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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
叶连翘这才算是明白了,点点头:“我还当是谁一个不小心,把成药放错箱子了呢。”
“咄,咱松年堂里,可没有那样马虎人!”
曹师傅半真半假地斜她一眼:“我瞧你对这樟木箱子仿佛很喜欢,既然被你好运看见了,那便索性开开眼,若有不认识的只管问我,我说给你知道。”
叶连翘含笑应了一声,果然不再与他攀谈,埋下头,将那箱子里的瓶罐儿一样样拿出来细看,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蓦地被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吸引了目光。
“这个……”
她伸手将那瓷瓶拿了出来,拔开瓶塞儿轻嗅了两下,眉头便是微微一动,试探着把瓶口对着手心一抖,咕噜噜滚出一样物事来,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盛装成药的容器大多比较朴拙简单,而她手里的这个瓷瓶,却显然太精美了一些。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这里头装的,并不是治病救人的药,而是一种与美容养颜密切相关的丸子。
手心里的那小丸子大概梧桐子大小,能看得出是用蜜攒成的,因为早已干得透了,叶连翘也不敢使劲用手捻,只托在掌心送到鼻尖嗅了嗅,便闻到好几种药材的香气,十分沁人心脾。
“曹大伯您瞧瞧。”
她把那丸子递给一旁的曹师傅:“这东西看上去应当不是药吧?倒像是某种内服的香身丸——难不成松年堂许多年前,就已经做了这美容的买卖了?”
曹师傅果然将那丸子接去,仔仔细细看了看,随即笑了起来。
“还真是……你这丫头眼尖啊,箱子里这么多种瓶瓶罐罐,怎地这么快就被你瞧见了这个?前些日子我还听见你和纪灵儿两个嘀咕呢,说是等到天气热了,要制一种可以去除人身上臭汗气的内服丸子,没成想今儿就被你发现了这个,这是甚么运道哇?合该着你就是要吃这碗饭的!”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怀念的神气来,缓缓地道:“在你之前,松年堂没做过美容养颜的买卖,这大抵是咱们铺子上出的所有成药中,唯一一种与美容相干的物事,还是从四公子那里得来的古方制成,唤作透肌香身五香丸。只不过,那是四五年前的事了,这丸药推出之后,并未引起太大反响,也卖得不好,只在货架子上摆了仨月,便收了起来。”
“透肌香身五香丸?”
叶连翘将这几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委实被勾起了兴致,抬头试探着对曹师傅道:“那个……我能不能仔细……”
“想知道里头都有些啥东西?”曹师傅轻易猜中了她心头所想,爽朗道,“这有什么问题,几年前的东西,若现下还能派上用场,那是多好的事啊!横竖今日没别的事了,离打烊又还有一会儿,你大伯我虽不济事,对药材却还有些了解,这便陪你研究研究?”
“那敢情儿好!”
叶连翘求之不得,登时喜上眉梢,乐呵呵地连连点头,两人便将那樟木箱连同瓷瓶儿,一起搬到了柜台后。
……
于是,这日剩下的时间,叶连翘与曹师傅二人便将心思都放在了那透肌香身五香丸上头。
若只单凭嗅闻和观察,叶连翘大概能分辨出,那丸药当中有藿香叶、香附子、桂心等五六种,然而等曹师傅翻箱倒柜地将当初那药方找出来,她才知道,就这小小一丸,当中居然有十四种药材之多。
那药方上,有一行小字,口气颇大:每日噙化五丸,当觉口香,五日身香,十日衣香,二十日他人皆香——若真有这么好的效果,这东西就此埋没,岂不可惜?
叶连翘有点坐不住,抱着那瓷瓶子舍不得撒手,扭头见姜掌柜正看过来,便冲他笑了笑,刚张嘴,那瘦猴儿老先生就抢先摆手道:“知道你看中那玩意儿了,你也不必多说,只管拿去就是,若能助你制出另一种香身丸药,也算它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叶连翘喜不自胜,当天打烊之后,松年堂正式放了年假,她便乐颠颠地抱着那瓷瓶子往月霞村赶,才走到门口,便见得秦氏弓着腰,仿佛很吃力地将门前一口腌菜缸打开。
“我来我来!”
她忙将那瓷瓶子揣到腰间,赶上前去,帮着秦氏把压在腌菜缸口的大石头搬开,含笑道:“秦姨你要拿什么,叫我哥帮忙或是等我回来再弄都使得,何必自己动手?若是伤着哪儿,我爹不饶我的。”
秦氏便扶着腰,在门前的椅子里坐下了,冲她温和一笑:“明儿你们松年堂便放假了,我还估摸着你能早些回来呢,谁想到还是耽搁到这会子。咱家的年货还没张罗,你爹又不让我进城,眼瞧着要到除夕,家里呀,一点吃食都没置办,我心里发慌哩。”(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话 柔弱
秦氏这话倒真正没作假。
自打得知她有孕之后,叶谦便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得甚为紧要。平日里在月霞村走动走动,自然是无碍的,毕竟街里街坊都是熟人,秦氏即便是走到哪儿觉得累了,也会有热心人将她送回家,出不了纰漏。
但那清南县城,可就不一样了。
平日城里人就不少,眼下临近除夕,更是到处乌泱泱的,仿佛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恨不得一股脑儿涌到城里置办年货。人多马多车也多,秦氏现下这情形,给磕了碰了可怎么好?叶谦实实放不下心,隔三差五地便要叮嘱她一句,让她莫要往城里去,即便有什么事,也都交给两个大点的孩子去办就好。
叶连翘与叶谦没什么感情,瞧见他如此紧张,也不过在心头笑他小题大做,又或者暗地里猜测,不知当初叶冬葵出生时,叶谦又是怎样的境况。她并不介意自己多做些事,但问题是,连着将近一月如陀螺一般转个不休,她是真觉得有点吃不消了。
现在也是这样,她才刚刚回到家,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秦氏张嘴便提那买年货的事,她实在是……
叶连翘帮着秦氏从腌菜缸里拣出两颗白菜,小心翼翼沥干汤水,放进手边的竹筐里,回头冲秦氏一笑:“松年堂里,大伙儿都没走,我也不好意思自己先离开,再说,我爹不是也还没回来吗?我赶着回来做晚饭,都没往医馆去……”
“你爹不一样的。”
秦氏抿唇笑道:“咱家的医馆,他是东家,又是唯一的郎中,每挣一文钱都是自个儿的。当然得多上些心。你一个姑娘家,替松年堂辛苦大半年,赚了不少,明儿都放假了,今日就算是早走一两个时辰,想必他们也说不出什么。”
她说的这话,叶连翘不爱听。却也不想跟她争辩。只抿了一下嘴角,将那两颗腌白菜端进了灶房,回身见秦氏也慢吞吞跟了进来。便软声道:“那年货的事,咱们现在张罗,怕是有点晚了吧?这一向我委实有点忙不过,其实早两日。秦姨你就该开张单子出来,让我哥照着去把东西一样样置办回来。未必非得我……”
话还没说完,秦氏便嘴角往下一扁,摇了摇头。
“得了,这买年货的事。又琐碎又麻烦,男人没耐性,是办不来的。回头若是一大意。漏了什么,便还得再跑一趟。岂不反而更加麻烦。说不得,连翘,我也晓得你最近辛苦劳累,可你爹不许我往城里去,便只能由你走一遭了,让冬葵陪你一同去,帮着搬搬抬抬,可好?”
叶连翘正在切那白菜帮,闻言手上动作便是一滞。
她有一种感觉,这秦氏,从前是个最麻利能干的人,然而自从得知自己怀上孩子之后,整个人便仿佛变得娇滴滴起来。
这当然没错,事实上,在叶连翘看来,女子有孕之时,本来就更需要被好生照顾和呵护,再怎么柔弱都是应分的,十分理所当然。
只不过,撒娇这种事,在自家夫君面前怎么做都行,当着三个继子继女也如此娇怯怯,恐怕……不大合适吧?
房后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与叶冬葵一块儿干过活儿的那几位匠人非常实诚,做事半点不惜力,已过了申时了,兀自在那儿忙活着,说穿了,就是卖叶冬葵面子,想早点帮他将这用来成亲的房子修葺得妥妥当当。
那沉闷的敲墙动静仍旧未停,震得整个叶家房子都仿佛跟着抖了三抖,秦氏的眉头立刻轻轻拧了一下。
叶连翘把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在心里叹了口气,含笑道:“我去同那几位大哥说一声,请他们今日歇息了。过了明天,他们也该回家预备着过年了,我想着,这一向他们委实辛苦,明儿咱们也该张罗几道像样的酒菜,请他们一请。那修葺的活儿干了一半儿了,明天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先把三成工钱付给他们——人家虽不指望着咱们这点子小油水过年,总归手头宽裕些不会错。”
说罢,也不管秦氏是什么反应,抬脚便往房后去。走了两步,觉着腰间有些硌得慌,伸手一摸,才省起那瓷瓶盛装的透肌香身五香丸还掖在那里,顺手拿出来往桌上一搁,然后便走了出去。
……
叶冬葵一直在房后陪着那几位匠人一起干活儿,摆弄木头原是他兴趣,一做起来便不知时日,直到看见叶连翘笑嘻嘻地走进来,才知道天色已然不早,忙同那几个大哥寒暄两句,乐呵呵地请他们明日来吃酒,然后与叶连翘一块儿往前边儿去。
两人也不过说些闲话,商量着过了明天便去城里采办年货,一脚踏入屋内,便见叶谦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扶着秦氏往椅子里坐,那秦氏手里,握着叶连翘刚刚带回来的小瓷瓶。
叶连翘给唬了一大跳,心道头先儿曹师傅可是说过的,那透肌香身五香丸里有麝香,这可开不得玩笑!忙一步抢上前,将那瓷瓶一把从秦氏那儿夺走,因为太着急,便不大讲究,力气用得猛了些。
“秦姨,这个里头有些药材你碰不得。”
瞧着那瓶塞儿仿佛没被拔开过,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随口说了一句,然而一抬眼,却发现叶谦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怎么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是不是我刚才力气太大了?对不住啊秦姨,我不是有心的,一时情急……”
“没事儿……”
秦氏白着脸朝她摆摆手:“我就是看那小瓶子挺好看的,这才想瞧瞧……没成想,瓶塞才拔了一半,就被你爹给喝住了,紧接着你又跑来抢,倒反而吓了我一跳……”
叶连翘又赔了一句不是,悄悄瞟了叶谦一眼,见他面色仍不好看,心里就也有点不乐意了,抿唇耐着性子道:“爹,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话没说完,那叶谦便是一皱眉:“你那瓶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是成药?当中都有甚么药材?我不是同你说过,让你不要再搀和成药的事吗?”
叶连翘最近对他的这种类似于摆谱的语气非常厌烦,只要一听见,便觉跟吃错了东西似的,心里一阵一阵的翻腾。她稍稍转了转头,就见叶冬葵也抬眼望门外,眼珠子很是隐蔽地往上翻了翻。
这小动作令得叶连翘登时想笑,火倒消了大半,可以和和气气地说话了:“爹,那个并非成药,是松年堂以前曾推出过的一种香身丸,因为种种原因,几乎无人问津。今日松年堂里里外外大清扫,我便偶然瞧见了这东西,觉得它其实是不错的,便想拿回来自个儿琢磨琢磨,说不定能带来些好想法也未可知。”
“唔。”
叶谦的脸色略微好看了点:“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该把东西随处乱放。你可知方才我为何喝住你秦姨,不让她嗅闻那瓷瓶?你那当中有麝香!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生是好?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吗?”
开玩笑?谁跟你开玩笑?
叶连翘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儿。
好吧,就算她随处摆放那瓷瓶子,的确是有错吧,但难道就是她一个人的错?那东西是她的,好端端地放在那儿,若有人想碰,是不是至少该先问问她?自个儿手欠,看见什么都好奇,这能怪谁?
敢情儿这一个来月的辛苦,在有些人那里,却是只剩错处了,半个好字都没落下?!
她心里长久就憋着火儿,只是实在没力气也不想跟叶谦掰扯,勉强牵扯了一下嘴角,没接他的话茬,转头就往灶房里去,一面唤道:“丁香来帮我烧火!”
藏在门外的小丁香哧溜一声就钻进了灶房,乖乖地立刻抱来一堆生火的秸秆,压根儿不用叶连翘吩咐,便一屁股坐在了灶台下。
那边厢,叶冬葵也没含糊,挽着袖子也跟了进去,对叶连翘笑道:“你炒,菜我帮你切,你那刀工看着实在太糟心了。”
三个人马上忙活起来,切切剁剁,油锅爆炒,时不时说笑个两句,仿佛方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叶谦站在外屋,听见灶房里传来的笑声,陡然间,又产生了那种感觉。
那三兄妹是亲亲热热的一家,而他这个亲爹,却只是个外人。
他忽然很想叹气,忍了又忍才憋住了,拂袖去了里屋。秦氏在椅子里坐了半晌,蓦地缓缓站起身,来到灶房门口,掩着鼻子道:“连翘,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吗?”
叶连翘一向自诩是个有素质的好姑娘,轻易不说粗话不骂人,今日却是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一句三字经,回头淡淡道:“何事?”
“适才是我不好,不该胡乱动你的东西。你爹也是紧张,怕孩子有闪失,这才对你凶了点,你莫吃心。”
秦氏对她柔柔一笑:“不过连翘,往后你能不能尽量别把那些个药材啊、丸药啊之类的带回家?你晓得的,就因为医馆的药气太重,你爹才不让我随他一块去,就怕出纰漏,可现下,你成天把这些药材往家搬,那跟我去医馆还有什么区别……尤其是刚刚我还听你爹说,你那瓷瓶子里的丸药当中有麝香……我真担心啊……”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得“咣当”一声,菜刀狠狠地落在了砧板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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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话 为难
这声动静,令得几人俱是一震,小丁香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偏过头去,就见那把原该在叶冬葵手中的菜刀被丢在了砧板上,他人却是使劲攥了攥拳头,埋着脑袋一声不出,那模样,分明是起了火气。
腌白菜已有大半被切成了丝,汤汤水水的,顺着灶台边儿滴到地上,散发出一股酸溜溜的气味来。
叶连翘晓得叶冬葵素来脾气有些拧,忙悄悄伸手拽了他袖子一下,然后回头望向秦氏。
那生得眉眼秀丽的小妇人,正扒着灶房的门框,一手在心口抚了抚,惊魂未定地笑着道:“这是怎么了?吓了我一大跳!”
她这举动又带出两分娇弱的意味来,叶连翘看在眼里,不知何故,觉得想笑之余,心下又有些感叹。
这世上的人,个个儿都是有好几张脸的吧?就说眼前这秦氏,刚刚随着叶谦来到叶家的时候,叶连翘总觉她将自身的利益看得太重,但与此同时,又对她很有几分佩服,认为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目标明确,果断坚决,并且,在某些时候也颇有义气,只要与她同一阵线,她便是个很信得过的伙伴。
然而现在,自从她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她便成了个纤弱的小女人,说话轻声细语,动辄便会受惊吓——可谁又能笃定,这是她刻意装出来的?
还有叶谦也是如此。他无疑是个好郎中,将行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对待病人温暖有耐心,但他也不能否认,身为一个父亲。他并不那么称职。
其实,就连叶连翘自己,也无法例外。
同叶冬葵和小丁香在一处的时候,她轻松自在;在松年堂里做事的时候,她便要求自己尽量专业理性;回到家面对叶谦和秦氏的时候,她免不得要多容忍,而若她面前站的是卫策。那便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情形了。
身畔的叶冬葵依旧没有出声。叶连翘摇了摇头,赶走脑子里不该在这时候想起的那个人,十分隐蔽地拿肩膀撞了撞自家哥哥的手臂。用几不可查的声气儿道:“说话呀,一点点小事,犯不着把爹又给招惹出来吧?赶紧糊弄过去得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这叫小事?”
叶冬葵磨着牙,也低低回她一句。抬眼见叶连翘正冲他使眼色,只得将那股子愤愤不平的心气儿压下去,扭头瓮声瓮气对秦氏道:“没啥,就是手滑了。那腌白菜汤水儿太多,没吓着你吧?”
“不妨事,就是冷不丁听见那响动。给惊了一跳,你把细些。别切着手,大过年的,伤着自个儿就不好了。”
秦氏笑得很是温柔,却没忘了她的目的,扬起嘴角对叶连翘道:“连翘,是不是我这个要求让你有些为难?我晓得你惯来喜欢捣腾药材,在松年堂忙了整日,回家来仍旧闲不住,可……”
“是,的确有点为难我。”
平日里她提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叶连翘即便是心中不满,也会强自忍下,不图甚么“家和万事兴”,只为给自己省点事,但今天她有些得寸进尺,似乎,也就没必要再憋屈自个儿了。
“我之所以爱捣腾药材,一方面确是因为感兴趣,但更重要的是,我做的这一行,没老本可吃。铺子上卖的东西,若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保不齐哪一天,便会被旁人更好的物事所取代,况且,我爹也常说,我是个半吊子水,倘使再不用心钻研,万一将来遇上了疑难,便只有抓瞎、自乱阵脚的份了。”
她说着便索性搁下手里正摘洗的菜,往前两步,望着秦氏的眼睛,似笑非笑道:“我也发现了,秦姨你最近对那些古怪的气味有些受不住,寻常时就连那油烟气都觉熏得慌,既这样,我小心一些吧,只在我自己屋里摆弄药材,不会再往外屋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