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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擎坐在沙发上，有点拘谨地四处乱瞄。
这是间不大不小的小区房，两个人住是刚刚好。装修得比较简单，没什么奢华的摆件，但入门的屏风墙上画了半壁的常春藤，饭桌上也铺了田园风的碎花桌布，坐在这个方向，还能窥见阳台在白铁架上摆放得整齐漂亮的盆栽。看起来主人很有生活心思，是个温馨平常的家庭。
扫了半天，他才把视线放回茶几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身上。看也不敢光明正大看，就偷偷摸摸畏畏缩缩地瞄。
他、他知道的撒，这么年轻漂亮的妹子，怎么会有林水野这么大个儿子嘛！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家访啊，之前猜测过好多次林水野的家长是什么样的人，甚至他还打过最坏打算，想着这三年都对孩子不闻不问的家长会不会是那种把老师赶出家门的粗暴型。
可是果然啊，就是这么蕙质兰心的人，才能把林水野养成这么纯真乖巧的少年啊！
他……他不过就是因为一路胡思乱想，突然看见漂亮妹子对自己甜甜一笑，瞬间脑筋搭错线，说错话而已嘛！
他绝对不是故意把她说得那么老的！
想着，汪擎又缩着肩瞄了花野一眼，发现她托着腮抬着头，似乎在用眼角瞟他，依然愠怒不减的样子，吓得他赶紧又把视线移开了。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你来是有正事的啊，汪老师！
汪擎定了定心神，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林小姐，令尊令堂不在家吗？”
“还说积极呢，哪里积极了。”花野咕咕哝哝地低声说了一句，似乎还听见她不屑地哼了一声。
错……错觉吧？
因为她抬起头来说话时，笑得很和蔼很好看啊，都害得他不小心又晃了一下眼了。
花野笑得童叟无欺，但眼角却弯得毫无温度：“听说汪老师很热心教育，但看起来好像并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呢？这些东西在入学的时候我都有给学校报备，我想班主任的手上应该都会有每个学生的基本家庭背景。不知道汪老师是不是贵人事多，没空关注我们这种小家庭呢？”
“啊，啊。有的，有的。”汪擎下意识地去翻手边的资料，忙乱下把纸张铺了一腿，还有笔记本不小心掉落到桌上。
花野好奇地拿过来翻，他也没发现。
这是一本教案，每个老师手头都会有一本，年终总结时要上交检查。花野本人喜欢偷懒，讲课都是无稿乱吹的，把写教案当作了政｜治任务，都是从辅导书上随便抄的，所以教案本简洁又干净。
汪擎是跟她完全不同种类的老师，教案本写得密密麻麻，一条简单的公式，下面列举了好几个例子，各种类型的都有，生怕学生们听不懂。很多地方还用红笔在空白地方做了标注，比如“课外教学可运用此例”、“历年中考常见题型”、“这个环节比较薄弱，可以多出练习题，见p32”。
居然还给教案本编了页码！
看着那好像小学生一样努力写得方方正正的字迹，花野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汪擎这才发现自己的教案本在她手上，忙不迭抢了回来，不好意思地挠头：“抱歉，让你见笑了。今天从学校直接过来，带的东西有点多。”
“你这老师不及格啊。教案写得这么繁琐，但实际上没有考虑到学生的接受能力。你这灌输程度快赶上填鸭了。你一定是很喜欢出作业印试题说多学多练才是王道的那种老师吧？你是不是每个晚修都会跑去巡场，但每次考试班上平均分都中不溜秋的？”
汪擎震惊状：“你怎么知道的！”
花野饶有兴味地从头到脚打量他：“还有，作为一个班主任，之前一直不了解学生的家庭状况也就算了，但既然要来家访了，家访前做做功课不是什么难事吧？退一万步真的啥都不知道，那就岔开话题啊，在家长面前临时翻资料，这不就是愣头青才会做的事嘛！”
汪擎被她教训得连连点头称是，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哎！不是……我说，我才是老师吧！”
花野瞥了他一眼：“你教龄多少年？”
“啊？”
“多少年？”她固执地追问。
汪擎眼神下意识上飘，手指在偷偷地掰着数：“三……三年吧？”
看这心虚的样子，怕是连实习那年都算上了吧？
花野骄傲地一仰下巴：“我教龄7年，我赢了。”
水野端着茶水站在客厅门口，眯着眼睛看茶几旁两个立场倒错的人，一脸无奈：“你们是要家访？还是要互掐？”
汪擎跟花野攀谈了一些水野在学校的日常，跟花野想象中的没什么差别，水野就是她所熟悉的那种大方向听话小方向调皮的性格。关于水野的学习方面，汪擎也表示希望他能再加一把劲，争取更好的学校。
三人看起来和乐融融地聊了会，突然就冷场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六只眼睛互瞪。
花野知道汪擎专门跑这一趟，肯定不是为了说这些简单内容，找了个借口把水野支开。
“汪老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家长和老师加强沟通才更有利于解决事情。”
汪擎双手交握，肘在膝上，先是左手拇指压在右手上，一会又换了右手拇指压在左手上，看起来在犹豫着如何开口是好。
好一会，他才试探着问：“不知道林小姐……对网络游戏有什么看法呢？”
“嗯？”
这问题有点出乎意料，花野挑了挑眉。
“啊，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汪擎急忙表态，“我认为网络游戏虽然比较复杂，但也不像平时报纸新闻经常说的那么邪恶，在适当的范围内玩一玩，有助于舒缓身心。”
花野眯起眼睛看他：“你是说……水野在玩网络游戏？”
“我希望你不要责怪他！”汪擎生怕花野发作似的，“其实我并不禁止他玩网络游戏。应该说他的游戏态度还不错，他开始玩游戏第一天就来跟我报告了。其实、其实……”
他吞吐了一下，才羞涩地继续说：“其实我也在玩那个游戏，所以平时我也会进行监督。他没有沉迷游戏，游戏态度很好，很值得表扬。”
这个老师也玩剑网三？
花野诧异地在脑海里思索他的游戏形象。既然是水野认识的人，说不定是剑断红尘里的谁？
伯爵……不是。之前见过，应该是那个电脑店老板。
卖萌……不是。卖萌之前说过工作需要三班倒，应该不会是老师这种作息规律的职业。
猫又……不是。他的破锣嗓子太有特色，跟面前的人显然不是一个声道。
难道是墨染青衣？因为他没有麦，好像也一直没听过他说话。
不对。
花野推翻了自己的推测，继续在脑海里深挖着。说起来，这个人的声音，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听过，但又听得不多……
昨天晚上的密聊突然划过花野脑海。
花野一下惊得瞪大了眼，死死看着面前的人。
狂暴的麦当劳。
像是印证她的猜测，汪擎用指腹刮了刮下巴，尽量语气温和地说道：“不过……最近，他好像有点太过沉迷了，似乎开始影响到日常生活。而且我怀疑水野在游戏里……似乎有早恋倾向。”
还真的是你啊！！
花野突然想拿起重剑读个云飞玉皇。
送走汪擎，花野回过头，发现水野姿势奇怪地扒在玄关的墙壁上。
“老姐，你又陷害我。”
“何以见得？”
水野手指一伸指控状：“什么早恋啊！什么网络对面的不知道是个人还是条狗啊！什么不要轻信网络对面的人比较好啊！肯定是你上号干的好事吧！”
“你偷听。”花野白他一眼：“你主动告诉班主任你在玩剑网三的？”
“对呀。”
“你什么时候会这么乖了？”花野颇感惊奇，伸手去啪啪地打他的脸，“你哪儿基因错乱了？”
“别闹！别闹！痛！我的花容月貌！”水野一边嬉笑着躲一边答道，“谁让我发现了吃喝的帮主就是我的班主任啊。与其以后被他发现，不如自己先坦白。”
“你就不怕他知道你玩游戏之后阻止你？”
水野挺起胸脯，十分自豪：“我跟他明说了，我就算不玩这个游戏，我也会玩别的游戏。如果他阻止我，我一定会阳奉阴违，不玩剑网三了，偷偷跑去别的游戏玩，这样他想找也找不着了。还不如就放在身边盯着啊。”
“你这无耻程度又升级了。”花野啧啧有声。
水野恬不知耻：“这不正好证明了我基因树没长歪撒~”
花野又想起另外一个正在出差的家伙：“这么说，也是你自己告诉独竹如华你是他学生的罗？”
“不啊。”出乎意料的是，水野摇了头。
“那他怎么知道你就是林水野？”
“我也不知道。”水野挠了挠后脑勺，“大概是因为声音？”
“你的两个老师都在玩游戏，还分别是浩气和恶人的指挥……”花野突然觉得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互相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吧。”
知道应该就不会掐得这么死去活来了吧。再说了，狂暴的麦当劳的声音经过yy的歪曲，还真的有点难认，更别说攻防时他那像是云泥之别的咆哮了。
“那你没打算告诉他们？”
“为什么要？”水野古怪地看着自己姐姐，一脸的无辜，“这样多好玩，不是吗？”
花野发现这个果然是亲弟弟，深得她真传。
47｜3。31
花野登录了帐号的时候，就听见开门声，然后有人快步走过的声音，应该是水野踢足球回来了。
她扯起嗓子喊：“水野！水野！”
水野没回应她，倒是有另外一种平稳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少顷，就有人拧开书房门，朱颜生的脸探了进来：“水野洗澡去了。”
花野惊讶：“你怎么又来了？”
“前两天我不就说了要过来吗？”朱颜生无奈，敢情她是一点都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啊！
“哦……”花野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你来了更好啊。”
虽然她笑颜如花，但朱颜生知道一定没好事。
他摇了摇头，又掩上门退身出去。
“怎么了嘛。”花野先转回身去把号开进恶人谷地图挂着，才起身跟出来。
洗澡间里传来了水声，但客厅没有人。
难道马上又走了？好像没听到开门声啊。
花野正奇怪着，就听到了厨房有塑料袋的响动。
她走进去，发现朱颜生正背对着门口蹲着，似乎在摆弄什么。上前两步，花野弯下腰，透过他肩膀能看见他正从塑料袋里往外拿着什么。
“芋头？”
“嗯。”朱颜生头也不回，“x市特产的荔浦芋，挺出名的。我们在研习的时候吃了两次，我觉得是不错，就买了点带回来。”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洗碗池前，开始洗芋头上的泥。
花野背着手亦步亦趋跟着围观：“这要怎么做？直接炒么？”
“直接炒也可以，不过炖着更好，粉粉的。”朱颜生问，“围裙在哪里？”
花野去厨房门背后把挂着的围裙取下来，想递给他，他却一手拿芋头一手拿刨刀冲她努了努嘴。
这是让她帮他穿上啊？先把芋头放下不行吗，是有多懒！
花野撇了撇嘴，走近去，把围裙举高。朱颜生识意地低头弯腰，让她把围裙套在他脖子上，再举起两臂，让她可以弓身探到背后去，把围裙带子系上。
这个动作就像一个暧昧的拥抱，两人却做得自然又坦白，一点也没多想。
等花野系好带子直回身，朱颜生才转回料理台前，开始麻利地削皮，再把芋头切成看起来大小一致的小块。
花野一直袖手旁观地看着他一系列熟练的动作，有点惊奇：“你会做菜呀？”
“我说过我不会吗？”朱颜生微微掀起嘴角，专心切着芋头。
“那你为什么老来蹭饭？”
“难道我不是过来补习的吗？蹭饭只是你的定义而已。”朱颜生把菜刀上粘着的芋头块抹下，转头问她，“炖锅在哪里？”
花野指了指橱柜右下角，然后心安理得地看着他蹲下去：“那过来补习的朱老师，你今天要打攻防吗？”
“你有其他安排？”
“不，我很需要你打攻防。”花野双眼突然发出亮光，两手握拳把他当神一样看。
朱颜生忍俊不禁：“又有什么新计划了？”
“嗯。”花野很坦诚地点头，“你要不要先上号进地图？这边我来弄吧。”
“你帮我上号吧，帐号是zheshizhanghao，密码123698745。”
“帐号是啥？”花野听得有点懵。
“这是帐号，这是帐号。”朱颜生一字一顿，“就是这四个字的拼音。”
“什么毛病啊这是。”花野被他逗乐了，“那我去开电脑。”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水野扒在厨房门边上，鼓着眼睛在那里不知道盯了多久。
花野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最近是当壁虎侠了是吧？”
“没有……”水野缓慢地摇头，依然神情古怪，眼睛一直盯着朱颜生的背影没挪窝。
花野吩咐道：“不如你去帮你老师上号进地图吧，还有，你等会没别的事干了吧？等会攻防我有事要你帮忙。”
水野马上把黏在墙壁上的腿放下来，装得纯良乖巧的样子：“等会要复习。”
“装给谁看？”
“那边的是我老师。”
花野回头，明知故问：“你允许他打攻防吗？”
“朱老师反对学生玩游戏。”
朱颜生回头瞥了一眼瞬间耷拉了脑袋的水野，又补了一句：“不过他的副帮主允许。”
“我去开电脑！”水野一蹦三尺高，像猴子一样蹿了出去。
朱颜生开始把芋头和米都放进锅子里，倒上适量的水，再放到炉子上开始炖。
花野好奇问：“这是在做什么？”
“芋头粥，很有营养的。”朱颜生调了一下火，“家访怎么样？”
“啊？”
“前几天不是家访吗？”
“哦，那个啊，那老师说水野玩……”花野下意识说到一半，突然又想起，这个人不知道那个班主任就是敌对指挥啊。这么一想她就想起更感兴趣的事了：“哎，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水野就是江山一夏的呀？你是认出了才加他的帮的吗？你是想就近监督他的游戏态度吗？”
那水野也太可怜了，玩个游戏还被明里盯着暗里盯着。
“不是，我以前就跟他一个帮的，不过没怎么说话。后来剑三开竞技场之后，他邀请我去打5v5，那时候第一次听见他开麦。”那种未变声的少年音，辨识度还是很高，“那时候有点怀疑了，后来偶尔课间听见他和同学在讨论剑网三，我就知道江山一夏肯定是他，所以才开始做副帮主的。”
“啊？为什么知道他是水野你就开始做副帮主？”花野没搞懂这前后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你是觉得让个初中生当帮主很丢脸，所以想篡位？”
朱颜生在围裙上擦干净了手，才伸出去敲她的头：“你脑子里能少点阴谋诡计这种东西吗？”
“那难道是想扶持自己学生成为恶人第一帮主的功臣心态？”
“什么跟什么啊！”朱颜生被她气笑了，“不过，想架空他这个想法倒是有。”
花野眨巴眨巴眼睛。她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所以耐心等他下文。
“网络游戏这个东西，很容易让人迷失自己。很多人喜欢你或者追随你，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因为你是一个帮主、一个团长，甚至只是因为你有一身目前比较少见的270套。”朱颜生继续说道：“我们这些已经进了社会的人，虚幻和现实基本都分得清，也不需要刻意在一个网络社会里找存在感。但一个初中生分不分得清，我不敢打包票。”
网络是一个放大型的社会，快意恩仇，一掷千金，即使现实中没什么底蕴的人群，也可以轻松在游戏里获得万人敬仰。就算是成年人，每年迷失在游戏之河中的仍有无数人，为那连样子都见不着、声音也不知道是否经过机械变化的甜甜的称赞，就可以抛弃糟糠之妻。
所以，他选择站在小帮主的面前，接过指挥大权，成为帮会核心，让所有人提到剑断红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独竹如华，而不是江山一夏。
让那个小藏剑，想干啥就去干啥，随心所欲地过着游戏里的日子，不管是盛赞或者谩骂，都由背后的大剑纯一力承担。
炉上的炖锅开始冒出热腾腾的蒸气，白雾袅袅，好像带了看得见的香味。
水野运气不好，游戏这么大，偏偏两个老师都跟他息息相关。
但水野运气又很好，因为他遇上的不是别人，而是这两位老师。
花野半是感怀半是惊奇地看着他，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好老师呀？”
朱颜生难得从她嘴里听到一句称赞，而且还是真心诚意的，不由得嘴角上扬，眉眼温柔地弯起。
他回头看她，饶有兴味地笑：“我还可以是个好姐夫，你信么？”
花野闭嘴了。
【吃吃喝喝又一天】的yy里，接待频道自然又是攻防前夕的吵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