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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前些日子打听到来的消息,薛氏露出欢喜的笑,对着安文均谆谆告诫道:“我听说老侯爷前些日子夸了你,想是对你有了几分看重,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切记要戒骄戒躁,不得有丝毫懈怠。”
“嗯,儿子明白。”安文均颔首应了。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体己话,安文均就起身告辞了,薛氏送他出门,望着儿子愈发挺拔俊朗的背影,她抚着鬓角,轻柔地笑了。
府中的消息传得很快,不过一个早上,安若娴要搬进馨月苑的事儿就传了个遍。
二夫人与三夫人听闻后,还特意结了伴,到慕容氏房里磕起了牙。
“母亲对那外室女一向爱搭不理的,五婶却急着将人接到自己院里,也不知是在打谁的脸。”三夫人依旧是牙尖嘴利,磕着瓜子说话毫不迂回。
二夫人叹了一声,怜惜道:“我倒是瞧着澜姐儿可怜得紧。”也不知这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三夫人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有母亲护着还算可怜,那我的珂姐儿岂不更可怜?”
说完,又望向只顾着喝茶,沉默不语的慕容氏,哀求道:“大嫂,您就帮帮忙,向母亲说说好话吧,就是让珂姐儿到颐荣苑住个两三日的也好啊!”
瞧着瑾姐儿在老夫人的教导下愈发气质斐然,她急得饭都要吃不下了。
闻言,二夫人装作被茶水呛到,掩唇清咳了两声。
慕容氏依旧不开口。
三夫人不由得急了,刚要开口,却听慕容氏道:“向母亲说情没用,你让珂姐儿多去瑾姐儿澜姐儿那里走动走动才是真的。”
三夫人脑子一转,立时明白了慕容氏话中的含义,顿时喜笑颜开了。
见她得瑟,二夫人不由糗她道:“珂姐儿的事你这般着急,怎的不见你着急自个儿?我听底下丫鬟说,昨儿你与三叔又拌了几句嘴?”
三夫人脸上笑容一僵,摆手道:“没的事,那些个丫鬟婆子就喜欢乱嚼舌根子。”
慕容氏与三夫人见她不愿提,也就不多问,聊起了旁的事儿。
第五十二章 摇摆
安文彦是从族学里回到府上后,才听闻了安若娴搬到馨月苑的事儿。
他的第一念头是去看看妹妹可还好,随即又想到妹妹就住在祖母院子里,为免使了礼数,他还是决定先去老夫人屋里请安。
匆忙赶到颐荣苑,通报后进了松鹤堂,却不想祖父与父亲竟然都在。
不得已,安文彦只得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向三位长辈请安。
老侯爷见到他很高兴,连声让他在堂下坐了。
因着年岁渐高,对酒色淡薄许多,老侯爷已很少到后院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待在前院,只隔些日子到颐荣苑坐坐,与老夫人说说话。今儿也是恰巧,他与安世延一同回府,听闻儿子要来给老妻请安,想着也有段时间不曾到颐荣苑坐坐了,便就顺道一起过来了。
安文彦是正好赶了个巧,眼下想快点离开是不可能了。
在铺着软垫的交椅上坐下,他有些坐立难安。
老侯爷并未看出孙子的异常。
五个儿子中,老侯爷最器重的虽是老夫人所出的嫡长子,也就是如今侯府的世子爷,最疼爱的却是安世延这个小儿子,是以对安世延所出的孩子,他也都多疼爱几分。
在细细考校了安文彦的学问,问些了族学里的事儿后,他很是欣慰地叹道:“老五的两个儿子都随老五,性子温润谦和,天赋也好,还很是勤奋刻苦,只要好好培养,日后定能光耀我安府门楣。”
老侯爷瞧着心情很是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
他又抬手指了指安文彦,笑道:“文彦有空也多与你兄长切磋切磋,一来,增进些学问,二来,也联络下兄弟感情,总归是一家子兄弟,日后出息了也是个助益。”
安文彦微微一怔,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过来,祖父口中说的兄长应该不是他那些堂兄弟,而是那刚回府不久的庶兄。
他倒是不曾多想,恭敬地颔首应了。
老侯爷满意点头,又转向安世延道:“既然已经接回府上了,你也上点心,早些安排文均去族学上课,别给耽误了。”
安世延想到极少关心的庶子,心中有些愧疚,垂首应道:“是,父亲。”
老夫人捧着茶,瞧老侯爷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架势,不由矜持一笑,缓缓开口道:“我瞧着侯爷对文均那孩子印象不错。”
老侯爷也不掩饰,沉声直言道:“文均这日子早晚都会去给我请安问礼,我趁机细细观察考校了一番,品性天赋都是不错,值得悉心栽培,不过如此而已。”
这话也是在告知老夫人,日后要多加关心这个孙子。
老侯爷与老夫人感情说不上有多深厚,但一直都是相敬如宾,说话有商有量的,除却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两人基本没有红过脸,像今日这般话中有话,倒是许久不曾有了。
气氛霎时冷凝。
安世延隐隐有些担心。
他相信母亲方才的那番话并无旁的含义,只因薛氏母子是从田庄接回来的,与他那亲生姨娘有些干系,是以父亲难免敏感了一些,说来,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误会,只是这误会与他的生母姨娘扯上了干系,是以就变得尴尬严重了起来
眼见气氛愈发凝重紧张,不知该如何擀旋调解安世延急得出了一头冷汗。
安文彦虽不是很清楚那些陈年旧事,却也能感知到气氛不对,祖父母的事儿,自然轮不到他这做孙子的多嘴,是以他也就眼观鼻鼻观心地老实坐着,不敢吱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夫人忽地轻笑一声,似没有听明白老侯爷的话外之音般,语调轻缓道:“文均确实是个好的,我也听底下人说他恭谦有礼,不只是他,他那妹妹若娴也不错,这些日子每日都来给我请安,也很得五媳妇的欢心。”
老侯爷本是板着脸的,闻言不由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愧色来。
他想着老妻为自己操持家务,教养子孙,勤勤恳恳几十年,那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自己实在是不该为着这么点陈年旧账就给她摆脸色,当即缓和了脸色,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笑问道:“当真?”
老夫人也没事人般,掩唇笑道:“骗你作何?今儿五媳妇就把人接到自己院里住了,想来是喜欢得紧。”
“哦?”老侯爷故作诧异地抬了抬眉毛,“看来那丫头是个聪明讨喜的。”
他眉眼间溢着满意,轻声细语道:“五媳妇贤良大度,能视庶女为己出,这一点与当年的你像极了。”
孟氏出身名门,娘家又显赫,才情样貌都是一等一的,老侯爷对这个小儿媳向来满意。
老夫人闻言只是笑了笑,倒是一旁伺候的宋嬷嬷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了声,五夫人哪里是能与老夫人比的?
安世延谦逊地敛首,道:“父亲谬赞了,雨夏还有许多地方要向母亲学习的。”
“哈哈哈,你就是谦虚!”老侯爷开怀大笑。
听长辈们提及安若娴,坐在底下的安文彦急了,心绪在恭顺地作陪,以及告辞去看望妹妹之间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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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相信
一番挣扎过后,安文彦还是选择了去看安若澜。
他站起身来,拱手为礼,恭敬道:“时辰不早,孙儿就不打扰祖父祖母清净了,孙儿先行告辞。”
老侯爷与安世延都很惊讶。
心想这孩子一向恭顺有礼,有长辈在场时从不会自动提离开,今日怎的突然反常?
还是女人家心思细腻些,老夫人一瞧他略显焦急担忧的神色,又联合刚才谈论的话题,立即就猜中了他的心事。
不由和蔼一笑,道:“是急着去见澜姐儿罢?早上就听澜姐儿说了,她前些日子看书遇到些难题,你许诺今日回府就去教她,都这时候了,也难怪你着急。”
安文彦心一跳,他可不记得与澜儿有这么个约定。
转念一想,明了了这是祖母在替他开脱。
从未撒过谎的老实人顿时就心虚了,然顾忌着老夫人的面子,又急着脱身,他也实在说不出否认的话来,便只好硬着头皮低声承认了。
老侯爷与安世延恍然大悟,老侯爷不由惊喜问道:“就澜姐儿那高傲的性子,她会低头向人请教?”
老夫人嗔了他一眼,与有荣焉道:“你是许久未见了,不知澜姐儿如今有多乖巧懂事。”
见老妻如此态度,老侯爷更是惊奇了,拍着膝盖大笑道:“那我改日可真得好好瞧瞧,哈哈哈!”
老夫人几人也陪着笑,他们看得出老侯爷是真的高兴。
安若澜以前性子烈,心气又高,老侯爷虽是很疼的,却总有些担心她闯祸,如今听闻人变乖巧了,老侯爷自是欢喜,毕竟有个聪慧又乖巧的孙女是好事。
老侯爷也乐见他们兄妹亲近,笑过之后,就让安文彦先退下了。
安文彦告了罪,匆匆忙忙出了松鹤堂,直奔东院而去。
到得东院,见房中灯火摇曳,隐隐有笑声传出,安文彦紧绷的心才松了松。
看门的小丫鬟眼尖发现了他,忙迎上来,一边引着他进门,一边朝里面吆喝:“小姐,三少爷来啦!”
话音落下,不多时,便见宝蓝色的厚绒门帘被掀了起来,安若澜拉着安若瑾的手一同跑出来,见着他,欢喜唤道:“哥哥!”
软软的声音,带着惊喜,唤得安文彦的心暖烘烘的。
他稳重地敛了敛首,先对安若澜温温一笑,随即对安若瑾拱手道:“二姐姐有礼了。”
他比安若瑾小了一两个月。
安若瑾知道他是个恭谨的,但见着他这般一本正经地行礼,还是忍不住掩嘴笑,福身回了一礼,挪揄笑道:“这下好了,有了文彦陪你解闷儿,我就可以回房歇息了。”
这话是对着安若澜说的。
安文彦不禁有些赧然,安若澜却是笑嘻嘻挽住她的胳膊,仰着脑袋讨好道:“好姐姐,明儿我去你房里陪你呗。”
“得了吧!”安若瑾抬手戳了戳她额头,嗔怒道:“我房里都被你扫荡空了,你还是别再来的好!”说着,却是忍不住笑了。
安文彦见她二人如此亲密,也不由会心一笑。
又说笑两句,安若瑾才带着人离开。
安若澜领着安文彦到暖阁炕上坐了。
炕桌上摆着个小簸箩,里面装着针线布头,还有未缝好荷包,很显然是方才做到一半被打断了。
安文彦瞧了瞧,抬头问在对面坐下的安若澜:“这是你做的?”
百灵跟着刘氏端茶果上来,闻言咯咯笑着快嘴答道:“小姐说想给三少爷做个荷包,正向二小姐学呢!”
闻言,安文彦眼中一亮。
安若澜向着百灵瞪眼,“就你嘴快!”却也没否认,绞着手指沮丧道:“就是总及不上瑾姐姐做得好。”
安文彦赶紧摆手安慰:“不碍事,反正旁人也看不见。”
顿了顿,觉得这话有异议,又解释道:“你亲手做的,哥哥自然舍不得给别人瞧。”
其实就算他不解释,安若澜也不在意,她知晓他的意思。
不过解释了的话,安若澜更高兴。
嘻嘻一笑,她拿起做到一半的荷包晃了晃,调皮道:“那我故意做丑一点,反正哥哥也不给别人看。”
安文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宠溺应道:“好,都随你。”
安若澜诧异地眨了眨眼,觉得往日刻板的哥哥今日意外很懂得变通。
她要是知晓安文彦方才在老侯爷面前撒了谎,恐怕会更惊讶。
探究的目光滴溜溜地在安文彦身上转了两圈,见他面露尴尬,眼中又带着疼惜,安若澜稍稍一想,便知晓他为何而来了。
嘴角不由勾出一抹苦涩笑。
前一刻还高高兴兴的妹妹,这会却笑得苦涩,安文彦只觉心疼不已,刚想开口安稳,却听她淡淡问道:“哥哥,若我说我已经跟祖母提了回馨月苑的事儿,而祖母也答应过两天就让我回去,这话你信么?”
心口像是压了块大石般,闷闷地疼,安文彦想也不想地点头,“哥哥自然信你。”
安若澜抬头看他,染着几分哀伤的眉眼慢慢舒展开了,弯起浅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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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用心
这一世,安若澜要的其实很少。
重得生命之后,她尽管怨恨那些欺她伤她,加害卫国府的人,但更多的,她恨自己的蠢钝糊涂,因此,报仇从来不是她最看重的,如今放在她心中第一的,是卫刑,然后是许许多多前世她辜负了的,不知珍惜的,那些关心她的人。
正如老夫人所言,她想安稳过日子。
但她的想法显然错了。
她一心致力于改变自己,以为这样就能从根本上扭转前世的命运,然而事实却告诉她,就算她安安分分,不争不夺,安稳也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最近府上流传着两个传言——她与瑾姐姐一同欺凌庶妹,以及她伤透母亲的心,母亲舍她而就安若娴。
前者是从金桂苑传出来的,出自谁人之手一目了然,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后者竟然是从馨月苑正房的丫鬟们嘴里传出来的,对她而言,这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母亲与庶妹,这两个女人,似乎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注定了是她命中的劫数,只要她退让,就会万劫不复。
端起茶盏,望着里面沉浮的茶叶,安若澜眸底一片深邃。
“小姐。”
低柔的呼唤拉回了飘远的思绪,安若澜抬头看去,是去送安文彦的刘氏回来了。
“哥哥回去了?”放下手中的茶盏,她扬起抹笑问道。
刘氏点点头,走到她身边,扶了扶她身后靠着的引枕,笑道:“三少爷嘱咐奴婢好生照顾小姐,还说让小姐不必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顿了顿,刘氏眼含担忧地望着她,接着道:“小姐,奴婢去跟夫人解释解释吧,夫人就是因为在乎您,才会……”
安若澜抬手打断刘氏未完的话,笑着摇了摇头,道:“解释什么?我从未说过要留在颐荣苑不回去,是母亲不相信我。”
说到不相信三个字,她眼底滑过一抹受伤。
刘氏还想再说点什么,安若澜抢先道:“妈妈,你想过么,祖母为何要我在颐荣苑多留几天?”
刘氏一怔,想了想,摇头。
她只知道,若是老夫人没有让小姐多留几天,夫人就不会将娴小姐接到馨月苑,小姐也就不会这么难过,旁人也不会说的那般难听。
打心眼里,刘氏对老夫人的作为很是不满。
安若澜见她满脸的不赞同,弯起双眼笑了笑,拉住她的手道:“妈妈觉得,住在祖母院子里与住在母亲院子里,哪一个对我更好?”
“自然是住在老夫人院子里。”刘氏脱口而出。
“那就是了。”安若澜眼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道:“祖母只是想把更好的给我,即便会因此背上骂名。”
或许祖母早就知道母亲的心思,之所以没有事先告诉她,就是想让她明白,她的母亲还不懂得如何爱护子女,也是想让她尽早看清,多为自己打算。
这一份用心,让她感动又内疚。
经历过前世,她早该对母亲死心的,只是她当断不断,一直没有下定决定,是以如今连累得祖母为自己劳心劳力,甚至做了恶人。要说不孝,这才是真正的大不孝!
事到如今,若她还要式微去向母亲解释,她置祖母于何地?
日后,只要祖母不开口,她就不会搬离颐荣苑。
垂下眼睑,她喃喃道:“能轻易斩断的母女情分,不是真正的母女之情。”
刘氏一震。
夜里,屋外又下起了大雪,点点的白自漆黑的夜空飘落,沸沸扬扬,洋洋洒洒,在落地的瞬间,融进旧雪中,结成冰冷坚硬的一片。
一早起来,恢复了几日原貌的青石路上又覆上了厚厚一层银白,安若澜早早邀了安若瑾去给老夫人请安,穿过游廊的时候,还能看到一大群仆妇们拿着扫帚铁锹忙活,可想昨夜的雪下得有多大。
“下了这般大的雪,想必梅园的腊梅也开得差不多了,一会不如约了姐妹们去赏梅吧。”安若瑾兴致盎然。
“主意倒是好,就是不知一会能碰上几个姐妹。”安若澜笑道。
“若是人少,就午后再赏,先让丫鬟们去其他姐妹房里知会一声就是。”安若瑾不在意地摆摆手,兴致丝毫不减。
“好啊。”安若澜欣然点头。
两人边走边商量赏梅事宜,很快就到了松鹤堂前。
看门的丫鬟知晓这两位小姐是最得老夫人疼爱的,见人来了,忙笑眯眯地福身问礼:“二小姐安,六小姐安,两位小姐今日可是来得迟了。”
安若瑾与安若澜疑惑对视一眼,今日她们比平日都来得早,怎的反而是来迟了?
丫鬟见两人神色,笑着解惑:“平日里两位小姐总是最先进松鹤堂的,今日却是慢了五夫人与娴小姐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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