇头:“咱月霞村家家户户连用猪油来炒菜都舍不得,你们兄妹仨能有几个钱?这玩意儿太贵,婶子可不能占你们的便宜,我……”
“婶子——”
叶连翘一把拉住了她:“你非要和我们算得这么清楚?这些年我们兄妹三个没少从你家得东西,照你这么说,我们也是在占你的便宜了?你对我们这样照顾,闲来我哥常说,往后都不知该怎样报答你,现下连这一点子东西你都不肯要……既这样,往后我们哪怕没吃没喝,也不敢再上你家讨要了。”
说着就扁了嘴要哭,眼泪是没有的,只能低头小声干抽噎。
“唉,你这孩子,这哪是一回事?”
孙婶子与叶家做了多年邻居,对三个孩子多少有些感情,又最是看不得小姑娘哭,见状便慌了,忙不迭捏起袖子来想给她擦眼泪,劈手将那盛着猪油的小碗夺了去:“我要,要还不行?”
叶连翘这才“破涕为笑”,将手里那一小包桃仁末也递了去。
“这又是啥?”
孙婶子嗔她一眼,将纸包打开来,凑到鼻间嗅了嗅,眉头便稍稍一拧:“这是……桃仁末子罢?猪油掺上桃仁末子,就能治面上皴裂,这么简单?”
简……简单?
叶连翘心中一凛,陡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纸包又夺了回来,然后咬咬嘴唇,极力保持镇定,对一脸愕然的孙婶子粲然一笑。
“婶子,那方子上,对于添加桃仁末的时机、分量都有要求,不能有半点差错。你自己捣鼓太麻烦,要不,晚上你收拾妥当了来我家,带上一张帕子就行,这油我来帮你敷,好不好?”
第八话 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