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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手术室的灯也直接灭掉。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送来的有些晚，因为伤者伤在头部，所以我们不能排除会有其他的状况发生，就算能醒过来，也许也会有其他的问题。”
顾颜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这个声音并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就算能醒过来？”
“是的。”
僵硬地把手从医生的衣袖上收了回来，顾颜看向手术室，里面，是她最亲近的人。
在陷入黑暗之前，顾颜听见季柯有些焦急的声音，然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顾颜，再不起来早饭就要凉了。”
有些费力却还是睁不开眼睛，顾颜呢喃着说：“妈，我再睡五分钟。”
“你这孩子，”萧叶雯轻笑，手上的动作却绝不含糊，直接掀起了顾颜的被子，“小柯早就来了，一直都在等你。”
冷空气的突然侵袭让顾颜打了一个寒颤，脑袋也变得清晰了起来，“季柯？”
萧叶雯有些头疼的用手支着额头，说：“哎呀，你这个笨脑袋果真睡傻了，今天要去拍婚纱照这样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顾颜抽了抽嘴角：“妈，你演戏太过了啊。”
收拾好一切的时候顾颜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心慌，不断地安慰自己只是没睡好引起的，可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却一直都没有办法挥去。
“唔，我觉得我们的婚纱照可以改成夜景了。”
季柯看着明显没有睡醒的顾颜做出了思考的样子，然后他收获了顾颜的一个白眼。
开门声吸引了顾颜的注意，看着走进来的男人顾颜更是惊异万分：“谢叔叔？”
脑袋上被敲了一下，萧叶雯笑着接过谢睿闵拿进来的牛奶后回头对顾颜说：“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上个月不是告诉过你我们已经登记了吗。”
“啊？”顾颜思考了一下，觉得隐约有这个印象，但是却模糊得像是镜面的反射，不由得皱起眉头，“我觉得我有可能是得了间歇性健忘症。”
季柯把桌子收拾好看了顾颜一眼：“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该不会有了吧。”
“你猜一孕傻三年呢，不对，你才有了呢！”
虽然依旧被季柯的毒舌攻击了，但是看着谢睿闵跟萧叶雯如此幸福的模样，顾颜还是觉得很高兴。
而高兴的结果就是，早饭都比以前多吃了一些。
捂着撑得有些难受的胃，顾颜非常忧愁的想，这样子自己的腰上又会长肉了，不知道那件婚纱能不能穿得上。
“想什么呢？”
季柯已经换好了礼服，看上去倒是像是那么一回事，顾颜觉得比他以前那种懒散的样子好的太多了，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顾颜才发现自己也已经换好了婚纱。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过得有些快。”
刚这样说完，顾颜抬头就看见了一件婚纱，莹润如同珍珠般的光泽让那件婚纱变得十分温柔，顾颜轻声说：“妈，我们一起拍一张婚纱照吧。”
萧叶雯跟顾品文刚结婚的时候，其实是照了一套婚纱照的，只不过年代久远，有一次搬家的时候照片全部丢失了。顾品文当年曾经说过要重新拍一套，但是直到他们离婚，也没有再拍那一套婚纱照。而今天顾颜一看见那套婚纱，她就知道，萧叶雯穿上一点是非常好看的。
萧叶雯放下刚刚帮顾颜选的婚纱，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女儿这么笨还好有人接收了不然怎么办才好”，说：“我婚纱照拍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啊。”
听到萧叶雯的话顾颜却突然僵住，她终于想起觉得哪里不对了。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她完全都没有印象。
不记得跟季柯约好拍婚纱照，不记得谢睿闵跟萧叶雯登记了，也不记得这些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突然之间身边的婚纱一件一件的消失，房间里的灯仿佛突然只剩下了一盏照在她的头顶，而站在她对面的萧叶雯也是微笑着慢慢被黑暗吞噬。
“不要，妈……”
“你终于发现了啊。”
身后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回过身，就看见另外的一个自己站在面前，完全一样的五官让她瞬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发现什么。”
对面的自己却突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邪气，像是魔魅的幽灵：“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不过是装得不知道罢了。”
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顾颜十分的不舒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你胡说。”
“真的是胡说吗？”对面的顾颜笑得更加灿烂，慢慢走到顾颜面前，手放在顾颜的胸口，说道：“别忘了，我就是你，当然明白你的想法。”
直接打开对方的手，顾颜向后退了两步：“别开玩笑了，我不相信。”
眼前的顾颜却突然消失，然后顾颜便感觉到身后有着呼吸的声音：“别骗自己了，这里是你的梦。”
顾颜摇头：“不是，不是的。”
“刚刚你听到了吧，妈妈还没脱离危险期。”
捂住耳朵，顾颜蹲了下去，眼睛也是紧紧闭上：“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听到了的，为什么不承认呢。”
“没有没有没有，我说没听到就是没听到。”
一瞬间好像整个空间里出现了无数的自己，然后不停的说“你听到了。”
“这是我的世界，你们全部都给我消失。”顾颜突然站了起来，身边无数的声音突然间全部消失，整个空间安静的让人感到心悸。
“为什么不愿意面对。”
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眼前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为什么不愿意醒来。”
声音换了另外的一个方向响起，顾颜转过身缺什么也看不见。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吗？
顾颜苦笑，不再寻找声音的来源，也不再去争辩，好像突然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眼前的视线慢慢变得被水雾弥漫，啪嗒的水声在这幽寂的空间中尤为的明显。
“因为害怕啊。”
害怕去面对，害怕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
所以甘愿在梦中不要醒过来，梦境越甜美，现实越残忍。
“别害怕。”
温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一双手把顾颜扶了起来，小心地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
萧叶雯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给顾颜整理了一下头发，慢慢说：“有人在等你啊。”
说着，把顾颜的手放在季柯的手上，“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这句话刚刚说完，萧叶雯就慢慢变得透明，顾颜想要去抓住萧叶雯，却被一双手紧紧地拉着，挣脱不了。
“妈，别走……”
“妈……”
“顾颜，顾颜……醒醒，顾颜。”
“妈。”
睁开眼睛，消毒水的气味让她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满目的白色后是季柯焦急的脸。
“我妈，我妈呢。”
直接抽出了自己的手，另一只手上的点滴针头拉的她有些疼，季柯刚想帮顾颜把点滴瓶拿下来，就看见顾颜直接把针头拔了下来赤着脚就向外跑去。
“顾颜！”
☆、第十八章 不信抬头看
“顾颜。”
直接拉住了顾颜，对方挣扎得力气之大让季柯险些拉不住。
点滴瓶子摔到地上啪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季柯看着顾颜由于刚刚摘掉针头而流血的手背脸色有些阴沉。
“放开我，我要去看看我妈……”
冬日的寒冷顺着没穿鞋的脚不断地向着身体里输送着寒气，顾颜却不觉得冷，直接看着季柯。
两个人的对峙注定要有一个人先认输，季柯微微叹气抱起了顾颜。
“我要去看我妈。”
“我现在带你去。”
顾颜到萧叶雯病房外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那里等着了，尽管只有一个背影，顾颜依旧能知道他是谁。
“谢叔叔。”
谢睿闵转过头，看见赤着脚被季柯抱过来的顾颜皱起了眉：“你这样，你妈妈会担心的。”
季柯把一切打点得十分妥当，萧叶雯的病房也是让夏悠找关系拿到的最好的一间。看着护士重新给顾颜打了葡萄糖，季柯把手里的热水袋垫在顾颜的手臂下方，防止药水太凉而让顾颜感觉到不适。
谢睿闵安静地坐在另一边，因为现在萧叶雯还没有脱离危险，所以他们暂时只能在病房外。
“小颜，你先吃点东西，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许毅刚刚回去拿了一些顾雅文准备好的食物，然而在这里等了很久也没有人动一下，这让他为难地挠了挠头。
季柯接过许毅手里的汤，拿出勺子，舀了一汤匙吹了吹，然后放到顾颜的嘴边：“听话。”
顾颜抬头，只有一天多的时间，顾颜的脸色却是差了很多，有气无力地说：“我吃不下。”
然而季柯的态度十分的强硬，顾颜拗不过季柯，只能喝了下去。
季柯这两天做的一切，许毅都看在眼里，一方面为顾颜能有这样的人照顾而感到放心，另一方面他更是担心萧叶雯的身体，距离医生所说的24小时越来越近，每个人的等待在此刻就显得格外的漫长。
“许先生，这两位要找顾小姐。”
许毅回过头，看见顾品文和陈素素，脸色直接变了，“你们来做什么。”
顾品文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外甥，因为当年跟萧叶雯离婚的时候他跟许毅打了一架，尽管如此，想到了被拘留的顾琰，顾品文还是忍住了怒气。
“我来找颜颜，不是来找你的。”
说完就想往里面走，然而直接被许毅拦了下来。
“小颜很忙，舅舅还是不要用不相关的事情来烦她吧。”
顾品文直接冷了脸：“我是她爸爸，这些跟你没关系。”
“可是你也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顾颜听到门口的喧闹走了出来，看见顾品文与陈素素的时候她已经明白了他们来这里的原因。
顾品文看见顾颜走了出来不禁缓声说，“颜颜，你妈妈没事吧。”
鄙视的看着顾品文，顾颜觉得她其实从来就没有看透过她的爸爸，全心全意为女儿着想，倒真是一个好爸爸。
冷哼一声，顾颜有些烦躁，虽然季柯逼她吃了一些东西，甚至打了葡萄糖和生理盐水，但是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像纸一样，因此季柯出去给顾颜买甜食补充能量。
“顾先生有什么话还是直接说吧，相信我们看着对方都不顺眼。”
看见女儿对自己如此冷漠顾品文还是有些伤心的，毕竟是自己宠爱过的女儿，可是他还有一个女儿现在在警察局里。
“颜颜，这次的事确实是你妹妹不对，但是她还小，不懂事……”
顾颜挑眉，冷笑一声：“顾先生我觉得要提醒你一下，过了十八周岁在法律意义上就已经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为了自己做的事负责也没什么不对吧。”
陈素素听见顾颜的话直接插嘴：“我们没说不负责，我们可以和解，拿钱也没关系。”
顾颜看了一眼陈素素，没有说话，顾品文看顾颜没有说话，以为这事有和解的机会，也说：“是啊是啊，我们一家人不用计较那么多是不是。”
顾颜在此时才算是对顾品文彻彻底底的失望了，以前知道这个男人没有担当，知道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和萧叶雯放在心上，但是此刻真的看见的时候，却依旧是非常难过的。明明小的时候也被抗在肩膀上叫做小公主，可是此时他的小公主还在，却也已经不是她了。
“谁说，”顾颜将眼睛望向天花板，明明眼睛酸涩的厉害，却也只是睁大了眼睛，安静的走廊里就听见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一家人了。”
“恕我提醒你一下顾先生，你跟我妈，七年前已经离婚了，我们，是被你抛弃的。”
顾颜其实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是这个时候除了眼睛难受一些，身体冷的想要发抖，却也没有觉得难过了。
“琰琰是你的妹妹，你再怎么恨我怎么可以去害她以后坐牢。”
“我害她？”顾颜明明是在冷笑，却仿佛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指尖插到掌心，无意识的动作却让她今天下午拔针流血的手背再度流出血来。
“我妈现在还躺在CPU，难道也是我让她做的，顾品文，你什么时候能有点良心！”
许毅惊讶道：“小颜，你的手……”
顾品文的火气也上了来，这段时间来找顾颜都是冷冰冰的对待已经让他十分的烦躁，更何况此刻在公共场合被如此质问。
“你妈就是这样教你的，没有教养，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跟着你妈！”
甩开许毅的手，顾颜直接冷哼：“别说的好像你多么伟大，你实际上就是为了换个女人满足你愚蠢的自大心理！”
“你，你这个逆女！”
抬起手想要打顾颜，却突然间被人抓住了手，动弹不得。抬起头就看见季柯非常厌恶地甩开顾品文的手，将顾颜抱在怀里，黑墨般的瞳孔里好像深不见底的黑洞，让人突然心生恐惧起来。
“顾先生当着我的面对我的未婚妻动手，是当我们季家护不了顾颜吗。”
季柯阴沉的脸色让顾品文还是吃了一惊，毕竟前段时间顾琰曾经查到了季柯的身份，季家的这几个人虽然经商，但是不管是在B市还是G市，都是能够说得上话的，这也就是季柯为什么能让夏悠给萧叶雯找到最好的病房。
“我教育我的女儿……”
“她不仅是你的女儿，更重要的是我的未婚妻。”
一点也不相让，季柯将顾颜护在身边，保护的意味甚浓。
陈素素看着事情发展越发的不可控制，忍不住插嘴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在这里闹起来会让人笑话的。”
见陈素素这话给自己留了一个台阶，顾品文十分满意的清了清嗓子，有些装腔作势地说：“就是，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你跟这位警察先生说一下，让他放了你妹妹，咱们一家人哪有谁对谁错。”
顾颜挑眉：“一家人？也对，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出轨跟别人生了一个女儿，说起来，你们才是一家人吧。”
季柯一直注意着顾颜的手，刚刚招呼护士过来帮她重新包一下手背，听见这话不由得笑了一下。
“警察先生，这样应该可以算作是骚扰吧。”
“这……”
一旁的警察其实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顾品文和他的顶头上司是老交情，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带着顾品文夫妻来找顾颜，但是徇私放了顾琰的事确实没办法做到，因此他觉得这个任务还真是烫手。
就在警察刚要开口的瞬间，一个女声从一边传来，带着些许骄矜的味道。
“虽然法律上没有骚扰这个罪名，但是如果打扰了正常生活，可是会构成对隐私权的侵犯。”
☆、第十九章 逆转的不止是剧情
“我跟我的女儿说话，什么隐私权。”
高跟鞋跟地面接触发出哒哒哒的声音，秦露霏从走廊的另一端缓步走来，微笑着说：“隐私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秘密依法受到保护，不被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收集、利用和公开的一种人格权，而且权利主体对他人在何种程度上可以介入自己的私生活。”
顾品文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跟他说法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们与其在这里求原谅、求了解，倒不如抓紧时间去找律师。以萧阿姨现在的状况，令嫒已经触犯了《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如果萧阿姨有什么万一，”秦露霏脸上虽然一直保持着微笑，但是眼神中的冷酷则让顾品文有些瑟缩地后退了一步，“那就触犯了《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
明明是面带微笑着说出这番话，还是不由得让人从头到脚生出寒意，好像她原本就应该是如此冷漠地遵从法律，像是拿着镰刀的死神，没有任何感情。
而如果当时她没有退学，此刻也许真的是一个律师。
这场闹剧最终以顾品文夫妻两个灰溜溜的离去而告终，顾颜看着离开的两个背影突然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有多么可笑，无心于这个家庭的男人，要不要其实也没有多少的区别。
可是她不要，不代表别人就可以带来耀武扬威，伤害她在乎的人。
想到了还在加护病房里的萧叶雯，顾颜的眸色暗淡下来，侧过头拉了拉季柯的袖子。
季柯低头：“怎么了。”
医院惨白的灯光让顾颜的脸色更加的苍白，微垂的头让季柯看不清顾颜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给团团包围，看不真切。
其实她曾经嫉妒过顾琰。
恨不得去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哪怕只要自己心里能好受一些。
毕竟最后是她赢了。
然而……
顾颜咬着下唇，缓缓开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帮我查点东西。”
没有想到顾颜说的是这个，季柯有一刻的讶异，但是很快恢复正常。
“好。”
顾颜抬头：“不问我查什么就答应下来吗。”
把自己买来的蛋糕和牛奶拿了出来，季柯揉了揉顾颜头顶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些许宠溺。
“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
秦露霏并没有停留太久，她今天来是为了拿前几天的体检报告，回G市的这一个礼拜总是十分的嗜睡，就连皮肤也差了许多，因此前几天便来这里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哎，秦小姐？”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推着眼镜的动作总是让人觉得有点蠢。
秦露霏看了男人一眼，迟疑道：“何先生？”
何翼是秦露霏记不清第几个相亲对象，但是据说他是每一次相亲都失败的杰出代表，总会有一些理由被女方挑出来然后直接表示不能继续接触下去。
其实秦露霏自己来说完全分不清这些相亲对象，毕竟她只是把相亲当做了一个任务，从来没有打算真的相亲成功。
“秦小姐叫我阿翼就行，秦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我来拿体检报告。”
“哦哦，啊，你的报告在这里。”何翼直接从架子上抽出来了一份报告，上面秦露霏三个大字十分工整，抽出化验单看了一下：“身体功能没什么问题，都正常，HCG大于5……恭喜你秦小姐，你怀孕了。”
秦露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