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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正准备回击,房门被打开了,黄枚出现在了门口,刘云慌忙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黄枚进来并没有说话,以不易觉察的速度匆匆瞥了马达一眼,径直进了卧室,顺手关上了房门。
刘云恨恨地瞪了马达一眼,低声说:“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能去,你要是敢去有你后悔的。”
马达针锋相对地说:“这次我非去不可,明天就去。”
刘云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咱们走着瞧。”
四
第二天马达早早起了床,卧室里静悄悄的,刘云和黄枚还没醒来。马达蹑手蹑脚草草洗刷完毕,出门直接到了汽车站。广州离珠海并不远,大巴车两个小时后就到了。
老同学见面,自然少不了许多唏嘘感叹。小学时张文的家庭条件不错,学习也好,那会还是马达的班长。初中时他父亲死了,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境况也就一落千丈,张文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回家了。那个时候马达和张文的关系很铁,即便张文辍学之后仍然保持着来往。再后来马达考上大学,去了北京上学,而张文则远赴广东打工。现在马达已经是大学教师,而张文还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打工仔。一说到这,张文便忍不住唏嘘半天。
张文招待马达在一家小面馆吃了碗牛肉面,一起回首了许多往事,直到小店老板不耐烦地把地面扫得尘土飞扬才离开。马达要求去张文住的地方去看看,顺便看看张文的媳妇。张文分明有几分尴尬,踌蹉了一会才说:“我住的地方太小,也很乱,你不要见怪。”马达拍拍张文的肩膀,表示无所谓。
张文住的地方果然很小,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小小的桌子外几乎没什么家具,剩余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转身,不过看上去还算整洁,毕竟有女人当家。坐了一会,张文的媳妇燕子回来了。燕子算不上漂亮,但看上去很端庄,马达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个很贤惠的女人。燕子对马达的到来十分热情,又是泡茶又是递烟,洗了把脸就招呼着要出去买菜做饭。马达赶忙拦住了燕子,说:“嫂子,您就别忙了。我们快有十年没见面了,我请你们出去吃,找个环境好点的饭馆我跟张文喝两杯。”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湘菜馆,进了包间,马达叫了几个菜,要了一箱子啤酒,和张文三下两下就干了两瓶。燕子也喝了一点,不怎么吭声,安静地听着两个人说起小时候的许多趣事,不时跟着抿嘴笑一下。就这样,他们用一箱啤酒对付了一个下午。马达能感觉到,张文肯定有事,几次话到嘴边似乎又咽了回去。期间燕子问了学校大概的福利,以及他的收入。马达喝了酒就很豪爽,如实相告。张文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感叹着说:“还是你们有知识的人厉害,我们两口子打一年工也攒不下你一个月工资。当年我们家要是不出事,说不定我现在也是大学老师了。”
酒喝得有点多,马达颠三倒四地从饭馆出来,在张文的搀扶下到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开了间标准间。旅馆的条件不太好,可马达顾不了那么多,倒头便睡。张文躺在另一张床上,心事重重地说:“马达,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马达头很沉,脑子不是太清楚,迷迷糊糊地没有吭声。张文见马达没有表示,自顾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说了这几年的遭遇,在工厂打工的辛苦,以及诸多磨难,关于她和燕子的恋爱以及婚姻,还有燕子身上不为人知的痼疾,最后他提到了借钱。马达的酒劲发作了,故意没有吱声,一会工夫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麻黑,马达睁开眼看见张文坐在床头默默地抽烟。马达笑了笑,自嘲地说:“我酒量不行,喝这么点酒就不行了。”
张文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把烟头踩灭,说:“你洗把脸咱们到我家去,你嫂子已经包了饺子等着咱们回去吃呢。”
马达看了看手机,没有未接电话,这有点反常,以前马达只要出门刘云的电话就会不断打来,调查马达在外面干什么,可这次他不告而别刘云居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让马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马达草草洗了把脸,跟着张文去了他的出租屋。燕子早已把饺子包好了,满满摆了一桌子,看见他们进来,冲马达笑笑就起锅下饺子。
燕子包的饺子不错,大小均匀,味道也正合马达的口味。马达吃完一碗觉得还没吃饱,燕子又麻利地下了一锅,捣了一碗给马达。马达由衷的赞美道:“嫂子的厨艺真不错,张文讨你做老婆可就有口福了。”燕子腼腆地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张文拉过燕子的手,无限伤感地说:“说老实话,你嫂子啥都好,就是几年前出了点事,得了一场病,从此就不能生育了。”
马达吃惊地看着燕子,“怎么会这样!哪还能治好吗?”
张文一看马达接上了话头,立即不失时机地说:“可以治,就是要两万块钱。”
马达放下碗筷,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谨慎地问:“你们还差多少?”
张文飞快地说:“我们打了这么多年工,省吃俭用也就攒下一万块,这点钱对有钱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可对我们来说就太难了。”
马达沉吟片刻,心里掂量着,一咬牙,说:“我借给你一万,吃完饭咱们就去银行提款。”
张文一听马上兴奋地站了起来,高兴地说:“那就太感谢你了,我们两口子一辈子都会感谢你的。等到孩子出生了,我们就让他认你做干爹,一辈子都记着住你这个天大的恩情。”
马达被张文几句话说得尴尬不已,连忙挥手说:“别这么说,谁让咱们是最好的朋友呢。”
一直沉默的燕子说话了,眼睛里似乎还噙着泪花,她说:“这钱我们会慢慢还给你的,你知道,我们打工攒不下几个钱,只要你不着急用,我们迟早都会还完的。”
吃完饭,马达就带着张文去银行的自动提款机上取钱。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工厂也下了班,到处都是三三俩俩的打工人。马达到了农业银行的自动提款机前,掏出钱包,一下子傻了眼,他那张随身携带的储蓄卡不见了。马达惊出一身冷汗,转头看着张文。张文看上去比他还要紧张,结结巴巴地问:“怎……么了?”
“我的储蓄卡不见了。”马达魂飞魄散地说,那张储蓄卡是马达惟一的一张卡,他的工资和这几年的存款都在那张卡里,马达这一惊非同小可,如果钱都被人提走了,也就意味着他将一无所有。
“怎么会呢?”张文紧张地说:“你再好好找找。”
马达把钱包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那张卡的踪影,绝望地看着张文。张文的表情比马达还要绝望,没完没了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马达努力回忆着,究竟是自己把卡丢了还是遗忘到家里了。他的脑子很乱成一堆草,完全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钱包里的现金都没丢,不可能是小偷给偷了,要么是丢了,要么是忘到家里了。过了一会,马达对张文说:“储蓄卡有密码,即便丢了也没事,别人取不出钱来。我还有存折,回去补办一个就可以了。等我回去了再打给你吧,银行汇款很快的,一会就到。”
张文想了想,脸上失望的表情一览无余,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这样了。
当天晚上,马达直接回了旅馆,再没好意思去张文家,他害怕看到燕子那么可怜的女人失望的表情。躺在床上,马达开始后悔这次愚蠢的出行,他跑来干什么呢?拯救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妻?现在他连自己都拯救不了,还能拯救谁呢?
正想着,张文又来了,说是陪马达说说话,怕他一个人太孤单。但显而易见,两个人分明都有些尴尬,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抽烟看电视。
第二天马达醒来的时候张文还在酣睡,马达洗刷完轻轻摇醒张文,说要回去了。张文醒眼惺忪地叮嘱道,回去别忘了答应他的事。马达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这个时候马达忽然对张文产生了许多反感,去*的感情吧,就*记得借钱。刘云说的没错,这样的朋友只有借钱的时候才会想起你。
五
马达回到广州后不想那么早回去,他真的不想面对那两个让他头痛欲裂的女人。他在市区浪了一圈,天气太热了,到处都是热浪滚滚,到处都是人,实在没什么地方好去。刘云还是没有电话打进来,马达觉得有几分不妙,再也没心情在外面瞎混了,直奔家里。
马达推开门,他所看到的是一片狼籍,屋子像被土匪打劫了一样凌乱不堪,房间里阕无一人。所有的玻璃器具都被打碎了,花盆和碗筷粉身碎骨,电视像个醉汉似的躺在地上,马达所有的衣服,包括内衣内裤都被剪碎了扔在地上,他价值几万块钱的相机和电脑也被砸得粉碎……卧室的门敞开着,那张床和他所有的书籍被一把火赴之一炬,房间也被烟熏成了一片漆黑……
怎么会这样?这是谁干的?马达的神经瞬间被彻底击垮了,他颓丧地跌坐在地上。完蛋了,马达绝望地想,这么多年的努力一把火全部烧光了。
刘云呢?黄枚呢?她们人呢?马达在几分钟之后迅速想到了点什么,他掏出手机播通了刘云的电话。刘云一接通电话就开门见山地说:“是我的干的。”
马达还没反应过来,他压根想不通刘云怎么会干出这么疯狂这么绝情的事情。不等马达提问,刘云便咬牙切齿地说:“姓马的,幸亏你***跑得快,要不然我真的会阉了你,让你这辈子都玩不成女人。”
马达的脑子一片空白,神经近乎崩溃了,他歇斯底里地喊道:“为什么你要这样?”
刘云恶狠狠地说:“为什么?你*逼的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和我表妹干的好事她都给我说了,她还用手机拍了你们*时的照片,还*的录了音,你跟她做的时候可真够啊。”
马达无话可说,只感觉到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割着自己的血肉。刘云还不解恨,她接着说:“我忘记告诉你了,你的那张储蓄卡是我拿了,里面的存款我也一分不剩地提走了。你要是想找我,就到我家来找我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你要是敢来,我绝对会阉了你。马达,你是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可以成全你,也可以毁了你。”
马达像条死狗般躺在一片狼籍的房子里,脑子里却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刘云的父母听说刘云要和马达远赴广州,老两口跪在马达面前痛哭流涕哀求马达放过他们女儿的情形。老两口都是国家干部,刘云是他们的独生女,人长得漂亮,气质好,追求者众多,无论哪一个条件都比马达好,可刘云偏偏认定了马达。两个老人使出如此绝招,马达实在无法拒绝,当场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可刘云却死活认定了马达,全然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毅然决然地跟马达南下了广州。
马达想到这里,忍不住泪流满面,独自一人无声地哭泣起来。
马达的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张文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你的存折找到没有?记得给我打钱过来啊,你的钱一到,我就带你嫂子去动手术。”
马达没有说话,像个白痴一样拿着电话躺在一片废墟里,眼睛看着被烟熏得黑糊糊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的往事碎片。
马达的沉默不语让张文有些失望,他提高了声音说:“马达,马达,你说话呀。”
马达突然疯狂地喊道:“我现在没钱啦,就快要死啦,让这个***世界见鬼去吧。”
………【第四十一章 爱情是本糊涂账】………
1
陈子墨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男生。
我喜欢的男生,眉毛粗糙,皮肤黝黑,背心短裤上有隐约的汗渍,是球场上欢腾雀跃的浑小子。而陈子墨,五官细致,戴金丝眼镜,指甲容不得半点儿灰尘,是校园里白衣飘飘的优雅少年。
陈子墨也是不喜欢我的吧。每次途经*场,见我为体育系男友大呼小叫,他好看的长眉毛就会拧在一起,厌恶之情不言而喻。又或者,在路上,我与男友十指相扣,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却懒得搭话,只是微微点头,傲慢得好似王子接受草民的叩拜。我恨恨地想,要不是考试前需要参考你的笔记,我才不会理你呢。
那时,我们在一所理工大学学会计。对于专业课,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心不在焉,都以为自己出类拔萃,学了会计,像蚂蚁一样毫无创见地搬运数字,实在是大材小用。所以,千方百计地逃课,去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有人考托福,有人考驾照,还有人,比如我,依靠看言情小说打发时日。只有陈子墨,听课、记笔记,样样认真,把大片光阴留在了教室和图书馆里。他抱着厚似砖头的参考书,不分晨昏地看,那劲头很容易让人想起渐行渐远的高考备战。他慢声慢语地跟人说,他要考注册会计师。
平日里,好学生陈子墨和大家相处寡淡,可只要临近考试,就有很多人找他套近乎,因为,谁都想拿到他条理清晰的课堂笔记,每次,第一个将笔记拿到手的,都是不擅长套近乎的我。我与陈子墨都来自南方的一座梅雨小城,他一直叫我老乡。
事实上,很多女生对他着迷,可陈子墨同学对风花雪月并不感冒,他用会计理论算了一笔账:交个女朋友,请吃饭,买礼物,陪她逛街,哄她高兴,四年下来,直接成本间接成本最少要有两万块,机会成本呢,那就更大了,假如我耗费大量时间谈情说爱,那就可能导致考不上注册会计师,以后按每个月少挣两千块,工作三十年,保守估计就是七十二万块啊。
陈子墨的这番高论,将那些原本对他有好感的女生吓得掉头就跑。谁愿意跟一个天天计算感情成本的小会计谈恋爱呢。
2
四年时间白驹过隙,一毕业,陈子墨和我们的境遇就大不相同了。我们手忙脚乱在人才市场分发简历时,陈子墨握着注册会计师证书,从从容容和一家知名会计师事务所签了约。我们在为房租涨价工资不发愁眉不展时,陈子墨因为业绩可观在公司得到重用,提成和奖金多得让我们高山仰止。
时不时地,陈子墨会给我发短信,问,老乡,你好吗?我答,好。除此,再不多言。我是个内心敏感的女孩子,不喜欢在别人的锦缎上添花,也不喜欢将自己的破衣褴褛展现给那些穿了华服的人看。我与陈子墨毕竟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其实,我过得一点儿都不好,我和男友为了爱情选择留居,像两只寒号鸟,笨手笨脚,哆哆嗦嗦地在这个城市里垒窝。因为贫*,我们争吵,相互伤害,并感到事事悲哀,这些,我从不对别人讲。
终于,再一次争执之后,男友摔了杯子砸了镜子,扬长而去,他的父母早已为他铺好了去韩国的路。站在一地碎片中间,我茫然发呆,陈子墨的短信就在那时来了,还是那句话,老乡,你好吗?我不好,一点儿都不好。回信息时,我的泪大滴大滴落在手机屏幕上。十分钟后,陈子墨赶过来,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因为激动,他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他第一次当面喊我的名字,小艾,忘记过去的一切,忘记那个不能给你幸福的混蛋男人。我就那样,木偶一般,被他塞进出租车,跟他上楼,被他推进一间有落地窗的大卧室,他说,以后,你住这里,我住客厅。卧室面南,洒满了阳光,银白的纱帘在暖风里轻轻摆动,我揉揉眼睛,泪水已经干了,原来爱和伤痛都没有想象中那样轰轰烈烈。
我渐渐发现了陈子墨的诸多优点,他生活有条理、爱干净,还能做一手好菜。尤其是厨艺,真的是“点菜成金”,那些面目普通的蔬菜,被他掌控着在油盐酱醋里打个滚,便脱胎换骨,成就一桌活色生香的佳肴。大约是在我住进来一个月之后吧,系着白围裙的陈子墨,在烹调间隙,回头说,小艾,你要么学会做菜,要么找个会做菜的男人,这辈子不能亏了自己的胃。我说,听起来后者更容易*作。他红了脸说,你看我行吗?就这样,陈子墨笼络了我的胃,又笼络了我的心。
确定恋爱关系后,陈子墨将一个崭新的账簿摊在我面前,说,这是我工作半年来的收支情况,既然是一家人,那就用一个账簿,以后你的收支也要入账,我每个月做一次汇总。翻着那本中规中矩的流水账,我的嘴巴张成半圆半天才合上,我说,买一支笔你也要记上啊?陈子墨说,有借必有贷,发生了就得记上。
我终于明白,做会计师陈子墨的女朋友,就得接受他精打细算的生活方式。
3
不久,我任职的小公司倒闭了。我说,工作不好找,我想做全职太太。陈子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工作怎么成?你应该找份安稳的职业,我们的生活压力很大,要买房,存教育费……我真是听够了陈子墨对未来的规划。这个小会计,勤奋,理性,把日子过得滴水不漏,可是,他不懂得怎样爱一个人。其实,我不过想试探他一下,不过想听他说,小艾,我会养你一辈子。那样的情话,即使难以落实,起码现时听着也是甜蜜的。可是,陈子墨从来不说。
带着一肚子怨气,我又开始找工作。专业早已荒废,确切地说,是一直荒废,幸亏以前在报上发过几篇小文,剪下来,可以马马虎虎去换取跟文字有关的工作。文员、、广告策划,半年时间,我像只跳蚤,在几个行业间跳来跳去,不得安生。陈子墨严肃地跟我谈了若干次话,他说,人早晚都得安稳下来,何苦这样折腾?我存心跟他唱对台戏,我告诉他,生命在于运动,生活在于折腾。
后来,听一个文友说,他写了本畅销书赚了不少钱,我豁然开朗,他能我为什么不能?反正工作也不如意,干脆辞职。陈子墨知道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以为他又要抱怨生活压力大,没料到他说出来的是,好好写吧,我支持你。
我当然会好好写,我就是要折腾出点儿名堂给你陈子墨看看。三个月后,我完成了第一部长篇小说,内容不必赘述,世俗爱情,无非男女。陈子墨是第一个读者,他对小说大加赞赏,赞赏完毕,旧调重弹,说,写完了,好好休息一下,找个工作稳定下来吧。我对他的话不屑一顾,只要书