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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宴会
说有事要处理不是借口,回到金银楼,安若澜没有空闲再陪着周宓儿跟卫韶,被拉着去验收金银楼即将推出的碧玺头面去了。
周宓儿跟卫韶见她忙碌,就结伴出去玩儿了。
傍晚时分,易先生亲自到金银楼接安若澜回千寻居,见她神色不似以往见了姐妹好友那般欢喜,易先生不觉诧异,然而他没有多问,而是用另外的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
“永发商行的当家今日发来请帖,邀少东家三日后出席宴会。”易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的大字请帖,繁复华丽的花纹极尽奢华。
安若澜无精打采地斜了请帖一眼,气馁道:“我能行吗?”
闻言,易先生戏谑地挑了挑眉,笑道:“怎么的,出来一趟就丧失信心了?没有自信可打理不好贺记。”
心中笃定她是受了打击。
安若澜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少女,并没有经商的才能,你突然让我出席商行的宴会,我自然会担心,与是否自信并无关系。”
“你说的很有道理。”易先生赞同地颔首,接下来却是话锋一转,道:“但作为贺记的少东家,你任何时候都不该胆怯,比起狂妄自大,示弱退缩才是你更不该有的情绪。”
“我知道。”安若澜接过他的话,长长叹了口气,怅惋道:“只是觉得,就算拥有无尽的才能,若是无法得偿夙愿,那再多的努力也都是白费。”
“……”
闻言,易先生顿了顿。蓦地颤声问道:“莫非你是受了情伤?!不然今日怎的如此悲观消极?”
他双目圆瞪,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
失策啊,他千算万算,却独独漏掉了早恋这一点!
东家临走前明确吩咐过,不能让少东家早恋。现在少东家不仅有了心上人,还被对方给伤了,他这算是失职?
这简直是对他万能管事的侮辱!
想到这里,易先生顿时头也疼了,腰也酸了,做什么都没劲儿了。
安若澜不解地望着突然颓唐下来的易先生。疑惑道:“就算是我受了情伤,你跟着颓废个什么劲儿?”简直莫名其妙。
易先生耷拉着本就不结实的双肩,有气无力道:“你受情伤与我何关?我只是愧对东家的嘱托,没有好好看着你,让你误入早恋的歧途。”
“什么早恋?先生你在说什么?”安若澜满头雾水。
易先生挫败地抹了把脸。道:“所谓早恋,就是在成年前与男子互许心意,这是东家告诉我的。”
“……”安若澜默了默,也隐约记得义父跟她提过不要早恋,想了想,她问:“那义父的意思是,要等到及笄之后才能……才能……”
她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好一会。才接着道:“才能跟男子来往?可闺阁女子大多十二岁定亲,定亲后便能与男子来往,若是按照义父的意思。那岂不是要等到及笄后才能定亲?”
若真是如此,她岂不是还要再等三年?!
一时间,她在听义父的话,以及跟卫刑在一起之间摇摆不定。
左右为难之际,易先生摇了摇头,安若澜仿佛见到了曙光。然而易先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石化。
“东家的意思。女子十八岁才算成年。”易先生投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在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沉默后。安若澜面不改色道:“我虽将义父视为亲父,然我嗣父嗣母仍在,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还是要由我嗣父嗣母做主。”
易先生斜眼看她,“这话等东家回来,少东家不妨亲自去与东家说。”
安若澜脸上涨得通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易先生拍了拍额头,道:“钟家让人传话了,说是钟老夫人病了,让你去钟府侍疾,是昨儿的事情。”
“昨儿的事,你今日才告诉我。”这回换安若澜鄙夷地斜眼。
“这不是太忙了么。”易先生不痛不痒地摊手。
安若澜心底不由自主地滑过四个字——“一丘之貉”,她似乎明白过来,为何义父要让易先生来协助教导她了。
“这件事我心中已有打算。”收回视线,安若澜不紧不慢道。
易先生弯起眼角,笑得温良无害,“哦?不知少东家有何对策?”
“最好的办法就是——”安若澜抬头与他的视线对上,忽地露出一个灿烂无邪到极致的笑容,甜甜道:“交给先生您去处理啊!”
“……”易先生扶住额角,按了按抽搐的眼角,他该说有其父必有其女吗?
心塞是一时的,很快易先生就冷静下来,严肃道:“属下定然不负少东家期望。”
“有劳先生。”安若澜含着端庄优雅的笑,颔首施礼。
“不敢。”易先生同样拱手回礼,笑得亲切温和,“既然属下要应对钟家,那宴会之事想必属下是无暇顾及了,就请少东家这两日好好学习了解商界宴会的规矩,为贺记的招牌增光添彩。”
安若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自然是来不及,一回到千寻居,安若澜就直接被关了禁闭,只有将宴会的注意事项,以及与贺记有过节的仇家,合作的商家的信息都背得滚瓜烂熟,才能解禁。
那两日,可谓暗无天日。
直到宴会的前一晚,安若澜才被放出来,然而等到她的不是解放,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她就被拖着开始试穿宴会用的服饰。
头上、脖子上、手上戴的,身上穿的,腰上挂的,加上手帕、荷包、香包等等零散的配饰,足足花了大半个晚上,才把一整套衣裳敲定,而此时,安若澜已经累得两眼发晕,双腿发颤,就差直接扑倒在地。
好在还有一个充足的睡眠,不然她定然要发飙翻脸。
翌日一早,梳妆毕,换上昨夜挑选好的衣裳,安若澜在一大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出了竹楼小栈,乘舟到外院的客栈换乘马车,随行的依旧是四喜跟八元。
易先生送她到岸边的客栈,不忘叮嘱:“记住,宁可跋扈,不可怯场。”
安若澜慎重点头,莫名有些紧张。
按理说,她是世家大小姐,身份尊贵,完全不必惧怕那些商人,可一想到宴会上只有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她就忍不住害怕。
易先生看出她的不安,一副早有所料的神色,笑道:“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
“嗯?”安若澜疑惑地转头望向他。
易先生神秘一笑,道:“你听。”
安若澜一怔,依言凝神细听,一阵哒哒的马蹄声飘入耳中。
马蹄声由远至近,很快视野中便出现一道矫健的身影,远远看去,竟有几分眼熟。
“小六!”清亮的呼唤伴随着马蹄声传来,安若澜微微瞪大眼,失声惊呼道:“是孟三哥!”
“知道你还未到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只好把三少请来助阵。”易先生老神在在地拂了拂衣袖,一派飘然出尘。
“三少是贺记的二当家,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安若澜满心的动容感激在听到这句略显市侩的话后,瞬间转变成了窘然。
说这话,孟三少已经到了两人面前,一个利落潇洒的翻身下马,他上前两步就窜到安若澜面前,抬手就给了她额头一个弹指,啧道:“怎么这么没用,不过是出席一个宴会,都要人跟着陪着!”
安若澜人还没有看清,就遭了暗算,那叫一个愤慨不平,反嘴道:“又不是我想叫你来的,有本事找易先生理论去!”
“胆子愈发肥了,还敢犟嘴,信不信我把你礽宴会上不管?”孟三少故作凶狠,又要去敲她的头,安若澜忙抬手护住。
“咳咳,”易先生假意咳嗽两声,打断两人亲密的互动,拱手道:“三少,少东家今日就劳您多看顾了。”
“小事儿一桩,只要这丫头不到处乱跑,我保证她不会给贺记丢脸。”孟三少拍着胸膛保证。
安若澜这才注意到,他穿了一身飘逸出尘的白衫,银色暗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袖口的蓝色刺绣明朗而优雅,很是引人瞩目。
不知不觉间,当年跳脱不羁少年郎,如今已成长为俊逸出尘的青年,一举一动都显出稳重成熟的气韵。
时如流水,幸好他们改变的只有外在。
跟易先生道别,安若澜上了标有贺记徽章的马车,在孟三少的护送下,前往宴会举行的地点——流觞阁。
流觞阁是盛京城中最大的乐坊,许多世家贵族,富贵商人喜欢选在这里举办宴会,原因之一,盛京城第一的乐师流月,只在这里演奏。
宴会从午时开始,一直到戌时结束,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参加宴会的人都要在流觞阁里度过,这对安若澜而言,有些勉强,好在有孟三少在,她还能够忍耐。
到了流觞阁门前,孟三少先下马,而后体贴地将安若澜扶下马车,两人出示了宴会的邀请帖,被等在门外的侍女领进了乐坊里。
楼外,同样来参加宴会的卫刑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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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有仇?
流觞阁内繁花似锦,花团锦簇下,客流如云,觥筹交错。
孟三少确实是个称职的护卫,兼引导者引导者。
在他的指引陪伴下,安若澜轻易应付了一拨又一波上前或套交情,或出言讽刺,或寻事挑衅的人。
在亘长的应酬寒暄过后,两人得以躲到僻静的一隅喘口气。
抚了抚因长时间保持得体优雅的笑容,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脸颊,安若澜趴伏在水榭的护栏上,长长呼出口气。
她总算体会到,比起处理贺记名下所有商铺的账本,与这些老奸巨猾的商人对话,才是最耗费心力的。
孟三少笑看着她松懈怠惰的模样,抖了抖衣袖,舒展开手脚,闲适地在水榭亭中的石桌边坐下,戏谑道:“觉得累就对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不想插手贺记的生意?”
“说得好似你还有理一般。”安若澜哼了哼鼻子,继而想起什么,问:“三哥,你今日怎么得空?”
四年前三哥在西北赈灾一事中立下大功,回京后蒙今上恩赐,不必再考取功名,可直接入仕,如今他已在刑部领了官职,按理说,不该如此悠哉。
孟三少睇了她一眼,扬了扬下颌,“你以为呢?”
安若澜会意,忙是讨好地笑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虽然已有许久不见,但相处起来依旧熟稔轻松,孟三少凝视着安若澜璀璨的眸子,忽地感慨道:“小六也是大姑娘了。”
安若澜一怔,继而调笑道:“三哥才是,舅妈该为你的婚事伤透脑筋了吧。”
她还是像幼时一般称呼孟国府的长辈。
说来也怪,她的几个表兄表姐都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但唯一定下来的,却只有蕙姐姐一个,还真是让人想不通为何。
孟三少摇了摇头,神色少见地有几分凝重,他道:“我并无娶亲的打算。”
闻言,安若澜蓦地想起当年去普济寺时,从孟雨晴口中听到的,孟三少有意出家的话。
顿了顿,她道:“三哥,你是孟国府的嫡孙。”
言下之意,成亲是你的责任与义务。
孟三少桀然一笑,挑眉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很快就要多一个亲弟了。”
“啊?!”安若澜震惊地瞪大眼,“舅、舅妈她……”
孟三少含笑点头,给了她确定的答案。
安若澜惊喜地抚掌,“那我岂不是要多一个小表弟?!”
“你说呢?”孟三少促黠地眨了下右眼。
“咳咳。”被他无意间展露出的风流气韵闪了眼,安若澜假咳两声,移开视线道:“即便如此,你也是大舅的嫡长子,日后国公府的爵位还是要你继承的。”
看出她的窘迫,孟三少低低一笑,轻声道:“等我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什么?”他的声音近乎低喃,安若澜根本没有听清。
“没什么。”孟三少挥挥手,转而笑问道:“我听易先生说,小六春心萌动,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入了咱们小六的眼啊?”
安若澜被转移了注意力,哼道:“连你也来笑话我,我……”
“哟,原来两位是躲到这里偷闲来了,我说怎么四处寻不到人呢。”嘹亮爽朗的声音从亭外传来,打断了安若澜的话,两人抬头望去,便见卓夫人笑容满面走了进来。
“原来是卓夫人,有礼了。”孟三少挂上谦逊温雅的笑,起身见礼。
在外人面前,他是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的国公府少爷。
安若澜也起身见礼。
双方见过礼,寒暄几句后,卓夫人笑道:“前头几位老爷正寻三少爷呢,瞧那样子似乎是有急事,这不我就帮着来寻人了。”
安若澜望向孟三少,眼底浮起不安。
孟三少沉吟一阵,拱手道:“既如此,就劳卓夫人帮忙照顾下舍妹了,澜儿她第一次出席这种宴会,有些不适应。”
“三少爷放心,我定然照顾好安六小姐,不让那些牛鬼蛇神近安六小姐的身。”卓夫人掩唇笑道。
孟三少又施了一礼,给了安若澜一个放心的眼神,才出了水榭。
“三少爷对安六小姐可真真是好。”卓夫人感慨道。
安若澜收回视线,但笑不语。
卓夫人又道:“听说安六小姐跟三少爷是亲的表兄妹?”
说罢,不等安若澜回话,又自顾自笑道:“还真是可惜了,若这亲戚关系远一点,安六小姐与三少爷倒真真是郎才女貌,极为登对呢。”
闻言,安若澜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卓夫人却似毫无所觉般,依旧笑道:“要我说,三少爷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不管是经商,还是做官,都是前途无量的,日后也不知谁家的姑娘那般福气,能嫁给三少爷为妻。”
“这就不劳卓夫人担心了,想必孟国府早有安排,毕竟孟三哥是国公府的嫡孙,这亲事怎么的也要门当户对才行。”安若澜总算开口,似笑非笑道。
若她还听不出卓夫人的心思,也枉费她做了那许多的功课了。
卓夫人早年丧夫,夫家的生意现在全部握在她的手里,而她还有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亲妹妹,她提起孟三少的婚事,应该是起了与孟国府做亲家的心思。
至于卓夫人的妹妹,据说是个好的,与卓夫人感情甚笃,卓夫人提起这事儿,想必不单单是为了拉拢人脉,也是想给妹妹谋一个好姻缘。
安若澜看得出来,卓夫人没有坏心,只是她不喜欢她总是话里有话,试探来试探去的行事作风。
这或许是卓夫人浸yin商场多年养出的习惯,她一个年轻的妇道人家,要在一群大男人中立足,确实很不容易,但安若澜就是想拿话堵一堵她。
卓夫人确实被堵得没有话说,不过她也清楚自己的言行不讨喜,是以并没有因此就记恨安若澜,她只是安静下来,如向孟三少说的那般,一直看顾着安若澜,挡住来寻事的人。
安若澜将她的好意记在心里。
另一厢,孟三少到了前面,被一群商行当家拉到了会场中间的阁楼上说话。
确实有人寻他有事,就是举办这次宴会的永发商行当家——谢老板,而谢老板找他的目的也很明确,希望他能接手贺记。
比起与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打交道,谢老板更乐意跟孟三少合作。
“贺记是我们这一群人看着站起来的,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着实不易,现在钟老四生死未卜,三少你就没有什么想法?”谢老板抚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说的话很直接。
谢老板今年已逾不惑,模样却半点不显老,瞧着像是只有三十来岁,然而他通身的气度气势却不是二三十岁的人能拥有的。
贺记虽是享誉大江南北的商行,但与谢家比起来,却差了那么一些味道,在大庸,皇商出身的谢家,才是商界的领头羊。
谢家不仅在商场上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在官场上,也有不可忽视的人脉权势。
孟三少对谢老板很有几分忌惮,不敢假装听不懂他话中的暗示,闻言哂笑道:“这么着急把我叫来,还以为谢老板有什么大事呢。”
见他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谢老板低笑一声,道:“看来三少对安家的丫头很是维护信任,既如此,我们这些外人就不多嘴了,只是钟老四辛苦攒下的家业,我不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有败的那一日。”
“谢老板放心。”孟三少噙着恭谨的笑,敛首道:“您对师兄有知遇之恩,没有您的允许,贺记自然不敢败,也不会败。”
“很好。”谢老板微微颔首,淡淡笑道:“我听说了安家丫头的事,不说旁的,单是把钟老四装模作样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就很是不错了,想来是个聪明机灵的。”
“谢老板过奖了。”孟三少抽着嘴角,假装没有听懂他话中的调侃。
又问了几句贺记如今的生意,谢老板就让孟三少离开了,与两人一起上来阁楼的其余商行当家都没有开口,只暗暗记下了谢老板的每句话,心底有了计较。
从阁楼下来,孟三少大大舒了口气,若非迫不得已,他不想与捉摸不透、深不可测的谢老板来往,可以说谢老板是他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